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爲誰
《月兔的銀色方舟》 · 鴨志田一 · 1.4萬 字
西面的天空已被夕陽浸染成了紅色。
與周遍的其他城市相比,月乃宮市的日落總是顯得特別的早。因爲這裏是建造在巨大低窪地帶上的——唔,正確的表達應該是建造在巨大的隕石坑上的城市。
十四年前,彗星撞擊了月球。月球碎片被撞擊得四散出去,而其中就有六片落在了地球上。這其中一片的墜落之處,便是宗太等人現在所居住的地方。
在重建化爲瓦礫的城鎮時,政府爲了賦予這座城市新的生命,便給予了它與之前完全不同的名字。這即是月乃宮。
如今在這片整頓一新的城鎮裏,早已看不見災害時的殘影。有的只是比其他城鎮多出的許多空地而已。
宗太的視線落在了一片寬闊度能與東京巨蛋相匹敵的空地上。遲早這塊土地也會進行開發,成爲月乃宮的一個街區。
從建設中的辦公大樓的第十六層向外望去,真是難得一見的景緻。
夕陽的餘暉刺得宗太不由眯起了眼。站在身旁的雛田的頭髮也是閃閃發光。那燦燦的光輝可絕不輸給太陽哦。
宗太很想讓雛田也看看眼前這幅難得一見的美景,但是行動中不得擅自活動。他只得跑到柱子背後藏好。
當然這麼做也是事出有因的。宗太與雛田接受了瑞希的提案,於是三人爲了引出執行人,一放學就趕到了這片開發區中。
他再次確認了樓層內的狀況。
因爲正在施工中,牆面上塗滿了水泥。至於大柱子則各處都有,寬廣度可見一般。若是無視天花板,或許能打場很歡樂的棒球吧。
宗太與雛田藏在了牆角的柱子背後。而在他倆的旁邊的柱子背後,有瑞希單膝着地的待機中。
樓層的中央,站着一名女性。
這名女性叫作三好沙織。是女子大學生殺害事件——也就是殺害明人姐姐的犯人。
她正是瑞希爲讓執行人露面所準備的誘餌。
聽說她爲了明人一直在單獨調查事件的犯人。這件事她已經和往常一樣紅着臉解釋過了。
想必瑞希也沒想到吧,平日的成果竟會以這種形式發揮了效用。
「那個人也奪取過人命。但從她的身上卻完全看不出邪念呢。」
雛田對這片寂靜的忍耐到了極限,便小聲得說了一句話。
「執行人從來沒有不準時過。所以,我想他會來的。」
宗太從柱子背後向樓道那邊望去。但他只看見了可疑人物的腳尖。鞋子是類似學生穿的那種平跟船鞋。緊接着可疑人物又露出了細嫩的小腳。宗太發現她穿的不是長褲,而是短裙。
「……拜託別再抵抗了。」
但執行人沒有回答。
雛田將雙手放於胸口。
空氣中的沉默重重地壓在了宗太的身上。他開始口乾舌燥、按耐不住身體的躁動。
即使集中了精神,宗太也什麼都沒聽到。或許是因爲眼睛失明,使得雛田的聽覺特別靈敏吧。
「到此爲止了!裏見千歲!」
「沒事的。」
宗太則在一旁觀察着她的一系列動作。瑞希看透了宗太的意圖,將手銬丟了過去。
「怎,怎麼突然問這個。」
剩下的只有提心吊膽地站在樓層中央的三好沙織一人。
三好沙織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喊叫。她試圖後退,可身體卻已完全僵住不動。
隨着天色漸漸變暗,宗太開始覺得呼吸困難。但不管他呼吸了多少次,都無法將那氣息理順。身邊的雛田也是面帶緊張。不過,那表情卻與害怕的時候稍有不同。
他的內心深受打擊。
言出必行正是執行人倍受世間矚目的原因。只要他還遵守,半路變卦的可能性就很低。宗太認爲,守時或許是執行人對媒體的最低禮儀吧。
「你就是執行人吶。」
雛田無意識地出了聲。宗太的月神刻印使她也看見了相同的畫面。她與宗太一樣,緊張地無法動彈。
千歲胡亂擺動着身體與手腳,企圖掙脫。但是,她沒能解開這個由看不見的力量所形成的束縛。
腳步聲停止了。那個可疑人物到達了這層樓。此人的呼吸非常紊亂。並且在調整呼吸的時候,還嚥了幾口唾沫。
雛田仍仔細地在思考着。那表情看上去很是不安。
「哪方面呢?」
「呀啊!」
瑞希把手伸進運動上衣的裏口袋,準備拿出手銬。
以此爲暗號,宗太也拉着雛田的手衝了出來。
那一步步走上樓來的腳步聲連宗太都能聽得到了。雛田則開始顯得有些僵硬。
宗太望向瑞希,她正做着現身的倒計時。
上來的人到底是誰呢。
「真田君,玩笑開大了喲。」
「我是不是得了什麼糟糕的病呢?」
問爲什麼的時候,她給出了這樣的回答。因爲超過二十歲,任何人的月神刻印都會減弱,並且數年之後便會無法使用。
宗太抱着被千刀萬剮的覺悟,抬起沉重的雙腳一步步向前行進。他走到千歲跟前,拾起腳邊的眼鏡,塞進了千歲上衣的內口袋裏。
「詳細情況去問警察吧。」
宗太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給壓碎了。與此同時,他握緊了拳頭。
「宗太。」
「裏見……」
宗太在心中默唸,這可不是現在纔有的事哦。
執行人昨日預告的十件案子中,已經有九件的犯人被確認向警方自首。
「啊,不是……這個是……」
「幫,幫我,快!」
宗太的身體不住地顫抖起來。他目不轉睛地盯着執行人,連眼都不眨一下。心臟激烈地跳動着,呼吸也逐漸變得有些困難。
三好沙織率先出了聲。在她的位置或許能看見執行人的臉吧。
「你也是吧,裏見。」
「那……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宗太現在很擔心千歲醬吧?」
「真田君……」
一邊抑制住內心的澎湃,宗太邊向千歲靠近。
「從昨天開始就一直治不好。再這樣下去的話……」
而那原本很輕的腳步聲現在已經清晰地迴盪於整幢樓之中。
宗太感覺自己的心跳在急劇上升。不過,雛田光顧着自己這邊,完全沒注意到宗太的變化。
千歲小小的嘴脣一張一合着,就在此時,雛田發動了月神刻印。
「不要!別過來!這樣太過分了!」
現在,離太陽徹底下山已經沒多少時間了。
到瑞希從一旁突然竄出,千歲喫驚地縮起身子。
瑞希搖搖身子,向三好沙織發出了暗號。
此話毫無根據。不過宗太覺得這話只要能起到讓雛田稍微放鬆一些的作用就已經足夠了。
「怎,怎麼……怎麼柿崎會在?」
千歲重新面向瑞希,背向宗太二人。
「怎麼了?」
現在該做的不是逃避現實,而是逮住執行人這個殺人犯纔對。
雛田雙手合十,像是在祈禱。看此情景,宗太伸出手,握住了那兩隻小手。
千歲用弱弱的聲音問道。
(誰啊。站那裏的到底是誰!)
「你,你就是執行人嗎?」
出現在他們眼前的人是裏見千歲。
她就這樣被釘在柱子上無法動彈。
宗太也沒覺得眼前這人會是殺人犯。三好沙織看上去只是個穩重、文靜的女性。他曾有想過是不是什麼地方搞錯了,但是,對方已經承認了罪行。
光是看還感覺不出什麼異樣,一觸碰就馬上感覺到雛田的手在劇烈地顫抖。
「你在說什麼呢?」
瑞希向前跨出一步,千歲慌忙退後半步。
她甚至連抵抗都沒有。
聽到身後有動靜的千歲慌忙地轉過了身。她的視線與宗太對上了。
宗太緊咬着牙關,強忍住了喊叫。
「抵抗什麼……還有,真田君和小雛都是月之子?」
內容是絕對不自首。
「腳步聲……樓梯那邊。」
「我也很擔心千歲醬。我認爲自己和宗太的心情是相同的。可不知爲什麼,一想到宗太在擔心千歲醬,這邊就會像被針扎過一樣疼。」
儘管宗太很討厭這種不適感,但如今也只能靜等這段近乎永遠的時間慢慢流逝。
千歲的話中含着膽怯。她的態度就好像瞭解內幕似的。
具體的生理過程目前還未查明。但結果是那樣叫做的事實的東西已經被人們普遍的認識了。也正因如此,能力者纔會被稱作月之子,所以特課所屬的人員也幾乎都未成年。
「什麼……這,怎麼回事?」
執行人又往前邁了一步。
「雛田,能行嗎?」
「別,別過來!」
「執行人真會來嗎?」
出現這種結果其實也是在預料中的。宗太在心裏說着給我振作點,來給自己打着氣。
自己最不希望出現的狀況如今卻出現了。
她徹底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像是理解了出動的時間,宗太配合着點了點頭。
三好沙織無意識地退後了幾步。
遵照作戰的順序,瑞希率先行動了。
「我,我總覺得自己好奇怪。」
現階段,明人的可能性消失了。剩下的就是京與千歲……。
正當宗太在考慮有沒有適當的回答時,雛田突然微抬起了下顎。
瑞希的作戰即是利用三好沙織之名將執行人叫出來。她已經以三好沙織的名義向執行人所持有高坂由佳里的手機發出了短信。
「我已經無法使用月神刻印了啦。」
「裝傻是行不通的。」
宗太並非沒有頭緒。或許真相就是現在自己腦中浮現出的兩個字吧。但是他又不敢告訴雛田,只好保持着沉默。
靠着這個,宗太與已經遠去的意識再次連在了一起。
她的面容也映入了宗太的眼中。
兩人都無法馬上恢復冷靜狀態。這時,宗太的手機震動了起來。是瑞希發來了的聯絡。
宗太湊到雛田耳朵小聲詢問之後,她微微地點點頭。但手卻一直緊握着。
「住手喲。我幹了什麼錯事?」
「想說什麼的話,趁現在快說吧。」
彷彿被卡車撞到一般,千歲的身體浮到了空中,下個瞬間,她的身體撞在了旁邊的柱子上。撞擊產生的衝擊力將她的眼鏡摔在地上,響起了清脆的聲音。
「……千歲醬。」
「對不起……裏見……」
宗太湊到驚恐的千歲的耳邊,小聲說道。
「真田君……?」
接着,他給千歲拷上了手銬。
金屬合上的“卡嚓”聲,宣告了事件的終結。
但是,誰,都沒有發出喜悅的聲音。
2
「真是,這樣的胡鬧,可不準再出現第二次哦。」
在宗太發出執行人已逮捕的聯絡的二十分鐘後,黑田與巴趕到了現場。一番簡短的說教過後,黑田只往宗太頭上揍了一拳。
「爲什麼就揍我?」
「因爲你是男生。」
聽了黑田乾脆的解釋,雛田和瑞希像是提醒宗太似的又對他說了一遍相同的話。
從辦公大樓裏出來的千歲一言不發,只是無力地垂着頭。這一幕宗太是看在眼裏痛在心裏。而那拷在千歲手腕上的手銬,則使插在他心口上的那把刀變得更加鋒利。
千歲就這樣在巴的督促下坐上了車。
「課長,我們該回去了。」
「你們準備怎麼辦?」
「……我想自己回去。」
宗太努力想試着笑一笑,但他的努力卻失敗了。現在的他只想着稍微散會兒步。
一聽宗太說要留下來,雛田和瑞希也提出要走着回去。想必是準備結伴同行吧。
「明白了。反正我們半路上會與京合流,所以不會出問題的吧。」
黑田一副嫌麻煩的樣子,走到了宗太跟前。接着他抬起滿是煙味的手,狠狠撓了宗太的頭。
這時,一陣風使他的視野再次清晰。眼前出現了一座半徑五米,由冰構成的劍山。而雛田正站在當中,並且只有她的周圍沒有冰錐刺過的痕跡。不對,應該說刺向她的冰錐都像被釘在什麼物體上似的不自然地停在了她的頭頂。
「真田。」
「對了一半。不過還有一半不對。被懷疑的三人的確都無法證實自己的清白。而且在她們之中有共犯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吶。正因爲如此,才能連你也受騙呢。」
「沒用的。」
瑞希的雙眼並未正視接近中的雛田,而是一直盯着宗太。
「別謙虛了。我通過擔當京前輩的後援也接觸過不少事件了。在這些當中,有好多事件我都弄不明白是如何找出犯人的。」
「哪有那麼厲害。我只不過是根據覺察到的事實,提出了一些騙小孩的招數而已。對手都是月之子,騙小孩的伎倆也是相當有效的吶。」
他將雙手插進了制服口袋中。
大概是沒有聽懂雛田的表達,瑞希皺起了眉頭。隨後她的表情慢慢放鬆,最後她笑了,那連空氣都會被吸走般的笑聲迴盪在四周。
「怎麼知道的!」
此舉使宗太的視野在一瞬之間丟失了瑞希及雛田。
「答得相當完美。」
宗太摸了摸大腿,發現只是被一小冰塊刺到了而已。他十分慶幸這種只受一點兒小傷就度過難關的奇蹟發生在了自己的身上。
宗太那嘴角擠出的笑容包含了對自己的嘲諷。
「沒事的。」
「抱歉,雛田!」
「不過,裏見的出現着實讓我喫了一驚喲。我還期待你會爲我着想,找其他人來冒充呢。多虧這樣,我才得以清醒地認識到這件事情讓別人知道的話就糟糕了的事實。還害我做了這麼過分的行爲。完全被她討厭了。絕望啦。」
「雛田!」
這是宗太發自內心的真話。
「難說喲。」
「能力作用範圍兩米,典型的近程型嗎?應該不會錯吧。那麼只要不靠近就沒有危險了。」
「嗯,我的。」
「什麼時候?」
瑞希邊警戒着雛田,邊向後退了一大步。
「你的腳步聲讓我明白了。」
「交涉決裂了吶。」
「全部都是爲了引我上鉤所使的陷阱嗎?懷疑京前輩和中條還有裏見也是因爲這點嗎!」
可雛田卻站着一動也不動,任無數的冰錐向她刺去。大塊大塊的落下物砸在柏油路上,揚起了一片塵埃,也阻擋了宗太的視野。
宗太將手機移向耳邊。此時瑞希手機的鈴聲已經不知響了多少遍。
「好了,我們走了哦。」
宗太心想,話說當初我還真以爲能無事完結呢。
瑞希忽然放下了高舉的手。她的眼睛一瞬對上了宗太。而宗太背後的那股惡寒,也提醒了他危險即將到來。
響起了手機震動的聲音。
兩道尖銳的視線注視着宗太。即便如此他也沒有動搖。
「這樣一來我的一個疑問也終於有答案了呢。」
站在瑞希身後的宗太從口袋中伸出了手。他的手中正握着一部手機。
即便如此,宗太等人還是目送着後車燈的燈光,直到消失爲止。
「接下喲,電話。」
他剛準備上前拾起,卻發現自己的影子被更大的黑影給遮住了。宗太一想不妙,連忙向後一躍。就在着地的瞬間,如同車般巨大的冰塊壓碎了冰錐。手機自然也被壓得體無完膚。
「所以就又弄出了其他幾個嫌疑犯,來使我麻痹大意嗎?」
寒冷的強氣流凍得宗太的背直抖。他當機立斷向後退去。瞬間,從他原本的駐足之處的上方落下三根冰錐,刺進了柏油路面之中。
「如此讚賞我也不會高興的。這感覺和被說陰險小人差不多吶。」
「也不盡如此。說實話我是不想搞這出戏的。但是,我們調查了你的周圍,卻完全找不到犯罪證據,迫不得已只得使出最後的手段。」
宗太緊咬着下脣,無言以對。
「宗太!」
「什麼時候發覺到的?」
「動物園的時候也是這樣。爲了攪亂搜查,執行人利用了嫌疑犯。這行爲明顯是爲了讓搜查的範圍遠離自己吶。」
「誰的手機響了哦。」
失去目標的雛田停了下來。
一抬頭,就看見無數冰錐的尖頭正指向自己。宗太想都沒想就趴倒在了地上,並將身體縮成球狀。暴風雨過後,他感覺自己的大腿上傳來了刺骨的疼痛。
「雖說才五月,不過晚上還真冷吶。」
手機的屏幕上顯示着收信人的名字。
或許是沒有想到這個問題會由雛田來回答,瑞希表現出了及其誇張的反應。
寂靜的辦公大樓下面,響起了包含着憎惡的聲音。而被這憤怒的情感所包圍的宗太則是一副寂廖的表情。
「就憑這點兒……」
「什麼?」
「發現此事的人可不是我。」
「不可能吧。」
雛田聽到宗太的號令,便將停在空中的冰錐全指向了瑞希。接着,那些冰錐像子彈般的被射了出去。
「從以前開始,我就一直很奇怪爲什麼像宗太這種只擁有很弱小的月神刻印的人怎麼會待在特課裏呢?明顯不能作爲戰力嘛。現在我懂了,你原來是腦力策劃者嗎?」
「雛田,快跑!」
「可惡……好不容易問到的裏見的地址就這麼被……」
「真有趣。」
「也就是準備將我們也一併滅口咯?」
「喂,你幹嘛啊!」
「而且還說是動物園……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嗎。就是說全部都是鬧劇嗎,真田!」
嘴上在向雛田道歉,但宗太的視線卻仍未從地面移開,似乎是在尋找什麼。很快,他便發現了遺失的物品。原來是逃跑時掉落在冰柱縫隙中的手機。
瑞希死盯着宗太不放。
「不行嗎。就算裝也給我裝出點朝氣,擺張好臉色出來!」
「看了你的反應我確信了喲。你連黑田叔也騙了吧。」
「別太高估我吶。我能待在特課,完全是靠了黑田叔的一時興起啊。」
而在宗太身邊的雛田也正不斷向體外流出文字式。數量無窮無盡。雛田頭也不回地向瑞希衝去。她的視野早就由宗太用能力彌補了。
巴啓動了車子,不一會兒就沒了蹤影。
「是在動物園相遇的時候。」
「電話,不接嗎?」
瑞希用乾燥的嗓音繼續說道。
「也就是說,知道我是執行人的只有你們兩人而已咯。」
黑田背對着朝宗太幾個揮了揮手,便坐回車中。
瑞希再次發動月神刻印。空中又一次落下了冰錐。它們的目標竟是雛田。
「就像這次一樣?」
「若是真田不在場,你單槍匹馬來戰的話,我一定贏不了吶。」
「那些都是你的傑作吧。我終於明白京前輩爲什麼那麼‘疼’你了。」
瑞希置於自己肩膀上的手是這麼的溫暖。
「你覺得可能嗎?」
「於是尋找起這個了嗎?」
宗太默默點了點頭,表情凝重。
瑞希說着,便準備發動月神刻印。環狀的文字式像土星光環般地包裹住瑞希的雙手。複數的圓環開始轉爲縱向,她的月神刻印形成了一個球體。
「欺騙敵人之前先瞞過己方嗎。有一手啊,真田。」
「讓我來告訴你們,被知道弱點的月之子構不成威脅這個道理吧。」
瑞希把手從宗太身上移開,轉身取出了手機。就在她確認了顯示屏的一剎那,她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疑問?」
在她的手機屏幕上,清晰地映出了“真田宗太”四個大字。但宗太的手機屏幕上則是映着高坂由加里。
後座席上千歲正老老實實地坐着。在她的旁邊還有已經自首的三好沙織。
黑田朝着雛田看去。覺察到了他的意圖,宗太點點頭。他明白,心如刀割的人並非只有自己。
「這種蹩腳的演技就別再演了。你是想用它叫援軍吧。」
瑞希那凌厲的目光向宗太刺去。
「柿崎……不,該叫你執行人了嗎?乖乖去自首的話我們也省事了吶。」
「就是說我一直被你玩弄在股掌之間嗎?」
瑞希暢快地笑了。她的周圍散發出一種在嘲弄宗太似的氣氛。
「請別作無用的抵抗!」
瑞希自信滿滿地笑了起來,那些冰錐還未碰到她的身體就化作了一股水蒸氣。
這裏只剩下了宗太、雛田與瑞希三人。四周靜得出奇。
的確宗太爲了作戰能夠成功,沒有向黑田通報。因爲執行人可以感知到警察的動向這點,在動物園事件中已經很明確了。既然現在敵我不明,那隻好由他和雛田二人來幹了。
瑞希拿出了早就停止鳴叫的高坂由佳里的手機。宗太再次點了頭。這隻被犯人帶走的手機,就是證明瑞希的罪行的證據。
當他抬頭時,注意到只有自己周圍的冰錐數量很少。再環顧了四周,又發現地面上有不少半途碎裂的冰錐。他心想,應該是雛田抓住了瑞希進攻的要領,控制了她所製造出的冰錐,使其改變了軌道。
宗太僅靠單足站起來後,便一瘸一拐地向雛田靠近。他知道,繼續保持現態的話一定會被瞬殺。
瑞希好像趁着剛纔那次進攻的間隙躲進了建築物的陰影中,外邊早已沒了她的蹤影。如今這場打鬥已經演變成了一場距離定勝負的戰鬥。
若是不能在雛田的能力範圍內鎖定住瑞希,那麼宗太二人就沒有贏面。
「外面太不利。逃進建築物裏面先。」
宗太湊到雛田耳邊輕聲說道,語畢,他牽着雛田的手一起躲進了旁邊的辦公樓中。
沒一會兒,宗太的腳便開始隱隱作痛。
「受傷了嗎?」
「沒什麼大礙。」
程度上只比剛纔跑動時的微微疼痛稍重一些而已。而且又不是什麼致命傷。可是,宗太的呼吸卻還是在不知不覺中變得紊亂起來。
兩人找了根柱子暫時藏身。宗太先拔出了刺在大腿上的冰柱,再取出手帕包紮了一下。中途還因難忍疼痛叫出了聲。一旁的雛田則緊緊握着宗太的手,非常擔心的樣子。她的舉動讓宗太因疼痛而緊崩着的身體稍稍放鬆了一些。
「抱歉。我拖後腿了吶。」
「纔沒有那回事。」
本來,宗太是考慮到了雛田眼睛的情況纔會選擇在相對寬敞的地點進行打鬥的。可這點卻正中了瑞希的下懷,害自己與雛田被逼入了窘境。
未上漆還全是水泥牆的一樓被一片寂靜包圍着。
雛田率先站了起來。
「雛田?」
宗太本以爲她要做啥,卻看見她把將制服的領結解了開來。接着雛田把領結含在口中,開始紮起頭髮。
「要是檔到了宗太給的視野可就不好了。」
宗太向着能考慮得如此細膩的雛田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正當的手段是改變不了人們的看法的。就算可以,也已經遲了喲!太遲了!那些已經生活在痛苦之中的人該怎麼辦?難道我們就甘心忍耐着,成爲美好未來的墊腳石嗎?」
那一瞬,他感到背後有人的氣息。
宗太與雛田的腳步聲在這層顯得特別的響亮。
「殺人者在外頭逍遙自在,救人者卻倍受世間的迫害。這種沒了良心的世界還會是正確的?我已經受夠了!對活在這個扭曲的社會之中!」
宗太默默地握着雛田的手。他有種理解了瑞希話中所含之意的感覺。但這感覺卻化爲不安襲向了自己。
即使是雛田的耳朵也同樣不能辨位。此時的她正迷茫地左右晃着腦袋。
原來他在箱子裏翻出了一個手電筒。爲了不讓亮光被瑞希發現,宗太將手電筒藏進了制服上衣裏,接着又打開了開關來測試能否使用。瞬間,在制服之中亮起了燈光。
而將柱子輕鬆斬斷的,正是站在柱子邊上的瑞希,她手上的光之劍。之前包裹着雙手的球狀文字式如今已經變成了棒狀。
天花板板撞向地板,產生了怪獸轟鳴般的聲音。
一秒過去了,他沒感到疼痛。兩秒過去了,他發現自己還有意識。
雛田擔心地問道。
瑞希聲音非常平穩。還透着彷彿在迎接夥伴似的溫暖。
這給了宗太接上話的機會。
「喂,柿崎!」
他當機立斷,迅速向前伏倒。不久,一道電光似的東西就擦過了肩膀。頓時,灼燒般的熱量伴隨着巨痛傳遍了全身。
聲音輕得好像只是說給她自己聽的。
「是嗎。問了個無趣的問題吶。」
「這……」
宗太豎起了雙耳想鎖定瑞希的所處的位置,但這只是白費工夫。因爲回聲使定位變得無法完成。
「真田。你的言論毫無意義可言。」
瑞希的發言讓宗太無法反駁。
待確認了瑞希的氣息遠離之後,雛田仍警戒着四周,慢慢靠近到宗太身邊。
之所以將這個二人作戰從假想轉爲了實行,是因爲宗太已經對瑞希的月神刻印的能力作過了調查。他認爲只要不失誤,就一定能逮捕她。可如今預測卻落空了。
「但是這和殺罪犯有什麼聯繫!」
這時宗太聽到了瓦礫四散掉落的聲音。他抬起頭,看見雛田正高舉雙手,將墜落的天花板停在了半空中。接着她十分輕鬆地就把那塊水泥板丟到了一邊。
「確實如此,但這不是現在該問的問題吧。」
「我一定會保護好宗太的。」
「這活動要成型還需多久?五年後?還是十年後?又或者五十年後?別忘了,在這個國家,月神刻印的使用早被法律禁止了!我們一直都被否定着!」
惟獨那光之劍,宗太是怎麼琢磨都琢磨不透。
總感覺現在的雛田比平時嚴謹多了。
焦臭味已傳入鼻中。
一旁的雛田依舊把精神全集中在了聽覺之上。
瑞希擺出了前傾的姿勢,利用肩膀不斷擺動來進行着喘息。
「得救了喲,雛田。」
宗太嘴上喊着瑞希的姓,手則在工具箱裏尋找可用的器材。他不認爲瑞希會理自己。即便如此,他仍不放棄,因爲有些問題必須要搞明白。
「……瑞希的月神刻印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不是應該只有氣體,液體,固體的狀態變化而已嗎?」
宗太與雛田都無意識地向出聲的位置望去。二人定睛一看,只見地面上躺着數枚十円硬幣。但剎那之間,那些硬幣竟融化並燃燒了起來。
宗太向那根被斬斷的水泥柱看去。切口相當利落。要是被這招直擊的話,恐怕那人的身體會像紙片似地斷成兩截吧。
「……有啊。現在這個社會,只要一說自己是月之子,馬上就會遭到白眼。」
寂靜給整個四樓蒙上了一層冰霜。
「宗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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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太緊挨着牆壁隱藏身子。他偶然在角落裏發現了一個施工用的工具箱。
「別裝傻喲。那些未解決的殺人事件的犯人是以什麼方式,又或者是用了誰的能力查出來的?」
「怎麼可能會懂!爲了改變這個社會對月之子的看法,而採取殺人的手段,能理解纔怪!」
「十四年前世界因人與月神刻印的相遇而改變了。可是,社會和人們卻都裝出一副完全沒發覺的樣子。逃避現實的日子已經到頭了。我會在世界變得更加瘋狂之前,先將它打醒。」
「就是用這招來砍頭的嗎?」
經過了仔細的搜索,二、三層都沒有發現瑞希的蹤影,於是宗太與雛田向着更高的樓層進發了。
雛田當即擺出了想縮短與瑞希之間的距離的架勢。但是對方搶先熄滅了光之劍,隱入了黑暗之中。
「沒事……我沒事的。」
瑞希聲音裏的感情漸漸消失不見。
宗太爬起身抬起頭,眼中映入了難以想象的景物。他背後的水泥柱竟然歪斜了。那柱子可是粗得需要兩個大人手拉手才能勉強抱住啊。
冰錐的話到是能說得通,大概是先將大氣中的水分凍結於半空中,再依靠重力使其墜落的吧。還有讓十円硬幣燃燒的手法也有理可循。要融化金屬,極高的溫度是必須的。
宗太一邊咒罵着,一邊縮身抱頭跪倒在了地板上。他知道自己離死不遠了。
待呼吸調整到位之後,宗太與雛田追着瑞希上了二樓。
宗太“哈”地鬆了一口氣,接着又“咕嚕”嚥下了一口唾沫。現在他深深體會到了,在逮捕犯人的最前線是多麼的危險。
無處可逃的宗太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沒命狂奔起來。墜落的天花板正離自己越來越近。他心想,被壓到肯定變肉餅,這可不是用手能頂住的東西吶。
「來真的嗎……」
「沒覺得奇怪。瞭解動機是很重要的一環。」
宗太緊咬的牙齒摩擦出了不快的聲音。
由於一層至頂層都有風在流動,宗太認爲自己的聲音應該傳遍了整幢樓。
「爲月之子着想的人也不是沒有。黑田叔成立公安特課就是爲了這個目的啊。他不正努力在把月神刻印正確使用的方法,一點一點地讓世人所認識嗎?」
既沒有做了什麼壞事,又並非犯下了什麼罪行。也不是因爲喜歡才讓月神刻印寄宿在自己體內的。但普通人卻像看到犯罪者似的懼怕着月之子們。
「對話到此爲止?」
「你說得太漂亮了喲。好厲害喲。我雖然也對這一成不變的日子很有看法,但仍懶惰地過一天算一天。明明整天把對現實的不滿掛在嘴邊,卻沒有任何行動。我覺得這也是沒有辦法的,這個世界沒可能改變的。所以我放棄了。但是吶,我就是看不慣你的做法喲!」
「拿來,我幫你扎啦。」
同時他也對初次上陣便能果斷對處事態的雛田表示了感謝。
「回答我,真田!」
「請再給些時間。」
用領結代替絲帶,宗太把雛田那銀色的長髮紮成同武士一樣的髮髻。
「明知顧問是你的興趣嗎?真田。」
「該說的都說完了吧。又或是準備再勸我去自首嗎?」
「換我問你,爲什麼你可以安於現狀無所作爲?」
雛田一步步地在陰暗中前進着。突然,某處響起了硬物掉落地面的聲音。
「可惡!」
現在想起來,瑞希在動物園將地面吹飛的招數或許也是利用了金屬狀態變化的原理。想必她依靠融化瓦斯銅管引燃了天然氣,使其在地底發生了爆炸吧。
一想到京平時都在幹這種差事,宗太不由得又對她心生敬意。
「果然,你不是明白的嗎?」
「宗太請跟在我身後。那樣我辨別位置也比較方便些。」
宗太把內心的情感一口氣全發泄了出來。他稍稍調整了一下紊亂的呼吸,又繼續說道。
這進行這一系列的過程時,宗太也不忘動動自己的嘴皮子。
像被逼急了似的,宗太再次開了口。正因爲他理解了瑞希所揹負的陰暗面與純粹性,纔會有種事到如今有句話不得不說的感覺。
宗太猛地點了點頭。
宗太轉過身,一道淡紫色的閃光映入了眼中。他也不知道光的正體。只是有種碰觸了會很危險的感覺。他又回過頭去確認,燃燒着的十円硬幣就像是暗器撒菱,封堵住了退路。
「你真會提很奇怪的問題吶。」
光靠瑞希一個人,是決不可能查明所有殺人犯的住處的。即使警察再怎麼無能,也肯定比瑞希一個人強。
「共犯是誰?」
拜這帶着迴音的話聲所賜,給宗太一種彷彿在與大樓對話的錯覺。聲音是從那名爲牆壁的牆壁那裏傳來。
太陽早已西沉,如今從空蕩蕩窗戶中射入的只有淡淡的月光。
「難道你沒有想過嗎?爲什麼身爲月之子,就必須跟賊似地躲躲藏藏之類的。」
宗太到現在還是沒搞清狀況。再加上那光是觸碰一下就能至人於死地的月神刻印。他顯得非常不安。
「你在的吧?柿崎!」
宗太抬頭望去,只見先前那光之劍的劍尖正透過天花板看着自己。那劍尖開始描繪弧線,並在最後形成了一個以宗太所在的位置爲圓心,直徑有十米的圓。伴隨着崩塌的聲音,天花板開始墜落。
「明白了。」
「好,完成了。」
實在是太不講理了。
忽然,天花板上響起了破裂的聲音。
宗太拋出了個很單純的問題。凡事都有因,就算純屬隨心所欲,那也是一個不錯的理由。
「什麼意思?」
「不,還有。你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呢?」
「……什麼喲?」
「……別說這些可悲的事了。」
宗太確認了肩口,那裏呈現出了類似燒傷的症狀。沒有出血實在是不幸中的萬幸。
「只要『月神刻印是危險的』、『月之子不是人』、這種價值觀仍然存在,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界就永遠不會改變。在這種狀況之下,必須有人出來改變。必須想盡一切辦法去改變。而你卻要說這是罪惡嗎?」
「這種事在審訊的時候逼供一下不就知道了嘛。」
「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吶,還覺得你是個奇怪的傢伙喲。」
「幹嘛突然說起這事?」
「有說錯嗎?誰讓你明明滿溢着運動部員的氣息,卻在座位上翻看報紙呢。」
「別管我。」
「但是,啊,那個時候我真覺得原來這傢伙和我是同類啊。就是你說起中條的時候。」
宗太隱約感覺到了瑞希的氣息,但沒有聽見她的迴音。
「我看見你臉紅樣子的時候,還覺得挺可愛的呢。」
「不像你的風格吶。」
「……我也這麼認爲。看我說得汗都滴出來了。不過,這些都是發自內心的。」
「你到底想說什麼?」
「就想告訴你,即使是在這種垃圾一樣的世界上,也一樣有着美麗的事物喲。這話真抽,不許評論。」
瑞希的偷笑聲在整個大樓內傳開了。
「不準笑!」
「真田你是個好人。但是,無意義的浪費時間也該到此爲止了。」
瑞希鋒芒必露的發言讓宗太的嘴閉上了數秒。
「太可惜了吶。明明聊得這麼開心。」
「別盡扯些不符合現狀的話了。該開打咯。」
察覺到危險的宗太拉着雛田的手飛奔到一根柱子後面藏了起來。
「雛田。」
「正確的位置還是不明,不過聲音大概是從上面傳來的。」
「不要緊的。恐怕之前的光劍只能在近距離使用。只要不搞錯距離這作戰就可行。」
他聽見了抽泣的聲音。但聲音的主人卻在拼命地忍耐着。看不下去的宗太轉身將雛田緊抱在了懷裏。
只要對方的意志有所抵抗,宗太的視覺影象就會無法傳輸。正因爲瑞希一個勁地警戒着雛田,才使他有了絕對成功的信心。
「遲早迎接的人會來的。等那時候你就明白了。」
「烏鴉?」
瑞希安祥地笑了。棒狀的文字式開始在她的手上集結。
宗太發覺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而且那體溫、那份安心感都存在於他的記憶之中。
但他連把脈都沒有進行。因爲瑞希當場即死亡了。
這點從瑞希的月神刻印變爲棒狀上也可以推斷出來。恐怕光劍的攻擊範圍只有她的手所及之處而已。而且,使用此招應該很消耗她的體力吧。
身爲運動部員的瑞希體力應該相當充沛,但當她在一層祭出了絕招之後,卻是一副氣踹吁吁的樣子。
高舉着等離子劍的瑞希已近在咫尺。可宗太卻沒有一個人能夠依靠。
「這話我就當讚美之辭收下了喲。」
直到最後雛田還是沒能把話說清。
瑞希瘋狂地撕吼着,就如同野獸一般。
瞬間,一道光線貫穿了瑞希的身體。
烏鴉張開大口怪叫起來,彷彿是在嘲笑宗太。不多時,烏鴉便準備飛向天空。宗太沒有動,只是呆呆地看着窗戶。
「別擔心。只用一次肯定沒問題的啦。所以,你要一擊必殺啊。」
宗太將手電筒朝向了自己的雙眼。
這時,天花板一塊塊碎裂開,並不斷墜落下來。由於灑水器的水管被破壞,天花板上漸漸有水滲了出來。很快,地板就被水給淹沒了。
「不是說好解決事件以後,要向中條告白的嗎!」
無名業火點燃了宗太的心。
瑞希的聲音輕得如同蚊子叫,但還是沒能逃過宗太的耳朵。
不一會兒,近在眉睫的地方傳來了痛苦的慘叫。
她放低重心,用力踢飛了地上的一塊碎片。碎片如同子彈一樣徑直向宗太飛來。而雛田此時的位置比瑞希更遠。
並且這次一定要保護好兩個人的家。包含着這層含義,宗太緊緊握了雛田的手。
「雛田……」
「不需要強忍的。」
「原來如此,就是物質狀態變化的第四形態,等離子體嘛。」
宗太試圖抬腳向後退去,可卻沒有成功。朝腳下一看,發現鞋子已經和地面凍在了一起。失去平衡的宗太狠狠地坐在了地上。他不經意地朝瑞希的左手望去。球狀的月神刻印正圍着左手在轉動。
「對不起,瑞希希。」
「真田,小心烏鴉。」
那一聲呼喊,雛田就理解了宗太的意圖。她立刻停止了月神刻印。被解除拘禁的瑞希軟弱無力地癱倒在地上。
撞擊聲突然聽不見了。但宗太的視力仍未回覆。如今只能聽見有腳步聲正緩緩向自己接近。
「請住手。瑞希希!」
「不是說了要兩個人一起解決這起事件的嗎?」
「真不希望這就是你人生最後的臺詞吶。」
「嗯,宗太。」
「嗚嗚……瑞希希……」
殘缺的新月透過窗戶,靜謐地注視着哭泣的二人。
他對此並無期待。只感覺到因看不見所產生恐怖正在將他逼上絕路。他好害怕好害怕,感覺自己有些不正常了。他想要求救,想要獲救。而將這樣的他從深淵之中拉了回來的,是一雙溫暖的手。
宗太用力地緊握住手電筒。
「事件的犯人都是用烏鴉來聯繫的。我從未見過他本人的相貌。」
「這點兒程度的閃光根本構不成威脅。」
一想到雛田一直生活在這樣的世界之中,他不禁鼻子一酸。
威力決不在直視照相機的閃光燈之下的強光灼傷了他的眼睛。與此同時,他發動了自己的月神刻印。
「爲什麼……爲什麼選擇死啊!」
這時一團暖流從他的身後包圍了上來。從那裏宗太找回了自我。
「……太小看真田了嗎?」
宗太什麼也看不見。他聽見有人向自己的方向跑來,卻看不見她的樣貌。懂得聽聲辨人的畢竟只有雛田而已。
眼前的瑞希呈大字型趴倒在了地上。等離子劍已經消失,月神刻印也已停止。
「沒想到你的能力還能當閃光彈用。」
「雛田!」
「停手啊!」
這時,背後突然傳來了布之類的物體鋪展開的聲音。宗太一驚,趕忙轉身望去,只見一隻烏鴉正展開翅膀站在窗框上。在它的眼球中可以看見月神刻印的痕跡。
「瞭解了。」
就在這空白世界的另一邊,宗太聽到了重物撞擊似的聲音。使得他因看不見而產生的不安漸漸聚集到了一起。
宗太依靠着重心不穩的跑動,躲過了墜落碎片的襲擊。但是碎片卻將他和雛田徹底地分隔在了兩邊。
「不過這陷阱只能賭一回吶。」
宗太點了點頭,接着他湊到雛田的耳邊,不想讓聲音傳開似的輕輕說道。
「迎接的人是什麼啊?不會是從月亮上來的吧?」
雛田的重力支配使她無法動彈,一副連說話都很辛苦的樣子。
因爲耐不住重壓,瑞希的手指發出了“喀嚓”的聲響,朝後彎曲成了怪異的形狀。
宗太狠狠地捶擊着地面。即使手磨破了皮,即使手敲得發麻,他都沒有停下之意。
「不,這傢伙是特別的喲!」
瑞希的雙眼死盯着宗太不放。
一想到自己明明面臨着死亡的危險,卻還在考慮毫無關聯的內容。宗太不由地哼唧幾聲。
瑞希用她因痛苦而擴大的瞳孔死死地盯着宗太。那眼中看不出任何謊言。
聽完宗太的作戰計劃後,雛田的腦袋激烈地左右搖晃起來。那表情彷彿是在告訴宗太太危險了。
宗太單膝跪地,仔細觀察着瑞希那僵硬的面容。
瑞希豪無規律地扭動起了身體。但是,她根本無法與雛田的能力相抗衡。看到瑞希這麼痛苦的樣子,雛田也露出了一副悲痛的表情。
「反正由法院裁判也肯定是死刑。早死早超生。」
「明知失敗的話就沒命了,你還真是個蠢蛋。」
即便如此,雛田還是抓着宗太的袖子不放。
「可以說話的哦。」
「不愧是,輝夜姬之一呢……」
「雛田,不需要道歉。已經預料到會發展成這結局了。」
「柿崎,別傻了!老實待着別動!」
被強光灼傷的視力開始漸漸恢復。
眼淚啪嗒啪嗒地滴落,打溼了宗太的衣裳。
突然,瑞希與上層的瓦礫一起落在了兩人的中央。她的右手上正握着光劍。經過仔細觀察,宗太終於弄清了它的正體。
「弱小的能力也可以通過恰當的使用來彌補威力喲。」
遠處傳來了雛田的悲鳴。就在那一刻,宗太舉起了手中的手電筒,打開了開關。陰暗之中瞬間綻放出了眩目的光芒。
若那光劍在中程下也能發動的話,那麼最初就沒必要用冰錐攻擊了,直接用光劍不是更方便嘛。沒有使用正是她用不出來的最好證據。
「我有個提案。」
「永別了。」
「宗太!」
「請,請住手。亂來可是會……」
「瑞希希……」
瑞希無力地一笑,但在下一秒,她卻突然狂吼起來,並試圖解開拘禁。
儘管碎裂聲不斷,瑞希仍將雙手置於身體前方,和重力作着殊死搏鬥。
「嗚嗚……」
「我明白了。」
血不注地從胸口的洞中流出,轉瞬之間,周圍便成了一片血海。
「輝夜姬?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