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迷宮的陷阱
《阿爾戈》 · 大森藤野 · 8770 字

一行人在大迷宮0;Labyrinth1;中移動。
四人穿梭在錯綜複雜的通道中,腳步聲像風一樣迴盪着。
「迷宮裏迴盪的激烈聲響消失了……」
琉露依依不捨地朝背後望了一眼。
撼動大迷宮0;Labyrinth1;的衝擊已經停止。
魔物駭人的咆哮,還有戰士們的吶喊也聽不見了。
「難道說,尤里閣下他們……」
「……前進吧。不往前走的話,我會被他們罵的!爲了尤里他們,我要打倒彌諾陶洛斯!」
面對琉露的擔憂,阿爾戈表現得很堅強。
青年沒有混淆對同伴的情誼和必須完成的使命,選擇勇往直前。
「…………」
「……奧娜小姐?你怎麼了?」
衆人之中,只有奧娜的臉色變得異常凝重。
即使在身旁奔跑的菲娜開口詢問,回應她的也只有沉默。
(「她」沒有出現……這纔是最讓我害怕的……)
讓奧娜感到不安的原因是「某個人物」的缺席。
毫無疑問,那是在這個大迷宮中可怕程度僅次於兇牛的存在。然而她卻遲遲沒有出現。
即使奧娜再三窺探士兵們點燃的那些,等距排列在迷宮牆壁上的燭臺所發出的光芒也無法驅散的陰影,依然找不到王都頂尖暗殺者0;assassin1;的蹤跡。
(只是還沒發現我們?還是……正在等待機會?)
平常總是在身邊護衛讓人覺得煩躁的「姐姐」,如今只是沒有現身就讓自己如此心神不寧。明明知道希望自己只是杞人憂天的願望一定不會實現,奧娜仍然獨自一人繃緊神經警戒着四周。
因爲察覺到「食物」中混雜了妨礙進食的毒素。
(早就知道,我早就知道……敵人的實力強大無比!可是,竟然強大到這種程度!!)
巨大的吼聲不只震撼鼓膜,更衝擊着全身。
包含那對兇惡犄角在內的身高達到三M,不,應該有四M。
就在此時。
腳朝天花板,頭朝地面。
在這場一旦被正面擊中就會立刻喪失戰鬥權利的生死攻防戰中,已經分不清楚從身上飛濺出來的灼熱液體究竟是汗水還是血液的阿爾戈,面對眼前的強敵連呼吸都顫抖了起來。
牠彷佛對獵物的抵抗感到憤怒,高聲咆哮開始肆虐。
「『彌諾陶洛斯』……!」
以前菲娜她們曾經從峽谷上方目睹戰士們被虐殺──「進食」的景象,但和這樣面對面的壓迫感有如天壤之別。撲面而來的那股威壓直接彰顯了生命層次的差距,不需言語就讓人認識到彼此的實力懸殊。
一手拿着豎琴0;lyre1;,另一手壓低帽檐的琉露用銳利的鷹眼凝視前方。
「而且…………距離很近。」
阿爾戈無論如何都必須完成這場「公牛討伐」。
在激烈的戰鬥中,青年聽見那貫穿鼓膜的冰冷低語聲。
「!? 」
然而即使如此,衆人還是無法停止戰慄。
然後,在屏住呼吸的奧娜視線前方,巨大的身軀穿過匯聚在通道中的黑暗出現了。
奧娜預言危機的到來。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最初擋下阿爾戈奇襲的雙角已被染成鮮紅色,那是至今爲止被牠虐殺的獵物留下的血跡。
在面對這頭怪物的時候,青年才體認到自己並不是「英雄」,只不過是個「小丑」。
堅韌的表皮堅硬無比,難以被刺破,防禦力遠超過鞣製的皮甲,甚至凌駕於龍鱗。
「怪物……!」
腦海中掠過的是那名金髮碧眼的少女。
「唔……!『雷霆之劍』啊!請賜予我力量!」
即使琉露依然不改本性地爲了歌曲在吟誦詩詞,也無法抹去菲娜她們的恐懼。
「唔──!? 」
在至今爲止的戰鬥中所向披靡的雷霆之力也無法造成致命傷。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阿爾戈默默地拔出「雷霆之劍」和「炎之魔劍」。
沉重的腳步聲像鐵錘一樣震耳欲聾地咚、咚響起,越來越近。
「阿爾哥哥!? 」
奧娜當時說的「比龍還要強大」的評價絕非誇大之詞。
但是。
右手的雙刃斧0;labrys1;朝着翻身落在牆壁上的阿爾戈揮出。
彷佛被獵物芳醇的氣息吸引。
在一人一獸展開的激烈交鋒中,阿爾戈很快就開始落於下風。
(但是,如果在這裏輸了,公主就──!!)
即使靠着積蓄電流的鞋底在千鈞一髮之際蹬向牆壁逃過一劫,但在下個瞬間爆炸的衝擊和塵土席捲而來。兇牛造成的破壞現象撼動整個迷宮,甚至讓非戰鬥人員的奧娜都被震倒而一屁股坐在地上。
佯裝成從正面瞄準左肩斜切而下──其實是跳躍到頭頂上方。
琉露和被她扶起的奧娜看到這一幕都不禁低聲驚呼。
儘管如此,在內心深處還是認爲彼此的差距還沒有大到讓人絕望的程度。
連一次都還沒有真正露出過笑容,阿爾戈下定決心要拯救的「一」。
現在已經化爲連菲娜的眼睛都無法跟上的速度,伴隨閃耀的雷光朝彌諾陶洛斯一劍斬去。
菲娜和琉露都露出緊張的神色。
「不會錯的……彌諾陶洛斯醒來了……!」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結束了。」
隆起的肌肉本身就是兇器,簡直可以說整個身體就是武器庫。
「就在這裏做個了斷!」
不知不覺間菲娜已經大叫起來。
牠手中握着的是遠超過人類身高的雙刃斧0;labrys1;。
在這個使命面前,心頭湧現的悲觀根本不算什麼。
拉庫里奧斯王家長年來殘酷地用活祭品馴養「常勝將軍」,但諷刺的是其所有能力都在這樣的培育下超越了人智可以理解的範圍。
瀰漫在隊伍周圍的緊張氣息逐漸濃厚,阿爾戈靜靜地低聲說道。
眼前這頭不斷吞喫人類甚至是魔物同胞的彌諾陶洛斯已經被「強化」過頭了。即使和其他的普通種0;彌諾陶洛斯1;相比,也能明顯區分出牠是「不同的存在」。
「仙精之雷起不了作用!? 不論身體被灼燒幾次,竟然都不受影響……!」
他一直把奧娜推測彌諾陶洛斯的實力勝過己方的話銘記在心。
彷佛在肯定青年的發言。
「宛如大地在呻吟般的吼聲……感覺是什麼可怕的東西發出來的……」
面對握着雙刃斧0;labrys1;的雙臂自然垂下的強大魔物,阿爾戈短促地吸了口氣,大聲喊道。
既然能擋下雷鳴般的奇襲,表示敵人也在體內馴養着雷電。
然而,被雷光纏繞的此刻迎來的卻是令人瞠目結舌的閃電奇襲。
只見牠輕輕甩頭,用彎曲的紅色犄角,輕而易舉的抵擋。
即使在數秒的攻防中被完全當成局外人的菲娜舉起法杖施展「魔法」,彌諾陶洛斯也沒有停止衝刺。那頭猛牛完全不在乎擊中背部的火焰,只是固執地追逐更加敏捷且礙眼的人形閃電。
光是那壓倒性的巨大身軀動起來,就讓足以容納十個成年人並排站立的通道淪爲狹窄的殺戮場0;ring1;。
彌諾陶洛斯第一次正眼看向伴隨着劈啪作響的聲音纏繞起「雷之加護」的人族。
但事實並非如此,敵人是「真正的怪物」。
「雖然之前看過一次……但是完全不一樣。和其他魔物完全不一樣!竟然強大到這種程度!」
明明反應已經被阿爾戈看穿,卻用超反應覆蓋過去。
現在的所在地是寬廣的十字路口。然而少女們的視線毫不猶豫地固定在前方。
多次以劍刃砍中並讓彌諾陶洛斯沐浴電流。即使如此,彌諾陶洛斯依然沒有倒下。不僅如此,兇牛的攻擊還因爲憤怒而變得更加激烈,無視劍的防禦將青年擊飛。
長滿粗硬毛髮的全身仍披着鋼鐵重鎧。然而或許是在沉睡前覺得礙事,除了身體和雙臂部分以外的板金都被脫掉,改成纏繞「發光的鎖鏈」。那就是萬惡之源的「天授之物0;artifact1;」。
就在阿爾戈等人被逼得要往後仰時,琉露立刻低聲吟唱並彈奏豎琴0;lyre1;,隱約擴散開來的「綠色薄膜」保護着四人的心神不受恐懼之源的咆哮影響。
蹬地衝出。
「威壓感十足的身軀,帶着獸性的聲音,沾滿鮮血的雙刃斧0;labrys1;……啊,太可怕了!簡直就是怪物的化身!」
突然出現在側面的黑影像野獸般緊貼着地面,以比任何人都低的姿勢,比任何人都快的速度穿越戰場,一聲不響地跳到空中。
彌諾陶洛斯把攻擊彈開了。
宛如在報復被稱爲「雷公」的怪物,施展出必殺的雷斬。
菲娜強忍住手腳的顫抖,舉起法杖準備應戰。
就在下一刻。
「剛纔的是……」
在塵土瀰漫的視野中,朝着彌諾陶洛斯的左膝附近撲過去進入左側死角的阿爾戈飛散着大滴的汗水,總算趁着擦身而過的瞬間砍中敵人。雖然砍得不是很深,但確實砍中了沒有被鎧甲保護的左小腿部分。
熟知王都內情的她做出的預言,相當於占卜吉凶的星辰之聲。
纏繞着雷電疾馳而過的一劍讓彌諾陶洛斯皺起眉頭,但也僅此而已。
阿爾戈瞬間將這股可能引來敗北的焦躁踢開。
從大迷宮0;Labyrinth1;深處傳來的低沉咆哮,讓奧娜一行人不由自主停下了腳步。
除了手上的「雷霆之劍」,阿爾戈也拔出克羅佐給自己的「炎之魔劍」,朝敵人揮出。
「我絕不會輸!絕不會在這裏結束的!」
憑藉着細微反應精準掌握巨獸的動作,在即將進入敵人攻擊範圍的瞬間跳向上方。狡猾膽小的小丑不喜歡正面突破,這點即使在獲得「仙精」的加護後也沒有改變。不知自大爲何物的阿爾戈飛躍到接近大通道天花板的高度,然後像陀螺一樣扭轉上半身。
散發出濃烈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兇牛鄙視着站在原地無法動彈的阿爾戈等人。
儘管只展現出肉體能力0;specification1;的冰山一角,但已經不能用「非人」二字來形容的彌諾陶洛斯彷佛理所當然地對獵物展開追擊。
那頭吞屍肉戰牛0;彌諾陶洛斯1;的強大就是如此超乎常理,比任何事物都要符合「怪物」這兩個字。
「嗚啊!? 」
從戰士0;尤里1;們的角度來看,那只是不值得一提的雜耍動作。
「──────」
彷佛要驅散內心的恐懼,阿爾戈讓仙精之劍釋放電流。
好不容易搶得的先機,在敵人的反射速度下失去了意義。攻擊被彈開而停留在空中的阿爾戈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阿爾戈深信,只要有「仙精之力」就能克服任何困難。
上下顛倒的黑衣女戰士0;亞馬遜人1;雙手一閃。
和僵立在原地的菲娜等人一樣屏住了呼吸的阿爾戈仍然做出了反應。
就像之前那樣,右手瞄準頸椎的一擊被青年強行用「雷霆之劍」擋下。
然而幸運到此爲止。
像饋贈禮物一樣,宛如死神鐮刀揮下的左手將「兇刃」刺進阿爾戈的背部。
「咳啊──」
「哥哥──!? 」
哥哥吐血的聲音和妹妹的尖叫同時響起。
「暗劍!? 難道是!」
「埃爾米納!? 」
精靈的驚駭和少女的擔憂也同時爆發。
「冒險結束了。小丑的末路就由我來記錄。」
就在連彌諾陶洛斯都因爲轉眼之間發生的變故而停下動作的瞬間,依舊無聲無息地降落在迷宮石板上的刺客──埃爾米納面無表情地宣告。
「『阿爾戈被石頭絆倒,死在魔物的手上。』」
然後按照她的劇本,停滯下來的時間被打破了。
「嗚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戰牛毫不留情地發動突擊0;charge1;。
「──咳啊啊啊!? 」
肩膀猛烈衝撞帶來的強大沖擊,讓阿爾戈的身體像樹枝一樣被撞飛。
即使瞬間展開電流的障壁也無法完全承受這樣的攻擊。青年和彌諾陶洛斯宛如決堤的洪流般消失在目瞪口呆的奧娜左手邊的通道──埃爾米納出現的方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面對震得皮膚髮麻的巨大聲響,阿爾戈舉起手中的劍。
「傷勢很重……骨頭都裂了……?這樣的情況好像有點糟糕啊……!」
奧娜緊握雙拳瞪着語氣冷淡的女戰士0;亞馬遜人1;。
即使想靠菲娜的「魔法」破壞障壁,這種厚度也要花很多時間。
「哥哥───────!!」
「快打開這裏!打開它!!」
「~~~~~~~~~~~~~~~~!? 」
原本就是在最佳狀態下都贏不了的對手。如今背後被刺穿,全身骨頭有多處裂開,在這樣的情況下會陷入只能預見死亡的絕境根本是比常識還要理所當然的事情。
「竟然做出這種事……」
看到彷佛要將一切壓扁的厚重石塊從天花板落下,菲娜和琉露驚訝得僵立在原地無法動彈。
從口中吐出血塊的阿爾戈顫抖着將身體從牆壁上剝離。
無情的宣告讓菲娜啞口無言。
她朝着十字路口牆壁上一塊不自然突出的石板──磚塊大小的「突起」揮出拳頭。
「咳啊、咳咳……!? 」
把被躲開的暗劍當成誘餌,右腳向前踏出,並以此爲軸心用左腳使出迴旋踢。
這個可以說兼具了狼人0;werewolf1;的敏捷與土之民0;矮人1;力量的女性,在琉露的眼中是個強悍且非常另類的女戰士0;亞馬遜人1;。
更何況眼前這個拿着兩柄暗劍擺出臨戰態勢的女戰士0;亞馬遜人1;不會讓自己有時間詠唱魔法。
那個女人是「超乎常理的存在」。
「不行,必須去救他!」
在埃爾米納的攻勢下節節敗退的菲娜發出不成聲的尖叫,只能勉強閃避的琉露也無法維持平常悠然自得的態度。
「而且你說那什麼蠢話。那頭公牛是真正的怪物,如果與牠待在同一個空間,我們也會被喫掉。」
面對少女失去冷靜的怒吼,埃爾米納靜靜地張開面紗0;veil1;下的雙脣。
「────」
「──────────────!!」
然而情況非常不利。壓倒性的不利。
仙精的加護立刻發揮作用,電流薄膜阻止了進一步的出血,但這麼粗暴的做法連應急處置都算不上。感受着背後傳來陣陣彷佛要溶解大腦的灼熱與劇痛,阿爾戈粗重地喘了好幾口氣。
從不自然彎曲的右手中滑落的法杖發出喀啷的清脆聲音。
「琉露小姐!? 可惡──【大地之焰啊,回應契約。遵循吾命──】。」
呼喊着哥哥的名字,不停用雙拳敲打障壁的菲娜轉過身來用失去理智的聲音這麼大喊。
她一直擔憂的事情成爲現實。果然埃爾米納一直潛伏在黑暗中監視着她們,並虎視眈眈地等待着機會。
「拉庫里奧斯王家命令『名匠』設置的『陷阱』……在大迷宮到處都有像這樣的機關。」
「你從一開始就打算將獲得『仙精之力』的阿爾閣下跟我們分開……」
就在此時,彷佛計算好時機一樣,從封鎖住道路的「障壁」另一側傳來兇牛的怒吼聲。
「不可能的。」
足以顛覆能讓絕大部分的對手無法應付的詠唱速度和距離。
已經無法前往阿爾戈和彌諾陶洛斯所在的地方。
在那一腳摧毀菲娜之前,琉露好不容易飛撲過來,抱起少女脫離險境。
爲了強迫無法思考的腦袋動起來,阿爾戈不停地動着嘴,講些看似輕鬆的玩笑話。
(我在內心深處早就明白了──)
「……!? 」
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後,琉露在臉色蒼白的奧娜身邊站起來。自己的嘴角也滲出血絲的吟遊詩人臉上的表情因爲懷中拼命忍住淚水的少女而扭曲了。
承受強烈的衝撞後飛出去的阿爾戈所撞上的地方呈現出宛如被炮彈直接擊中的景象。
「這麼說起來──」
曾經走遍世界各地,所見所聞比在場所有人都要淵博的吟遊詩人不得不修正自己的看法。雖然埃爾米納是王都方面的密探,在「英雄候補」中也讓人難以捉摸,但不得不說她的實力甚至超越了尤里和格爾穆斯。
暗殺者0;assassin1;依舊冷酷無情。
緊接着,從牆壁內側響起石頭失去支撐的碎裂聲,隨後「咚──!!」地一聲。
可是。
伴隨赤紅目光浮現的巨大影子,像是撕碎薄布0;curtain1;一樣衝破塵土現身。
望向含着淚水睜大眼睛的菲娜,還有猛然抬起頭來的琉露等人,暗殺者0;assassin1;無情地說道。
埃爾米納靜靜地揮動左手的暗劍,將附着在劍身上的血液甩去。
失去討伐公牛的核心人物,琉露發出痛苦的呻吟。
「尤其是奧娜……弱小的你會第一個死掉。我絕不允許那種事發生。」
「我是被撞飛到哪裏去了……!菲娜她們在哪裏……!」
最可怕的是那股能夠重現非人動作的爆發力。即使與敵人對峙依然可以執行「暗殺」的女戰士0;亞馬遜人1;像蛇一樣纏住猛然轉過身來的少女即將揮出法杖的手臂──無情地折斷。
「從天花板降下『障壁』……!? 」
「放心吧。你的豎琴0;lyre1;也無法再發出聲音。」
對大聲哭喊的半精靈0;half1;少女,埃爾米納隨意地踢出一腳。
再次和襲來的彌諾陶洛斯展開激烈戰鬥。
「障壁」封鎖了左側還有右側的通道,讓十字路口變成直線的道路。
「我會放你們過去嗎?」
緊接着破壞力超越魔物的一擊粉碎了地板,讓無數的碎石和少女們的身體都向外飛去。
在他還無法控制呼吸的這個時間點,沉重、巨大、無情的腳步聲漸漸逼近。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和阿爾閣下一樣,唯一的優點就是逃跑速度快!能不能放我一馬啊!」
「然後那個小丑……很快就會步入你們的後塵。」
「啊、啊啊、啊啊~~~~~~~~~~~~~~……!!」
「這樣一來,你就無法握住法杖了。」
一道讓人心驚膽顫的閃光劃過,讓幾根來不及閃避的濃金色和碧綠的髮絲飛舞在空中。
就在琉露等人即將衝進左側通道的瞬間,一道「石板封印」出現,擋住了她們的去路。
對於「姐姐」那過於扭曲且極端偏執的保護欲,奧娜的臉上浮現厭惡和痛苦交織的表情。
連象樣的反擊都做不到,阿爾戈的身體在轉眼之間就變得遍體鱗傷。
瀰漫着大量塵土的所在地是一條類似神殿柱廊的狹長通道。
埃爾米納冷酷地俯視着按住右手蹲在地上流下眼淚的菲娜。
埃爾米納講到這裏,朝自己唯一的「妹妹」看了一眼。
「不可能。障壁一旦放下就無法恢復原狀。」
「太強了!沒想到女戰士0;亞馬遜人1;埃爾米納竟然如此強大……!」
「那個礙事的男人已經走投無路了……他會在牆壁的另一頭被喫掉,再也沒有人可以討伐彌諾陶洛斯。」
自己完成咒文的速度要比對方轉身接近更快。
即使將雙手交叉擋下來,琉露依然隨着「呃啊!? 」的叫聲整個人撞向身後的牆壁。
😈
面對揮過來的兩柄暗劍,不斷往後退才能勉強閃避的琉露冷汗直流地露出僵硬的笑容。臉上沒有任何笑容的埃爾米納沒有改變答案。
「埃爾米納……!你──!」
「可是……也沒時間抱怨了啊……!」
然而。
那女人維持背對着菲娜的姿勢,跳了起來。
「什──!? 」
「我被你的魔法妨礙了好幾次呢。」
然後,青年低頭看着佈滿裂痕的鎧甲和鮮血淋漓的手臂,將顫抖的手伸向背後,咬緊牙關一口氣拔出埃爾米納那柄現在依然威脅着自己性命的暗劍。
琉露和臉色蒼白的菲娜在後方追趕。
「接下來只剩下解決你們了……好了,去死吧。」
單手拿着雙刃斧0;labrys1;的彌諾陶洛斯發出震耳欲聾的吼聲。
埃爾米納悄然接近正因爲得到這樣的結論感到不寒而慄的吟遊詩人。
「……!」
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擁有精靈血脈的弓手並沒有誤判彼此之間的距離。
單方面的蹂躪開始了。
跳到空中的埃爾米納抓住因爲狙擊目標消失而愣住的菲娜露出的破綻,降落在她的正後方。
「吟遊詩人……最難以捉摸的就是你。要先解決掉。」
依然無聲無息消失的埃爾米納在牆壁與天花板之間來回跳躍,完全無視重力的存在。
伴隨着斬擊奔馳而過的可怕身影讓菲娜和琉露身上的衣物轉眼之間就變得破破爛爛。反應勉強能跟得上的兩位精靈身上也不斷出現血淋淋的傷口。
看到埃爾米納和琉露展開近身戰而遠離自己,菲娜果斷地開始詠唱。
擋下阿爾戈的迷宮牆壁出現直達天花板的裂痕,途中的石柱全部都被撞碎了。
雙刃斧0;labrys1;劃過即會使鎧甲爆裂。
(不論獲得多少仙精的力量,不論耍多少「小手段」。)
揮動犄角便使能迷宮粉碎。
(阿爾戈沒有才能、沒有技術、力量不足。根本沒有「資格」。)
張口咆哮,連雷電都會被撕裂。
(我──無法戰勝這頭魔物!)
就連情急之下揮出的「魔劍」炮火都被敵人硬生生地從正面突破。
睜大雙眼不敢置信的阿爾戈再次被猛烈的突擊命中。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發出撕心裂肺慘叫的阿爾戈被撞飛到空中。
接連撞斷好幾根柱子,掀起漫天的碎片風暴,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完好的。
輸得極爲致命且徹底。
勝機逐漸遠去,敗北近在咫尺。
(身體動不了……血一直流個不停……完蛋了……!)
猩紅的視野像火一樣滾燙,直到看見像海市蜃樓般扭曲模糊的天花板才終於注意到自己已經倒在地上。
當鮮紅的生命泉源從人類的身體中流出,浸溼周圍的瓦礫時,不講道理的音色化爲腳步聲逐漸逼近。
「呼嗚嗚嗚嗚嗚……!」
走到重傷的阿爾戈面前,彌諾陶洛斯停下腳步舉起雙刃斧0;labrys1;。
將單手輕鬆拿着的沉重巨斧高舉過頭,準備徹底斬斷獵物的生命。
就在阿爾戈瞇起眼睛等待一秒後的終結到來的那個瞬間。
手腳卻完全不聽使喚。
這段時間,魔物巨大的身軀也在不斷遠離他的視線。
如果他人在現場目睹阿爾戈即將被殺死的這個瞬間,一定會下達處死的命令。這一切都是因爲來自騎士長的聯絡中斷,無法掌握狀況的拉庫里奧斯王爲了防止最壞的情況而決定把控制彌諾陶洛斯放在最優先而導致的誤判。
那是從物理距離上離大迷宮0;Labyrinth1;非常遠的王城傳來的命令。
(轉過去背對我……?牠要去哪裏……不,是公主……!? )
(無論處於任何情況都要以祭品爲優先!現在立刻來喫掉公主!)
彷佛想要喚回即將離開舞臺的宿命對手,一次又一次依依不捨地呼喚着。
然而那道背影卻沒有停下,也沒有回頭。
發令者正是焦躁不安地坐在王座上,緊握着「天授之物0;artifact1;」碎片不斷反覆唸誦這幾句話的拉庫里奧斯王。
孤獨一人被留在舞臺上的男人彷佛渴望着再戰一場,朝着宿敵的背影伸出手。
只有全身被「鎖鏈」束縛的兇牛才聽得見的,像音叉一樣的「共鳴」。
阿爾戈大聲吶喊。
「別走啊……求求你……不要離開……」
「看着我,彌諾陶洛斯!我就在這裏啊,強大的魔物!」
一道尖銳的聲音響起。
「嗚嗚嗚嗚嗚……」
「動起來啊……!快動起來!不能讓牠離開,絕對不行……!」
(聽見了嗎,狂暴無盡的野獸。如果醒着就豎起耳朵仔細聆聽。)
(吞噬供品0;艾莉亞德涅1;,再次成爲我忠實的僕人!這是王命!)
直到失去意識,世界陷入一片黑暗的那一刻爲止。
視野開始無視阿爾戈的意志逐漸拉下黑幕。
(以「鎖鏈」中殘存的所有魔力命令!)
在身體也跟着晃動了好幾次,並狠狠地瞪了一眼渾身是血的獵物後,魔獸不甘願地放下雙刃斧0;labrys1;向後退去。
這是會讓待在王城的拉庫里奧斯王后悔到極點的失策。
青年用力瞪大雙眼,試圖從千瘡百孔的身體擠出所有的力量,然而──
受到「天授之物0;artifact1;」束縛的魔物煩躁地不停扭動脖子。
「可惡……!」
就在阿爾戈即將被殺死的那一刻,纏繞在彌諾陶洛斯身上的「鎖鏈」不斷閃爍發光。
原本還目瞪口呆的阿爾戈立刻察覺到彌諾陶洛斯的真正目標。
呼喚淪落爲卑微的懇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