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應舍之一，應救之百

在這個時代，女戰士0;亞馬遜人1;被視爲戰鬥的專家。

過去總是熱衷於人與人，尤其是與雄性爭鬥的這個種族在魔物猖獗的現代不得不改變自己的戰鬥風格0;battle style1;。

也就是從鬥爭轉變爲殺戮。

不然無法守護雄性。

對於因爲種族特有性質只會生下女嬰的女戰士0;亞馬遜人1;們來說，其他種族的雄性是無可替代的種子以及寶藏。相對於擁有高度同族和民族意識的精靈們，大多選擇隱居在村落中自保的策略，失去其他種族對無法僅靠自身繁衍後代的女戰士0;亞馬遜人1;來說是生死攸關的問題。即使成功守住族人，如果沒有雄性也難逃滅絕的命運。

因此，她們一旦成年就會離開部族的聚落，把保護力量並不突出的人類當成主要工作。

她們的要求是與其共度一夜，而相對被提出的要求則是殺戮，以及『絕對死守』作爲保護對象的雄性。

也就是說，比起與強大的雄性戰鬥，她們更需要的是佔有與保護雄性的戰術。甚至不是單純的『保護』，而是得以『先發制人』的方式徹底消滅魔物。

如舞蹈般的戰舞轉變成撕裂魔物軀體的鐮刀。

以格鬥爲主的肉搏戰轉變成使用武器來肢解怪物的白刃戰。

和其他種族一樣，女戰士0;亞馬遜人1;們的戰鬥也變成專注於如何更有效率地擊倒魔物。與其他種族的不同之處在於，她們比任何人更徹底地實踐了『進攻纔是最好的防守』這句話。

儘管擄走雄性帶回寢室的習俗尚未完全消失，但也已不再盛行，取而代之的是其殺戮魔物的氣概比其他任何種族都要強烈。

因此對於有如鬥爭心集合體，一心只想着如何掏出怪物內臟的女戰士0;亞馬遜人1;們傾向於追求一擊必殺。

然而，眼前的女子在這樣的女戰士0;亞馬遜人1;中又更加與衆不同。

埃爾米納展現出來的戰鬥風格0;battle style1;。

不是殺戮，而是『暗殺』。

「────!? 」

如果是正面對打。

阿爾戈打算讓自己故意露出破綻，設下誘餌一而再再而三地將對手引誘到絕境，以全身心的『心理戰術』來智取對手。

然而，埃爾米納的身體一晃就無聲無息地消失，速度快到幾乎產生殘像，當她再次出現時並不是出現在正面，而是頭頂上方。

「跟以前一模一樣啊，菲娜。我實在無法對悲傷的人置之不理。我一定要看到他們臉上綻放出笑容纔會甘心的。」

「火焰把道路擋住了……真狡猾。」

艾莉亞只是垂下雙眼，用沉默表示肯定。

「菲娜……我想讓這個人逃離王都。」

與由各部族組成的聚落不同，其規模大到足以被稱爲『國』。最特別的地方在於那裏會舉行讓女戰士0;亞馬遜人1;互相『廝殺』的『儀式』。

在對這些士兵毫不在意的埃爾米納下達命令後，隊長立刻俯首稱是，只留下少許的士兵負責滅火，自己則帶着其他人往埃爾米納指示的方向散開。

鮮紅的火光驟然閃現。

被妹妹的才能救了好幾次的阿爾戈輕輕握了握拳確認身體狀況，然後坦率地道謝。

沒什麼好奇怪的。眼前的女子即使在女戰士0;亞馬遜人1;中也是屬於異端，沒有武術底子的小丑根本無法理解。

「殺的人太多了……僅此而已。」

「啊，真是幫了大忙……。真虧你能找到我在哪裏呢，菲娜……！」

在追兵展開行動之際，最先趕到阿爾戈身邊的是拿着法杖的菲娜。

看着熊熊燃燒的火焰牆，埃爾米納面無表情地罵道。

「爲什麼要爲了剛認識的人，做到這種地步……」

「不用在意，又不是第一次了。不過……哥哥剛纔叫她公主，意思是這位就是公主殿下？」

倚靠着牆壁的阿爾戈對這個能舉一反三的妹妹露出虛弱的笑容。

「……！」

「公主逃到那邊去了。封鎖整個區域，讓她無路可逃。」

身爲半精靈0;half1;卻能在實戰階段0;level1;發動魔法的菲娜可說是擁有極爲罕見的才能。

他牽起艾莉亞的手，然後朝女戰士0;亞馬遜人1;退開的反方向逃進像迷宮一樣錯綜複雜的小巷子裏。

「嘎啊啊啊!? 」

「！」

只看了他們一眼的埃爾米納也將身影融入夜晚的暮色中，繼續追趕阿爾戈等人。

人類的身體隨着艾莉亞的悲鳴撞進桶子和木箱堆成的小山中，發出木片破裂的聲音。

菲娜的抗議非常合理。

柔韌的四肢甩動。

當藍光包裹住阿爾戈的身體時，他脖子上的割傷還有衣服下面的瘀青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公主，過來這邊！」

宛如舞蹈。

劃出森冷光芒企圖連頸椎一起將頸動脈砍斷的兇刃，在阿爾戈值得讚歎的反應下只劃破了脖子的一層皮。然而，也到此爲止了。

「你以爲我當你的妹妹幾年了啊！故意引人注目，讓人潮從北邊和東邊聚集到『西邊』！那麼哥哥你會去的地方就只剩下『南邊』了！」

更讓菲娜感到難以理解的，是阿爾戈竟然不惜違抗下達給『英雄候補』的王命──不惜放棄能讓自己成爲夢寐以求的『英雄』的門票。

已經不能用豪邁來形容，簡直到了殘酷的地步。

「【閃焰灼燒】。」

「……謝謝你，菲娜。又被你救了一次。」

扭轉身體無聲着地的女子像獵豹一樣躍起，接着施展如同攻城槌的腳踢。

面對菲娜的『爲什麼』，阿爾戈傾訴了自己的想法。

一股猛烈的火焰氣息朝埃爾米納釋放過去。

看着狼狽地不停咳嗽，腳步踉蹌卻依然努力想站起來的人類男子，完全沒有任何感情波動的女戰士0;亞馬遜人1;開口說道。

「……！」

經過前人的知識累積和魔力誤爆0;ignis fatuus1;等多次失敗，如今魔法種族0;精靈1;的詠唱已經系統化。只要想學就能掌握炎或風等多種屬性的魔法，但是否能流暢運用又是另一回事。

青年整個人飛了出去。

埃爾米納以毫無光彩的黑暗雙眸如此宣告。

「……」

他無法忽視的是『鬥國0;提爾史庫拉1;』這個詞。

當阿爾戈對這個聽命於鬥爭本能搶奪『真正戰士』寶座的可怕聖地之名提出疑問時，埃爾米納簡短且冷淡地答道。

「什……」

「埃爾米納是王身邊的刺客，也是王都最強的戰士！」

剛現身就大聲呼喝的隊長在看到埃爾米納後，嚇得好像整個人都要縮進盔甲裏。

「你無法成爲公主的『英雄』。」

比起身上受的傷0;damage1;，女子的話語更加深刻地刺進阿爾戈的身體。

映照在驚訝的少女雙瞳中的人類青年臉上掛着笑容。

「【神聖之海啊，回應契約。遵循吾命治癒傷口】。」

一看到埃爾米納從眼前消失，彷佛察覺到一切的阿爾戈馬上展開行動。

腳上傳來的空虛感讓埃爾米納微微瞇起眼睛。

感到錯愕的菲娜忍不住提高了聲量。

口中詠唱的是與剛纔呼喚火焰的魔法不同種類的咒文。

面對以大道理逼問自己的菲娜，阿爾戈一邊注意着四周，一邊用認真的眼神說道。

──【光之治癒】！『治癒魔法』隨着詠唱聲的結束髮動。

這冰冷的回答讓阿爾戈感到背脊發涼。

在旁邊看着的艾莉亞會感到驚訝也是理所當然。

鬥國0;提爾史庫拉1;位於大陸邊陲地帶的某個半島，是女戰士0;亞馬遜人1;的聖域。

「明明工作是護送公主殿下回王城卻把士兵當成敵人！還受了這麼重的傷！你到底在想什麼啊，哥哥！」

「我不瞭解公主有什麼苦衷。但是，如果她是獨自一人從『命運0;什麼1;』中逃出來的話！」

看着有如真正的兄長一樣露出溫柔笑容的哥哥，菲娜緊緊地抿起嘴脣。而她此時此刻的表情，看起來充滿着悲傷。

「我還以爲、你是『英雄候補』……沒想到竟然是王都的戰士！我不久前遇到的占卜師也是，看來這個城市和女戰士0;亞馬遜人1;的緣分匪淺啊……！」

「如果她無法露出笑容的話！就不應該讓她回王城！」

「埃爾米納・格魯弗……占卜師奧娜的姐姐。也是被亞馬遜之國──鬥國0;提爾史庫拉1;放逐的狂戰士0;berserker1;！阿爾，不可以和她戰鬥！」

原本她的腳踢蘊含了能夠輕易毀壞人體的破壞力，阿爾戈的身體之所以可以保持原樣，全都是靠着用力蹬地讓身體往後來減輕攻擊的威力。

「哥哥！」

「傷口……！」

即使如此也不容許自己感到動搖的阿爾戈，勉強擠出難看的笑容耍起嘴皮子。

「！」

埃爾米納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這、這太亂來了！你知道王城派出了多少士兵嗎！」

女戰士0;亞馬遜人1;的驚訝馬上轉變爲迴避行動。

「阿爾！」

聽到艾莉亞的警告，就連阿爾戈也臉色大變。

「─嗚!? 」

面對沒有預備動作的突襲，阿爾戈無法完全反應過來。

「──【大地之焰啊，回應契約。遵循吾命焚盡暴虐】！」

「你也去死吧，小丑。」

少女以阿爾戈從埃爾米納手中逃走時脫口而出的『公主』這個詞爲起點，推測出金髮少女的真實身分。

不久之後，發現騷動的士兵們現身了。

阿爾戈想要把注意力引到王都西邊的計畫已經瀕臨失敗。現在公主在這個區域的情報已經敗露，士兵應該正陸續被派到這裏。要只靠三個人來應付這種狀況實在太困難了。

「真不愧是我的妹……唔……!? 」

開口的反而是臉色比任何人都要蒼白的艾莉亞。

以超高速中斷原本執行的『暗殺』攻擊目標，並且躲掉應該是完美偷襲的炮擊。

「就算無法做到這點，至少也要找個地方讓她藏身。」

目標是絕對致命的要害。

響起嘹亮的詠唱聲。

「什麼……竟然是來自那個女戰士0;亞馬遜人1;的聖地。而且還被放逐，你究竟是做了什麼啊，這位美麗的小姐？」

「……撐過去了嗎？無謂的掙扎。」

即使可以猜到哥哥在哪裏，卻還不清楚狀況的菲娜原本打算要追問這場騷動的緣由，但看到哥哥按着傷口的模樣便舉起法杖。

這是隻有他們兄妹才能夠理解的對話。

「……！讓我看看你的傷口！我來治療！」

「剛纔的爆炸是怎麼回……!? 埃、埃爾米納大人……」

看不到身體前傾或是下沉的準備動作，就在埃爾米納的身影即將再次消失，重現剛纔攻擊畫面的瞬間──

菲娜搖了搖頭，朝自己的身旁看了一眼。

以美到令人顫慄的赤足腳尖指向天空，頭部朝向地面的倒立姿勢，從青年的背後執行完美的『暗殺』──明明暴露了身形卻施展有如死神般的突襲。

「什麼？」

妖豔的肢體再次準備跳起死亡之舞。

彷佛將現在和『過去』重迭在一起的半精靈0;half1;少女陷入內心的掙扎，沒有再繼續說話。

「阿爾……我……」

看到菲娜痛苦的側臉，艾莉亞忍不住想要插嘴。

「公主，請什麼都不要說！把一切都交給我阿爾戈吧！」

可是小丑不讓她把話說完。

彷佛要把寫滿了悲劇臺詞的無聊劇本丟掉一樣，小丑露出燦爛到與氣氛格格不入的笑容。

「我會幫你擺脫恐懼和悲傷！」

「…………阿爾。」

看到青年的模樣，被搶走劇本的艾莉亞也沒辦法繼續說下去了。

少女不想成爲負擔的心情被塗改了。

更重要的是，說不定真的可以逃離『命運』的一線希望讓柔弱的少女心產生動搖。

然而，事態並沒有辦法容許兩位少女再三猶豫。

尖銳的『笛聲』從阿爾戈等人的身邊穿梭而過。

「警笛聲!? 我們被士兵發現了！」

「走後面那條路！菲娜，幫幫忙！」

「啊─真是的！我可不管會變成怎樣喔！」

看向拉着艾莉亞的手拔腿就跑的阿爾戈的背影，菲娜自暴自棄地跟了上去。

朝後巷深處逃走的阿爾戈等人被像鬣狗一樣的士兵們緊咬不放，警笛聲響個不停。甚至還有箭矢射過來，菲娜被從尖耳朵旁掠過的箭頭嚇了一跳，不得不認清已經無法回頭的現實。

「你們先走！」少女要阿爾戈和艾莉亞先走一步，讓自己來到隊伍最後面。

接着馬上開始進行『並行詠唱』。

魔法的聲響從城下町的方向傳來。

就在此時，士兵們的腳步聲已經逼近到無法無視的距離。

「好、好美……」

「那樣想也沒錯！但是，那不是我所追求的英雄！」

從阿爾戈摀住嘴的指間縫隙中，流瀉出隱約帶着焦躁不安且無意識的自言自語、計算以及思考的片段。

城下町在黑夜中屢次發光的景象讓王城的士兵們也慌忙地四處奔走。

發現艾莉亞用看着笨蛋哥哥的眼神看着自己，感到震驚的菲娜回過神來。

少女不明白阿爾戈爲什麼要如此奮不顧身。

「會不會太過分了!? 」

「爲什麼，阿爾？爲什麼你受了這麼重的傷還要……」

對彼此的事情並不是很清楚，艾莉亞甚至隱瞞了自己的身分。

在那不像戰場那樣充滿殺伐氣息，但也不像普通騷動的劇烈爆炸聲中，率領着部隊的隊長不斷高聲喊道。

「……爲什麼？」

「咦？」

青年臉上的微笑很快就消失，然後又開始像平常一樣做出滑稽的舉動。

他秉持的英雄形象始終如一。

「哥哥，追兵來了！」

「咦？」

盯着那道背影一段時間後，少女將視線轉向旁邊。

「先拯救一人！完成之後再以十人爲目標！這與捨棄一人所拯救的百人……一定會有什麼不同的！」

阿爾戈一邊回應難掩焦慮的菲娜，一邊停下腳步開始思考。

士兵們在發出短促吶喊的同時也發出盔甲的撞擊聲。

少女看向後方，準確地判斷敵我之間的距離，接着在扭轉上半身的同時，以回馬箭0;parthian shot1;的姿勢架起法杖施展『魔法』。

阿爾戈的意志沒有改變。

躲在暗處的阿爾戈等人因爲沒有拿着火把，士兵們又把他們追丟了。相反的，長期在村子過着因爲節儉而不點燈的生活，讓兄妹兩人在黑暗中也看得一清二楚。

面對身爲國王賓客的少女，停下腳步的士兵恭敬地這麼報告。

面對這樣的阿爾戈，艾莉亞反問道。

兩人相識還不到一天。

矗立在山丘高處的王城有着良好的視野，儘管夜幕已經低垂，也能夠清楚看見被火把所照亮的城下町。

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被汗水打溼的皮膚微微泛紅的艾莉亞和菲娜的視線交會了數秒。

士兵跌倒在地，因爲鎧甲無法保護的要害，用來確保關節可動範圍的『接縫』被準確擊中。

「剛纔你應該沒時間確認，現在重新看看公主的臉！她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女孩！」

「菲娜，不要胡思亂想！要用心感受，感受艾莉亞公主！」

「誘餌或陷阱，又或者是兵分二路來擾亂對方的動向如何？只要找到包圍網變薄弱的一角，就有機會可以──」

阿爾戈在完全看穿士兵們還有埃爾米納可能採取的作戰並正確預測的同時，努力摸索是否有任何漏洞。

「唔─！」

攻擊揮舞刀子吸引注意的人類，然後馬上被半精靈0;half1;的魔法打飛。儘管如此，士兵們依然拿着火把將公主還有『綁架犯』逼到走投無路。

艾莉亞仔細端詳着轉過身來，朝自己伸出手的青年的臉。

然後，少女牽起青年的手並緊緊握住，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邁步奔跑。

「我知道！快想啊，想點辦法……」

迅雷不及掩耳的魔法施展速度讓驚訝的士兵來不及做出反應就成爲雷箭的犧牲品。

王都完全被夜幕籠罩，周圍變得越來越黑，警笛和軍靴，還有火焰或雷電的巨響交織在一起。城下町中央區域大街上的居民們雖然從士兵那裏得知並不是受到魔物攻擊，但依然難以掩飾對現況一無所知的不安。在他們的注視下，越來越多的士兵從王城朝南方區域前進。

「用人數壓垮他們！一定要抓住公主！」

阿爾戈一瞬間露出痛苦的表情，但很快又重新掛上笑容。

冷不防被菲娜當成髒東西對待的阿爾戈一邊大叫，一邊加快腳步。

「如果連讓一個女孩露出笑容都做不到，又怎麼能成爲『英雄』呢！不是嗎？」

看着臉頰泛紅、心不在焉地胡言亂語的菲娜，艾莉亞也忘了身處的狀況，感到有點傻眼。就像當初見到她哥哥的時候一樣。順帶一提，對艾莉亞來說菲娜的年紀比較大。

「──不是啦！！知道了，我也會爲了艾莉亞小姐幫忙！爲了我的愛，就讓他們去死吧！」

「……外面在吵什麼？從這裏都能聽見城裏傳來騷亂的聲響。」

她反覆地小聲咀嚼這句話並銘記在心。

「是─！」

「嗚喔喔喔喔喔！」

「……」

「哇啊啊……哇啊啊啊啊……太太太漂亮了～。我可以從現在開始叫你大姐姐嗎？」

「你不是想成爲『英雄』嗎？只要把我交出去，你就能獲得『英雄』的稱號……」

「嗯，走吧！」

「數量太多了……！不論打飛多少敵人也……！哥哥！」

短暫的休息在菲娜的通知下結束，阿爾戈也點了點頭。

奧娜依偎在支撐屋頂的其中一根粗大的柱子，看着現在依然不斷髮出亮光的『南』區。

是那位穿着會讓人聯想到『巫女』或『神官』的占卜師。

面對意圖誅殺不法之徒的無情一擊，阿爾戈縱身撲向地面，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

褐色的肌膚與烏黑的長髮。

「哈哈哈哈！果然兄妹的喜好是一樣的！這就是愛啊！」

「不過，請您放心！包括埃爾米納大人在內，已經有精銳的王都士兵去處理了。艾莉亞德涅大人應該很快就會回來。」

「哥哥也不要靠近艾莉亞小姐！會弄髒她的！」

「咦……」

「……不是應該反過來嗎？犧牲一人，拯救百人，然後獲得『英雄』的榮耀。」

看起來像是狼狽倒地，但青年在交錯而過時，用刀划向士兵的膝窩。

（這對兄妹好怪……）

「奧娜大人！事情是這樣的，據說有一部份『英雄候補』違抗了王命……！」

恢復理智後言行舉止還是有點怪怪的妹妹和哥哥的笑聲重迭在一起。

聽到奧娜這麼說，士兵馬上跑步離開。

劍尖不斷逼近。

追上兩人的菲娜和牽着哥哥手的金髮少女並肩奔跑。

＋

逃亡的戲碼還在上演。

聽着背後傳來的爆炸聲，眼淚就快奪眶而出的菲娜忍不住大聲叫喊。不曉得是否知道妹妹內心的嘆息，阿爾戈邊逃邊大聲地回答。

迅速站了起來的阿爾戈氣喘吁吁地下達指示。

「嗚啊!? 」

無人的後巷幾乎沒有任何的光源，儘管周圍很暗，但頭上有星光代替被雲遮住的月亮，這樣的亮光對阿爾戈和菲娜來說就已經很足夠了。正確掌握了自己與敵人位置的兩人和艾莉亞一起彎着腰調整紊亂的呼吸。

「呼、呼……！菲娜，北邊！往北邊走！」

「我還沒見過你真正的笑容。」

如果只是要逃跑的話，阿爾戈和菲娜應該做得到。

「我知道這些話聽起來很冠冕堂皇！但是我堅信着，被拯救的一人，總有一天絕對能夠累積成百人的！」

面對這樣的兩人，艾莉亞還是選擇在心理上保持距離。

那是剛纔菲娜沒有說完的疑問。

「是嗎……你可以走了。」

「啊─竟然對王都的士兵動手了……這下我們不僅當不成『英雄』，還會變成『通緝犯』啊，哥哥！」

但艾莉亞的存在讓這件事變得相當困難。

「不要畏懼！前進！抵抗的只有兩個人！」

😈

真是有其兄必有其妹。

阿爾戈說的話讓艾莉亞在感到驚訝的同時也深感認同。

這是強行突破包圍網的最後一步，儘管周圍不斷傳來捕捉到他們蹤影的喊叫聲，但附近已經沒有士兵了。

「被拯救的一人…能夠累積成百人……」

面對青年臉上的微笑，艾莉亞說不出話來。

人數上的劣勢難以扭轉。

在這樣的情況下，一名少女在王城的柱廊上叫住士兵。

「咕哇啊啊─!? 」

盯着眼前青年那滿是汗水的側臉，艾莉亞忍不住這麼問。

「敵人一定會佈下包圍網，連整個區塊一起將我們包圍起來。那樣的話會有突破口嗎？還會有退路嗎？」

「援軍的攻勢不強！防守薄弱的地方只剩這裏了！」

「知、知道了！」

負責護衛艾莉亞的菲娜點點頭，拉着她的手，正要遵從哥哥精確的狀況判斷，然而──

「你們打算去哪裏啊？」

「你、你們是……！」

「人類的『英雄候補』!? 」

看着擋在面前的四名人類，菲娜還有阿爾戈都發出驚訝的聲音。

「真的是公主殿下！」

「阿爾戈，你這混賬……竟敢欺騙我們！」

「……」

有的人看到金髮美少女而感到高興，有的人則是發現被擺了一道而氣憤不已。面對這些人類的種種反應，阿爾戈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真是太不巧了。

不，阿爾戈不得不承認這是自己的失誤，自己沒有做到馬上帶艾莉亞出城所造成的結果。

「竟敢耍我們……在士兵們趕來之前，先動手！」

「……可惡！」

無法避免衝突。

迅速做出判斷後，阿爾戈向前衝了出去。

本來以爲利用了對方，其實是自己被耍得團團轉。在屈辱的推波助瀾下，人類們的目標當然集中到了小丑身上。

這便是預料到這點所做出的突擊。

把怒火和攻擊集中到自己身上，只要能撐過這次就好。

獸人的速度快到讓少女根本沒有時間詠唱咒文，轉眼間就把距離拉近，打掉少女手中的法杖。

阿爾戈立刻甩動披風將少女庇護在身後，阻擋住格爾穆斯望向艾莉亞的視線。

和格爾穆斯一樣擺出架式的尤里也讓菲娜倒吸一口氣。

在可以俯瞰到阿爾戈等人的屋頂上。

「那、那個，雖然我不知道……可是，公主殿下真的遇到麻煩了！拜託，請幫幫我們！」

「究竟是小丑，還是戰士……又或者是其他身分。」

爲了不讓對方察覺自己的動搖，小丑的面具依然掛在臉上。

「拿好你的武器，阿爾戈。擁有堅強意志的弱小人類。」

「……」

尤里突然豎起眉毛。

即使如此，矮人戰士依然沒有留情。

「……」

「住手吧，強大的土之民0;矮人1;戰士。無論是在哪個時代又或是任何情況，愚蠢的都是男人而不是女人。你說是吧？」

「因爲，他是阿爾戈。不是『英雄』，只是個『小丑』……」

矮人揚起眉毛，用雙手握住大戰斧擺出架式。

「看看你的周圍。你們已經走投無路了。」

「尤里先生!? 」

從戰士的相貌變成像是個強忍着嘆息的老人。

然而即使拋開使命不談，他也無法接受眼前這樣的生命，淪爲卑鄙之徒的獵物。

面對格爾穆斯毫不留情的嚴厲批評，艾莉亞彷佛受到懲罰似地垂下雙眼。

「嘎咳……!? 可惡，你們這些傢伙……！」

「請、請聽我說，尤里先生！公主殿下遇到麻煩了！所以我們爲了幫助她……！」

「我想成爲『英雄』就是了。」

「剛纔的是……豎琴0;lyre1;的聲音？」

既沒有聽衆，也無法獲得絲毫報酬，如搖籃曲般只是唱給星空聆聽的這首歌，唱到此時曲調驟然一變。

阿爾戈的工作只到這裏，所以小丑讓劍、手斧、拳、腳四種攻擊落在自己的防禦上，然後被狠狠地打飛出去。

正如格爾穆斯所說的，阿爾戈一行人遲早會被抓住。

「若是如此，那個女人就是不折不扣的魔女呢。」

接着，只要在阿爾戈被捕刀之前，讓進行高速詠唱的菲娜發動魔法就結束了。

妹妹在自告奮勇當誘餌的哥哥後面進行魔法炮擊的準備，然後發射。

矮人把現實放在小丑面前，把不能不說出來的事情用斬首般的氣勢狠狠砸了過去。

豎琴0;lyre1;也隨之嘆息。

然而，此時──『音樂』響起。

「……嗯，你覺得看起來像什麼？像逃亡，還是私奔？說不定是爲了早已失傳的騎士道殉死呢。」

「如果要被那些傢伙羞辱的話，不如由我來打倒你，由我來折服你。這是戰士唯一能夠給予的仁慈。」

在這裏也被小丑的舉動耍得團團轉的『英雄候補』們，在強風的吹襲下撞到後巷的牆壁上。

「接下來的不會是『英雄譚』……只會是一場淒涼的『喜劇』……」

青年用輕鬆的語氣開着玩笑，同時微微揚起嘴角。

嚇了一跳的菲娜猛地回頭查看，一名灰色頭髮的狼人0;werewolf1;從迷宮般錯綜複雜的小巷暗處緩緩走了出來。

之前從未用過的音量讓菲娜嚇得肩膀抖了一下。

格爾穆斯和尤里一樣擁有無法退讓的『使命』。

看着倒地掙扎、滿腔怒火的『英雄候補』們，儘管菲娜臉上的表情略顯苦澀，但依然決定要儘快衝出包圍網。

「那種事情我怎麼可能幫忙！怎麼可能拿來和我的使命相提並論！真是蠢到無藥可救！」

「哥、哥哥……」

「她遇到了什麼麻煩？」

「幫你們？你要我幫你們？你們這對兄妹到底有多厚臉皮啊！」

精靈吟遊詩人緩緩撥動着手中的琴絃。

「理由呢？」

又或者像是個猶豫着是否該開口讚揚的騎士。

「不，最不正經的笨蛋在這裏啊。」

感到驚訝的不只是少女。

完全無法用小刀對抗的鐵錘擊中青年，將其打飛到空中。

如果不是格爾穆斯和尤里擋在這裏，阿爾戈等人恐怕早已身首異處。發現這個事實的青年彷佛要抓緊氣管一樣地收縮着脖子的肌肉。

「……」

「──應該是某個決定袖手旁觀的不正經吟遊詩人搞的鬼吧。」

被宛如戲曲旁白的腔調所歌唱出來的是關於某個男人的詩句。

最重要的是在格爾穆斯擋住不肯放行的小巷深處，有個刺客像斷頭臺一樣站在高聳建築物的屋頂上。

豎琴0;lyre1;的聲音悄然止息。

就連受傷的那些人類『英雄候補』也追了上來，簡直像是甕中之鱉。

「只因爲對方遇到麻煩就不過問地伸出援手，連戰鬥的理由都不知道。這樣和不懂事的小孩子有什麼不同！」

「我是土之民0;矮人1;……不擅長思考。但我實在無法容忍你們眼中那股堅強的意志被只會執行命令的士兵，還有受慾望驅使的無名之輩摧毀。」

剛遇見公主沒多久的這對兄妹，並沒有問出公主遇到什麼麻煩。艾莉亞痛苦的表情，以及將她逼入絕境的狀況都讓他們無法做到這件事。

「……在異鄉之地邂逅的男女。貌美的公主落下無形的淚滴使男人挺身而出，握起纖細又脆弱的劍。」

閉着眼睛的琉露帶着憐憫將事實唱出口。

頭部被雙眼低垂的尤里用手掌猛力一擊，雙膝跪地。

「土之民0;矮人1;戰士，格爾穆斯……！」

僅僅一分鐘。

「甚至連王城的士兵都打倒了……你們是認真的嗎？」

菲娜停下腳步，耳邊響起男人的聲音。

「憑你是不可能的。」

「唔……！」

就連走在菲娜前方的阿爾戈和艾莉亞面前，也出現一位扛着巨大戰錘的土之民0;矮人1;擋在路中間。

這是阿爾戈一行人在不允許任何小手段的戰士面前能夠抵抗的時間。

「你們在做什麼，命令是把公主帶回去吧。爲什麼要違抗命令？」

「啊─那聲音是如此雄壯；那身姿是如此威武；那雙眼是如此炙熱。」

「想用你擅長的文字遊戲來矇混過關嗎？這樣的話，恐怕是被公主的美貌迷昏頭了？」

「……！哥哥，快點──」

「咦？」

這一幕，彷佛是白天在王城中庭上演的『選定儀式』的重現。

尤里瞪着無法反駁的半精靈0;half1;少女好一陣子後，才平復心情以看似憂傷的眼神說道。

聽着身後的尤里與菲娜之間的對話，滿頭大汗的阿爾戈只能目不轉睛地看着站立在眼前的格爾穆斯。

尤里爲了部族，無論如何都要在這裏成爲『英雄』纔行。

被隱藏着戰士尊嚴的眼神震懾住，讓阿爾戈驚訝地睜大眼睛。

「……我真的搞不懂你這個愚蠢的人類。原本以爲你是隻膚淺的喪家之犬，卻又能如此不顧自身地成爲女人的盾牌。」

「啊─不過實在是太可憐了，他連一個女人都拯救不了。」

在後巷中相對寬廣的空間正陸續出現除了格爾穆斯等人以外的人影。

與菲娜對峙的尤里瞪着被前後夾擊的兄妹並這麼問道。

格爾穆斯朝阿爾戈身後，被菲娜保護在背後的艾莉亞望了一眼。

「在那胸中燃燒的是使命、慾望，還是不切實際的祈願。」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在做什麼，小丑？」

被問到這裏，菲娜詞窮了。

宛如代替被雲朵遮蔽的月亮在守護他們一樣，華美流暢而充滿悲傷的旋律。

指揮那些士兵的隊長。

最先倒下的是菲娜。

😈

像囚籠一樣包圍着四周的大量士兵。

格爾穆斯的表情到了此時才終於產生變化。

「……更重要的是已經太遲了，就算我們肯幫忙，你們也已經……」

「……！！」

「【疾風爆裂】！」

「請用你那清澈的雙眼好好看清楚。」

他不可能拋下這些，去協助菲娜等人自以爲是的行爲。尤里與菲娜等人的立場實在是差太多，根本不可能合作。

「嘎──，咳……？」

緊接着是阿爾戈。

他被面無表情的格爾穆斯打飛到牆上，肺部的空氣被擠壓出來，然後緩緩滑落到地面。

「阿爾─！」

艾莉亞正要跑向阿爾戈的時候，被從天而降的身影擋住去路。

「艾莉亞德涅公主……鬧劇結束了。」

「埃爾米納……！」

「國王正在等你，這個鬼迷心竅的男人已經無法保護你了。」

「……！」

女戰士0;亞馬遜人1;毫無感情的視線貫穿了少女。

正當艾莉亞因恐懼而退縮時，青年的白髮微微晃動。

他用顫抖的手臂將身體從地面撐起，臉上還掛着笑容。

「公主……啊─請稍等……對了，我想到了一個好辦法……！我要脫光衣服跳舞……！充分吸引周圍的注意……！你要趁這個機會逃跑……」

「阿爾……」

阿爾戈已經遍體鱗傷。

青年勉強支撐着不讓自己再次倒在地上，儘管身體已經殘破不堪，卻依然重複着滑稽的言行。

看着如此愚蠢又令人心痛的小丑，少女那寶石般的雙眼被淚水浸溼。

──啊，請不要哭泣。

──請你露出笑容。

──請看着如此愚蠢的我──。

那是即將到來的預言，也是少女那無法避開的決意。

「「「是─！」」」

將少女殘酷地束縛住，名爲『宿命』的幻想0;鎖鏈1;。

阿爾戈竭盡全力才能勉強發出像是在呻吟的聲音。

男子摘下小丑的面具，大聲嘶吼着。

男子朝着少女消失在黑夜中的背影伸出的手啪地一聲掉落在地面。

胸口痛得好像要裂開。

這一連串的景象讓尤里這些『英雄候補』緊閉雙脣，早已熱淚盈眶的半精靈少女0;菲娜1;很勉強地撐起身子。艾莉亞德涅則是筆直地走向單膝跪地的阿爾戈身邊。

「動手。」

留下的只有虛幻的沉默，還有守望着愚蠢男子的土之民0;矮人1;、獸人以及半精靈0;half1;。

「那麼我就在這裏結束我的生命。」

「那是捨棄了一的百！在那百之中並不包括你！求求你，不要讓我變成一個可悲的男人！！」

士兵們收起武器向後退，解開了如同牢籠的包圍網。

「殺掉這個胡鬧的男人，那個半精靈0;half1;也一樣。我們不需要叛逆的『英雄候補』。」

阿爾戈有種不祥的預感。

女戰士0;亞馬遜人1;簡短地下達了『退下』的命令。

「多虧今天看到的這場『夢』，讓我得到救贖……多虧了你，讓我下定了決心……」

「……謝謝你，阿爾戈。……永別了，阿爾戈。」

但那雙深紅的眼睛看見了。

少女的錯誤認知必須被糾正。

「「「！！」」」

「……知道了，我會答應你的請求。」

不只是被氣勢壓倒的士兵們，連正要阻止他們痛下殺手的格爾穆斯還有尤里，甚至是埃爾米納都驚訝地睜大眼睛。

那種悲壯的決心必須被否定纔行。

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格爾穆斯、尤里，還有菲娜等人也都感到驚訝。

「──住手！」

「…………………………」

「能遇見像你這樣的人……真是太好了。」

或許早已預料到埃爾米納會這麼回答。

因爲青年希望綻放在她臉上的，絕對不是沾染到淚水的笑容。

沒有理會懷疑自己聽錯了的阿爾戈，艾莉亞──艾莉亞德涅凝視着士兵們以及埃爾米納如此下令。

埃爾米納第一次瞪大了雙眼。

「公主……不可以……不要說下去！拜託不要再說下去了！」

「……！」

「偉大的拉庫里奧斯王家血脈──公主艾莉亞德涅在此下令──」

「還有，這一切就像『夢』一樣，我很開心。」

阿爾戈對眼前的少女一無所知。

「請不要露出那樣的笑容，艾莉亞！！」

「阿爾……不，阿爾戈，很抱歉讓你配合我的任性。」

「哥哥……」

對少女的變化最爲驚訝的是阿爾戈和菲娜。

從燃燒悲憤烈焰的喉嚨爆發出讓人覺得難堪的心痛吶喊。

菲娜從地上抬起頭，阿爾戈則是任由臉上的血從下巴滴落。兩人茫然地看着氣場變得截然不同的『王族』。

「我現在會立刻投降，並將自己的一切獻給國王。作爲交換條件，必須要寬恕並釋放那兩個人。」

咒罵着無法站立的膝蓋，任由無法碰觸到少女的指尖流下鮮血。

就在大批士兵拿起手中的劍和槍要刺向人類和半精靈0;half1;兄妹時──

「不需要聽你的命令，把你帶走，處理掉這些傢伙。就這麼簡單。」

「不對……不是這樣的！！我不是爲了這樣的笑容才幫助你的！」

輕輕刺破皮膚而浮現的血珠就是證明，這使得殘酷無情的刺客不得不坐上談判桌。

「如果是『屍體』的話，各位也會很困擾……沒錯吧？」

少女並沒有說謊，艾莉亞德涅已經下定決心要在阿爾戈和菲娜的性命遭遇危險的瞬間捨棄自己的生命。不論女戰士0;亞馬遜人1;的動作有多快，意志無比堅定的公主恐怕都能刺穿自己的喉嚨。

因爲在那裏，沒有阿爾戈所期望的東西。

「公主……你這是……！」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能夠變成百……那麼我所拯救的一人，也會……」

「公主!? 」

取而代之的是繁星垂下眼簾。

痛苦的長矛戳破腹部與背部。

只是用冷漠的雙眼，無情地下達命令。

「……可惡。」

公主毫不猶豫地從懷中拿出短劍0;knife1;，抵在自己纖細的脖子上。

從少女的口中發出與單純的大聲呼喊不同，蘊含着『王威』的制止聲。

少女的微笑被暗殺者0;assassin1;的臂膀還有士兵的人牆擋住，並在漸漸遠離後消失了。

當菲娜正因此感到悲傷的同時，深深體會到無力感的吶喊聲，在昏暗的天空中迴盪着。

不知道她在煩惱什麼，詛咒什麼，又爲了什麼而悲傷。更不知道那瘦弱不堪的肩膀上揹負着什麼樣的『命運』。

在滿身傷痕的青年面前，艾莉亞德涅閉上雙眼。

直到最後都找不到破綻的女戰士0;亞馬遜人1;屈服在公主的王威下。

透明的淚珠從初次露出微笑的少女臉頰上滑落。

面對這樣的小丑，另一個女子臉上沒有一絲笑意，甚至沒有嘲笑。

只留下隊長、一部分的軍隊以及埃爾米納，其餘的人都撤退了。

經過一段漫長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