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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章 倒計時

《月兔的銀色方舟》 · 鴨志田一 · 1.6萬 字

1

一隻小手伸到了宗太面前,手中還握着空空如也的飯碗。

「請再添一碗。」

宗太默默地接過碗,並打開電飯煲。

盛了如漫畫中那般山一樣高的份量後,他將碗遞還到了小手之中。

沉重的飯碗使得雛田的身體向左傾斜了少許。

即便如此,她仍不服輸地拿起叉勺,小口小口地攻略着米粒堆成的大山。

食慾不知何時纔是個底。

這已經是第六碗了。

京端着盛有炸肉丸的盤子,放到餐桌上。

雛田恭敬地道了謝。

接着又以相同的速度、相同的節奏操起叉勺,將丸子一個個放入嘴中,慢慢咀嚼。

裝副食的盤子,同樣也是第六盤。

喫下去的食物究竟,都儲存在雛田那瘦小身體的何處呢?宗太坐在餐桌對面,被雛田龐大的食慾給驚呆了。

或許她是準備把沉睡時未喫的食物,一次性全補回來也說不定。

明明三小時前還處在昏睡狀態。

宗太拼命衝回家後,果如杏奈所言,雛田甦醒了過來。起初的三十多分鐘還迷迷糊糊的,即使趕來的京與巴將狀況簡潔說明一遍,她也是一副絲毫沒有理解的模樣。

估計雛田以爲自己還在作夢。

這種昏昏欲睡的姿態,才正是自己所認知的雛田。

放下心來的宗太的腰不由自主地一軟,跌坐在地面上,身子則不聽使喚地,暫時堵住了房間的入口。

結果被京和巴給狠狠地取笑了一番。

若她不在視野之中,不安便會聚集過來。若視線從她身上移開,就生怕她會再次一睡不醒。

雛田蹦蹦跳跳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間,看似像在躲避自己。

正如菜菜子所說,雛田沒有特別異常之處。

之後的約十分鐘,二人都沒有開口,只是面對面端坐在餐桌的兩邊。

宗太左右甩甩腦袋,想將不安徹底斬斷。

京脫去圍裙,將其掛在了一張椅子的靠背上。

不給宗太制止的間隙,京便準備出門。

雖然有向她投去抗議的視線,但卻被簡單地無視了。

沒過多久,黑田到達了。宗太將杏奈的話傳達給他,又就阻止第三次爆炸的手段作了些交流。結束以後,他不慌不忙地出了大門,而巴也一道同行。

「明天開始……那個,還可以繼續麻煩你嗎?」

不多時,第六碗飯也已被雛田輕鬆剷平。

「雛田?」

京邪惡地笑着說道。自己的內心完全被她看透了。

邊揮手說着「拜拜」,京邊走出了宗太家的大門。

「……這食慾,果然讓人有些擔心呢。」

雛田小聲問道。

「下面這點要記好,千萬別以爲事情這樣就結束了呢。」

搞得宗太是無言以對。

不過讓宗太在意的是,菜菜子臨走時的那一句忠告吧。

「那,那個……謝謝。」

小嘴被茶杯擋住,雛田再次向宗太問道。

「當然可以,非常歡迎喲。」

「這是女孩子之間的祕密,所以不告訴你喲。」

「還在看我?」

自從雛田醒來之後就一直如此。

見此情景,京捂着嘴笑了起來。

預感到若自己在此時保持沉默,雛田就會開始不斷道歉,於是宗太果斷地中斷了對話。

他終於躺倒在了牀上。

「來,給我。」

這段時間裏的交流,僅此而已。

可這點兒程度根本改變不了什麼。

不自覺地望向房間的牆壁。那對面即是雛田的房間。

雛田的口齒有些不清。完全看不出她有回房之意。

「既,既然這樣,我就不強人所難了。其實我也並不是討厭這樣……如果我可以的話,請隨意看個夠。」

京回去以後,宗太與雛田便按順序先後進浴室泡了個澡。

「嗯?怎麼了?」

她露出一副無語的表情,彷彿在鄙視宗太的遲鈍。

「不,沒事。沒問題的喲。」

「來,飯後請喝茶。」

屋內只剩下了宗太與雛田,兩人之間,夾雜着讓人坐立不安的沉默。

他從雛田手中接過吹風機。

完成任務後,她便迅速離開了。

「我就不當燈泡了,先走了呢。」

僅僅一週。不過一週。兩人對話的節奏便亂了套。

「繼續麻煩是什麼意思啊?」

京收拾好食器,準備返回廚房。

「啊,嗯……那個,晚安……」

身體已經累垮。一大清早就去上學,幹完實行委員的工作後,又去禮拜堂與上杉杏奈會面。一想到這些全是今天所做的事情,便產生了頭昏眼花的感覺。

不過,多虧宗太的這個反應,才讓雛田認識到自己並非身處夢境之中。

房間的門被緩緩打開。

「對了,宗太的感冒已經好了嗎?」

宗太盯着空蕩蕩的電飯煲,鬆了一口氣。

他關掉吹風機的開關,並把電線一圈圈地捲起。

「對,對了!京前輩!」

將其放回洗面所之後,還順便刷了個牙。

與昏睡前一樣,對視線非常敏感。

「嗯,好。請多指教!」

雖不明理由,但從樣子看得出,她是在介意身邊的自己。

她將真意隱藏在了笑容之下。明白的只有,睡美人的症狀仍有再次發作的可能。

得出的結果是:身體健康,並無異常。

現在剩下的只有宗太與京二人。

「那個……一直盯着我看的話,我會有些……難爲情的。」

「聽你這麼一說,我更想回去了喲。」

目送她關上房門,宗太關掉了客廳的燈。

「抱歉……」

「……現在應該有八分飽了,就先這樣吧。」

「我洗好了。」

「期限也快到了,我可要嚴加管教了呢。」

「嗚,是呢。都是一週前的事情了。」

菜菜子還說,下次發作的時間無法預測。或許是明天,又或許是一年後。根據情況,亦有可能永不發作。

忍無可忍的宗太終於將疑問脫口而出。

像是同意京的觀點似的,雛田也連點了好幾次頭。

「燈泡什麼的,根本沒想過喲。你能夠留下來的話,會好不少……」

宗太翻了個身,希望能夠轉換一下心情。

「宗太,那個,在看這邊嗎?」

就連開開心心做着料理的京,也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電視也開在那裏。她似乎已經覺察到了時光的飛逝。

雛田伸出雙手,捧過茶杯。

「啊,早好了喲。」

可即使閉上眼,卻也絲毫沒有睡意。

全部搞定以後,宗太先提出了「睡吧」的建議。

「那個~宗太?」

僅用手指輕輕撫過,雛田那柔順的秀髮便自然而然地逐漸變得整齊。通過此舉,宗太深深感到,雛田就在身邊。

她拿着空空如也的飯碗,稍稍思考了一下。

「要說看,是在看呢。」

扭了扭脖子,想借此消除一整天的疲勞。關節處響起了「咯吱咯吱」的聲音。

然後,「咻」地啜了口茶。

之後,輪到菜菜子來做了身體檢查。

「啊啊。」

他也推開了自室的房門。

由於現在這種精神狀態,宗太希望可以避開與雛田兩人獨處。

就在宗太思考這些問題的時候,忽然傳來了雛田的悲鳴。定睛一看,發現她的身子被吹風機吹起的頭髮給纏住了。

宗太坐起上半身,朝門口望去。

雖然這番話讓宗太興趣更甚,但再追問下去想必她們也不會鬆口的吧。

這時,外邊傳來了敲門聲。

「謝謝。」

「對不起,不知爲何,我現在似乎有些奇怪。」

一股莫名其妙的傷感湧上心頭,他擤了擤鼻涕。

說完,京朝向宗太,並閉上了一隻眼。不過,既然聽不懂兩人的對話,又怎可能理解這行爲的意義呢?

「你能這麼想的話,真是幫大忙了。」

宗太從浴室出來,發現雛田正穿着睡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使用着吹風機。

「其實是天色已晚啦,那我回去了喲」

「晚安。」

「好了,吹乾了哦。」

雛田正站在那裏。胸口處抱着的並非那隻不離手的玩偶,而是個枕頭。她的鼻樑以下,都埋在了枕頭之中。

「怎麼,了?」

聲音同夜晚一樣寂靜,連宗太自己也嚇了一跳。

沒有回答。

那雙抱着枕頭的小手,更加用力了。

「雛田?」

宗太坐到牀邊,與她面對面。

他感覺到雛田說了什麼。

但嘴巴被枕頭蓋住,她的聲音傳不到耳中。

無奈,宗太只好走下了牀。

「那個……對不起。果然,還是算了……」

剛接近一步,雛田就退出了的房間。而門,也被緊緊關上。

沒辦法,只好再度坐回牀邊。

手肘壓着膝蓋,手掌託着下巴。

然後,像是想通什麼似的,他又站了起來。

走到門前,靜靜地打開了門。

雛田仍然站在外邊。面朝宗太。臉埋在枕頭裏,幾乎看不見。

宗太撫摸着她的頭,說道。

「你要說的話,我大致能想像得到啦。」

對自己這番話感到難爲情,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

雛田的鼓動正從手心中傳過來。並不僅僅只是感覺,在視覺上,宗太也認識到了自己手所處的位置。五隻手指正逐漸脫離意識的支配。光是看還不一定能發現,但觸摸過以後才感覺到,此處確實有一塊小小的凸起。

說在下午的比賽項目開始前,先進行應援合戰。

話意的一半是指體育祭這活動的運營。

不由地,宗太也沉浸在幸福的氛圍之中,明知沒可能睡着,他仍帶着笑容閉上了眼睛。此時,離清晨還有着一段距離。

規則相當簡單,看誰的呼聲更響亮。

這潮乎乎溼漉漉、從未聽過的音色,彷彿閉氣許久的呼吸一般。雛田閉眼皺眉,眼皮也開始一跳一跳的痙攣起來。

滿是汗水的手心中,不僅僅是罪惡感,還殘留着雛田那柔軟的觸感。指間,也仍對那含花待放花蕾的感觸有着清晰的記憶。

「輝夜姬的?」

妥協剛提示到一半,捏住T恤的小手便加持了否定了力道。那也可算作是,雛田心中不安的份量。

與全力進行辯解的宗太不同,身邊的雛田卻是一言不發,只是輕輕拍着胸口。這行爲與其說是將不快拭去,到更像是在尋找某樣東西。

或許今晚要通宵了吶。宗太在心中下定了決心。

即便如此,在得分的貢獻度方面,她恐怕還在自己之上。

「不,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宗太也想過抽身離去。但最終,他還是屈服在那惹人憐愛的睡顏之下,作出了接受現狀的決定。

「那一起就在房間裏如何……」

覺察到這點的宗太,取回了些許的冷靜。

根據上杉杏奈那裏所取得的情報來看,銀色方舟下一次的目標是月乃宮大學理工學部的研究樓。時間爲,晚上八點。

下意識地口中就蹦出了辯解之辭。

然後,另一半則是指,阻止銀色方舟第三次爆破的行動。

今年按照學年分爲三組,一年級揚言要以下克上,個個士氣高漲,三年級正爲給自己最後一屆體育祭畫上圓滿的句號而拼命努力着。被夾在中間的包括宗太和雛田在內的二年級則燃起了與兩者對抗的鬥爭心。

宗太抑制住了詢問詳情的念頭。他認爲,只要雛田想講,到時候自然會來主動講出口。

他用輕如耳語般的聲音呼喚着雛田。

四足纏在一起,滲出少許汗水的大腿則被相互間釋放出的熱氣所包圍。

一會兒功夫,雛田開始了規則有序的呼吸。從肩膀到胸口,都出現了小幅度的上下浮動。

宗太硬生生地把即將脫口而出的慘叫聲給咽回了腹中。

「我作了個悲傷的夢……」

多虧這樣,害得宗太在早上的項目全部結束之前,都是一副筋疲力盡的樣子。

「我去找巴老師借測定裝置,你一個人沒問題嗎?」

的確,京爲倆人分配了比賽用道具的搬運、爲來賓引路、甚至還被派遣去幹處理投訴的工作。

由於擔當實行委員,有不少的工作,宗太帶着雛田,比平時早一小時來到了學校。連着倆人休息時拉下的份,京已好好地爲他們準備了工作。

「……她要是說不行,我會丟下她不管麼?」

這應援合戰也是個華麗的項目。當然,也能得分。

以這些類項目爲主,雛田參加了比賽,收穫了些許成績,引來了一片笑聲。

在食指與中指之間,有種夾了什麼的感觸。要說是睡衣的紐扣的話,又未免顯得太過柔軟。爲了確認,宗太扭動了一下夾在指間的塊狀物體。瞬間,熟睡中的雛田的肩膀,像是被戳到弱點似地對此舉起了反應。

六月二十七日。

「雖然現在辯解也無濟於事,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的雙手仍在黑暗中彷徨,這次則是在牀單上摸索起來。漸漸地,她的表情蒙上了一層陰霾。

在體育倉庫裏收拾滾球用的球時,遠處傳來了播音員的聲音。

考慮得越久,就越有可能心生躊躇。他心一橫,直接鑽進了被窩。

手指撫過那柔順的秀髮。雛田則癢癢地輕聲笑了起來。

閒下來的時間裏,還必須得去參加比賽。

「連睡都在一起,就是說……」

「嗯……啊。」

宗太伸出右手,將雛田大拇指和小拇指,以及其他手指與自己的交織在了一起。

就在宗太爲是否搭話而猶豫的時候,雛田抓住了自己的T恤。瞬間,被傷感點綴的她的表情恢復了以往的安詳。

黑暗中,雛田點了點頭。

其他也有不少,連與體育祭比賽毫不相干的劈西瓜之類的項目也在其中。

「真田君,小雛我借走了喲!」

雛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當作睡衣穿的T恤。

等幹完手頭的工作回到操場,正好是應援合戰開始之時。他便站在遠處觀望起了比賽的進展。

每當合計得點的時候,賽場上便充滿了歡聲。

雛田率先爬上牀,開始設置起枕頭的位置。原本司空見慣的牀如今卻顯得如此寬敞,這讓宗太覺得很不可思議。

雖然雙目失明,但也並非一個比賽項目都沒有參加。

全身如同火焰灼燒般炎熱。

以京爲中心的學生會早就考慮到這點,併爲她特別準備了項目。

「可以握住我的手麼?」

雛田吐出的氣息熱乎乎的。胸口附近有種溼漉漉的感覺。

「……雛田?」

後夜祭結束之後便有必要立即要採取行動,使得日程表排得非常緊密。

事已至此,宗太也無處可逃。

2

正因爲今天一整天都看着她,所以宗太很清楚其中原由。

這讓宗太進退兩難。

面帶詫異,雛田睜開了眼。

「這個,雛田也要參加的吧。」

保持着距離,轉到雛田面前。眼前出現了她的面龐。吐出的氣息打在臉頰上,長睫毛因爲害怕而顫抖着。

他久違地握住了雛田的小手。

在這梅雨季節中,難得的一次快晴。

或許與京那樣特徵明顯的女性有所不同,但歸根結底,雛田也確實有着女孩子的體型。這點,讓宗太落得了用觸摸過的手、胸口、腰及腳上全部的神經才把握住的下場。

宗太心想,若自己保存體力的話,絕對會遭受到同班同學的集體嘴炮攻擊吧。而且看京和燕她們也都絲毫沒有手下留情之意,全拿出了真本事,將賽場上的對手一一斬殺出局。

宗太心想,如此一來,是沒可能輕鬆享受體育祭了。

彎着身子,雛田靠近了過來,像是要擁抱似的。很快,那雙小手就繞到了宗太的背後,彷彿在找尋着置身之所一般,這次她的鼻尖撞上了宗太的胸口。

雖然因爲身高看起來像個小孩,但宗太重新深刻感覺到,雛田也已是個處在青春期的女孩子了。外表上也與男生有根本上的差異了。圓溜溜的,軟綿綿的。並不僅指胸部,整個身體都是如此。

此時此刻,宗太終於理解了自己的行動。

不等宗太同意,她便拉上雛田準備離去。

「……怎麼?」

雛田沉默地憤憤搖了搖頭。

「今天會是很長的一天,承蒙兩位關照了呢。」

緊張感在脊背遊走。宗太毫無睡意,全身都能感覺到激烈地跳動,彷彿整個人都變成了一顆心臟似的。

比賽自然也進入了白熱化狀態。

帶着少許疑惑的雛田身邊,忽然闖入了一名同班的女生。

最初的一項是:矇眼投球。規則爲參加者全員必須用布蒙上眼,僅依靠場外的指示行動,最終將球放入筐中。

「……是個十分悲傷,又非常祥和的夢。」

最初以爲這樣分組很亂來,不過開始後倒也並沒有想像的那麼壞。

「我明白了喲。進來吧。」

聲音裏到現在還帶着哭腔。

從昏睡狀態中醒來的次日,在校內,淺井找上了雛田。說是無論如何都希望她能夠參加應援合戰的演出。

「宗太。」

「一起睡,不行嗎?」

正是個開辦體育祭的好日子。

「啊,是的。」

他反射性地把伸出的手給縮了回來。

今天一整天都會忙得不可開交。

一年級學生正齊心協力地高聲嘶吼着。

雙臂與大腿的觸感也不是很壞。胸平平的,腰部則緊繃着。腰以下到臀部之間的輪廓,則又描繪出一條流暢的曲線。

傻傻地自言自語一句以後,宗太也回到了自己的工作之中。

然後趕緊轉身,背向雛田。彷彿不這麼做的話就會喪失理性一般。

纔剛吐出口安心的嘆息,宗太便又引來了新的危機,雛田把伸過去的手當成玩偶,給抱在了懷中。

場面比去年更加熱鬧。

喚了數聲,雛田依舊沒有回覆。嘴上似乎有在說些什麼,但宗太卻因爲發呆而沒能聽清。

「牀的距離,注意些。」

清晨到校與京碰頭時,她用着一如既往的語氣這樣說道。

在以前的突發性事故中,和雛田也有過幾次身體的接觸。但像這樣用手掌和手指做得這麼明顯的,今天還是第一次。

既然條件相同,那雛田自然也能夠參加。而且,由於沒有參加比賽的學生們也可以加入其中給予參賽選手指示和應援,因此這個項目讓整個會場變得熱火朝天。

身邊的雛田臉上卻一點兒也看不出疲憊,與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僅靠這種正面攻擊的話,咱三年級肯定壓勝啦。」

不知何時,穿着體操服的燕站在了身邊。

「今年又準備使用什麼陰險的戰術?」

一年級生雖然頑強奮鬥,但他們似乎並沒有理解這個項目的本質。只用自己的聲音是絕對無法獲勝的。讓其他組的人也跟着一同呼喊才正是關鍵所在。

「放心放心。這次不準備讓京色誘攻擊。」

只要見過一次就絕對難以忘懷。

京的啦啦隊裝扮。

一年級的演出結束,緊接着輪到三年級。

配合太鼓的聲響,一人走上了高臺。

頃刻間,會場中的女性發出了色色的聲援。就連遠離人羣的宗太也被震得趕緊塞住耳朵。

僅剛纔那一瞬,測定裝置顯示的數值便已是一年級生的三倍。

「那位,是誰?」

因爲差不多算是身在操場對面,所以根本看不清高臺上的人物。

這時,燕遞過來了個雙筒望遠鏡。

「……你早有準備呢。」

不用白不用,宗太接過雙筒望遠鏡,往眼前一放。

鏡片中出現了一名有着連男性偶像都要甘拜下風的華麗型體的學生。夾雜着聽進耳朵裏都覺得難爲情似的甜言蜜語,他正進行着勝利的演說。坦蕩蕩的胸口灑落下滴滴汗水。

「是個變態呢。」

「此人名叫直江虎次郎。咱們的學生會副會長哦。」

「……被京前輩甩了的那位?」

「小雛可是個不會任性的孩子呢。沒問題這種話,你可不能相信喲?」

「你想讓小雛等到什麼時候?」

「……還不壞。」

說完,京就朝着宗太吐了吐舌頭。心想看她就敗了,於是宗太便裝作聚精會神地在觀看應援合戰。

接着,又響起了女孩子高呼可愛的喊聲。

「嘛,宗太君的生日之類的問題,希望你能回答她吶。」

「大家,請加———油!」

「輸的一方要接受懲罰,嗎?」

「不是廢物也不鬼畜的話,這點兒小事應該可以做到的咯?」

新人物的登場,使得操場更加吵鬧。連和身邊的燕交流都變得非常困難。

明知是敵人,一、二年級的陣營中仍是響起了陣陣歡呼。

這時,三年級的表演也即將結束。

就連站在一旁靜觀其變的燕也開始向宗太施加壓力。

站在燕的反方向,京說道。

一臉洋洋得意的淺井走了過來。

「學生會書記,秋月真琴。」

裏見千歲在障礙物賽跑的時候扭上了腳。

「就算發生了爆炸事件,就算陷入了昏睡狀態,也已經有一個月了喲?」

「纔沒在想這種糟糕事情喲!」

一瞬間,雛田消失在了視野之中。

雛田孤單一人站在二年級的高臺,身披着白色的單子。

因不明現狀,會場開始出現了些許騷動。

一驚一乍地,二人的指尖碰在了一起。

大家的熱情在三年級的表演中已全部燃盡,操場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如同往常向雛田伸手一樣,宗太自然而然地伸出了手。

「你也可以考慮考慮玩什麼遊戲比較爽……」

去年就因此對千歲做了虧心事。

「不,其實也滿好的嘛。」

本想反駁,可被戳到臉頰之後,力氣就如同泄氣的皮球似的全漏光了。而京則更加肆無忌憚地說了起來。

「如何,這主意。去年被京前輩擺了一道吶。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眼角映出的京的眼中,含着嚴肅的目光。因此,其他一詞所指的意思,宗太在她講出接下來的內容之前便已理解。

值得慶幸的是,目前二年級與三年紀仍處在同分狀態。勝負將取決於下午的比賽項目。

那鐵青的臉色證明,她是在逞強。

若再不休息,那阻止恐怖爆炸真可謂是癡人說夢話。

似乎相當疼痛似的,她連下一步臺階都顯得非常辛苦。這副樣子想帶去保健室實在很困難。

衆人都饒有興趣地圍觀起臺上的情形。

宗太心想:自己並沒有讓到今天爲止度過的時間白白流逝。關於雛田,自己恐怕比京和燕更加清楚。

聲音之中,還混雜了「加油」的聲援。不,有將近一半都是鼓勵的話語。

「可以喲。現在宗太正在考慮的邪惡念頭我也會配合的哦。」

「或許你難以相信,但燕沒說錯喲。真琴真的是男生。」

宗太立定,確認了周圍的狀況。

不過,那位同班女生在爲雛田加油打氣的氛圍他還是看出來了。

但是,穿在那位女生身上卻是異常地適合。

「那宗太君還有其他必須考慮的事麼?」

「可以喲。我接受。只是有個條件,不能把無關人事捲入其中。」

二人的交談宗太是一點兒也沒聽見。

「那麼,說一個對方必須照辦的要求如何?」

而宗太的體力此時也已基本見底。

說完,京便拉着燕一同離去,現場只留下了一聲嘆息。

「沒錯。在此之前,明明還是位很不錯的人。被甩的刺激致使他變得對女性稍微有些輕薄。」

「唉,不過令人可惜的是,真琴同學是男生哦。」

聽完得分,同班的女生紛紛衝上前去擁抱雛田。她被夾在了當中。

而回答卻來自另一個邊。

「你那一笑,總感覺很深邃呢。」

「我懂。」

或許是這些鼓勵使雛田想起了肩負的使命,她拼命喊出一句話。

乖乖認同只會讓自己感到不快,於是宗太作出了反駁。

表情不安地,朝向身後的同班女生。

宗太無言以對。京也好燕也罷,她們說的都沒有錯。拖延回覆的確不是什麼好事。這點自己也非常明白。儘管明白,可卻還是下不了決心。

氣氛與先前截然不同,整個操場一片寂靜。

是位與操場上的狂熱相差甚遠的亭亭玉立的清秀女生。僅她一人還身着制服。且到現在仍難得一見地穿着及膝的短裙。

「那位又是誰?」

她將拿有彩花的雙手收緊在胸前,如小動物一般縮起身體。

「廢柴一個吶。」

只是看到那口型,宗太就下意識地猜出了內容。

「嗯。」

「哪有喲。」

可在這當口上,卻插進來一件棘手的事情。

他下到從操場方向絕對看不見的死角上。

滿臉洋溢着笑容。

操場外邊的臺階上,千歲孤零零地坐在那裏。

又過了一會兒,廣播部的播音員宣佈二年級演出即將開始。

在這種殘酷的環境下,一名少女被丟到了衆人面前。

宗太把雛田交給了京照看,自己則隻身一人朝現場奔去。

千歲緩緩站立起身子。

「是麼?」

「那樣的美人,原來真的存在呢。」

帶着不由自主的聲音就出口了的感覺,場內頓時響起大片歡聲。

「總之先去保健室吧。」

雛田似乎也挺開心。

見此情景的千歲,帶着少許躊躇,望了望宗太的手與面孔。

揮手告別的時候,淺井擺出張可怕的鬼臉,隨後便逐漸消失在了宗太的視線之中。

「真的什麼都可以嗎?」

但是,總感覺雛田是被拉出去當笑柄的。

聽了這話,宗太露出一副好似被魚骨刺到牙齦般的痛苦表情。

「哼~,那麼有自信的話,今年也來和我決勝負不?」

「……嗯,不要緊。」

「今年的我也沒死角呢。」

「話說,又有一個人出來了。」

算準時機,同班的兩名女生從後邊,扯掉了披在雛田身上的牀單。

「裏見,沒事嗎?」

雖然有時間做心理準備,但京的發言一針見血,使得宗太無言以對。彷彿被木樁重擊過般的疼痛正不斷刺激着他的心臟。

她的喊話很快便被周圍的歡聲所淹沒,自然也沒有傳入宗太耳中。

「真田君?」

此舉使得宗太回憶起了與雛田初次見面的那一天。

「還是說因爲不知道里見千歲的反應,所以在思考着這之前先與小雛保持距離之類的想法?真是個大鬼畜吶。」

她交叉着雙臂,似乎很滿足地眺望着應援合戰的盛況。

「害羞的樣子真可愛。」

播音員直播了最高得分的顯示畫面。

這樣的自己就算被說成是廢物也無可奈何。

以爲是自己聽錯了,他又向燕投去確認的目光。

再次出現在眼前的她,換上了一身啦啦隊的服裝。

「不是的!」

太陽已有西落之意,比賽項目也開始漸入佳境。

一改先前評價,宗太也淡淡地笑了。

一咬牙,在千歲面前彎下了腰。

「……認真的?」

「要不然,我纔不會這麼難爲情地蹲下來喲。」

千歲開始左右張望。

儘管產生了動搖,她仍不忘確認周圍狀況。

「我想現在沒人會看到。」

「……嗯。但是……我……那個,身上出了不少汗。」

「關於這一點,我想我要比你出得多。」

因爲自己從早上開始就在四處奔波。

「什麼話都別說,能做到嗎?」

「我保證做到。」

「……說話算話哦。」

背後確實乘上了重量。

兩隻手環抱住千歲的膝蓋並站起身後,宗太不顧一切地,直奔保健室而去。

「再稍微,慢一些。要摔下去了……」

說話的同時,千歲用力緊抱住宗太的脖子。

她的心跳,正在高鳴。

宗太脫掉鞋子,走進了校舍之中。

只要進了這裏,就不用再擔心會被人看見。宗太稍稍放慢些步調。千歲好像也是如此似地鬆了口氣。溼潤的氣息覆在宗太的脖子之上。

以保健室爲目標,宗太在寂靜的走廊上前進着。

帶着一臉驚訝的表情,宗太朝千歲望去。

將身體逐漸調整到最佳狀態。

「遲到的話,有你好看。」

宗太轉過頭,只見千歲正低下頭,搓着自己的手指。而一旁的保健老師則豎起耳朵,津津有味地享受着倆人間的氛圍。頓時,重壓和害羞之情一下子全壓了過來。

這時,一隻貓跑來,粘在宗太的腳邊。

並緊眨了眨雙眼。

千歲斜視着宗太。

「……對不起,忽然這麼大聲。」

「約定,你打破了。」

「那個,我想把日期定在七月七日吶。」

千歲看似難爲情地笑了。

他開始確認起身體的現狀。

「真的?」

宗太的手停在了門上。

「不是講好不說話的嘛。」

宗太沒有立即作答。

「嗯……謝謝。」

她緩緩地點點頭。

「知道了知道了。那,我走了哦。」

他就這樣拖着疼痛的腿,嘴上小聲地自言自語着辯解的言辭,返回了自己的工作崗位。

「啊啊,是呢。」

恐怖爆炸的後續,雛田的昏睡。自己被搞得每天都忐忑不安。

「那麼可以,嗎?」

莫名其妙的對話中斷之後,兩人之間一時竟沒了交流。

「真田君,是七月七日生的呢?」

「裏見?」

剛纔京找到宗太,就賭輸的懲罰來提了個醒。

貓口中,含着張紙片。

原因無從得知,一股怨氣便不由湧上心頭。

彷彿懸在心頭的大石墜落了似的,千歲橫臥倒在了病牀上。病牀的墊層柔和地承接住她的身體。

打開便箋查看內容的宗太的表情忽然變得凝重起來。

聲音裏能得聽出幾分緊張感。

但是,今天的行程到此並未結束。真正的戰鬥還在後頭。

話題本身也太過唐突,更重要的是自己不曾記得有對她提起過生日。

像是爲從中逃離一般,他猛地說出了回答。

「……我還記得喲。」

因爲現在無法逃避,必須正面做出回答。

疲勞仍在。不過,或許是因爲處在興奮中嗎?身體現在感覺非常輕盈。

右腳又紅又腫。

「剛纔的請求,可以的嗎?可以的吧?可以的咯?」

不知何時,腦中浮現出了雛田的身影。宗太急急忙忙地想衝出校舍。可事事卻盡不如人意。

「這個話題,由裏見先挑起是犯規的。」

千歲低下頭,摘去眼鏡。

「等等!」

「已經和別人有約了?」

「不,沒關係。」

身上早已換成了制服。

「啊……」

每向前一步,四周就顯得更加寂靜。

「宗太?」

至此,包括後夜祭在內的所有項目全部平安結束。

並將她穿在腳上的鞋、和扭傷腳上的襪子給脫了下來。

開完班會的班級開始一一解散。

「以前有約定過呢。只要邀請我約會,那些事情我就閉口不談。」

即便如此,操場上的人數卻絲毫沒有減少。

當然不可能把千歲再揹回操場去。

「……啊,等等。」

他回想起了那些重要的事件、以及自己棄之不管的事情。

千歲輕輕揮了揮手。回應她顯得很難爲情,宗太又說了次再見,便將保健室給拋在身後。

「……我很重呢。」

「啥?」

「我去叫老師回來啊。」

「不知道吧。因爲我可沒告訴你過。」

離八點還差二十分。

就在宗太準備離開之際,千歲喊住了他。

可是,裏面卻空無一人。

「明,明白了喲。」

「那,我走了啊。」

伴隨着最後的接力比賽,操場進入了最高潮。

或許真的只是情勢所逼。不過這也是自己做出的選擇。自己並不後悔。

「不,沒有啦。」

就在宗太猶豫不決之時,保健老師突然回來了。使得,倆人的對話被強制中斷。

「知道嗎,我也是同一天生日。」

她失望地嘆了口氣。

看起來,好像與這邊錯開了。

3

「剛纔那也算,太狡猾了吧。」

「啊,啊啊。」

在辦公桌上,宗太發現了保健老師的備忘錄。

以微弱比分勝出的是,京所率領的三年級。

宗太接過便箋。就在雛田伸手想要撫摸之前,貓便逃跑了。

仍對下午的活動戀戀不捨似的,許多學生還圍在那已如焚火般小的火焰周圍。

「我覺得老師很快就會回來。」

篝火即將熄滅。

倆人就這樣東扯扯西扯扯,不一會兒便到達了保健室。

宗太把備忘錄也給了千歲過目。

「差不多了呢……」

上面寫着「因有學生扭傷而趕去了操場」。

途中,他還把快落地的千歲給重新扶好。

「是嗎……太好了。」

坐着休息的雛田也站了起來。

千歲的側臉被夕陽染成了鮮紅色。

儘管如此自言自語道,但宗太卻在回去的路上,卻猛地向牆壁踹了一腳。伴隨着疼痛,焦慮開始從腳底向上蔓延。他感到自己忘記了某件重要的事情。

「……燕學姐說,讓我們去大學的室內泳池集合。」

保健老師就錯開一事毫無意義地笑了起來。而宗太也傻傻地跟着笑了。千歲一副有話想說的樣子,或許是注意到有老師的存在,她只是沉默不語地盯着宗太。

敏感覺察到氣氛變化的雛田擺出了一副看似不安的表情。

只是碰到地板,千歲就疼地緊皺起眉頭。

宗太望向外邊,彷彿在尋找話題。

時刻已過晚上七點三十。

但是,這些並不能成爲理由。

宗太先把千歲給放到病牀上。

「放學後,晚上七點在月乃宮車站前的紀念碑那裏集合呢。」

「……那個,啊。」

而宗太則在操場的角落,呆呆地眺望着這片光景。

只要沒有這段,就會是個非常愉快的體育祭呢。

「僅此而已?」

「還說,中條目前行蹤不明。」

雛田不由地嚥下了口氣。

有關爆炸事件的情報都已向雛田一一說明。包括在她沉睡時發生的事情,以及從燕那裏聽來的情報。

慎重起見,宗太便撥打了明人的手機。

電話的另一頭傳來的是接線員「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亦可能是電源不足」的聲音。

「總之,先去集合點吧。」

「嗯。」

來到集合地點,宗太與雛田發現京與燕已經等在那裏。

又過一會兒,巴也到達了。

抱着些許期待,宗太在人羣找尋了下明人的身影,可惜沒能找到。

「中條呢?」

「咱的眼線也沒找到。」

燕的腳邊,聚集着接近二十頭的貓咪。

先前跑來宗太這邊的三色貓也在其中。

「真想從空中也搜索一下吶。不過天這麼黑,鳥影子都沒。」

確認了時間。離八點還差十五分。

「現在加強大學研究樓的警戒纔是優先事項。」

照巴的指示,四個人兵分兩路。京與燕,宗太和雛田的組合。

「我去強化周遍警戒,防止外部有人擅自闖入區域。」

「啊,嗯!」

身旁的雛田慌忙捂緊耳朵。

悲痛的呼喚卻也沒能使明人罷手。

雛田也很辛苦地雙手扶着膝蓋。

雙眼則直直盯着宗太。

「在附近麼?」

重力支配的月神刻印瞬間展開,將雛田包在裏面。

到底從右開始好,還是有左開始呢?他開始苦惱起來。

京的話簡單明瞭。

「兩位多加小心吶。」

弦月已高掛天空之中。

衝進煙霧之中,頓時便傳來一股藥水的味道。

即便如此,他還是下定決心要返回原處。

越是接近研究樓,周圍的建築物也越來越少、直至視野中再也看不見其他一幢建築。聲音不再產生迴音,無聲的空間正煽動着緊張襲向二人。

「中條君,請住手!爲何要這麼做呢?!」

去研究樓的路有西側通道和主幹道兩條。

失去視覺的雛田呆站在原地,無數次呼喚着宗太的名字。

伴隨着火焰,激烈的爆炸聲再度傳來。

全身瞬間緊張所束縛住。

好像放棄了什麼似的。

人影纖細的肩膀彷彿受到驚嚇似地顫了一下。

明人最初也表現得非常驚訝。在沉思片刻之後,他的眼中透出了已經理解現狀一般的慈祥目光。

搖搖晃晃地,雛田正向這邊走來。

腳邊盡是瓦礫堆成的小山。

宗太將手摁在疼痛的腹部。肋骨或許已經摺斷。僅僅這麼想就使呼吸變得更加紊亂。

爆炸聲從背後襲來。

宗太確認了時間。還三分就到八點。

趕緊雙頭抱頭。

但在下一刻,即使很不願意,他依然抬起了頭。

宗太的眼睛,只能看見消失的瓦礫一瞬撞在雛田的牆壁上的情景。

宗太轉過頭,只見研究樓的二層的部分,噴出了火焰。

口中照例含着便箋。

他的腳步聲漸漸走遠。

口中充滿了胃液的酸臭。

「還好,他似乎手下留情了吶。」

「暴露了麼。」

宗太掏出手機與京取得聯絡。不一會兒,電話便接通了。

宗太反射性地縮起了那被殺意貫穿的身體。

宗太把堵在喉嚨裏的唾沫給嚥了下去。

或許是因爲太過寬廣的緣故,使得這缺少光線的校內給人的陰暗印象變得更加深刻。僅靠今天那點兒月光,還不足以照亮大地。

若明人真有殺意,自己應該早已不在人世。

他手中還拿着疑似塑膠炸彈的物品。

京則緊隨其後。

一陣風吹過,空氣中瀰漫着燒焦的氣味。這些現象都在向宗太闡述,剛纔那一幕並非虛幻。

上面簡短地寫着一個字,『左』。

「……中條。」

不帶絲豪猶豫地,他拉起雛田的手,開始逆時針繞大樓移動。

感覺呼吸快要停止。

通話結束,不帶一句廢話。

只丟下這麼一句話,巴便起身離開了。

大學的佔地面積之廣與高中實在無法相提並論。

與其他瓦礫一樣,在瞬間支離破碎。

爲輔助雛田的行走,他還發動着月神刻印。

聲音的最後部分他沒能聽清。

倆人同時跑了起來。

這時,雛田走進了他的視野之中。

真希望這裏也能有遠處的建築物那麼明亮。

對方慢慢轉過頭,看到那面容的宗太喫驚地睜大了雙眼。

「現在正在追。京前輩你們就這麼從左邊繞過去包抄。」

即便如此,倆人依舊沒有停下過腳步。

被燕操縱的貓們一齊衝在了最前邊。

笑嘻嘻地,燕也追了上去。

「抱歉。我還有事要辦。」

要是再慢個二十秒,自己和雛田也會被捲入爆炸之中。想到這裏,宗太的雙腳不由自主地開始顫抖。

沒等宗太反應過來,明人便已抬腳做好進攻之勢。

就在這時,又一隻貓跑了過來。

喫中明人的一記膝擊,腹部頓時感受到一陣劇烈的衝擊。

「宗太!」

可是,他卻沒有那麼做。

剎那間,宗太感覺身旁掛過了一陣風。

「我想這裏很安全。所以,請不要隨意走動。」

宗太與雛田都被這股深入喉嚨的惡臭給嗆得咳嗽起來。

即便是在這最惡劣的環境之中,他們最終依然追上了人影。

多虧這聲音,才總算讓自己還能夠保有些許意識。

「宗太,傷得重嗎?」

從起點走到終點,路上未曾見過一個人影。

宗太帶着雛田,朝西側前進。

話音剛落,明人便使用了月神刻印。那大幅抬起的腳,一下踢飛了一塊瓦礫。

「站住喲……中條……你竟然會做出這種事……」

揚起的灰塵導致周圍變得模糊不清。

看不見明人的身影。他已經完全消失在了火焰與煙霧之中。

原來他加速了自己的身體。先前的巨大瓦礫不過是障眼法而已。

跑了一段路,才終於找到建築物的入口。此時的倆人已累得氣喘吁吁。

彷彿在說最後一擊般的,他將以手托起的崩落的研究樓牆壁給擲了過來。這塊被擊飛的巨大水泥牆壁遮擋住了宗太的視線。

光是一個操場,跑道、足球場、棒球場就一應俱全,甚至連橄欖球場都有配備。

宗太抬頭望了望三層構造的研究樓。由於是矮寬的建築風格,因此繞着走一圈需要花不少的時間。

只是,那聲音顯得非常柔弱,聽上去像要哭出來似的。

強壓着恐懼,倆人終於到達了研究樓的背後。

「那麼,我們也閃了喲。」

明人看似散去了全身的力道,用鼻子嗤笑起來。

摔在地上的宗太抬頭望向了明人的臉,模模糊糊的無法看清。

從建築物的性質上來說,內部極有可能保存有大量化學物質。恐怕是其中某樣對火產生反應,引起了連鎖爆炸吧。

明人踢飛的足球大小的瓦礫撞上那看不見的牆壁之後便裂成了碎片。

「他心知肚明的吶。自己在做的事情是多麼不妙。」

「站住!」

因爲在煙霧中發現了人影。

宗太甚至出現了這個世界上只有自己與雛田存在的錯覺。

宗太也低下頭。

不過,無論炮彈多大,也無法傷及雛田分毫。

「明白了。」

宗太斜視着棒球場,同時加快了步伐。

他既不辯解,也沒有欺瞞的念頭。這種狀況下,藉口明明是要多少有多少。

「雛田!」

宗太的身體彎曲成「L」字形在天空中飛舞,接着如同雜巾一般摔了瓦礫堆之中。

「要是這樣就遲了。」

宗太忍着疼,硬是站起了身子。

自己還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弄明白。

搞懂的只有,明人與爆炸事件有關。但其的目的、動機,卻一點兒也沒有頭緒。

所以,必須前進。

明人朝向的是研究樓內部。

不畏懼疼痛,宗太向前邁出了一大步。

4

研究樓的內部是一片昏暗。

長長的走廊的左右都配有實驗室。

牆壁上則張貼着研究成果的報告。

寫有各個房間主人名字的門牌着實非常顯眼。

火苗已經蔓延到了一樓。

「雛田,不怕嗎?」

自從踏入研究樓,雛田的後腦勺就一直沒離開過宗太的視線。

「不怕。因爲宗太就在身邊。」

像要表示自己所言不假似的,雛田忽然握緊了牽着的手。

此舉也讓宗太的心情瞬間輕鬆不少。連腹部的疼痛也感覺緩和了一些。

倆人發現上二樓的臺階,並小心翼翼地伸出了腳。

可是,雛田就這麼站在最初的臺階上,一動響了不動。

恐怕,是聽到什麼聲響了吧。

宗太也集中精神,可卻什麼也沒能聽到。

裏邊的面積大約有學校教室的四分之一。

宗太準備繼續深入。

——柴田武史

既然記不起來,便準備去確認鄰位的培養槽。

水流聲從腳底傳來。

裏面充滿淡淡的青色液體,同時,每座容器中還分別放置着一個無頭的遺體。

「宗太?」

儘管極力否定,但內心卻漸漸變得空虛。

「或許是的。聲音與最初的爆炸非常相似。」

爲何此處會出現這名字……

汗也流個不停。

沒走多遠,便發現了一扇鐵門。

宗太仔細觀察了幽暗的洞穴,可卻什麼也看不見。

藥品的味道不斷刺激着鼻腔。

視野瞬間變得開闊。

證據如今仍渾濁發黑地殘留在胸口。

旁邊,還刻着姓名。

——柿崎瑞希

他抬起頭。

除此之外什麼也聽不到。

充其量也就四、五米的程度。

一抬頭,便發現數米之外還有個洞穴。

直徑有三米。

淚水嘩啦啦地淌了下來。

宗太硬是站起身子,抱着否定現實的念頭,一一確認了所有的遺體。

雛田則在使用重力支配能力飛上半空中後,又如同絨毛一般徐徐降落。

恐怕是雛田從這僅僅瞄到一眼的物體中,覺察到了不安吧。

可一時間竟想不起來,難道是大腦在拒絕想起這段歷史嗎?

這裏沒有別人的氣息。但卻殘留着曾經有人的痕跡。未寫完的報告書。沒喝完的罐咖啡。以及丟在一邊的白大褂。

聲音比預想的要來得早。

當看到最後一塊板上所刻的名字時,宗太發出瞭如同野獸般的咆哮。

腦中卻響起了不要繼續深入纔是的警報。

無論看見什麼,都要鎮靜。

「……使用帶來的炸彈了嗎?」

風,吹過通道。

這種時候,真想說別怕,沒事啊。

邁着不安的步伐,倆人朝着更深處前進。

他拿起一塊小瓦礫,往裏投去。

執行人事件的犯人,在宗太眼前自盡的少女。

被發現時只剩頭顱,而遺體的搜查工作已被強行終止。

不過,接下來發生的事情立刻證明了雛田的反應是正確的。

雛田毫不猶豫地指向了一層剛走過的原路。

真想現在立刻停下。

培養槽的背後傳出了聲響。

在培養槽的下方,他發現了一塊金屬板。

天花板也很高。

「走吧。」

捂住嘴巴與胃部,宗太向其中一座培養槽靠近。

肩膀顫抖着,宗太轉向聲音的源頭。

混雜在氣味中的,還有讓人想吐的異臭。

即使完全不清楚現狀,雛田仍然拼命握緊了宗太的手。彷彿在鼓勵他一般。

腳下的地面微微震動起來。

先前接觸之時,明人手中握着疑似塑膠炸彈的物品。

執行人事件被害者全員的遺體一個不少全聚集在此。

裏面透出着光亮。

在一種前方似乎有着什麼的奇怪感覺的驅使下,他推開分隔房間的屏風。

「還有地下室的嗎。」

就像是一個個人體標本。

可是,從口中出來的,卻是午間喫的便當的殘骸。

瞬間,身體中的某個器官炸開了。

「……沒什麼喲。」

眼前出現了約兩米高的培養槽。全部共二十座。圍成了一個圓。

「在的話請回個聲!」

做好心理準備,朝前方望去。

打開着,縫隙差不多夠一個人進出。

而在那裏俯視着宗太的,則是脖子吊在繩上的中條明人空洞洞的眼神。

他靠近了裝有柿崎瑞希的培養槽的背後。

「知道哪邊嗎?」

聲音中帶着明顯的哭腔。

走着走着,眼前出現了一個洞穴。

那是她貫穿自身所造成的傷痕。

不僅如此,連因拘留所爆炸至死的月之子的名字也在其中。

這是執行人事件的被害者,宗太同學的名字。

強忍着腹部的疼痛,宗太一咬牙跳了下去。

上面刻有號碼。

隨着時間的流逝,腹部的疼痛也逐漸變得劇烈起來。

從瓦礫的散落狀況來看,是從下方被炸開的吧。

感情也同時凍結。並下意識地停止了月神刻印的使用。

返回原路後,發現走廊已被這洞穴給攔腰截斷。

伴隨着地響,響起了一聲巨大的爆音。

「宗太,出什麼事了?」

他現在是一頭霧水。

跟着雛田,宗太也進入了內部。

泛黃的遺體上還連接着疑似電極的東西。

看見那塊板上所刻的名字之後,他腿一軟癱坐在了地上。

他認爲這不是雛田該看見的東西。

連保持站立的氣力都已蕩然無存。

即便如此,宗太還是像被附身了一般,依然向前行進。

宗太與雛田即將挑戰眼前這片滿是焦味的黑暗。

宗太開始在腦中尋找起記憶。因爲這名字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你在嗎,中條!?」

僅衣服擦過,便會帶來陣陣激痛。

宗太重複了數次緩慢的深呼吸。與此同時,他鐵下了心。

之前走過的那條隧道,相必是向下斜的吧。不知不覺中,已經來到了地底深處。

若是相信板上所刻的名字,就意味着這些遺體與執行人事件有關。

——高坂由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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