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仙精祠堂
《阿爾戈》 · 大森藤野 · 1.8萬 字

漫長的夜晚終於過去了。
在王都遭到陷害後就這樣一路跌落谷底,在昏暗的雲朵中不斷掙扎的阿爾戈終於被允許瞇起雙眼沐浴在陽光下。
眺望着從山脊升起的太陽,青年將清涼的空氣吸入肺中。
「太陽昇起了嗎……那麼,接下來要怎麼做呢?」
「嗯,我熟睡的時候在夢中一直思考着這件事……」
「也太誇張了吧……」
在正把篝火完全弄熄的克羅佐面前,阿爾戈閉着眼睛雙手抱胸,奧娜則是有點傻眼地這麼吐槽。
小丑沒有在意那些,將食指豎了起來。
「去『仙精祠堂』如何?」
「『仙精祠堂』?」
「沒錯,我之前聽過傳聞!說是有仙精沉睡在王都的某個地方!我們只要前往那裏,獲得仙精給予的強大力量就可以了,就是這麼簡單!」
面對克羅佐的追問,阿爾戈比手畫腳地說明。
在出發前往王都之前,阿爾戈也在寄居的村子對菲娜說過。
──而且,我還聽說「王都」附近有個「仙精祠堂」!那裏也一定要去看看!
其實,阿爾戈自己本來也只是把這件事當成招攬英雄的插曲,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將希望託付在所有能依賴的東西上了。
「你打算讓我傻眼幾次……?話先說在前面,你說的這件事在王都可是被當成『傳說』喔?」
對於青年那種近乎「求神保佑」的愚蠢想法,奧娜這次真的筋疲力盡了。
「紀錄上曾經多次派出軍隊去驗證真僞,即使如此也始終沒有找到。肯定是無稽之談啊。」
「傳聞的出處呢?傳說的起源呢?明明沒有人見過,卻出現『祠堂』這麼具體的字眼也令人費解。我覺得真相就隱藏在其中!」
所以阿爾戈毫不氣餒,反而帶着笑容試圖追查下去。
「應該還有其他線索!快回想起來,奧娜!加油啊,奧娜!不然就用占卜把那個地方找出來,奧娜!」
「這次的邂逅一定是神的旨意!出發吧,前往神聖的『仙精祠堂』!」
「嘎啊啊啊啊!? 」
沉默持續了三次呼吸的時間。
因爲在和公主0;艾莉亞德涅1;一起逛城下町的時候,發現王都裏隨處可見像是「以仙精爲概念0;motif1;的噴泉」之類與仙精有關的造型物。
這樣的發現足以讓人推測,那些或許是根據過去居住在王都的人們當時留下的紀錄所製作出來的。
「我的『血』有反應。救了我的仙精的『同族』肯定就在這附近。」
一向冷酷無情的拉庫里奧斯王那近乎瘋狂的模樣,足以說明從他身軀中傾瀉而出的怒火。
「陛下!讓我去找!我會將奧娜……!」
「讓你幫了這麼多的忙,真不好意思!雖然自己這麼說有點奇怪,但我們實在太不可靠了!」
「……嘖!」
「是嗎!那麼,我們重來一次。請多多關照,阿爾!」
擁有巨大身軀的虎型魔物緩緩傾斜,發出沉重的聲響倒在大地上。
「……咦?真的嗎?你沒騙人?……順便問一下,您可以幫忙帶路嗎?」
在阿爾戈等人的面前總是冷若冰霜的容貌,如今卻充滿了焦急。
「嘴上這麼說其實很羨慕的奧娜小姐!可以跟你談點事情嗎!」
他用閃耀着紅色光輝的大劍將魔物們一刀兩斷後化爲大量的灰燼,有時則是用劍身溢出的火焰一口氣全部燒光。
不知道那副只剩下皮包骨的老邁身軀到底哪裏還殘留着那麼大的力量,足以震撼空氣的喝斥讓列隊在兩旁的士兵們都畏縮了。
「我纔沒有羨慕!……你要談什麼事?」
和埃爾米納一樣失去平靜的拉庫里奧斯王,從他那宛如枯枝般纖細的手指縫隙露出的眼睛,像是被奪走寶藏的龍一樣充滿了血絲。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你們要找的那座『祠堂』……不過這附近的確有『仙精』喔。」
「比起那種事,你給我盯緊那些『英雄候補』!對小丑和他妹妹動了感情的傢伙們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
「……我根本不會觀星。當然,也無法佔卜國家的未來。」
「非、非常抱歉!我們猜測很有可能是和疑似伸出援手的旅人,還有阿爾戈一起逃到城外去了……」
在親自來到王都後,阿爾戈把關於仙精的傳聞從「毫無根據的謠言」提升到「也許是真的」的期待。
一直用老邁身體大聲叫喊的拉庫里奧斯王不停地喘着氣,好不容易纔坐回到王座上。
伴隨着坐下發出的沉重聲響,國王用右手抓住自己的臉。
聽着奧娜表情凝重的說明,阿爾戈總算稍微安心下來。
「別把我和你混爲一談。」
「……哈、哈哈哈哈哈哈──!? 如我所料!看到了嗎,奧娜!這就是邂逅的力量!」
「沒關係!其實和我比較熟的人都叫我阿爾!」
「雖然決定要去『仙精祠堂』,但我們應該沒有時間可以浪費。距離公主成爲彌諾陶洛斯的『活祭品』,還有多少時間?」
他們在幾乎看不到花草的原野及丘陵上前進。
那樣的戰鬥方式說好聽是豪爽,說難聽點就是粗糙。
「……怎麼會有這麼隨便的夥伴0;party1;啊。」
在看着兩人的互動好一段時間後,青年鍛造師像是要做爲交換條件一樣提出了一個建議。
「你們這些飯桶!還不快點派兵出去,把奧娜找出來!!」
「爲什麼突然這麼客氣?當然可以啊。」
面對阿爾戈毫無他意的讚歎。
華麗地無視了說出「你連一點身爲男人的尊嚴都沒有嗎?」的少女狠狠瞪着自己的視線,阿爾戈朝正在擦拭額頭汗水的鍛造師走了過去。
「「咦?」」
「話說回來,我可以叫你阿爾嗎?阿爾戈叫起來有點拗口……」
「可是他幫了大忙,這樣不是很好嗎!」
「喔─!」
拉庫里奧斯附近的天氣很好。儘管許多地方的天空都像在爲世界的未來嘆息一樣被黑雲或污濁的空氣所污染,但這裏的天空依然晴朗蔚藍。那是因爲散播瘴氣或有害毒素的魔物只要靠近王都一帶都會被可怕的猛牛0;彌諾陶洛斯1;殺光──阿爾戈在得知拉庫里奧斯的黑暗面之後原本是這麼想的,但或許也和居住在這片土地的「仙精」的庇護有關。看着澄澈的蒼穹,阿爾戈思索着這些事情。
「找到奧娜了嗎!? 」
阿爾戈的左手猛然握住克羅佐舉到胸前的右手。
阿爾戈的說明和指謫,讓奧娜一瞬間猶豫了。
對這從天而降的幸運,或者應該說是在遇到克羅佐之後不斷見識到的「仙精」之力,阿爾戈在感到衝擊之餘勉強擠出笑容,奧娜相對於喜悅則是更感到目瞪口呆。
「誰知道呢?我纔想問爲什麼要讓像我這樣一無是處的人活下來。」
「……!」
依靠引發反應的「仙精之血」,三人前往王都的東方。
「說什麼呢,我們已經是一條船上的人了。在聽到你們的故事時,我就已經決定好要陪你們到最後了。而且,和你們在一起似乎會很有趣呢。」
阿爾戈閉上雙脣默默地觀察着少女。
「這樣啊……。不過,你真的是無所不知呢。果然是有資格接觸到國家黑暗面的占卜師嗎!」
四腳獸、火鳥,有時則是大蛇阻擋了阿爾戈等人的去路,毫不留情地屢次襲擊他們。
光從字面上來看,就可以知道這個青年是多麼的與衆不同以及卓越。
老奸巨猾的面具逐漸剝落。
「彼此彼此,克羅佐!」
在丘陵之海的正中央,厚重而銳利的斬擊砍在魔物身上。
如果和尤里或格爾穆斯等老練的戰士相比,他在「技術和策略」方面可能略遜一籌。但是他的「火力」卻彌補了戰場技術上的不足,甚至強大到足以凌駕一切。
緊接着便遭遇魔物。
「這就是男人的友情?真讓人受不了……」
「……在大規模的『進食』之後,那頭魔物一定會陷入長眠。公主原本預定是在戰爭結束後獻祭的。時間還算充裕。」
半瞇着眼睛看着這幅景象的奧娜嘟囔了一句。
伴隨着奧娜不斷湧現的疲勞感,一行人決定了行動目標。
兩人從克羅佐那邊分到肉乾之類的食物,在喫完早餐後就出發了。
「可惡的小丑……!不只不肯認命地被處理掉,竟然還把她帶走……!」
「……我記得,傳聞是說有個旅人看到從天而降的光芒,然後走到落下的地點發現了一個『祠堂』。當時由於魔物的勢力暫時減弱,因此人們悄悄地議論著或許是仙精降臨了……不過,應該只有這樣纔對。」
面對努力在記憶中搜尋線索並回顧王都歷史的奧娜,阿爾戈在一旁進行近乎荒謬行爲的熱情聲援。奧娜當然挑起眉毛大聲吼了回去。
「結束了!」
及肩的黑髮隨着埃爾米納的身體搖晃着。
那語氣聽起來像是在說服自己一樣,蘊含着對現狀感到的焦躁。關心着「妹妹」的「姐姐」握緊了褐色的拳頭,她那遮住下半張臉的面紗0;veil1;下咬緊了嘴脣。
彷佛是將近戰能力0;尤里等人1;和魔法炮擊力0;菲娜1;結合在一起的「戰鬥鍛造師」。
😈
「只是因爲王都有些人想把我關在『鳥籠』裏,僅此而已。」
當這對男女一大早就在吵吵鬧鬧的時候──
克羅佐若無其事地這麼說道。
少女冷漠地吐出這句話。
看到目瞪口呆到開始覺得有點累的奧娜已經連氣都嘆不出來,極其現實的阿爾戈對這舒適的狀況非常歡迎。
「住嘴!只放出一隻像你這樣的野獸就能找到嗎!交給那些士兵去找!除了交給士兵以外,沒有其他辦法──!!」
微微動搖的奧娜雙眸低垂,臉上露出自嘲的笑容。
儘管被最近越來越不留情的奧娜捏着臉頰,阿爾戈臉上的表情依然笑嘻嘻的。克羅佐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傢伙真的強到讓人難以置信……。而且居然還能找到『仙精』。這男人到底有多不合常理啊?」
少女露出帶着諷刺味道的笑容。彷佛在鄙視位於那遙遠到無法看清的丘陵之海另一端,披着「樂園」外皮的扭曲王都。
「遵、遵命!」
朝陽在地平線上閃耀的同時,阿爾戈放聲大笑起來。
可是,所有的魔物都被克羅佐解決了。
面對連自己坐在王座上都忘得一乾二淨而不斷大聲咆哮的拉庫里奧斯王,全身包裹在漆黑鎧甲中的騎士長快步走了出去。士兵們也慌忙跟在後面離開。
輕蔑地咂了咂嘴之後,女刺客消失了。
「不會吧……?」
「不要無理取鬧!」
阿爾戈放開克羅佐的手,轉身面對奧娜露出認真的表情。
幾乎同時,一位女戰士0;亞馬遜人1;接替他們現身。
「不可饒恕,絕對無法饒恕啊……!阿爾戈……!」
國王的怒吼響徹整個王座大廳。
國王駁回了埃爾米納的要求。
她的聲音已經失去從容。
「……?那你爲什麼會被這個國家當成重要的客人歡迎?」
「看招!」
「…………」
那雙眼中存在着瘋狂以及「執着」。
😈
沙沙、沙沙。
一邊撥開阻擋去路的樹葉,一邊前進。
放眼望去只見一片綠意盎然,抬頭仰望天空也是被一樣的顏色所遮蔽。
地面不利於行走,視野也很差。像蜘蛛網般密佈的樹根試圖纏住鞋子,讓體力不斷被消耗。
簡單來說,這裏是被稱爲樹海的地方,小丑、占卜師和鍛造師三人正穿梭在這座綠意與樹皮色的迷宮之中。
「……大概在這附近。」
在那片簡直可以被稱爲祕境的茂密森林中,克羅佐停下腳步左右張望。就在他的斜後方,汗流浹背地發出難聽聲音的是拿了一根長樹枝當成柺杖的阿爾戈。
「呼、呼……衝進樹海,橫渡山谷,越過瀑布……!這根本不是人類可以進入的領域啊……!」
儘管一旁的奧娜對阿爾戈大口喘着粗氣發出刺耳的抱怨聲感到很煩躁,但她自己也沒有餘力抱怨。
阿爾戈說的話一點也沒錯。現在身處的樹海連條象樣的登山道路都沒有,即使想要繞路前進,也不知道前方是否有正常的路可以走。克羅佐的「仙精之血」是唯一的線索,也是他們的「指南針」。結果,阿爾戈和奧娜只能慘兮兮地跟在他身後直線前進。
「這種地方連王都的搜索隊都不會靠近吧……。我們不知道遇到幾次魔物了……」
「因爲『氣息』是在這個方向,沒辦法啊。而且『仙精』好像比較喜歡這種類似祕境的地方。」
累到極點的奧娜用滿懷怨恨的眼神看向唯一一臉輕鬆的克羅佐,但他只是聳了聳肩。
走在隊伍最前方劈開灌木和藤蔓朝着森林深處前進的同時,也不忘關注步履蹣跚的阿爾戈和奧娜。
「這種『符合刻板印象』的地方纔更象樣嘛。……喔,是那個嗎?」
回顧之前的行程,抵達「目的地」實在輕鬆到出乎意料。
克羅佐停下腳步遙望前方,在略爲開闊的樹海窪地可以看到一個「洞」。
「這是……」
「……根本不是祠堂,這不是洞窟嗎?」
「「咦?」」
「糟糕。和菲娜在一起時的習慣,一不小心就……」
「噢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儘管阿爾戈的身體差點因爲平時冷酷的美少女那過熱的謾罵不由自主扭動起來,但他仍然在第一時間追趕上去。因爲克羅佐還在洞窟深處對付大型魔物,這裏只能靠自己想辦法處理。
在被大樹的樹根盤踞的大地上竟然有個空洞,就像奧娜所說的是個洞窟。
「這麼說起來好像是這樣!奧娜,進行誘餌作戰!你當誘餌!我負責逃跑!!」
來到洞窟前面,讓氣喘吁吁的阿爾戈和奧娜充分休息後,克羅佐才問道──
在勇敢衝上前的克羅佐背後,秉持非戰鬥主義的小丑擺出加油的姿勢,占卜師的怒吼敲打着白髮青年的後腦勺。就在此時,紅髮鍛造師已經開始和岩石魔物交戰,展開劇烈的戰鬥。
「怎麼能任由那王都的黑暗吞噬……!無論如何都要把他們找出來……!」
😈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我們已經觸怒了王,再這樣下去我們都會變成怪物的飼料!」
部隊正在橫渡荒野。
「你也給我去戰鬥!」
就當隊長於鎧甲下冷汗直流時──
胸部被擊碎的岩石魔物化成的灰燼堆積如山。
對隊長來說,這無疑是天神所賜予的福音。
「這就是『仙精』的魔力吧。因爲棲息在這裏,所以浸透了整個洞窟。」
從後方觀看鍛造師大顯身手的阿爾戈彷佛看到未來一片光明地大聲呼喊。
就在被陡峭的小山丘包圍的一角。
三人的腳步聲在洞窟中迴盪。
「阿爾戈~~~~~~~~~~~~!!」
阿爾戈和奧娜也沿着他的視線看過去,不由自主地發出了怪異的聲音。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多到令人絕望的魔物朝這邊衝過來了──!? 奧娜快逃啊──!!」
紅髮鍛造師豪邁地將大劍從頭頂向下砸去。
「特地準備的火把也派不上用場了……而且,還有股神祕的氣息。」
士兵們在男子的指示下再次開始前進。
對於部下關心自己的聲音,他以怒吼回應。
敵人的雙手就像是將五根棍棒捆綁在一起。光是左右揮動對一般人來說就象徵着粉身碎骨,然而克羅佐閃避起來卻非常輕鬆。甚至讓自己保持在恰到好處的距離引誘敵人使用大動作攻擊,造成魔物之間自相殘殺。
朝着來時的道路跑去還大聲叫喊的模樣實在難看到極點。
洞窟的入口雖然很窄,但現在所在的通道卻變成即使五、六個成年人並排也能輕鬆通過的程度。最值得一提的是天花板和牆壁上的光粒。有如天上繁星的白色光粒散佈在各處,原本應該被黑暗籠罩的巖窟內簡直像是在蒼茫的夜空下。
激憤的怒吼響徹整個洞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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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名士兵發現了異狀。
「啊嗚──!好像有什麼不該被喚醒的東西覺醒了!!」
儘管洞窟內已經相當寬敞,但那灰色的岩石身軀幾乎就要頂到天花板。構成四肢形狀的扭曲巖塊充滿了殺意,在頭部有個應該稱之爲獨眼的詭異光芒冰冷地注視着奧娜等人。
「隊長,您的身體不要緊嗎……?被奧娜閣下砍傷的傷口還沒……」
「是魔物……!而且還是在王都附近沒見過的種類!」
彷佛在呼應他的低語,地鳴聲開始響起。
「無論如何都要找出跟反賊0;阿爾戈1;有關的線索!他們應該還沒離開王都太遠纔對!」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走在最前面的克羅佐在這裏放下了扛在肩膀上的大劍。
「隊長,請過來這邊!」
雖然篝火清理掉了,但其痕跡卻一覽無疑。
「──啊,糟糕。被突破了。」
比鎧甲還要堅固的岩石身體被輕易地粉碎。
在那條緩緩向下傾斜的黑暗道路上,看不到任何可以稱做「祠堂」的東西。
沒有理會在一旁拿不能當成藉口的理由來辯解的小丑,少女爆發出滾燙的咆哮。
「應該是在『更前面』的地方吧。」
確實,克羅佐只有在昨晚的戰鬥中使用了一次能將敵人焚燒殆盡的火焰。而且,那次恐怕還是爲了向阿爾戈他們展示並說明「仙精之力」而施展的。
奧娜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在奧娜視線前方的是一排岩石巨人。
然後重新望向鍛造師的背影,低聲說道。
奧娜則是用看着垃圾的眼神看着他。
「「是──!」」
目標當然是阿爾戈和奧娜。
「我不太會形容,不過感覺他只會在關鍵時刻使用那種力量……好像是受到寄宿在他身上的『仙精』之影約束着讓他不能隨意施展……」
他趁機撲向跌坐在地上引發地震,又或者是那些背部着地的巨兵──
對少女的指責立刻果斷地點頭同意的青年,根本是人渣。
「洞窟本身似乎是天然形成的……不過這銀白色的光芒是什麼?明明是在洞窟中,卻看得異常清楚……」
「幹得好!追蹤這些足跡!阿爾戈等人就在前方!」
「而且他的力量……我覺得應該有所謂的『限制』。」
「這樣也太依賴別人了吧。在討論『英雄』的資格之前,以做爲人類來說就很有問題了……」
「吼──!? 」
那裏是一片荒蕪的廣闊原野。
「是露營的痕跡……從使用的跡象來看,人數大約是三人。一定是阿爾戈他們,不會錯!」
「你就是個人渣阿爾戈!貨真價實的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
面帶笑容的克羅佐舉起手臂轉着圈圈活動筋骨。
「……嗯,走吧!」
和奧娜一樣被這景象吸引的阿爾戈把手上已經失去作用的火把晃了兩下之後塞進腰帶。
她慌忙地追趕青年的背影,拼命地跑啊跑啊跑啊。
被從背後逼近的大羣魔物當成唯一目標的少女,那褐色的肌膚在轉眼之間被染成嫣紅。
在感到困惑的同時,奧娜也很感興趣地環顧四周。
克羅佐儘可能只用他的大劍來打倒敵人,沒有使用火焰之力。和奧娜說的一樣,看起來像是他在剋制自己不去使用那種力量,也可以看作是「仙精」本身在抑制自己的活動。
阿爾戈點了點頭,邁起步伐踏入了「仙精」的棲息地。
包裹在鎧甲中的拉庫里奧斯士兵聚集在一起移動時,隊長的大嗓門響了起來。
當阿爾戈正用和剛纔不一樣的觀點來觀察戰鬥的狀況時──
正當撼動整個洞窟的震動讓阿爾戈和奧娜都擺出備戰態勢的時候,巨大的身影從洞窟深處現身了。
「好,我就專心負責後方支援!奧娜小姐也請勇敢地上前戰鬥!」
「『限制』?你是指仙精之力嗎?」
「看起來和路上遇到的怪物不太一樣呢。我來打頭陣!」
「……但似乎也因此吸引了一些『不好的東西』過來。」
來到這裏的路上,還有現在都是這樣。
「等、等等!? 」
瞭解按着胸口強忍疼痛的隊長所擔憂的事情,士兵們從遮蔽臉部的頭盔下流露出恐懼。這個部隊裏所有人都知道王室到底飼養了什麼。他們毫不猶豫地加快了行軍的腳步,瞪大眼睛拼命尋找從王都逃出來的阿爾戈等人的足跡。
阿爾戈、奧娜、克羅佐一邊環顧四周,一邊在洞窟內前進。
淌着口水朝這邊猛衝過來的,是一羣體型和小牛差不多的猛犬。
獨自一人躲進岔路的阿爾戈露出臉來,小聲地發出了「啊」的聲音。
腦海中浮現的是牛頭人可怕的身影。
「準備好了嗎?」
「哎呀,真是太強了。看樣子只要靠克羅佐就能救出菲娜和公主呢!」
看到這樣的景象,阿爾戈二話不說就逃走了。留下少女一個人在原地。
「我會認真戰鬥,不開玩笑了!等着我,奧娜──!!」
隨着這聲低語,數個影子一下子從克羅佐的左右衝了過來。
像條件反射一樣加速逃離的青年再次拋下目瞪口呆的奧娜,一個人跑進旁邊的洞穴。
「不要只顧着逃跑想辦法解決啊!!你不是要打倒彌諾陶洛斯嗎!? 」
聽到奧娜的見解,阿爾戈也回憶了一下。
這是在阿爾戈等人出發之後過了不到半天發生的事情。
「這麼說起來,明明施展『炮擊』就能輕鬆解決,他卻儘可能地只用劍技來對付敵人呢……」
「絕對不會原諒你這件事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你給我記住!!」
事到如今才表現出勇敢的樣子也只能得到充滿怨念的吼叫聲,阿爾戈的身體抖了一下,開始冒起雞皮疙瘩。
不過,即使是條件反射,「習慣」也是很可怕的。
因爲奧娜變成目標讓魔物們把背部暴露在阿爾戈面前。包含逃跑速度在內只有腳程很快的阿爾戈立刻追了上去,然後衝上去用小刀朝門戶大開的魔物背部插了下去。「唧呀─!? 」的慘叫聲隨之響起。
魔物的體內存在着「核」。
至今處理過許多怪物屍體的阿爾戈知道這點,精明的小丑巧妙地瞄準了這個要害。
準確來說,如果不攻擊要害,阿爾戈也不可能獨自打倒魔物。
就結論而言,即使是孱弱的阿爾戈,只要能成功偷襲就能殺死魔物。
「!」
就在依然拼命奔跑的奧娜驚訝地回過頭來的這段時間,阿爾戈已經連續用小刀刺穿好幾只魔物的「核」,也跌落到地上好幾次。
那模樣實在稱不上英勇。只能用狼狽,甚至是悽慘來形容。
然而,這纔是阿爾戈。
即使被嘲笑滑稽也會竭盡全力,即使無法拯救「百」也會嘗試拯救「一」,這就是青年的一切。
朝這邊望了一眼的克羅佐瞪大了眼睛,看向小丑的眼神也產生了變化。
甚至連發出銀白光芒的洞窟也像是感到歡愉般讓光粒在空中舞動。
「呼喔喔喔喔喔喔!」
因此,這是「習慣」也是「條件反射」。
原本應該是菲娜待在奧娜所在的位置,讓一個人當做誘餌來引誘敵人,然後抓住破綻攻擊或者用魔法的力量將敵人燃燒殆盡。小丑的滑稽舉動是連人和魔物都能夠欺騙的戰場處世術。
又一次,趁魔物不注意時將小刀插在魔物背後。
伴隨着沙啞的聲音使出竭盡所能的一擊後,大量的灰燼揚起。
「!」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
「祠堂」綻放出光芒。
彷佛有什麼東西被封印其中,從那黯淡的結晶中溢出蒼藍與翠綠的光彩。
或許這就是身爲打造武器的「鍛造師」所秉持的思想。
那些猛犬原本正在追趕看起來肉質鮮嫩的極品飼料0;奧娜1;,此時終於察覺到異常,對同伴數量的減少發出憤怒的嚎叫。
只見牠們用四隻腳撐着地面緊急剎車,然後一齊撲向阿爾戈。
青年大膽地、大步地走了過去。
「啊,嗯……抱歉。」
如此乾脆的想法反而貼近現實,比任何人都更像個「人」。
「沒事吧,阿爾!」
「『武器』……?」
在克羅佐從容地環顧四周時,氣喘吁吁的奧娜也和他們會合並提出疑問。
停下腳步的阿爾戈果斷開口說道。
「怎麼可能……」
在詢問這麼多的魔物到底是躲藏在哪裏之前,應該會先懷疑這個洞窟到底有多深。這個洞窟絕對不是因爲地殼變動而自然產生的。之所以能夠如此肯定,是因爲洞窟內的形狀宛如迷宮般錯綜複雜,卻又剛好適合「人」通行。
「『英雄』?我嗎?」
強烈到幾乎要灼傷眼睛的魔力光輝在空洞內形成漩渦。
──即使弱小,即使沒有力量,也會爲了他人挺身而出的傢伙。
外觀與巨大盾牌相似的晶體堆迭在一起,形成有如三角形的形狀。
「你很厲害。一個人就能擊退大量的魔物,還能操縱火焰……真的就像故事中的『英雄』。」
「…………」
然而,卻有人一腳踢開了那樣的結局。
儘管知道這只是在恭維,但阿爾戈從未聽過讓自己如此欣喜的話語。
雖然阿爾戈有點吞吞吐吐,但還是坦率地吐露了心聲。
「該消失的就消失,該留下的就留下。一切都順其自然……我就是這麼隨興的人。」
然而,與角色不符的奮鬥到此爲止。
「咕喔喔喔!? 」
試圖理解自己的恩人。
每踏出一步都有光芒從晶體中溢出。
「如果有『英雄』這樣的傢伙存在,我希望會是像你這樣的傢伙,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對此,「仙精」做出回應。
「就像剛纔說的,我不是那種能夠拯救世界的大人物,只是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我能夠處理的就只有眼前的事物而已。」
「阿爾,我這個人呢,就和『武器』一樣。」
「所以,要是遇到想要幫助的人,我就會成爲他的同伴,成爲他的武器。雖然我沒辦法拯救世界,但我可以把我的力量提供給願意使用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內心的意志毫無虛假。
「這裏就是洞窟的最深處……也就是說,那個是……」
普通的小丑根本不可能用一把小刀應付過去。
「就是所謂的『試煉』。據說有些仙精會準備障礙來選擇適合自己的『伴侶』。」
「不,我過來得太晚了。數量太多耽擱了一下,抱歉。」
克羅佐身爲工匠和自己截然不同的觀點讓阿爾戈感到不知所措。
「而且啊,我的『力量』幾乎都不是自己的。」
克羅佐拿着大劍衝了過來,像陀螺一樣轉了一圈,留下巨大的紅色軌跡將那些魔物全部砍飛。
精心編織的話語行雲流水。
「好美的光芒……這就是『仙精』的……」
青年鍛造師重新扛起大劍。
克羅佐、阿爾戈、奧娜三人依序在洞窟中前進。
「嗯,不會錯的。那就是『祠堂』,『仙精』就在裏面。」
最後,克羅佐露出像哥哥一樣的笑容。
「嗚──!? 」
「招引魔物……?什麼意思?」
對現況無能爲力卻擁有意志的愚者如此祈求。
渴望着寄宿着意志的力量,而不是缺乏意志的強大。
克羅佐一邊和浮現在自己手臂上的仙精0;烏爾斯1;手臂以及火焰半身嬉戲,一邊朝洞窟的深處走去。
不由得看到入迷的阿爾戈向前踏出一步、兩步,晶體像是在閃爍一樣開始發光。
「就是想見到自己要展現一些實力的意思。」
「怎麼了?從剛纔開始就不說話?」
「呃,沒有啦……其實和菲娜在一起的時候我就常常在想一件事情,我覺得自己這麼狼狽地被人拯救的模樣實在是很丟臉……」
青年真心誠意地這麼說。
伸出右手將他扶起的克羅佐盯着他看了好一陣子後,露出笑容不停拍打他的肩膀。臉和手腳都沾滿了泥土的阿爾戈差點沒站穩,然後不解地偏過頭。
而且願意幫助他人的克羅佐比平凡的人們更具備「俠義」和「溫柔」。
「我可以跟你打賭。就算我的名字可以流傳到後世,也絕對不會被當成『英雄』傳頌。」
奧娜默默地聆聽着阿爾戈吐露的話語,克羅佐笑了起來。
「…………」
不是那種鍛造時猛力揮下的槌音,而是像敲打音叉時如透明水晶一般的深邃迴響。
看了一眼小丑想要保護的奧娜,克羅佐說出了這樣的話。
克羅佐那不經修飾的話語,一次又一次的敲擊阿爾戈的內心。
「是用來檢驗實力的儀式嗎?雖然感覺有點惡劣……不過追根究柢,仙精還是屬於會把力量借給我們的存在?」
🔥
「關於這個部分我也不太清楚。總之,只要繼續前進就知道這裏存在着什麼樣的『仙精』了。我們走吧。」
「────!!」
一共是七隻魔物的尖爪與利牙。
只剩下任由四面八方衝上來的魔物咬死的結局。
他擁有會讓常人感到畏懼或者羨慕的力量,卻沒有因此自滿,也沒有沉溺在那樣的全能感中。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在哪裏。
簡直像是歷經了數千年的等待,「祠堂」中開始湧出光粒。
即使是在沒有觀衆的神祕洞窟,只要站到臺上,所在之處即會變爲劇場。
「我可是個很無趣的人喔?只會到處閒晃,是個做出來的作品賣不出去就會感到沮喪的,很普通的鍛造師。」
奧娜將左右張望的視線轉向正前方。
「滾開!」
死前的慘叫隨着肉塊飛散到四周,響徹洞窟的戰鬥樂章也完全中止了。
在宛如大廳的空洞中央,祠堂正端坐在那裏。
還在困惑中的阿爾戈聽到克羅佐接下去的話嚇了一跳。
「我有必須完成的使命!還有必須拯救的人!」
「如果想變得像我一樣──首先必須得到『仙精』的認可纔行啊。」
但在慌亂之餘,青年依然仔細傾聽鍛造師的話語,嘗試理解其中的含意。
「我只想隨心所欲地使用自己的生命。如果人類會滅亡,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我是這麼想的。」
展現在他們眼前的是比之前還要廣闊且明亮的空間。
「有反應了。阿爾,試着呼喚看看。就說我通過了麻煩的試煉來到這裏了之類的。」
跌坐在地上發呆的阿爾戈終於鬆了口氣。
「這是我發自內心的想法,並不是在諷刺……克羅佐,你就像是個『英雄』。」
「所以仙精啊,請您現身!賜予我力量──!!」
由水晶構成的巨大螳螂變成大量碎片崩毀之後。
「不過,棲息在這個洞窟的仙精……看來是在有意的招引魔物啊。」
即使翻滾在地勉強躲過第一波攻擊,但已經無計可施。
「克羅佐……」
阿爾戈轉過頭對和奧娜一起停在背後的克羅佐點了點頭。
用雙手摀住臉的阿爾戈倒吸了一口氣。
那是由類似石英的藏青色結晶構成的。
阿爾戈是小丑。在舞臺上表演是他的拿手好戲。
「……我是阿爾戈!藉助朋友的力量和智慧來到此處!」
在那之後,魔物的襲擊依然持續不斷。
然後,當阿爾戈陷入沉默好一陣子,連奧娜都開始感到奇怪的時候,克羅佐將視線移向背後。
就在阿爾戈和奧娜都隱約理解到這是棲息在此的超乎人智的存在──「仙精」所爲的時候,克羅佐斬殺了最後的魔物。
然後,一股興奮的感覺不由自主地湧上心頭。
(終於有仙精出現在我面前了……是美女嗎?是美少女嗎?還是大和撫子呢──!!)
與數不清的光粒一同旋轉的是妄想之海。
擁有一頭閃亮黑髮、身材嬌小而性感的慈愛化身美少女神正對着色瞇瞇的阿爾戈微笑。
在他的腦海中。
「能夠走到這裏真是辛苦你了,英雄阿爾戈。那麼,現在就和我締結永恆的契約──」
(來了──!? 屬於我的時代要來了────!? )
激動到極點的青年正爲自己迎來人生巔峯而歡喜,簡直就是愚者的模範。
就在這時,啪地一聲。
「……吶,從剛纔開始是不是一直有奇怪的聲音?」
「有一個……感覺很可怕,有點不太妙的聲音,劈哩啪啦地……」
劈哩啪啦。
正如在後面觀看的奧娜和克羅佐所說的,洞窟內開始響起尖銳刺耳的聲音。
具體來說,是電流以「祠堂」和阿爾戈爲中心閃爍的電流聲。
「咦?」
阿爾戈慢了好幾拍才注意到越來越大的「雷電」聲響。
沒有理會急忙朝左右看去的小丑,金黃色的雷霆彷佛不知顧忌爲何物地開始隨意肆虐,就在下個瞬間──。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閃光炸了開來。
伴隨着阿爾戈慘叫聲的雷電光輝填滿了整個空洞,連奧娜等人的視野都被染成白色。
而且每次開口都會有電流劈啪作響,像暴躁的蛇在呆站着不動的阿爾戈身旁不停扭動。
「…………………………………………」
「喔,仔細一看,那裏不是有個黑皮美少女嗎。嗨,那邊的女孩?你要不要成爲老夫的契約者啊?」
「不~~~~~~行~~~~~~!!沒有鑑賞期~~~~!!」
整個洞窟轟然震動,漫天的沙塵四處飛揚。
驚訝得合不攏嘴。
「咦,不會吧,我不要……『仙精』不是隻有女孩子嗎…………」
正確來說是大鬧了起來。
「大仙精」──雷之仙精0;朱庇特1;大笑着,奧娜瞇起眼睛看着從剛纔開始就不曾間斷的閃光電流,阿爾戈還是一樣愣在原地,克羅佐走過去搖了搖他的肩膀。
「啊啊啊啊啊──────────────────────────!? 」
到了此時,阿爾戈終於恢復了意識,卻又因爲這句無法置之不理的臺詞陷入慌亂。
就像抬頭仰望天上閃耀的光輝,結果卻從山谷滾落下去一樣。彷佛希望和惡夢同時襲來,將體力和精神全部奪走,差不多就是那樣的感覺。
「帶着黃金光輝的武器……可以稱爲『雷霆之劍』吧。」
「……這刺耳的沙啞聲音是……」
除了沒有下半身之外,那確實是一具肌肉發達的巨大身軀0;muscle man1;。
或者應該說是寄宿在他身上的炎之仙精0;烏爾斯1;以「不要靠近」的態度拉着他的身體離開。
「畢竟老夫可是擁有超級力量的大仙精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無法承受殘酷現實的阿爾戈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像個快要壞掉的音樂盒一樣不停重複着喃喃自語。
「話說回來,阿爾的表情看起來好像被扔進地獄深淵的兔子……」
「──咦、咦、咦?怎麼擅自就決定要簽訂契約了!? 」
在克羅佐的嘴角揚起之際,站的位置離「雷霆之劍」最近的阿爾戈卻整個人都失去了力氣。
驚人的電流化爲狂舞的雷鞭橫掃四方,最後那道震耳欲聾的雷霆卻不是從「祠堂」落下而是升了上去,貫穿了由石頭構成的天花板。
「……………………………………………………」
「嘖──那就沒辦法了。算了,這個流鼻涕的小鬼看起來勉強算是中性,長得也還算可愛,就暫且讓他來頂替老夫的契約者吧!」
耀眼的雷光、巨響,還有慘叫聲填滿了空洞。
就在此時。
「從今以後我等就是一心同體!!老夫被破壞的話你就會死,你死掉的話只有你會死!」
「一旦握住老夫這柄劍,持有者就會像獲得神的恩惠一樣得到超人般的力量!接受我的奇蹟吧!」
隨之而來的是即使將眼睛閉上也能感受到的溫暖光芒。
在煙霧和背光下若隱若現的臉孔呈現出絕妙的界線。
等同於劍脊的部分在上下兩處都是空洞,看起來不像是適合實戰的武器,頂多就是舉行儀式時會用到的劍。閃耀着金色光輝的劍身本體像是用雷電凝聚後雕琢而成,即使說是水晶0;crystal1;之劍也會有人相信。
「……唉~~~~~。竟然能把我耍得團團轉,真是個了不起的『仙精』……。擅自締結契約,還化身成劍……我的腦袋到現在都還沒跟上……」
「……!」
奧娜的臉頰抽動了一下。
奧娜、克羅佐、阿爾戈,所有人都露出相同的表情。
「在那邊大放厥詞的兩位!先告訴你們老夫可是強到不行!即使在仙精中也是最強的那幾個!」
正當所有人都以爲巨大的雷霆將視覺、聽覺以及世界的一切都抹去的時候──一切迴歸到最初的寂靜。
「…………」
「總之至少知道這是那種讓人完全不想扯上關係的仙精……。還好我遇到的是美女仙精0;烏爾斯1;……」
到頭來還是愉悅。
「……是男性啊。從纏繞着閃電來看似乎是雷之仙精……不過感覺像個『老頭』……」
噴湧的電光之中,隱約浮現出一道輪廓。
然後──
簡單來說,就是一片混亂。
大量的泥沙也從被雷霆炸開的天花板落下。
然而,過了一會兒,阿爾戈的嘴角微微彎起。
猛然被甩到地上的阿爾戈茫然地坐起上半身,望向「祠堂」所在的方向……從煙霧中浮現的「那個」張開了嘴。
小丑吐出的那一大口氣是發自內心的真情流露。
在崩塌的「祠堂」上方,彷佛被插在看不見的臺座上一樣,一柄纏繞着雷電劈啪作響且光輝閃耀的劍正飄浮在空中。
彷佛有順風耳的「仙精」對站在遠處忍不住壓低聲音交頭接耳的奧娜和克羅佐這麼說道。
在她旁邊的克羅佐也滿頭大汗。
「契約者啊,感到歡喜吧!老夫將親自化身爲『劍』,成爲你的武器!」
「老夫的名字是朱庇特────────!召喚出老夫這件事一定會讓你後悔到全身發麻!」
夢想着能夠和可愛又美麗的美女美少女仙精卿卿我我的膚淺男人的夢想,被全身肌肉的魁梧仙精用粗壯的手臂以一記金勾臂徹底粉碎了。
「什麼嘛~?召喚老夫的居然不是可愛的小姑娘~?呿,害老夫白期待一場~」
在完全失去神聖氣息的洞窟中,四人各自做出不同的反應。
「………………………………我、我要換人0;change1;。」
「沒有那種事情~~~~!還有像地精0;gnome1;之類的滿臉鬍子的大叔~~!你是不是期待會有漂亮的女孩子?你是這樣期待的吧?老夫沒說錯吧你這個色胚!!真遺憾啊~~~~~~~~~~!!」
「咦………………咦…………………………?」
「等等,不要自做主張,等等啊!? 」
克羅佐搶先一步抽身去避難了。
「……不用了。真的不用。」
青年一邊用手臂擦去滴落的汗水,一邊以沉痛的心情如此斷言。
「而且,在光芒深處隱約可見的身影……是個肌肉發達、體格異常魁梧的仙精……!」
他凝視着那柄「仙精之劍」,有種今後一定會陪伴自己很久的預感。
「哈──────────哈、哈、哈、哈!!」
「有人叫我我就跳出來了鏘鏘鏘鏘鏘鏘鏘鏘──!終於輪到我登場大顯身手了!我的時代從現在開始──!!」
無法接受現實的阿爾戈在愣住很長一段時間後,撬開依然顫抖的嘴脣。
形狀相當奇特。
那正是「具現化的雷霆」。
被說中了。
興奮0;voltage1;到極點的雷之精靈0;朱庇特1;大聲喊道。
像是從內部爆炸一樣被炸開的「祠堂」殘骸正上方,一道耀眼到讓人無法直視的雷光勾勒出隆起的二頭肌和健壯的胸肌輪廓。
「…………」
阿爾戈試圖制止的聲音被嘶啞的大笑聲吞沒了。
「該怎麼辦纔好?根本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儘管那樣的形狀和外觀都不適合用來戰鬥,但只有體內同樣寄宿着「仙精」的克羅佐瞇起雙眼,沒有被迷惑。
「不真的不用我沒關係請你回去拜託你了!? 」
「『大仙精』……沉睡在這裏的仙精真是不得了呢。可是仙精的自我意識不是都很薄弱嗎……?」
看到在劈啪作響的刺眼閃電之中明顯地露出牙齒在狂笑的仙精,彷佛要直接暈倒的阿爾戈翻了個大白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要開始囉,變────形────────!!」
當阿爾戈等人睜開眼睛時,飄浮在視野中央的是一柄劍。
如果硬要找出差異的話,阿爾戈受到的衝擊應該最強烈,他像是要拒絕這個世界一樣忘了呼吸,連時間都停止了。
奧娜從來沒有看過那個人類青年彷佛失去全身力氣般張大嘴巴茫然若失的絕望模樣,甚至覺得他有點可憐。
「……劍、浮在空中……」
被短暫的平靜籠罩的洞窟中,突然傳來許多雜亂的腳步聲。
注意到阿爾戈等人的存在,擺出俯瞰姿勢的「雷光」發出非常失望的聲音。彷佛是一邊挖鼻孔一邊說出來的一樣,感受不到任何的威嚴。
他不耐煩地將煙霧吹散,發出和美女相去甚遠的哈哈大笑聲。
展現出好色程度完全不輸阿爾戈一面的雷之仙精0;朱庇特1;依依不捨地將視線從奧娜身上移開,然後一口氣朝阿爾戈逼近。
替露出驚訝表情的阿爾戈等人說出心聲的是奧娜。
不接受抱怨0;complain1;也不接受請求0;request1;,只是一股腦地把想說的話強加在別人身上。
雷霆再次炸開。
鍛造師的眼睛看出了仙精武具所隱藏的力量。
寬度非常大,會讓人聯想到粗大的刀刃。
「聽我說話啊────!? 拜託好好聽我說話啊──────!? 」
粗獷的嗓音加上大量的捲舌音,已經超越震撼到讓人恐懼的地步。
面對超越人智的「大仙精」這樣的行爲,小丑的慘叫聲連綿不絕。
「這聲音是……」
「……似乎有羣人正朝我們這邊靠近。而且人數不少!」
「難道是!? 」
阿爾戈和克羅佐側耳傾聽,奧娜臉色大變。
果然,少女的預感應驗了。
「找到了,是反賊阿爾戈!還有奧娜閣下!」
「是王都的士兵們……!」
面對全副武裝的軍隊,奧娜露出苦澀的表情。
克羅佐一邊將手伸向自己的武器,一邊注視着迎面而來的士兵們。
「是從露營地的痕跡追蹤過來的嗎?是我疏忽了。洞窟的障礙也正好被我們清除了……」
他的推理是正確的。
即使腐敗不堪,也是一直守護着樂園不受魔物侵襲的兵團。想找出一羣剛啓程的旅人,甚至還是鍛造師留下的痕跡,要比獵殺魔物容易得多。儘管險峻的道路令人膽戰心驚,但跟隨着克羅佐一行人走過的痕跡讓消耗降到最低,並且能以比他們更流暢的速度前進,所以才能像這樣追上來。
「竟然讓我一再出醜!我要在這裏把你們送進地獄!」
雖然看不到在集團中央前方率領着部下的隊長頭盔下的表情,但也能清楚感受到他已經被憤怒所控制了。
從怒吼聲中流露出的情感是焦躁,同時也是安心。
看到拉庫里奧斯王命令自己奪回的目標0;奧娜1;身影讓隊長暗暗鬆了口氣。隨後他又像飢渴的野獸一樣用殘虐的眼神瞪着這些反賊,命令士兵將其包圍起來。
「驚人的士兵數量,也沒有逃生之路……!再這樣下去……!」
看着轉眼之間將己方包圍起來的士兵人牆,阿爾戈的心中充滿苦澀。
這個空洞在洞窟的最深處,是死路,唯一的出口在隊長的背後。不論克羅佐再怎麼強大,敵人也是人類。心地善良的他應該會猶豫是否要下殺手。如果敵人趁着這個破綻把奧娜或阿爾戈抓起來當成人質的話就會陷入最糟糕的狀況。
在帶着兩名累贅的情況下,無論發生什麼失誤都不足爲奇。
接着,顯現在地面的雷霆噴湧而出。
「呃啊啊啊─!? 」
只有一道軌跡以銳角彎折,伴隨着咆哮震撼這個空洞。
快速而耀眼的,以雷爲名的閃爍星光縱橫馳騁在有如蒼茫夜空般的昏暗空洞中。
看着那彷佛到了遙遠世界般一動也不動的背影,奧娜心中湧起一陣不安。
「阿爾,快點!拔出那把劍!」
就像追逐自己尾巴的小狗一樣,阿爾戈反覆確認着腋下、背部、腳底、雙手,總之把自己全身上下都檢查了好幾遍。
然後,纏繞着雷霆的阿爾戈將劍朝水平方向揮了出去。
「……嗯,說的也是。現在不是挑三揀四或抱怨的時候了。」
甚至讓奧娜都看得入迷。
阿爾戈將右手握着的「雷霆之劍」高高舉起,彷佛要刺向洞窟天花板被打穿的空洞上方的天空。
她伸出手,試着呼喚佇立在舞臺中心的男子。
牽引着雷鳴聲的黃金閃光並沒有停下。彷佛連自己都無法駕馭這股力量一樣,將全身化爲雷霆在空洞中橫衝直撞地填滿整個空間,從四面八方擦過隊長的眼前與鼻尖的雷電讓他嚇得僵在原地。
在驚訝得瞪大眼睛的奧娜眼中看起來就像是流星羣。
完全無視了這一切,眼中只有雷霆光輝的阿爾戈伸手握住了劍柄。
從這個場所開始。
宛如黃金的閃電瞬間膨脹,迸發出來。
面對如同童話故事中登場的天馬一樣劃出一道巨大弧線從正面逼近而來的雷光湍流,隊長大聲慘叫起來。
就在面對超過三十名拉庫里奧斯士兵的阿爾戈不由得感到膽怯的時候──
然而那是不被允許的。
就這樣,戰鬥結束了。
即使是滑稽的小丑,也不可能在這裏丟下寶藏逃走。
最後一名士兵被擊飛,向後緩緩倒下。
歌頌着喜劇的小丑應該做的是把豪華絢爛的寶藏配戴在身上,然後誤以爲自己是「英雄」並昭告全世界。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哈哈……這也太厲害了!」
「────呼!!」
「那麼,我們回去吧!回到等待着決戰的王都!」
從頭盔下發出慘叫的人們接連不斷,一個個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倒下。
隊長的鎧甲被雷光炸得四分五裂,然後隨着轟雷的吶喊,隊長被猛烈砸在牆上。
雷光化爲擁有壓倒性力量的波濤,眨眼間讓一名又一名的敵人倒地。
「雷之仙精0;朱庇特1;,我要拔出你了。拔出你來實現我的理想,用你來拯救公主和其他人!」
青年開啓了傳說。
阿爾戈用力睜大眼睛,大聲叫喊道。
資格早已明示。
宛如要對明月高掛的夜空立下誓言,阿爾戈如此高聲宣言,並露出燦爛的笑容。
蘊含着巨大力量的劍將碰觸到的東西全都粉碎了,被雷電光芒掃過的所有人即使拿着盾牌或穿着鎧甲都還是遭到電擊。
瑟瑟發抖的奧娜,擺好架式的克羅佐,接連襲來的無數劍與槍。
幾乎可以說是雷霆的化身。
「這樣的話,我一定做得到的!不管是要拯救公主,還是要打倒猛牛0;彌諾陶洛斯1;都沒問題!」
忠實地敘述眼前狀況的隊長嘗試拒絕現實。
「!」
響徹洞窟的號令與吶喊。
克羅佐喊出了彷佛是這個世上最單純而直接的天啓。
握着雷劍的背影只是靜靜地站着,英姿瀟灑。
「……好──」
「纏繞着雷霆……太快了!而且一擊的威力就……!」
「借給我力量吧──『雷霆之劍』!!」
「心情很好嘛。」
雷光──轟然炸裂。
少女臉上不滿的表情彷佛在說把我剛纔的擔心還來。
當奧娜這麼反問時──
不久之後。
見狀,克羅佐露出了笑容,奧娜則是嘆了口氣。
沒有留下殘像。
「什麼!? 」
「全、全滅……!? 一瞬間就打倒那麼多的士兵!? 」
從地面到牆壁、天花板,然後再次回到地面。
剩下的只有呆呆站在原地的隊長。
在那一天。
握住劍柄的瞬間。
阿爾戈將手伸向與胸齊高的劍柄。
「你是爲了這個纔來到這裏的吧?爲了成爲所謂的『英雄』。」
青年於空洞中央沐浴在神祕的月光──也就是來自天上的照明之中。
「咿呀─!? 」
「好?」
阿爾戈將視線移到背後,也就是崩塌的「祠堂」正上方,仍然飄浮在那裏的「雷霆之劍」劈哩啪啦地散發着細小的雷電。
高速穿梭在士兵與士兵之間,如字面所示的閃光化爲斬擊將劍、槍、甚至連鎧甲都破壞了。
湧入的風調皮地吹動男子的披肩。
彷佛在問自己,你究竟何時纔要拔劍。
鑰匙就插在寶藏的鎖孔上,等待着轉動它的那一刻。
舞動的電流祝福着新的仙精之主。
簡直像是在宣告一場壯闊故事的開始,無數的光輝連接在一起。
阿爾戈閉着眼睛。
「嘎啊──!? 」
面對如此壯烈的場景,不只是奧娜,連克羅佐也在驚愕後大聲喝采。
雷光的斬擊不斷閃現。
「這就是仙精的力量!? 我竟然也會有能把敵人打得落花流水的一天!仙精太厲害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過了一會兒,男子轉過身來。
「我聽不懂你在胡說什麼!聽令,動手!!」
就像肉眼無法跟上翱翔於天際的閃電一樣,也沒有人能夠捕捉到奔馳於大地的雷霆。
「唉……」
洞窟外早已夜幕低垂。
士兵們從四面八方一擁而上。
看到克羅佐朝自己露出笑容,阿爾戈猛然驚醒。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在雙眼緊閉的狀態下,莊重地開口說道。
雷霆的轟鳴聲像是在回應阿爾戈一樣,仙精的武具散發出黃金的光澤。
「阿爾……?」
好像還不敢相信自己打倒了大量士兵的阿爾戈顯得興奮得不得了。
「好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好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電流網纏住的魁梧男子翻着白眼,身體偶爾還會突然抽搐,就這樣失去了意識。
在視線模糊之前,隊長看到的只有青年將劍拔出的那一瞬間。
地上的光明從雷之仙精0;朱庇特1;現身時在天花板上打開的洞口傾瀉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