第四章 在晴朗蔚藍的天空下
《阿爾戈》 · 大森藤野 · 1.9萬 字

那些稱得上是粗暴的吵鬧聲和腳步聲,連地下都能聽見。
那一天從早上開始就很喧囂。
奴隸們不要命地四處奔波,好像背後有個可以一鞭打死人的馴獸師在監督一樣。
王城裏的士兵正在準備一場盛大的表演。
「今天就是處刑日……」
菲娜在冰冷的石地板上無力地喃喃自語。
壓抑的氣氛也傳到牢房內。
監視自己的目光充滿了殺氣。
動員的人數也和昨天截然不同。
要逃走應該是不可能的。
從直至今日都沒有變成玩物來看──也多虧了琉露等人經常來探望並提防──菲娜應該有成爲人質的價值。士兵們非常害怕讓國王感到不悅。
他們並沒有愚蠢到看不出人質的價值,而是懂得察言觀色,感受到王的精神不穩定。
爲了遏止任何可疑的舉動,琉露等人在今天也被禁止會面。
看了一眼依然束縛着自己一隻腳的鐐銬和鎖鏈之後,菲娜閉上眼睛。
正當她雙手合十,準備祈禱義兄平安無事的時候。
「…………」
「你是……埃爾米納小姐?」
一位女戰士0;亞馬遜人1;來到菲娜的牢房。
在驚訝之餘,她立刻擺出警戒的姿態。
「有什麼事嗎,在這種時候出現……」
(……連結在一起?這麼說起來,這個人也有一個叫奧娜的妹妹……)
「「啊?」」
「什麼都不做!」
「如果要救你妹妹,就必須在她進入廣場前搶回來纔行。一旦她被送進處刑場,我們就輸了。」
晴朗到讓人生厭的天空帶來的平靜氛圍感就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即使是老謀深算而令人畏懼的拉庫里奧斯王也感到內心焦躁不安。
菲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幾秒後,彷佛剛纔的一切都是幻覺,垂下眼簾的埃爾米納又變回表情冷漠的女戰士0;亞馬遜人1;,毫不猶豫地轉過身背對牢房。
「當然,每個地方應該都會嚴加警戒。你打算怎麼做?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大鬧一場,幫你轉移注意力喔?」
「……因爲我們瞭解彼此。知道對方想做什麼,有什麼願望。」
聽到琉露說的話,一直保持沉默的尤里雖露出嫌惡的表情但也沒有反對,而是說出普遍來說會採取的做法。
「──不過,按照那個小丑的行事風格,恐怕已經來到附近了。」
片刻後,她自嘲道。
押送菲娜前往廣場的人以及其他人也都豎起耳朵瞪大眼睛,徹底搜索可疑的人影、微小的聲響或是詭異的氣息。
「我回來啦,王都……爲了奪回一切!」
「好好地看着對方的眼睛,把想說的話說出來。應該只需要這麼做吧。」
「嗯,讓我想想……」
「……是的。我有個『姐妹』。幾乎不說話,甚至很少見到面的『姐妹』。」
儘管如此他還是笑了,在視野開闊的懸崖上張開雙臂。
面對近似怒吼的命令,士兵們也齊聲以「是!」回應。避免再次惹怒王是最重要的事項,否則他們就會被送進可怕的兇牛0;彌諾陶洛斯1;胃袋。被迫將生命放在天秤上的士兵們都睜大了頭盔下充滿血絲的雙眼,警惕地注意四周的狀況。
「事情就是這樣,我們輕鬆潛入城內了!」
雙手交叉的奧娜,以及將一隻手繞在脖子上的克羅佐分別提出自己的疑問和憂慮。
因爲小丑接下來到底會掀起什麼風浪,就連神明都無法預料!
就在克羅佐用手敲打自己的劍柄時,阿爾戈閉上眼睛,雙手交叉在胸前。
「我們被帶離菲娜閣下的身邊,甚至還被監視。既然如此,我們能做的就只有享受現狀或是盡情歌唱而已吧?」
在猶豫片刻後,菲娜回顧了和阿爾戈共度至今的日子,說出心中浮現的真實想法。
「處刑場是城下町的大廣場。那裏的士兵數量應該非常多,而且肯定佈滿了陷阱。雖然不覺得我們會處於下風,不過正面突破恐怕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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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即使如此,王依然無法安心。
阿爾戈可能採取的行動不只是奪回菲娜,還有可能綁架王本人。
雖然現在壓抑着反抗心默默地聽從指示,但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的琉露等人所帶來的危險性與不安僅次於阿爾戈。拉庫里奧斯王不可能放任這樣的不穩定因素,現在也讓埃爾米納監視着他們。
到頭來還是無法避免和克羅佐一起嚇了一大跳。
在場的人當中最熟悉阿爾戈的狼人青年瞇起銳利的雙眼環顧着城下町。
阿爾戈已經知道這個城市並不是表面上所呈現的樂園。
現在,琉露等人的處境非常微妙。
「阿爾戈一定會在押送人質的途中下手!一旦發現異狀就要立刻回報!連一隻老鼠都不可以放過!」
爲什麼要在這種時候問這種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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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尊重……共度至今的日子……」
因此周圍有許多士兵陪同,佈置了護衛態勢。
完全感覺不到大意和傲慢的騎士長的聲音響徹整個王城中庭。
「……在你死前,有件事想問你。」
「說起來有點丟臉……但我現在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和她相處。」
一直卡在咽喉中的不協調感,被菲娜轉換成喃喃自語。
埃爾米納面無表情地問道。
陷入沉思的菲娜突然想起什麼。
小丑裝作若無其事地這麼說,溫柔地從背後推了少女一把。
「半精靈0;half-elf1;已經離開牢房了……但卻沒有任何動靜。『英雄候補』們也沒有可疑的舉動……」
埃爾米納重複着菲娜說過的話。
天不怕地不怕的聲音在王城內迴盪。
「雖然會嘮叨或發牢騷,但不會強迫對方。彼此尊重,即使沒有血緣關係,但至今爲止的每一天都會成爲兄妹之間的羈絆……我是這麼相信的。」
在第一次謁見拉庫里奧斯王時,阿爾戈曾經提過這件事,在那之後自己雖然沒問,但嘴巴閒不下來的哥哥還是主動說明了。在王城裏有個苦瓜臉占卜師名叫奧娜。
「吶,阿爾戈。你平常是怎麼對待妹妹的?」
地點是王城四樓的走廊窗邊。
「……那個人一直讓我很在意……難道說……」
這個道理很簡單。廣場上不只是有大量的士兵,還會聚集無數的民衆。人牆會變成天然的屏障,衆人的目光也會成爲監視阿爾戈一行人動向的眼睛。要在上千人的注視下找出空檔帶走菲娜可以說是難如登天。
沒有交換視線,兩人只是面向前方,走在荒野上裝作在閒聊。
+
最重要的是菲娜感覺到凝視着自己的這雙不知光明爲何物的黯淡雙眼,似乎隱藏着某種迫切的情感。
(他是不是認爲只要我們做出什麼可疑的行爲,就可以知曉阿爾閣下的動向。話說如果阿爾戈真的試圖要接觸我們,肯定會被埃爾米納閣下無聲無息地抹殺掉吧。)
「你和那個小丑……這麼的緊密相連。爲什麼明明沒有血緣關係……你們卻能連結在一起呢?」
足以被稱爲樂園的人類都市在遙遠的視野深處被逐漸放大。
「在你興致正高的時候這麼說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正如吟遊詩人說的,曾經和阿爾戈一起行動的琉露、格爾穆斯,還有尤里都被迫與菲娜保持距離。
「雖然我不太明白你的煩惱……不過,我想想──」
「你看起來很開心嘛,吟遊詩人……」
她無聲地離去,消失在菲娜的視野中。
在相當於脖子上架了一把冰冷刀刃的狀況下,琉露雖然驚恐地在心中吶喊「好可怕好可怕──」,但完全沒有表現在臉上。
國王和士兵們都希望今後也能把他們當成寶貴而強大的戰力牢牢掌握在手中。然而,他們也有可能像放走阿爾戈時那樣,演出讓人一眼就能看穿的戲碼來幫助菲娜逃走。王都方面想除掉他們卻又做不到。
吟遊詩人反而用開朗的聲音,繼續進行着明知道會被聽見的對話。
拉庫里奧斯王徹底排除了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
「……我做不到。」
在城內士兵們不斷移動和戒備的同時,正在向正門前馬車移動的拉庫里奧斯王無法掩飾心中的煩躁。
只要能稍微吸引埃爾米納等人的注意,讓他們產生動搖的話就算賺到了。
「說到阿爾閣下,他肯定會用所有人都料想不到的方法,讓我們大喫一驚的。」
阿爾戈已經悄悄潛入城內,沒有被王和士兵們發現。
背後傳來的聲音讓阿爾戈回過頭。
「我和那個人,很像……?」
在晴朗的天空下。
那低吟沉思的模樣看起來有點做作,讓奧娜忽然冒出不祥的預感──青年睜開眼睛,滿臉笑容地大聲說道──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啊──這麼說起來你有個姐姐。那個超可怕的女戰士0;亞馬遜人1;姐姐啊……」
這樣的話就只能照奧娜說的,在菲娜被送往處刑場的途中發動突襲,把王都的小巷變成逃跑路線。
「……一般來說,應該會選在人質剛離開王城的時候,這樣就可以混在人羣中製造動亂,然後趁機行動。」
與漫長走廊的黑暗融爲一體,現在依然默默注視着己方的刺客實在非常令人感到恐懼。
在前往王都的途中,曾經有過這樣的對話。
始終面無表情的那張臉,在短暫的瞬間染上了哀傷的神采。
面對格爾穆斯傻眼的表情,琉露報以微笑。
正要坐進馬車的老王厭惡地這麼說。
參加「卡倫加荒原」戰爭前,在城裏的食堂聽格爾穆斯和琉露講述他們的經歷時,菲娜就想了解埃爾米納的事情。儘管她知道對方是危險的女戰士0;亞馬遜人1;,而且還是王的手下。
「出現的時候吵吵鬧鬧,不見蹤影又讓人如此不安……該死的小丑……」
另一方面,看着載着王的馬車離開的琉露揚起了嘴角。
聽到這個問題,菲娜繃緊的表情逐漸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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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少女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見爲止後,菲娜回想着自己的言行。
取而代之的是再次浮現的驚訝,然後轉爲純粹的困惑。
「你覺得他會在哪裏出手?」
「按照慣例,城內一定有用來讓王族逃生的『密道』!我就知道博學的奧娜小姐一定會告訴我的!」
「認爲我一定會知道這點也讓我感到很火大……」
現在阿爾戈還能笑得這麼得意,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帶領小丑通過「王族專用密道」進入拉庫里奧斯王城的奧娜在他身旁露出不滿的表情。
阿爾戈承受着少女帶有譴責意味的視線察看周圍的事物,然後突然把右手放在下巴上做出沉思的表情。
「不過,令人意外的是『密道』裏竟然沒有士兵駐守。我還以爲敵人已經掌握你知道密道這件事了。」
「那是當然的,誰也不會想到你會前往完全反方向的城內倉庫,而不是去關押人質的牢房。」
現在的所在地是有如武器庫的「地下倉庫」。
在許多士兵被派到城外的情況下,阿爾戈等人彷佛利用死角繞到國王的背後,潛入了這個倉庫。
克羅佐並不在這裏。
在前往連接到城內的密道之前他就與兩人分開了,現在正在單獨行動。
「剩下的,嗯。大概會考慮到你捨棄妹妹去救公主的可能性,把一部分的兵力派去那邊吧。」
「太過分了!我纔不會捨棄那麼可愛的妹妹!……不過,那個王果然也是個傻子呢。」
一開始阿爾戈還誇張地描述着做哥哥的心情,不過很快他就換上認真的表情說出對老王的評價。
儘管因爲兇牛0;彌諾陶洛斯1;事件幾乎失去理智,但阿爾戈畢竟曾經陷入拉庫里奧斯王的陷阱。光從年齡上來說,他活過的歲月遠遠超過阿爾戈的兩倍,而且還在許多不合理的情況下,仍以殘酷的統治者姿態掌握國家的發展方向。絕對不是一個可以掉以輕心的對手。
「……那麼?你從剛纔開始到底在這個倉庫找什麼東西?」
窸窸窣窣、哐啷哐啷。
仗着附近沒有士兵,在周圍的架子和木箱中不停翻找的阿爾戈惹來奧娜輕蔑的眼神。
青年的屁股朝着自己左右搖擺,完全沒有能讓人高興起來的要素。
少女差點就想用腳尖朝那屁股踹下去。
騎士長遵從王命,轉身離開。
繼承了精靈高傲血統的少女至今爲止都沒有誤入歧途,也從未被可怕的惡意漩渦吞沒。
接着是士兵們不容許反對意見的吼叫。
「在將言語說出口,還有表達意志的瞬間。無論是什麼時候,『形象』都很重要。」
在拉庫里奧斯王冷酷的注視下,離開小塔的騎士長直接走上處刑臺。
坐在椅子上的老王用冰冷的眼神俯瞰着正要登上處刑臺的菲娜。
「…………」
騎士長一言一語陳述着莫須有的罪名,在民衆的怒火上澆灌名爲憤怒的油。
沒有等待奧娜理解,阿爾戈竟然脫掉衣服讓上半身變得赤裸。
「走快點!」
有點好奇的奧娜走過去探頭一看,馬上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竟然如此對待公主殿下!」
「劊子手,上前!」
「……!」
突如其來的景象讓少女褐色的肌膚泛起紅暈。
除了尤里等人之外,現場沒有人是菲娜的同伴。
青年被外套包裹住的背影彷佛在確認觸感一樣重複着細微的動作,但很快地又開始翻箱倒櫃。
即使沉入內心深處,也無法完全擺脫恐懼。
「償還你的罪孽!」
看着對自己提出問題的阿爾戈的背影,奧娜疑惑地皺起眉頭。
在高舉雙手的人羣中,克羅佐也這麼喃喃自語。
寬度達到10M,深度也有寬度的一半。比起處刑臺更像是戲劇的舞臺,如果沒有全副武裝的士兵以及手持大斧戴着黑頭巾的劊子手的話。
菲娜沒有抵抗。
「把公主殿下還來!!」
空氣中瀰漫着血腥味,那巨大身軀散發出的氣息便是殘忍的證據。眼前的劊子手恐怕是個變態殺人狂,透過頭巾上的兩個洞,可以看到那雙沉迷在嗜血快感中的雙眼帶着笑意。
不久之後,那一刻終於來臨。
木造的處刑臺相當寬廣。
「現在開始執行罪人阿爾戈的妹妹──菲娜的死刑!」
「你的罪狀是身爲反賊的妹妹!拐騙公主的兇徒罪不可恕!就算是兇徒的親族也一樣!」
「陛下,處刑的準備已經就緒了。」
「…………」
(到處都是辱罵聲,充滿怨恨的聲音不斷攻擊着我。)
可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叫出聲來。
「最後有什麼話要說嗎!」
🔥
「你那個混蛋哥哥跑哪去了!」
菲娜一出現,所有的民衆紛紛對她大聲辱罵。在人羣中只有一個年幼的人類女孩──在某個白髮青年的幫助下找回護身符的少女──被民衆的怒吼聲嚇得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是!」
在騎士長的宣告下,民衆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此時菲娜終於走完處刑臺的階梯,被帶到民衆的眼前。
「那個該死的男人拋棄了自己的義妹嗎?」
天空是如此蔚藍,萬里無雲。
「我們去救菲娜!去發表『宣戰聲明』──發表精彩至極的『喜劇』!」
「呃,其實我在『找東西』……喔,找到一套不錯的『鎧甲』。那我就收下了。」
沒過多久,羣衆的叫喊聲將她全身包裹起來。
在和連耳朵都變得通紅的少女背對背的時候,青年也沒有停止說話和手上的動作。
「奧娜,你覺得人們會用什麼來判斷『英雄』?」
完全沒有理會少女的羞恥心,發出衣物摩擦聲的青年連下半身的衣物也都換好了。
感受到青年重新將「仙精之劍」掛回腰間的動作,之前一直臉紅的奧娜才終於怯怯地轉過身來。
「……?你在說什麼?」
「那是這個國家最好的鎧甲……。真受不了你,竟然像個盜賊一樣。」
「……我向身體裏流淌的精靈之血發誓,我沒有犯下任何的罪。哥哥也沒有做過綁架公主這種事!」
「走吧,奧娜。準備完畢了。」
看着阿爾戈找出金色甲冑並擅自拆開來弄成適合自己穿戴的樣子,奧娜終於忍不住嘆了口氣。
「……不是用實力或是達成的偉業嗎?」
在這幾天沾滿了灰塵的濃金色頭髮隨着身體晃動,菲娜低着頭用被鎖鏈束縛的雙手再次站了起來。
面對粗暴且充滿憎惡的叫罵,菲娜依然抬頭挺胸,沒有乞求寬恕或憐憫。
「反過來說,只要滿足這些條件,即使內在其實是個『小丑』,也可以讓人相信他是『英雄』。」
(人類的惡意太可怕,我無法停止發抖。明明發過誓到最後都不會流淚的,可是我已經快崩潰了。)
奧娜像個對世事懵懂無知的純真少女一樣愣在原地,然後慌忙轉過身體將視線移開。
「用來判斷真正的英雄的時候是這樣沒錯。可是在面對第一次見到的人時,人們會先用『形象』來判斷。」
雙手握着大斧,戴着黑頭巾的彪形大漢伴隨着巨大的腳步聲走上前。
位於廣場中央,可以俯瞰這幕光景的小塔上。
然後,停下動作──
「可是,阿爾戈仍然沒有出現……」
抬頭仰望的時候,彷佛連意識還有心中的思緒都要被吸進去一樣。
「我認爲那便是『外觀』和『聲音』。」
聽聞騎士長在耳邊低聲說出的話,拉庫里奧斯王皺起了眉頭。
聽到少女的抱怨而忍不住笑出來的阿爾戈又挑選了幾套和儀仗保管在一起的祭典用士兵服裝,手腳俐落地將它們組合起來。
「來了!混血的半吊子!」
人、人,到處都是人。
在王城的密道前和奧娜她們分開後,混入人羣中的鍛造師青年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被士兵從背後粗暴推了一把的菲娜跌倒在地。
「那傢伙再不出現,我就要衝上去了。」
「不過,想找的東西一直找不到啊。從『血腥味』的濃度來看,應該是在這個武器庫裏──」
揚起嘴角。
「……執行死刑,這是懲戒。向世人展示,敢反抗本王的人,無論是誰都不可饒恕。」
被囚禁在牢房中的少女早已失去了那樣的力氣。
「閉嘴!滿口謊言的魔女!現在要斬下你的頭顱,讓罪人0;阿爾戈1;得到應有的懲罰!」
「該死的魔女!」
除了聚集在正面的人羣之外,站在處刑臺側面士兵隊伍中的尤里和格爾穆斯握緊了拳頭,就連琉露也沒有掩飾對同胞遭受侮辱的不快感。
最後,青年戴上金色護手和護膝,唰地一聲將黑色外套披在了背上。
「阿爾……你打算怎麼做。」
從被黑暗包圍的世界中,聲音漸漸遠去。
在抬頭就能看見王城,同時也是拉庫里奧斯最大廣場的城前廣場上擠滿了來自整個都市的居民。
阿爾戈沒有理會她,隨後把「那個」塞進大小適中的麻袋。
天空從視野中消失,冰冷的石板路割傷了手肘和膝蓋。
「請問該怎麼做?」
臉上掛着燦爛無比的笑容。
騎士長來到臨時準備的貴賓席前。
在被戴上枷鎖的期間,惡意仍然無情地從四面八方飛來。
忍不住轉過臉的菲娜被束縛着自己的鎖鏈拖過去,然後被士兵們強迫雙膝跪地。
把發出沉重聲音的袋子扛在右肩上,阿爾戈回過頭。
「……讓人相信是『英雄』……?」
在士兵們大聲吼叫的時候,尤里也擺出戰鬥姿勢,琉露只是抱着豎琴0;lyre1;靜靜地看着。
(但是──)
「──找到了。」
面對菲娜堅決的反駁,騎士長按照預定的劇本無情地喝斥。
面對這種讓人聯想到獵巫的景象,使得格爾穆斯怒髮衝冠。
彷佛他自己就是貴族僱用的一流裁縫師一樣。
像是在尋找味道一樣聳了聳鼻子的阿爾戈朝放在最裏面比桶子還要大的木箱伸出手。
「請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把這些當成是爲了完成接下來的事情所必須承擔的開銷。只有這一刻,我必須講究『形象』。」
再加上被操控資訊的民衆發出與之呼應的聲浪海嘯。
儘管如此,菲娜依然沒有哭泣。
(因爲天空是如此蔚藍。就跟第一次稱呼那個人「哥哥」的時候一模一樣。)
睜開雙眼,壯闊的藍天映入眼簾。
體會到失去親情的痛楚,沉浸在哀傷中,不講道理地亂髮脾氣。少年面對這樣的自己依然願意露出笑容。那個時候,自己滿臉通紅地用小到快聽不見的聲音叫了聲「哥哥」。
回想起過去相互展露笑顏的珍貴記憶,菲娜的嘴角勾起和當時一樣淺淺的弧度。
「所以,我一點都不害怕。」
在惡毒的謾罵聲中,落下一句通透的低聲細語。
這句話只有停在她旁邊的劊子手能夠聽見。
戴着頭巾看不見表情的彪形大漢很明顯不悅地皺起眉頭,然後殘虐地用舌頭舔了舔嘴脣。
(哥哥,你終於學會看氣氛了呢。太好了,這樣就算我不在了,你一定也不會有問題的。)
枷鎖和鎖鏈固定住菲娜的身體。
無法動彈的少女被大斧高高舉起產生的陰影籠罩。
(這條被你所拯救的命,現在還給你。所以──)
在腥紅逼近的瞬間,民衆原本高昂的氣勢卻萎縮了。
士兵們殺氣騰騰,老王瞇起眼睛。
爲了做出反抗,狼人0;werewolf1;與其他人分別把手伸向各自的武器。
沒有漏看這一幕的暗殺者0;assassin1;將暗器握在手中。
所有人的世界以及時間的流速,都變得緩慢起來。
「動手!!」
騎士長髮出命令。
「──────」
「你讓本王等了好久啊,阿爾戈……」
她用能蓋住頭部的長袍遮住褐色的肌膚,想從人海中識破這樣的僞裝實在是難上加難。
埃爾米納用冰冷的聲音嘲笑着做事不經大腦的阿爾戈。
身處在依然喧囂不斷的人羣中,克羅佐也面有難色地皺起了眉頭。
「那身鎧甲是從城裏偷來的吧。雖然與你並不相配……不過就當作壽衣送你了!動手吧,士兵們!」
即使老人的聲音沙啞,依然響遍整個處刑場。
緊接着騎士長、老王、狼人0;werewolf1;、土之民0;矮人1;、女戰士0;亞馬遜人1;以及無數的民衆都露出驚愕的表情。
那笑容猙獰的雙脣中,此刻卻發出歡迎的聲音,從小塔上惡狠狠地瞪着小丑。
隨後竄出完全可以說是光線的雷電,斬斷了束縛着菲娜的枷鎖和鎖鏈。
「阿爾戈就在這裏!!」
只有堅定的意志。
「那個……難道是…」
將這一幕深深映入眼簾並露出笑容的是鍛造師和吟遊詩人。
「哈哈哈哈……!竟然這麼輕易就招認!那麼,留着你也沒用了!」
「……笨蛋!」
所以,現在就是啓程的時刻。
她用敲擊的方式彈奏一直保持沉默的豎琴0;lyre1;。
沉重而高亢的巨響擋下了巨斧。
瞬間閃過一道光,尖銳的聲音響徹整個處刑場。
他們看着包圍處刑場的士兵們,忍不住將上半身向前傾。
阿爾戈把用布包裹的物品扔在旁邊,同時輕輕揮了一下右手握持的「雷霆之劍」。光是這個動作就讓嘗試了數次想以蠻力壓制的劊子手後退了好幾步,差點跌倒在地。
原本發誓絕不哭泣的少女,眼角浮現了淚珠。
琉露猛然伸出手臂擋住他們。
「放開菲娜!」
爆發而出的是菲娜的怒火。
當吟遊詩人和戰士們各自做出反應迎接主角登場的同時,拉庫里奧斯王終於站了起來,從小塔俯瞰着小丑。
另一方面,抬頭望向塔上的阿爾戈顯得毫無畏懼。
那是一心一意爲了哥哥着想的親情。
既然已經得到需要的情報,那就沒有理由不讓在王都成爲罪人的小丑變爲屍體了。
「難道……那就是阿爾戈!? 」
哥哥的手輕輕制止了妹妹,像是要安撫她一樣。
「誰知道呢。有沒有可能正混在人羣中,緊張地看着我們?」
「不過,你竟然傻呼呼地跑出來……果然還是一樣愚蠢啊。」
「哥哥……!」
這是下下策。
青年把菲娜護在身後,朝着國王揚起嘴角。
面對臉色陰沉的拉庫里奧斯王,阿爾戈裝作若無其事地這麼回答。
「爲什麼……爲什麼要來這裏!我還以爲終於可以報答哥哥的恩情了!」
原本一臉茫然的菲娜高高地挑起眉毛。
少女的臉上直到最後一刻都掛着笑容。
「吶,笑一個!把嘴角往上彎!像花朵一樣的你,不適合流淚喔!」
純白的髮絲隨着黑色外套豪邁飛舞。
「!!」
「王啊,一段時間不見就變老好多呢。是有什麼事情讓您『掛心』嗎?」
「那傢伙是什麼人啊!」
序曲──「萬雷」。
「──只有你也好,請活下去。」
「你在說什麼啊,菲娜。」
「菲娜,對不起。我來晚了,我來救你了。」
斧刃在陽光下閃耀。
克服了無法拯救公主、被妹妹等人保護、連「一」都無法拯救而狼狽逃走的那個下雨的夜晚,阿爾戈回來了。
和爲了哥哥着想的妹妹0;菲娜1;一樣,懷抱着比任何人都要深厚的親情。
阿爾戈現身奪回「一」的光景,讓琉露發出歡呼聲。
小丑跳上舞臺。
「要上囉,『雷霆之劍』!」
金黃的劍身不允許少女迎來終末的時刻。
最先瞪大眼睛的,是半精靈0;half-elf1;。
尤里和格爾穆斯正準備要衝上去。
「可是,他打算怎麼辦……!」
阿爾戈高高舉起雷劍,敲響開幕的鐘聲。
另一方面,格爾穆斯和尤里非常擔憂。
「我希望至少你可以活下去的!!爲什麼!」
深紅的雙眸接下來自劊子手的震驚視線。
「即使大鬧一場,民衆也會受到波及……這不是走投無路了嗎?」
斷頭的一擊猛然揮下。
「就像那天一樣,今天的天空也依舊蔚藍。所以我當然會來救你啊,『妹妹』。」
看着張開雙臂露出燦爛笑容的阿爾戈,菲娜終於落下了眼淚。
菲娜鞭策着自己努力想要站起來。
過去被他拯救的少女想要用自己的生命報答恩情,完全不懂少女心情的當事人卻笑了出來。
王命響起。
「他是來救妹妹的嗎?」
「……好,就從這裏開始吧。爲了此時此刻,我獲得了過於強大的力量。」
「蠢貨……」
阿爾戈的心中沒有恐懼。
「…………」
「現身了嗎!小丑!!」
「……在割斷你那煩人的舌頭之前,有件事先問清楚。奧娜閣下在哪裏?」
也沒有迷惘或不安。
以行刑遭到妨礙而煩躁不已的劊子手爲首,大量的武裝士兵將阿爾戈包圍起來。
今天就是宣告「神話啓航」的時刻。
「果然來了!」
「哥、哥……」
面對那無法用憤怒掩飾的悲痛叫喊,青年露出溫柔的笑容。
大量的士兵和無數的民衆,簡直就是雙重「牢籠」。
出現在眼前的是無時無刻都面帶笑容,開朗活潑的哥哥。
「這裏完全是四面楚歌!別說救出人質了,連逃脫都做不到!」
無論怎麼被人欺騙、被國王利用、被許多人算計,阿爾戈依然帶着誰也無法奪走的笑容,回到這裏來了。
無視了尤里等人責備的目光,吟遊詩人的雙眼緊盯着青年手中的「黃金之劍」。
被解放的菲娜從跪倒在地的姿勢艱難地坐起身子,抬頭望去。
從驚愕中回過神,拉庫里奧斯王從座位上猛然站了起來。
伴隨着粗重的腳步聲,士兵們一個接着一個走上處刑臺。
在晴朗蔚藍的天空下,奔騰的閃電成爲信號。
阿爾戈就這樣像揮舞指揮棒一樣連續揮出兩劍。
混在人羣中的那個少女並沒有和克羅佐待在一起,她注視着阿爾戈等人的一舉一動,毫不掩飾心中的不安。
然而拉庫里奧斯王卻放聲大笑,彷佛已經沒有了後顧之憂。
就在此時──
聚集在處刑臺正面的羣衆立刻響起了混亂的嘈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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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斧下留人!」
實際上,就算是從塔上俯瞰整個廣場也無法找到她的位置。
彷佛要灼燒衆人雙眼的金色電流翩然起舞、歡唱。
樂器是劍,指揮棒也是劍,奏響的則是雷電的轟鳴。
演奏者當然是小丑。
那個同時兼任演員,桀驁不遜且膽大妄爲的男子名叫阿爾戈。
按捺不住歡喜、興奮以及鬥志,小丑從舞臺側幕飛奔而出。
臉上刻畫着笑容,白髮在空中飄揚,深紅的眼眸與閃爍的雷電交織在一起,增添繽紛的色彩。
一步疾馳0;step1;,兩道旋風0;pirouette1;,天舞0;arabesque1;先暫爲保留。
與無數士兵交手的是毫無寬恕的武打戲。
無法被捕捉。
無法被擊中。
快如秋風,銳如迅雷。
隨風飄揚的黑色外套穿越激烈的劍戟,在交錯之際不斷綻放雷電之花。
爆裂的頭盔,飛散的鎧甲,紛紛倒下的無數士兵。
仰望舞臺的民衆被奪走目光與時間,沉醉在那黃金的光輝中。
沒有掌聲。
也沒有歡呼。
小丑所發出的雷霆歌聲與旋律就是「萬雷」的主體。
比任何事物都要滑稽、比任何事物都要雄壯,精采絕倫的歌劇。
因此,戲劇的名稱是──「英雄喜劇」。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無論是男是女,都不會原諒外來的罪人。
「難道你想說怪物愛上了公主殿下嗎!」
「國王說得沒錯!」
映入眼簾的那個物體讓克羅佐也訝異地這麼喃喃自語。
然後高高舉起。
那是能夠讓謾罵聲中斷的舌燦蓮花。
阿爾戈以單手拿着「雷霆之劍」輕輕鬆鬆就接住從頭頂揮下的大斧,並在架開攻擊的同時反手劃開劊子手的身軀。
當少女占卜師瞪大雙眼,在被狀況弄得不知所措的菲娜眼前──
然而就算真相被揭露,也沒有人會相信如此荒誕無稽的故事。
前所未有的「高亢嗓音」響徹了廣場的每個角落。
發出怒吼的是小塔上的拉庫里奧斯王。
在那令人火大的自信下,隱藏着一張「違規卡0;萬能牌1;」。
尤里不由自主地向前邁出一步。
從下方延伸的斬擊將那巨大的軀體彈飛到令人難以置信的高度,在越過處刑臺後轟然墜落在四處逃竄的士兵之中。
「哥、哥……?」
站在處刑臺上面對着民衆的阿爾戈舉起來的東西。
「沒錯,這是彌諾斯將軍的頭盔!他的裝備已經成爲『遺物』了!」
其實當「彌諾陶洛斯」這個名字出現時,儘管程度很輕微,但拉庫里奧斯王還是動搖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竟然說是魔物擄走了公主!不要胡說八道了!」
民衆伴隨着驚恐的叫聲動搖了。
帶着電流的風場彷佛在慶祝凱旋般席捲整個廣場,從士兵乃至民衆都不得不承認青年所言不假。
「──嗚啊!? 」
即使內在其實是個「小丑」,也能讓人相信他是「英雄」的「形象」。
也是足以創造寂靜,讓氣氛徹底改變的「領導者」資質。
國王並不知道。
將這兩者混雜在一起的人類男子,憑藉着衝動將大斧朝青年揮出。
「真正的元兇是『彌諾陶洛斯』!是可怕的兇牛魔物擄走了公主!」
至少那些支持國王的可愛、無知又愚蠢的子民不會相信。他們恐怕會嘲笑那是根本不值得一聽的虛構故事,並對小丑扔石頭吧。因爲滿溢光芒的樂園0;拉庫里奧斯1;和黑暗的現實之間就是有如此大的差距。
「「「!!」」」
士兵們的慘叫聲終於追趕上將世界遠遠拋在腦後的雷霆奏樂。
對於阿爾戈那完全可以稱之爲鬧劇的言行,拉庫里奧斯王不禁捧腹大笑。
「沾滿血跡的、大頭盔……?」
「太荒謬了!」
是沾滿了漆黑血漬的「特製大頭盔」。
他穿着全國最好的鎧甲,從「外表」看來簡直就像真正的「英雄」。
當阿爾戈對還在震驚中的民衆胡言亂語時,小塔上的拉庫里奧斯王高聲大笑了起來。
「雷電!? 難道是……『仙精之力』!」
剎那間──
「你打算怎麼做,阿爾戈……?」
阿爾戈朝着小塔說出的話讓拉庫里奧斯王感到困惑而露出詫異的表情。
不是迫不得已的揭發,就是盛大的自取滅亡。
天授之物0;artifact1;和吞屍肉戰牛0;彌諾陶洛斯1;──王室所隱藏的真相可能會被公諸於世。老王一瞬間因此而憂心忡忡。
擔心青年安危的少女無法掩飾不安地喃喃自語,就在此時。
當所有人都緊張的屏住呼吸,豎起耳朵等待這個問題的答案時──
這是自稱英雄並嘲弄王者的小丑,一生一次的「演講」。
埃爾米納也感到震驚,與此同時超乎尋常的雷電被她看穿本質。
恐慌與激憤。
奧娜、菲娜、克羅佐都變得啞口無言。
「別、別開玩笑了……!你以爲自己能從這裏逃出去嗎!」
衝鋒的士兵們成爲防波堤,不知該算是幸運還是不幸,只剩劊子手還呆站在原地。原本應該被自己殺死的半精靈0;half1;美少女已經被救走,連把砍下來的頭顱帶回去把玩都做不到。劊子手的虐待慾望完全失去了發泄的目標。
在處刑臺上掀起的是瞬間的攻防劇。
「各位,看好了!這就是證據!」
「那是……!」
只有大喫一驚的狼人0;werewolf1;等人才能看清斬擊的數量,四十八連擊。
「我爲了拯救公主,直到剛纔爲止都在戰鬥!」
挺直腰桿的青年展現出虛假的「王者威風」,奪走了所有人的目光與時間。
「『彌諾陶洛斯』。」
看着和自己熟知的哥哥完全沒有相似之處的英姿,被青年保護在身後的菲娜感到一陣茫然。
阿爾戈收起笑容,以凜然無比的姿態宣告。
「怎……!? 」
然而,僅僅一招。
要推翻這種惡意還有國王所編寫的劇本幾乎是不可能的。
身爲英雄的小丑坦蕩蕩地宣佈。
彷佛預見了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不由分說地被小丑吸引過去。
小丑威風凜凜地對茫然的民衆如此宣言。
「在王都的所有人啊,請聽我說!」
短短几秒內展開的雷擊劇,讓拉庫里奧斯王不敢相信地瞪大雙眼。
「什……!? 」
化身爲雷光對付士兵的阿爾戈砍倒了所有的對手。
「帶走公主的人不是我!犯人另有其人!」
「那、那麼到底誰是犯人!」
阿爾戈用右手抓起從站上處刑臺到現在,一直被放置在妹妹面前的那個用布包裹住的物件。
「我來到這裏是爲了證明自己的清白!」
在阿爾戈來到這裏之前,除了全國最好的鎧甲之外還借走了什麼。
儘管因爲突發狀況顯得有點慌亂,但正確理解當前「局勢」的老王堅定地這麼反駁。
對於至今一直在王都這個樂園和國王的統治下受到保護的民衆來說,應該站在誰那邊從一開始就決定好了。
在無法理解小丑脫口而出內容的羣衆中,連身爲阿爾戈同伴的他們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青年把「雷霆之劍」插在腳邊,用左手猛力扯下白布。
雙手扶着小塔的欄杆,將上半身探出去的老王所說的話讓民衆紛紛點頭附和。
「如今我已得到『雷之恩惠』!若不想受到雷霆灼燒之苦,就立刻退下!」
「喫人的魔物怎麼可能會做出那種事!根本是胡說八道!」
連格爾穆斯等人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難道!」
不僅如此,他還挺起胸膛,準備拋出「下一個震撼彈」。
其中一個被威嚴震懾的民衆猛然回過神來,急忙如此反問。
「即使得到能擊退士兵的力量,敵人的數量依然龐大。被資訊操控的民衆也不會改變對你的看法。」
──阿爾戈的「聲音」非常洪亮。
「英雄候補」的尤里等人也是。
對原本就居住在這片土地上的人來說,外來者0;阿爾戈1;和統治者0;拉庫里奧斯王1;在信賴度上的差距簡直是天壤之別。無論是多麼廉潔的人,只要統治者0;拉庫里奧斯王1;認定「有罪」,你即爲罪人。國王的箱庭便會對罪與罰的去向追究到底。
「啊……?」
「竟然敢綁架公主殿下!」
「噫──!? 」
置身於謾罵聲中的奧娜將右手放在胸前。
揮舞着劍的阿爾戈大聲宣告。
只有奧娜心知肚明。
但是,早已習慣嘲諷和罵聲的小丑沒有因此退縮。
支持國王的是他的可愛子民。
罵聲再次響起,站在處刑臺上的青年遭到憤怒的嘲諷。
「『遺物』?『遺言』……?」
「什、什麼……!? 你到底是怎樣啊!? 」
「沒錯!罪人阿爾戈!」
劊子手戴在頭上的黑頭巾被肆虐的閃電餘波颳走,暴露在陽光下那張醜陋又兇惡的面孔因爲恐懼而扭曲。
「陛下,您說錯了!這是事實!證據是我手上有『遺物』和『遺言』!」
一陣寒意讓奧娜起了雞皮疙瘩,這和她的猜想一模一樣。
小丑扔出了那顆「震撼彈」。
「我必須要告訴你們!──彌諾斯將軍已經死了!!」
寂靜只停留了一瞬。
而整個世界理解話中的意義,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在下個瞬間,正如少女0;奧娜1;的預料,王城前廣場整個沸騰了。
「怎麼會!? 」
「騙人的!!」
「竟然是彌諾斯將軍!!」
「樂園的守護者……已經不在了?」
前所未有的慘叫、怒吼以及混亂形成巨大的漩渦。
面對民衆幾乎要震破耳膜的叫喊聲,目瞪口呆的士兵們也挺直腰桿試着讓他們冷靜下來,但名爲理性的堤防已經被徹底摧毀。潰堤的情感、困惑和恐懼化爲無法阻擋的濁流。士兵們反而被推倒。
僅靠着一顆震撼彈,王都拉庫里奧斯就被搞得天翻地覆。
「什、什、什麼……!? 」
拉庫里奧斯王的眼睛也瞪得像是要凸出來一樣。
即使急忙抓住搖晃的欄杆好不容易站穩,因驚訝而張開的嘴卻依然合不攏。眼前的景象就像是永恆的樂園正在眼前崩潰。大量的汗水噴湧而出。
這證明了「彌諾斯將軍」的存在是多麼重要。
「雷公」之名的權威性足以讓民衆完全失去冷靜。
常勝將軍是這片土地的心靈支柱,是紮根在民衆心中的基石。
「那、那是假的!那不可能是將軍的頭盔……!!」
「你看!陛下一動也不動,士兵驚慌失措,就連民衆現在也被他的一字一句耍得團團轉!」
替換成希望。
「……!去死吧,小丑!!」
「原來去城裏的『武器庫』是爲了找出被回收的頭盔啊!」
笑得像個孩子一樣的琉露意識到自己也成爲「他的劇場」的一份子了。
(實在太假了!!我的哥哥!)
「現在正到精彩的部分呢。」
蒼穹賜予祝福,陽光充當照明,照亮自稱是「英雄」的偉大愚者。
「百聞不如一見的大將軍,發出紅色雷鳴的『雷公』。破壞頭盔,張嘴將人肉吞入──」
爲了平息這場荒謬的風暴,拉庫里奧斯王從塔上探出身子,努力勉強自己提高聲量──
如果騎士長等人狼狽不堪的模樣在此時出現在衆人的眼前,就會在民衆的心中深深種下「說不定是真的」的疑慮。
面對不由自主地陶醉在那英勇身姿的人們,阿爾戈高聲爲他們帶來了希望。
「嗚……你這混蛋!!」
爲了破壞這場鬧劇,殺戮之刃猛然撲向處刑臺。
那是精靈吟遊詩人所吟唱過的戰慄詩篇。
原本應該和妹妹一起迎接悲慘死亡的傀儡,竟然從愚蠢的王手中奪走操縱的絲線開始胡鬧。起初只是面無表情地旁觀,接着對雷霆感到訝異,然後目瞪口呆看着絢爛歌舞的女戰士0;亞馬遜人1;終於忍無可忍,蹬地衝了出去。
因爲他們不知道「彌諾斯將軍」的真實身分,甚至連將軍的容貌都沒有見過。
翻轉絕望。
一名男子高高舉起威武的仙精之劍照亮抬起頭的羣衆。
少女凝視着哥哥正展示在民衆面前的大頭盔,意識回到了過去。
襲擊卻被小丑的「朋友」阻止了。
民衆是拿到狂暴雷霆樂譜的樂隊。
處刑臺的右方。一場不爲人知的戰鬥劇正在舞臺側幕上演,但就連激烈的刀劍碰撞聲都淹沒在民衆此起彼落的哀號與叫囂中。
「您在等什麼!爲什麼不召喚將軍!? 難、難道說……」
「彌諾斯將軍竟然真的死了……!」
大劍和暗劍相互碰撞的聲音。
士兵們是東跑西竄的滑稽舞者。
國王是塔上的敵將。
真正的觀衆,只有俯視所有人的這片天空。
在起雞皮疙瘩的同時從身體內部冒出火焰,發出咆哮的是格爾穆斯。
「那樣的話,陛下啊!請召喚『彌諾斯將軍』!讓樂園的猛將來到這裏,逮捕我這個滿口謊言的不肖之徒吧!」
「信口開河!!」
「怎麼了?爲什麼不召喚將軍過來!有什麼好猶豫的!如果是那位守護王都至今的轟雷之將,無論身在何處,無論在做什麼,都一定會趕來這裏的!」
小醜跳樑。
「快點逮捕那個罪人!!」
像是中箭了一樣,拉庫里奧斯王用力睜開充滿血絲的雙眼。
在忍不住想把夥伴0;lyre1;扔掉的衝動驅使下,兩眼放光的吟遊詩人以熱切的視線注視着站在舞臺上的青年。
自己大概是個解說員吧。
「是的陛下!我明白,我非常明白!想要隱瞞失去忠臣的心情!不想讓民衆感到不安的想法!這樣的心思正是一國之主的模範!」
要是沒有這個像奇襲一樣,又充滿「戲劇性」的小丑舞臺!
如果不是民衆全部聚集在一處,還有公開處刑這種讓情緒亢奮的場合受到利用,拉庫里奧斯王恐怕早已採取行動讓混亂平息了吧。
面對無法收拾的局面,騎士長只能大聲叫喊。
「將軍果然真的……!」
對連那種東西都能偷來的哥哥,菲娜只能感到欽佩。
在被悲鳴席捲的廣場上,菲娜茫然地站在原地。
同樣擁有彌諾陶洛斯相關情報的克羅佐也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
民衆沒有辨別真假的方法。
「那個,難道是……」
面對充滿了焦躁的指責,阿爾戈卻令人厭惡地完全沒有動搖。
把敵我雙方都捲進來,編織出最精采的歌劇!
拉庫里奧斯王的內心激盪翻湧。
「你沒看見這個刻在頭盔上的雷之紋章嗎!這正是其爲『雷公』武具的鐵證!!」
「厚重的鎧甲,刻着雷之紋章的頭盔,纏繞的鎖鏈,還有巨大的戰斧……」
聽到這番話後回過神來並緊咬不放的是民衆。
(要怎麼召喚!從一開始,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名叫「彌諾斯」的將軍!)
一切都是爲了改變整個王都的風向所做的準備,以簡單明瞭又邪惡到極點的方式將樂園推入「極致的混沌」。
「不知天高地厚的虛言妄語!做到這種地步反而讓人欽佩!」
在那個峽谷的記憶──「彌諾陶洛斯」穿戴的「沾滿血跡的頭盔」與眼前的景象完美重迭在一起。
那是自己在「卡倫加荒原」說過的話。
肩膀上扛着炙紅之劍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克羅佐,讓埃爾米納發出憤怒的叫喊。兩人的身影變得模糊,瞬間展開一場迅猛的斬擊對決。
(關鍵在於怪物穿戴的醜陋面具!一旦揭穿了,這個王都,甚至是國王皆會因此而破滅!)
拉庫里奧斯王把雷公不在城市出現的理由當成英勇事蹟大肆宣傳。能夠在這個黑暗時代維持這塊樂園的這個事實,讓所有人都不懷疑有這樣的豪傑存在。實際上,被「鎖鏈」操縱的兇牛0;彌諾陶洛斯1;一直在排除敵人。享受到的和平給了民衆無與倫比的真實感。
在眼前展開的逆轉劇中,阿爾戈依然像舞臺演員一樣將言詞和每個動作都發揮得淋漓盡致。
「胡、胡說八道!? 彌諾斯將軍怎麼可能會死!!全部都是謊言──」
「……是那個時候的頭盔!? 」
看着青年閉上雙眼,用誇張的動作,好像深受感動般地連連點頭的模樣,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的是菲娜。
「嗚……!? 」
「對啊,國王陛下!請召喚彌諾斯將軍!」
看到國王站着不動也不說話而感到絕望的也是民衆。
「所以麻煩你安分點?好嗎?」
「──!? 」
即使是獲得雷之加護也無法壓制的純粹暴力。
「爲了保護王都一直在戰場上奔波。」
民衆判斷的依據只剩下國王和士兵們的反應。
(可是,實在太痛快了!這裏已經變成他專屬的舞臺了!)
就在絕望即將籠罩人們的時候,雷霆再次發出嘶吼。
「這就是──阿爾戈的本領!」
「各位民衆,不要驚慌!繼承將軍『遺志』的人就在這裏!」
「哈哈……!他改寫了『劇本』!把王的陰險『計畫』,改寫成自己的『故事』!藉由利用聚集了城市所有人的這個場所!」
阿爾戈那條曾將無數的村莊和人們耍得團團轉的舌頭,發揮真本事捏造出幾可亂真的資訊,不斷讓聽衆受到震撼。
然而。
大聲笑出來的,當然是精靈吟遊詩人。
「……!? 」
(怎、怎麼會……!? )
彷佛在說「就在等你說這句話」一樣,阿爾戈轉過身去,放下大頭盔,右手放在胸前,左臂水平伸展開來,沉痛地對塔樓如此訴說。國王終於無言以對。
而臉頰比誰都要紅,完全被興奮支配的則是琉露。
普通的控訴不會導致這樣的局面。
對小丑的手段感到驚歎,與握緊拳頭的土之民0;矮人1;產生共鳴的是尤里。
「將軍是這麼說的!在臨終前,他囑咐我去拯救公主!我就是將軍的繼承人!」
「唉,完了,王都要完蛋了……!」
只是這麼一個無聊的「謊言」,就讓被稱爲樂園的王都失去秩序,變得像一碰就倒的積木城堡一樣不穩定。
「敗給『彌諾陶洛斯』的彌諾斯將軍在我的面前斷氣。爲了保護公主,他戰鬥到最後一刻!」
「!? 」
還附帶洗刷自身冤罪的效果。
在這樣的前提下,完善的保密措施如今卻得到完全相反的效果。
吟遊詩人爲絢爛的舞臺劇送上喝采。
唯一讓阿爾戈擔心的就是暗殺者0;assassin1;的介入。
結果反而被小丑拿出「物證」,封住了自己反駁的機會。
「爲了阻止魔物的侵襲,每天都在戰鬥。」
刻在阿爾戈手中頭盔上的血跡斑斑的紋章,堵住了騎士長的嘴。
因那不知何時纔會停歇的歌劇燃起焦躁火焰的是埃爾米納。
舞臺的展開和感情的落差讓所有的民衆都暈頭轉向。
已經笑到停不下來的琉露像是在打響指一樣順勢彈了一下羽飾帽的帽檐。
「可是王無能爲力!無法阻止他的獨角戲!!」
精靈的雙眼望向小塔的頂端。
雙手抓住欄杆,身體向前傾斜,拉庫里奧斯王看上去隨時都會摔下來的樣子。
「……、……、……!? 」
他重複着張口和閉口的動作,但始終無法說出任何一個字。
被衝擊與動搖、焦慮與擔憂所支配的老王正如琉露所說的,無法阻止阿爾戈在舞臺上的單人戲劇。
如果有辦法阻止,他早就那麼做了。
在無法召喚「彌諾斯將軍」到這裏來的階段,國王就已經成爲值得同情的一國之主──舞臺上的登場人物之一了。
「不多說了!纏繞在我身上的雷霆正是將軍遺志的證明!『雷公』偉大的權能已經被我繼承!」
「雷霆之劍」釋放出絢爛的電流,奪走民衆的視線。
擋在試圖衝上處刑臺的增援部隊前面並將他們擊退的尤里揚起嘴角。
「真會吹牛……!」
「根本是在胡扯啊!反正一定是臨時想出來的設定!」
格爾穆斯也是如此。
和尤里一樣,他用粗壯的手臂抓住士兵扔到一旁,並露出一抹挑釁的笑容。
「但是,在民衆的耳中……」
朝尤里等人戰鬥的光景瞄了一眼後,菲娜從處刑臺上環顧四周。
觀察在短暫的平靜後,「風向」轉變後的人們造成的波紋。
「這只是打倒邪惡猛牛『彌諾陶洛斯』的故事!」
但此時此刻,在這裏聽到這段宣言的人應該會這麼說。
──只要有「喜劇」就足夠了。
直到剛纔還充斥着謾罵和慘叫,如今卻反過來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我就賭上自己的名字吧!我一定會將你的『故事』傳達到世界的盡頭!!」
無論是多麼瑣碎無聊的事情都會振筆疾書,逐一記錄下來。
從世界到未來。
一無所知的人應該會這麼說。
因爲操控雷電的阿爾戈在此刻毫無疑問是神祕力量的承載者、幻想的使者以及代表「希望」的旗幟。
「從此刻開始將開創一個全新的時代!」
那是尊貴無比的約定。
「從現在開始我要成爲『英雄們的船』!所以,拜託各位勇者!請跟隨在我的身後!拜託你們!!」
朝向天空與大地。
那把金光閃閃的仙精之劍。
──答案早已塵埃落定。
小丑還在唱歌跳舞。
那是男子描繪的希望起點。
引導者就在這裏。
從愚者到世界。
那只是在大放厥詞。
同時也是她親眼見證過的,青年的苦難與冒險。
那麼接下來只剩下歌唱和舞蹈了。
精靈表達意願。
從這個小小的樂園,從大陸的角落。
隨着陷入火海的亡國0;故鄉1;死去,然後重新誕生到這個世界的少年將生命之火0;希望之光1;獻給拯救了自己的那本英雄譚0;書1;。
小丑的答案只有一個。
世界隨之覺醒,爲了回報男子的偉業,發出吶喊。
因爲莫名的感動而流下淚水的民衆紛紛呼喊着迎接航海之旅。
當男子完成「討伐公牛」的時候,契約就會實現。
天上的統治者對那個男子的「宣戰佈告」這麼回應。
「請務必要答應我!在達成這個『偉業』的時刻到來之時,要用你們的雙手編織出『英雄神話』!」
「好!那麼,請諸神明鑑!」
「…………『英雄日誌』。」
吶喊聲震撼了整個城前廣場。
「記述在此的是一個男人的軌跡……。一個愚蠢的男人被人欺騙、被王利用、被許多人的謀算耍得團團轉的滑稽故事……」
有人跟上來嗎?
那就來吧──。
「彌諾斯將軍的後繼者……?真的嗎?」
那就是那長篇喜劇0;故事1;的開始。
究竟是誰會挺身而出,親眼見證傳說?
「看啊,那雷光……就像真正的『雷公』一樣……!」
王都的居民已經將阿爾戈視爲「雷公」的繼承者。
拉起船錨,汽笛聲響起。
約定的是「偉大的航海」。
這是奧娜曾經說過的,某個小丑的生涯。
「那你就試試看吧。」
聲音和外觀,還有閃電這種作弊等級的「形象」,在一無所知的民衆眼中看來就是貨真價實的「英雄」。
這不能說羣衆是愚蠢的。
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滾的,神的笑聲。
面對抵抗士兵衝上處刑臺0;舞臺1;的衆人之聲,英雄之船0;阿爾戈1;露出了笑容。
──不需要悲劇也不需要慘劇。
神話循環往復。
因此英雄0;阿爾戈1;所示的只有一件事。
目光被幾乎讓整個城市沸騰的狂熱景象吸引住的奧娜在無意識中喃喃地這麼說道。
「嘆息和絕望的時代結束了!接下來開始的是『英雄的時代』!人類點燃烽火發動反攻的時候到了!」
在抬頭望向處刑臺的面孔上,在映照着持劍青年的眼中,點燃了信任和希望。
青年隨着滾滾雷聲如此嘶吼。
那是驅散絕望、顛覆世界之「神話」的立足點。
瞳孔和胸膛都微微顫抖的少女輕輕將「核心」說了出來。
青年站在處刑臺的正面,將劍刃插在地板上。
在這一天,這個時刻,這個地點。
彷佛總有一天,記下來的「軌跡」全都會在那上面開花結果一樣。
那是通往神話的「喜劇」。
目睹這次啓航的樂園居民是見證人,這個地方就是一切的起點。
沒有回應。
誰要登船?
「藉助朋友的智慧,獲得仙精授予的武器……一步一步地救出公主殿下的一場精彩『喜劇』。」
在遙遠的數千年後,以光芒升起的地平線爲目標的「英雄們的航海之旅」。
「我就是最初的英雄0;阿爾戈1;!!」
我確實聽到了來自天上的「聲音」。
讓『喜劇』開場吧。
從傻子到愚者。
「你打算把這個國家的惡性循環……全部變成『喜劇』嗎?」
「是的,只是打倒一隻魔物而已!但是,這一步將帶領着人類前進!」
那是愚不可及的天方夜譚。
「英雄」向世界發出號令。
繼承過去英雄們的意志,發誓自己將成爲嶄新故事的一頁。
那是呵呵大笑的聲音。
從周圍響起的是祝福之歌。
沒有答案。
那個男人總是帶着一本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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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滿力量的吶喊與立誓的咆哮奏響風之豎琴,三人同時揚起拳頭、搖動尾巴、按住帽子,一邊在舷梯上奔跑,跳上甲板。
土之民0;矮人1;如此說道。
「阿爾戈……你……」
「我向你保證!一定會跟在你的身後!不會讓英雄的燈火熄滅!!」
狼人0;werewolf1;也隨之回應。
「因此!我向你們承諾!一定會把艾莉亞德涅公主救出來的!」
奧娜想起在進入王都前,青年曾經說過的話。
就在阿爾戈看準時機如此叫喊的那一瞬間──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以我的自尊發誓!要讓弱者發出的咆哮傳達到沉睡不醒的強者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