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小丑受到操弄,愚者四處徘徊
《阿爾戈》 · 大森藤野 · 7649 字

城內陷入如同失火般的騷動。
如今,拉庫里奧斯王城中已經一片混亂,幾乎沒有任何角落聽不到士兵們的腳步聲。
「阿爾戈把艾莉亞德涅殿下綁走了!那傢伙不再是『英雄候補』!是忤逆國王的逆賊!」
下達命令的是一位男性騎士長。
穿着漆黑鎧甲的他彷佛在背誦事先準備好的臺詞。
士兵們也像是按照既定的劇本一樣地展開行動。
上演的是慘劇。
踐踏喜劇的人類惡意要在沒有觀衆的舞臺上將小丑吊掛起來。
「城內的所有人聽命,捉拿罪人阿爾戈!」
聽到騎士長的指令,士兵們「噢噢噢噢─!」地齊聲吶喊。
在整座王城都震動起來的錯覺中,位於三樓走廊的『英雄候補』中的菲娜頓時愣住了。
「逆賊?罪人?帶走公主殿下……?」
聽到少女的喃喃自語,琉露皺起眉頭,尤里和格爾穆斯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吟遊詩人和戰士們馬上就發現了。
一切都在那個老謀深算的國王掌控之中,阿爾戈被陷害了。
「哥哥不可能做出那種事!一定是搞錯了!」
當菲娜遵從精靈血統的潔癖替自己哥哥喊冤的時候,不知從何處出現的女戰士0;亞馬遜人1;出言反駁。
「王已經下達命令了,這就是事實。」
「……!? 」
「已經不需要辨明什麼真相了。」
阿爾戈的身體狼狽不堪地被推開了。
「找到了!在一樓!」
「……陷害阿爾閣下,再把枷鎖套在我們身上。啊─多麼狡猾……又滑稽的鬧劇啊。」
沒有回頭,只是大聲地對哥哥呼喊。
尤其是對尤里而言,這招非常有效。
「……!? 」
「嘎哈─咕噗……!? 嗚……!」
由於敵人的行動過於徹底,讓阿爾戈意識到自己處於孤立無援的狀態。
在那樣的情況下能夠阻擋士兵的是妹妹,只能選擇逃跑的是弱小的哥哥。
「……我,有回報那個人的恩情嗎?」
「就讓你的『英雄家家酒』到此結束!」
「……!別管我!!菲娜,快逃!」
然後菲娜無視魔力誤爆的風險高聲吟唱,讓法杖再次發出光芒。
因爲無法讓雙方都得救,所以菲娜只能做出選擇。
少女從空中落下時釋放出反作用力足以讓身體浮起來的巨大火球。
「【閃焰灼燒】!」
格爾穆斯和尤里的臉上盡是痛苦的神色。
😈
就在此時。
「這是王命──服從吧,『英雄候補』們。」
她眼帶怨恨地瞪着在追捕艾莉亞德涅時也妨礙了自己的半精靈0;half1;魔法,同時迅速避開四處紛飛的彈幕。
不知道是打算斬斷肌腱,還是想幹脆砍斷一隻手或腳使其喪失行動能力。殘酷的刀刃朝愚蠢的活祭品揮了下去。
「呼、呼……!菲娜─、菲娜……!可惡─!」
隨着隊長的怒吼聲,城門發出沉重的聲音緩緩關閉。
「唔……!? 」
「!」
看了哥哥離開中庭的背影一眼,菲娜露出了面帶笑容與淚水的微笑表情。
和土之民0;矮人1;一樣,尤里也走上前大聲譴責,但埃爾米納冰冷的態度絲毫不爲所動。
儘管憑藉自己唯一優點的逃跑速度拼命閃避,試着撐過這場圍攻,但依然寡不敵衆。很快『英雄候補』們的攻擊就抓到破綻,阿爾戈倉促舉起的刀子被劍刃彈開,然後被橫掃的長槍毫不留情地打飛出去。
吟遊詩人像是在詛咒命運一樣地撥動豎琴0;lyre1;。
「【大地之焰啊,回應契約。遵循吾命焚盡暴虐】!」
在埃爾米納那雙彷佛將黑暗凝縮起來的雙眸注視下,菲娜說不出話來,額頭上冒着青筋的格爾穆斯怒吼道。
雖然躲藏在暗處不斷移動,但還是無法完全躲過敵人的目光。包含城門在內的所有退路都被切斷,士兵們步步緊逼的包圍網讓阿爾戈無時無刻感受到充滿危險的壓迫感。
分爲無數集團行動的軍隊從王城的一樓到最頂層,到處搜尋着罪人的行跡。
「你們是想滅口嗎!還是想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阿爾戈身上!」
最初舉行『選定儀式』的中庭,如今已淪爲私刑0;lynch1;場。
聽到那撕心裂肺般的喊叫聲。
爲了擺脫有如海嘯般傾瀉而下的腳步聲,青年朝王城的中庭跑過去。
琉露如此感嘆。
「那麼你們想怎麼做?要反抗嗎?」
「快點!!」
「「……!」」
「我的哥哥不是最擅長逃跑嗎!? 所以,快走!」
前方有人把路擋住了。
一心爲哥哥着想的妹妹說出的低聲細語,馬上就被士兵們粗暴的腳步聲淹沒了。
「聽說你墮落成罪人了啊。這樣一來,我們就有理由可以盡情折磨你了!」
降落到中庭的菲娜沒有理會從阿爾戈眼前退開的女戰士0;亞馬遜人1;,而是攻擊陷入混亂的士兵。
即使那是被『怪物0;彌諾陶洛斯1;』保護的虛假樂園。
得到再正當不過的名義,這羣男人不再隱藏眼神中的殘虐。
「我們可是已經知道那個可恨『將軍』的真面目了!」
埃爾米納的腳猛力一蹬。
「真是狼狽啊,阿爾戈!」
「菲娜……!? 」
幾乎無法好好休息的阿爾戈正在摸索逃離王城的方法時──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關閉城門!別讓阿爾戈逃出去!他一定還在附近,把他找出來!」
來自中庭的衝擊一次又一次地拍打在背上,阿爾戈只能大聲吼叫。
「抓住她───!」
「嘖,又是這樣……!」
出現在女人手中的暗劍閃爍着妖異光芒,深深烙印在阿爾戈睜大的雙眼中。
「我想看到的『故事』並不是這樣的。」
「結束了。」
「『英雄候補』菲娜!她是罪人阿爾戈的妹妹!把她拿下!」
火力大到不應該在城中使用的爆炎魔法直接擊中中庭。
面對紛紛拔劍的士兵們,阿爾戈忍不住大叫起來,但即使身爲在力量方面並不佔優勢的半精靈0;half1;,菲娜也沒有停止戰鬥。
四名男子,是人類『英雄候補』。
菲娜一邊揮汗如雨地和士兵們纏鬥,一邊焦急地喊道。
最後還是被發現了。
「嘎啊─!? 」
轉眼間就被火海吞噬的中庭裏,響起隊長憤怒的聲音。
「唔……!」
「該逃的人是你啊!哥哥!!你比我還要弱,就和平常一樣交給我處理就好了!」
擋在遍體鱗傷的哥哥身前,菲娜揮舞着法杖敲昏了好幾個士兵。
「士兵是王的棋子……難道王城裏所有的人都是我的敵人!? 奧娜說過的『毀滅』指的是這種情況嗎……!」
就在這些『英雄候補』感到進退兩難時,埃爾米納面無表情地給予了最後一擊。
緊接在把士兵們和『英雄候補』的包圍網一角徹底炸飛的大火球之後,火彈的碎片如雨點般傾瀉而下。正當王城在爆炸的衝擊下不斷震動的時候,火焰的威脅也逼近了原本打算給阿爾戈致命一擊的埃爾米納。
「菲娜……」
「呼、呼……!」
彷佛追隨着埃爾米納的身影,從高層猛然躍下的菲娜將手中的法杖對準抬頭仰望的士兵,還有埃爾米納。
王城一樓的迴廊。
少女一次又一次地用法杖打退想要抓住自己的手,還有想要越過自己去追擊哥哥的腳步。
在『英雄候補』們野蠻的笑聲中,聚集而來的士兵這次築起了絕對無法逃脫的牢籠。
對這個揹負着部族未來而來到王都的青年來說,放棄能夠庇護同胞的樂園,等於親手斷送自己一族的命運。
王城已經成爲用來吞噬『綁架公主的罪人』的魔物胃袋。不論怎麼辯解自己的清白,只要國王下達命令,白的也會變成黑的。若無法從這裏逃脫,阿爾戈就沒有未來。
「從戰爭中活着回來的你們已經是『英雄』了……王承諾會給你們『獎賞』。你們要在這裏放棄自己的『願望』嗎?」
又被保護了,哥哥被妹妹保護。
四道黑影同時撲上來。
「你那裝模作樣的樣子,我從一開始就看不順眼了!」
驅使着快要打結的雙腿,青年跌跌撞撞地跑了起來。
強而有力的火焰魔法詠唱聲響起。
背後也有士兵們逼近,阿爾戈面臨真正的數量暴力。
「快逃,哥哥!!」
直到剛纔還屏住呼吸藏在士兵們離去之處的阿爾戈,如今彷佛到了極限而劇烈地喘着氣。
魔法炸裂的聲音響起。
重新鎖定洶湧而來的士兵們,菲娜挑起雙眉。
一名女戰士0;亞馬遜人1;從王城的高樓層無聲無息地降落在宛如公開處刑現場的中庭。
沿着樓梯從上到下,沿着走廊從左到右,接連不斷地來回搜尋。
看來他們還對當初阿爾戈在城下町爲了保護公主0;艾莉亞德涅1;而戲弄自己的事情耿耿於懷。四人中將長髮束起的頭目以凌厲的眼神盯着阿爾戈。
因爲疲憊疏忽了上方的警戒,結果被在二樓走廊上的士兵吹響警笛。阿爾戈只能放棄隱藏,拔腿狂奔。
阿爾戈的膝蓋終於跪了下來,在中庭中央用雙手撐着地面。
愚蠢的阿爾戈根本沒有選擇權,只有他的妹妹才能做出選擇。
就只是這樣而已。只是因爲這樣的理由。
原本應該拒絕的。
原本應該一笑置之的。
然而,如此狼狽的阿爾戈既沒有力量也沒有手段來推翻荒謬的現狀。
「別想逃!」
「……!」
就在此時,冷酷無情的聲音急促響起。
超乎常規的暗殺者0;assassin1;獨自一人穿過菲娜的魔法炮雨追了上去。
那個人就是埃爾米納。
當臉色因焦躁而變得難看的阿爾戈在連通走廊上不斷奔跑時,有隻手伸過來想要抓住他的白髮將其拽倒──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土之民0;矮人1;突然介入戰局,揮舞着大戰錘猛然砸下。
在驚愕之餘,埃爾米納和阿爾戈分別往左右跳開,隨後,巨大的金屬塊彷佛要將兩人分開一樣讓連通走廊塌陷了。
「該死的背叛者阿爾戈!就由我來懲治你!」
對着阿爾戈這麼大吼的格爾穆斯不分由說地開始將大戰錘朝四面八方胡亂地揮舞起來。
那簡直像是一陣暴風,連風場都能撕裂的怪力不間斷地粉碎着牆壁、地板、柱子,讓所有人都無法靠近。
「你這傢伙!……!」
這胡亂揮舞的行爲讓埃爾米納感到惱怒,但即使是她也無法輕易靠近。
矮人的攻擊明明完全碰不到背叛者0;阿爾戈1;,卻讓差點就被擊中的女戰士0;亞馬遜人1;只能遠遠地往後跳開。
她轉頭看着自己過來的方向,並用纖細的手指指示阿爾戈。
「…………」
「好像有點用力過猛就是了。」
精靈吟遊詩人踩着散落在地上的玻璃海走了過來。
阿爾戈抬起頭望去,只見微弱的光芒隱約從黑暗深處浮現。
「是啊……」
水深剛好到膝蓋下方。
「…………」
「即使必須接受愚蠢的『英雄』烙印,我也──!!」
對此阿爾戈表現得很平靜,沒有否定任何事情,只是一直保持着笑容。
「……腳抬不起來……眼前一片模糊……」
「……遵從王命,將你拿下。」
士兵們朝阿爾戈消失的那座塔移動,女戰士0;亞馬遜人1;獨自一人從其他方向繞到後方。此時,被拋在後頭的格爾穆斯重新將大戰錘扛在肩膀上。
「……『他』呢?」
跑過琉露的身邊,踏上通往地下的樓梯。
「……!」
「在對面的塔裏,快追上去。」
儘管說過自己無法幫忙,但吟遊詩人似乎還是巧妙安排好了一切。阿爾戈終於在沒有和任何追捕自己的士兵發生衝突的情況下,費盡心力推開那扇門成功地進入下水道。
隨着窗戶玻璃被撞碎的巨大聲響,阿爾戈如字面意思的飛回城內。
「……我有必須要守護的東西。」
兩條腿嘩啦、嘩啦地逆流而上。
當青年用顫抖的手撐着地面,好不容易將身體從地板上拉起來的時候,忽然響起豎琴0;lyre1;的聲音。
靜靜彈奏的豎琴0;lyre1;聲也被吸入黑暗中。
阿爾戈沒有躲過這一擊。
「就算我協助你,我們的下場也只會是一起被抓住……不過,指引『出路』這點事我還是做得到的。」
吟遊詩人對着消失在黑暗深處的背影如此吟唱。
左掌揮出。
血液沿着臉頰流下,阿爾戈瞇起雙眼咬着牙拔腿就跑。
琉露用有點像局外人隔了一道牆,或者應該說是旁觀者的口吻,感嘆着阿爾戈現在身處的狀況。
埃爾米納散發着只用眼神就能殺死野獸的殺氣瞪着格爾穆斯,然而矮人挺起胸膛一副自己根本沒做錯事的模樣。
「……裝蒜。」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我要讓你飛得很遠,做好準備。」
「…………」
矮人瞪着那座塔,然後像是在替男子加油打氣般地喃喃自語。
「……!」
這一擊減輕了力道,但依然是以土之民0;矮人1;強大的臂力揮出的重擊。
氣喘吁吁的青年好不容易撐住差點跌倒的身體。
「即使那是被魔物保護的虛假『樂園』……!但是我的部族只剩下這裏可以選擇了!」
格爾穆斯主張自己沒有違背任何命令,並在滿臉的鬍鬚下露出笑容。
從脣形讀出內容的阿爾戈驚訝地瞪大雙眼,隨即將雙臂交叉在身前,緊接着格爾穆斯將大戰錘揮了過去。
狼的咆哮聲彷佛隨時都會泣血、崩潰。
阿爾戈彷佛變成一隻鳥,像顆球0;ball1;一樣飛舞在空中,然後衝進聳立在背後的外塔。
在佈滿了整座城地下的下水道中,有扇門被打開了。從黑暗的深處傳來撕裂水流的聲音。
「到這座塔的地下,黑色的鐵門後方就是下水道……運氣好的話就有機會逃到城外。」
回想起自己慘不忍睹的醜態,心中似乎滋生了一股邪念。
「請儘快,後面已經沒有人可以幫助你了。」
手上拿着被打斷的燭臺從暗處走出來的,是擁有狼耳和狼尾的高傲戰士。
「什麼爲什麼。我只是遵照那個什麼王命,以土之民0;矮人1;的方式對付敵人而已。」
知道青年被當成活祭品之後,菲娜比任何人都要早一步趕到阿爾戈的身邊,格爾穆斯演了一齣戲來反抗,彷佛很快就和土之民0;矮人1;商量好要怎麼分工的琉露一個人冷靜地分析局勢並準備好逃生路線。
在埃爾米納被迫退開之際,土之民0;矮人1;在大戰錘驚人的破風聲中小聲地這麼說。
「!」
在明確地表示自己無法提供幫助的同時,琉露改變了豎琴0;lyre1;彈奏出來的音色。
「……爲了那些,我可以成爲他們的走狗,也可以拋棄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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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閣下……被人設計陷害了呢。這下連你自己也變成『活祭品』了。……真令人遺憾。」
「逃離這一切……我……」
埃爾米納轉過身,不再理會格爾穆斯。
面對瞪着自己的尤里,阿爾戈不由自主地笑了。
他輕易地就被打飛出去,在水路中橫向翻滾,狼狽地倒下。
連拳頭都無法握緊,像小孩子吵架一樣軟弱無力地不斷捶打着白髮青年。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阿爾戈用左手扶着牆壁不斷前進。
正當埃爾米納對土之民0;矮人1;得意洋洋的表情感到不滿時,士兵們跑了過來。
下到地下不久後,阿爾戈就看到琉露說的那扇鐵門。
「是嗎……」
「是這樣嗎……」
「我知道……」
「……!」
壓抑着感情的聲音一次又一次地敲擊着阿爾戈。
「你那張不知收斂的嘴呢!? 不會挑釁嗎!把我耍得團團轉,從這個骯髒的下水道逃出去啊!」
「一旦見面,他恐怕會流着淚打倒你的。所以……」
「……哈、哈哈哈……希望可以用更溫和的方法送我過來啊……」
尤里的臉色變了。
「你這是什麼樣子!只是輕輕推一下就狼狽地摔倒了!那該死的逃跑速度怎麼了!快躲開我的拳頭,消失到我鞭長莫及的地方啊!」
「……唉……終於還是遇到了……」
諷刺的是所有的士兵都因爲中庭的騷動下到一樓去了,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阿爾戈露出想笑卻沒能笑成的表情。
「埃爾米納閣下!半精靈0;half1;已經抓住了!那個罪人……」
就在這個時候。
「呼、呼……咕──」
「咕嗚─!? 」
感覺只要稍微鬆懈,力量就會隨着流出的血液一起消失,雙腿隨時都會軟掉。
隨着玻璃破碎飛濺的聲音,阿爾戈被拋到塔樓上層的走廊。
尤里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連串的景象。
「…………這是怎樣?」
「……爲什麼這麼做?」
「琉露……!」
在快要擊中阿爾戈的時候,格爾穆斯稍微減緩力道,以由下往上撈的動作將他打上天空。
看着到現在還無法站起的人類,狼人憤怒不已。
「……那位先生和已經失去故鄉0;一切1;的格爾穆斯閣下不同,有必須要守護的東西。因此無法違抗王命。」
沒有理會驚愕不已的阿爾戈,琉露表明這是他最後能夠得到的幫助。
狼人青年彷佛要把牙齒咬碎一樣,高高舉起緊握的拳頭。
對現在傷痕累累的身體來說,散發着惡臭的污水就像是腐蝕四肢的毒藥。
面對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忍不住這麼問的阿爾戈,琉露垂下眼簾。
「…………」
雖然準確地砸中窗戶這點值得讚歎,但實在是很痛。
聽到尤里的低語,阿爾戈撐起上半身試着想保持笑容,卻沒有成功。
污水像黑色的花瓣向四周飛濺。
「相信只要渡過黑暗之河,就能找到不存在於任何地方的『希望』。」
「……一定要逃出去啊,小丑。我無法忍受這樣的結局。」
除了『那個人』以外。
「既然已經變成這樣,我也無能爲力了。不,即使變成這樣,我也只能默默地守望,原封不動地將事實歌唱出來。」
「……唉,快逃吧,阿爾戈。化悲憤爲力量,現在先想着如何逃出去吧。」
「你所謂的『英雄』就只有這種程度嗎!? 」
面對那憤怒的吼聲。
面對尤里那聽起來像是在激勵的吶喊。
阿爾戈的嘴角微微揚起。
「……你……果然很溫柔啊……」
「……!!」
滿身瘡痍的青年留下了低聲細語以及微笑。
尤里將銳利的犬齒咬得咯吱作響,然後用盡全力橫向揮動右臂。
把燭臺扔掉之後,再次將拳頭揮出。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這一次,獸人的攻擊發出了驚人巨響。
衝擊力撼動了下水道,在牆壁上刻下裂痕。
沒有穿戴鎧甲的人類肉體根本無法承受的威力讓污水彷佛害怕地停止了呼吸,只剩碎裂的石塊不斷剝落。
「……?」
渾身無力垂着頭的阿爾戈這才發現自己毫髮無傷。
事情其實很簡單,獸人的一擊根本沒有碰到坐在地上的人類,只是擊中正上方的牆壁而已。
違和感很快地轉變爲疑問。
身爲『狼』之部族的最強戰士,不可能在這種距離下失手。
阿爾戈用緩慢的動作抬起頭看着頭上還在不斷落下的碎石塊。
失去了燭臺的光源,下水道再次被黑暗籠罩,只能勉強分辨出站在那裏的狼人0;werewolf1;輪廓。
「……你──」
粗重的喘氣聲告訴他對方就在附近。
在黑暗中,兩個青年的視線確實交會了。一邊瞪大了雙眼,一邊的雙眼扭曲變形。
「救了我好幾次的,高傲的獸人……」
或許能騙過獸人敏銳的嗅覺,巧妙地逃出去也說不定。
阿爾戈也沒有再說什麼。
在驚愕不已的尤里腦海中浮現了彷佛已經是遙遠往事的景象。
聽到他說出的那個名字。
因此,即使忠於王命的尤里無法抓捕阿爾戈,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
或許連老練的戰士也無法看清。
胸中的情感被攪得亂七八糟,整個表情在如漩渦般翻騰的悲憤情緒下變得極爲難看的尤里對着青年的背影吶喊。
那是在還沒到達王都之前的事情。
用左手扶着牆壁,從尤里的身旁踏出腳步。
「……在剛纔那一擊之後,阿爾戈已經死了。在我眼中看起來就是這樣。」
阿爾戈保持沉默,狼狽地站了起來。
聽到他的感謝。
彷佛爲了沒能看着對方的眼睛傳達這份心意而懺悔。
阿爾戈在黑暗中確實地轉過頭,用那張滿是傷痕的臉微笑了。
「你成功從我手中逃走了!因爲小丑阿爾戈很狡猾,而且逃跑速度很快啊!!」
在這片黑暗中。
在第一次相遇的荒野上,小丑對救了自己和妹妹的狼人說過這樣的話。
但青年的嘴脣的確動了。
聽到這句話,戰士的拳頭再次用力緊握,止不住顫抖。
看不到臉上的表情。
「雖然隔了有點久……不過請讓我表達謝意。『狼』之部族的尤里……」
『狼族』戰士沒有讓阿爾戈繼續說下去。
男子的氣息隨着隧道里嘩啦嘩啦的微弱水聲漸漸遠去。
就像是爲了在黑暗中無法好好看清對方的臉而道歉。
獸人青年一直緊咬着牙關,彷佛在忍受着痛苦。
像驅趕老鼠一樣大聲的喝斥,震動着黑暗的下水道。
『要表達真正的感謝必須知道對方的真名纔行!』
尤里要說的話,這次真的說完了。
「……快走!!」
「你這個男人,到底是多麼的……」
然而,才走了幾步,他又停了下來。
在這股惡臭中。
「…………」
「給我滾!!」
「……謝謝你,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