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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章 海濱故事

《月兔的銀色方舟》 · 鴨志田一 · 2.6萬 字

1

黑田駕駛的車穿過城市街區,大約五分左右便駛入了高速公路。

伴隨着引擎的低鳴,車速一下變得飛快。窗外的景色,也瞬時竄入身後。

在京的提議下,大家決定將後坐席變更爲兩列。前列背對行進方向。最終,形成了一個面對面的姿態。

現在黑田的小型廂式車上,載有男女共六人。

駕駛員爲黑田,後坐席的第一排,坐着京和燕。然後是呈屈膝姿勢,並排坐的宗太和雛田。還有一人,則是黑田的前妻,現任職於月乃宮大學附屬醫院研究醫生的吉川菜菜子。

六人之中,並無巴的影子。雖然聽說因事務繁忙而脫不開身,但其實,是受了和京的冷戰的影響吧。

說到菜菜子,她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玩弄雛田的銀色長髮,又是捧起,又是扎辮的。半路上,京也加入其中,給雛田嘗試了各種樣式。

或許是點子出盡,一段時間的擺弄過後,雛田的髮型最終停留在了包子頭上。她的腦袋上,凸起兩團包包,餘下的頭髮則順勢垂下。

「宗太君快看,有何感想?」

帶着捉弄人似的笑容窺探宗太的京問道。

「奇,奇怪嗎?」

身邊的雛田也抬起腦袋詢問。

雖然看上去有些小孩子氣,不過和雛田非常相配。

「不奇怪……但感覺像漫畫裏的纔會出現的造型吶。」

「沒別的嗎?」

「呃,啊。或許還能掩蓋因睡相差而翹起的頭髮吶。」

「是,是呢……」

雛田解開了糰子頭。僅僅一瞬,宗太從她的表情中看見了沮喪。

接着,如同想到什麼似的,他再次打量起菜菜子的模樣。很快,倆人的視線撞上了。

「現在才問或許有些馬後炮的感覺,可爲什麼菜菜子姐會同行呢?」

「雛田,不用回答哦。」

「海,好期待!」

「嗯。而且真和那人結了一次婚呢。是吧?」

「暑假伊始,何來進展一說?」

燕突然插嘴道,似乎她雖然保持沉默,但卻一直用心地在聽。

見宗太如此冷靜,坐在正對面的京也拋來了略帶佩服的目光。

「真是相當寂寞的人生呢。」

「差不多,該下高速了吶。之後,再開三十分左右應該就到目的地了。」

「誠意不夠哦。再用點兒心反省吶。」

「不過嘛,也多虧這樣,纔給咱帶來些樂趣,真是幫了不少忙。京京你,也是這麼想的咯?」

「全怪宗太君這麼直腸子,纔會被菜菜子姐戲弄的喲。」

可結果,菜菜子卻表現得更加高興。

(惟獨這三天,專心玩吧。)

「話說,能講講初吻的感謝嗎?」

「那,兩位進展到什麼地步了?」

「幾歲結婚的?」

牌玩到一半,菜菜子又鬧着說肚子餓了,把帶來的點心給平攤開來。

彷彿獨自領會了某個問題的答案一般,菜菜子自言自語起來。

「這啊,這個呢,該,該怎麼講纔好呢……」

京一臉的難以置信。

「嫁人?我才十七喲。」

「哎呀,惟獨不希望你,講出這樣的話呢。你自己快點兒找個伴侶纔是。」

「小京真賢惠呢。這麼賢惠,幾歲都嫁得出去呢。」

話題到此終於打住。

擺着副肘抵膝蓋,手託下巴的姿勢,菜菜子從下往上打量起了宗太。雖然行爲舉止如同少女一般,可卻意外地沒出現違和感。大概是她那,某處還殘存着天真的性格的緣故吧。

「離到達目的地還有些時間,不如來打牌吧?」

「若還是孩子,便不能有所作爲這點,我懂的。」

黑田說着,把冒煙的菸頭在菸灰缸中掐滅。

京靈巧地扭過身子,溜進駕駛席和助手席的縫隙。將瓶蓋打開過的瓶裝飲料遞給了黑田。

「原來如此呢。時而果斷,時而拖泥帶水。是否該說你模棱兩可呢?不僅如此,還過分保護。似乎很操心呀。」

京打開車窗,讓流通的空氣吹走瀰漫整個車廂的煙霧。

宗太並不知道這個男人會招來什麼。正因爲如此,想象纔會往壞的方向膨脹,使內心產生不安。

光是讓這分焦慮不表現在臉上,他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請別使用會招來誤會的言辭。硬要說的話,是疑惑的視線喲。」

宗太和京異口同聲地驚呼道。雛田也忽然張大了嘴。

菜菜子的視線,朝向了握着方向盤的黑田的後腦勺。

「你的性格真不錯呢。」

宗太見狀,連忙鬆開了抱過雛田的手。

此時的她竟不再追問,這大大出乎了宗太的預料。

「喂,宗太君。打算讓我們看到什麼時候?」

「哦,先前原來是和小巴談起過呢。我如果也像小京這樣心細,是不是就不會走到離婚這一步了?」

「真,真的嗎?」

見此情景,菜菜子非但沒有怯懦,反到開心地微笑起來。

「離海不遠了呢。」

「基本上是呢。」

即便如此,爲了不給雛田帶去不安,就算矇騙自己,也必須玩得盡興。

菜菜子湊上前來,一副興味盎然的表情。

「別再說蠢話啦,去找個男的如何?而不是像這樣和前夫一起,帶着幫小鬼喲。」

身邊的雛田則挺着背,僵住了。

故意裝作沒有讀懂氣氛的樣子這點,也是一目瞭然。

京還不忘問下一直默默開車的黑田。

自我催眠一番後,心情也輕鬆了不少。

「哼~,真是不討人喜歡的見解。你會這麼想,全是因爲交到了想守護的女友吧?」

「黑田叔要喫嗎?」

聲音從自己的胸口傳了出來。

倆人的交談非常輕快,即使話中帶刺,卻依然帶着種溫暖。雖不太明白,但似乎他們並非厭惡彼此才離的婚。

「好年輕!」

「大概是和你這類大人接觸過多,導致了性格扭曲。」

菜菜子會挑起此類話題,也早在宗太預想的範疇之中。因此,他並沒有心慌意亂,而是冷靜地接下了這個問題。

「哼,那算了呢。」

雛田馬上縮成一團。宗太則把視線移到了窗外。

還不能說有餘力享受旅行帶來的樂趣。

算準宗太被移開注意力的瞬間,菜菜子再次對其施壓。

開心的時間難道會被破壞嗎?內心忐忑不安。

「嗯,你認爲呢?」

「咦?小京也不知道?」

「甜食就算了。」

「黑田二十四,我十九喲。」

「那麼,就飲料吧。」

爲幫助未曾接觸過打牌的雛田,宗太在告知其抽鬼牌的規則後,還利用月神刻印幫她彌補了視力。但不善於撒謊的雛田每每抽中鬼牌之時,臉色就會變得凝重起來,爲了迷惑別人,她還逞強地說出諸如「這是演技喲」的發言。

「關,關於這點呢!那個!實,實在無法用言語形容出來……」

胸口,正被一片模糊的不安所侵蝕。

「告訴我嘛,又不會少塊肉。」

她只是從側面抱緊雛田,撒嬌似地叫喚着。而雛田則面紅耳赤、手忙腳亂。

可菜菜子卻絲毫不理會。

「你的脾氣真偏執,好有趣呢。看來這次的旅行沒白參加。」

「是是,這真抱歉了呢。」

穿過收費站臺後,車子順着螺旋狀的道路緩緩開下。

她笑着擺出張柔和的表情。然後留下一句「暫時休息」,便把後背靠在了坐席上。

聽完這話,宗太差點把喝下的瓶裝茶一口噴出。他蓋好瓶蓋,待情緒冷靜之後,朝菜菜子投去了抗議的視線。

「這可不是少不少塊肉的問題!」

歪着腦袋,她用手抵住自己的嘴脣。

「從剛纔起一直朝我拋來火辣視線的原因是這個呢。」

目的地,總不會出現福島禮司吧。

「都在講些什麼?」

「沒錯喲。」,京也清脆地笑着回答道。

看見眼前的一幕,菜菜子欽佩地喊出聲來。

還未摸透倆人關係的宗太,也不敢插什麼嘴。雛田也一副坐立不安模樣,在靜觀其變。京帶着一臉困惑的表情,燕則似乎對此沒什麼興趣,雙目正追趕着以高速通過旁邊的車子。

「初次聽聞。」

宗太斬釘截鐵地答道,又一把從菜菜子懷中搶過雛田,拉到自己身旁。

「嗯~,是呢。」

黑田和菜菜子曾是夫妻一事,以前聽過所以知道。照當時菜菜子所言,離婚的原因是黑田見異思遷。

「那,那個……宗,宗太?」

雛田使勁兒握緊雙拳,宗太邊對她那將滿心期待以肢體語言表現出來的行爲感到好笑,邊抬頭望向前方的天空。

透過後視鏡,宗太和黑田對上了眼。黑田也不顧行駛中的車,鬆開方向盤的手伸向了放置在助手席的煙盒,從中抽出煙並點上火後,他像嘆氣似的,吐出一口煙。

作爲回答方的黑田沒有任何反應。從剛纔起他就沒參與過一次討論。

宗太故意眯起眼睛。

菜菜子鼓起臉蛋說道。

「那,在什麼時候?什麼情況下?」

「日本法律上呢,女孩子十六歲就可以結婚了。其實,我在十七歲的時候,就已經開始考慮結婚了哦。」

「明明想快點兒長大,卻又討厭成人呢。青少年充滿了矛盾呢。」

爲報先前被巧妙避開問題之恥,宗太的發言裏帶滿了刺。

「明明今天開始我也休息的,可卻完全沒決定好去哪玩……於是就?」

一切都是自福島禮司竄訪當天開始的。

車子在最後一個拐角左轉,接着便停了下來。

「這裏,沒錯吶?」

2

「真豪華吶……」

這是剛出車門的宗太,最初發出的感嘆。

展現在眼前的,是一座與別墅給人的印象相差甚遠,看上去像是老字號溫泉旅館的巨大建築物。

完全無法想象,這會是私有財產。

周邊一帶靜悄悄的,連踩在鋪滿石子的道路上發出的聲音,也逐漸融入寂靜之中。那充滿歷史氣息的入口,別有一番電視劇中爲政治家密談所用的高級酒家的風韻。四周種滿讓人感到陣陣清涼的竹林,遠方則迴盪着小溪的潺潺水聲及偶爾會響起的竹筒敲石之音。

把此處作爲高中生海邊旅遊的落腳點,實在很不般配。

京望着別墅,也一臉的不知所措。

「這,出乎意料吶。」

連黑田都苦笑起來。

「哎呀,滿不錯的嘛。」

樂觀接受現狀的,只有菜菜子一人。

宗太發動了月神刻印,來幫助楞在一旁的雛田。

心想,如此一來,大家的處境,應該也能傳達到她那裏。

「這種就叫別墅嗎?」

半張着嘴巴,雛田驚呆了。

燕率先,從後備箱中取出了自己的行李。

「一個個都擺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究竟怎麼啦?」

「沒啦,因爲聽說這裏是燕學姐一家所有的別墅……可怎麼看,都像是溫泉旅館一類的建築物呢?」

「既然來了這兒,預定事項就隨它去吧。」

「但還沒清楚到,可以斬釘截鐵地講出知道二字的程度……」

「啊啊。」

「雖然您這樣講,可京小姐是燕大小姐最重要的……」

「行李什麼的就不能自己搬麼?」

作爲代表的黑田,欣然接受了對方的發言。

女性的裝束僅有黑白雙色。穿着到腳踝的長裙。外邊還圍着圍裙。粗略一看,還以爲兩者是連在一起的。

靜靜地閉上眼,黑田低吟了一聲。

「其實你已經猜到個大概了吧?」

燕準備把閒置在地上的行李提起。但璃子先人一步,拿過了行李。

「失敬失敬,還請原諒。」

而這些如今都出現在了面前。她彬彬有禮地將雙手齊齊擺在身前,整體給人一種文靜且保守的印象。

「海,不是想來嘛?少男少女的一個小小願望,就讓大叔我來幫忙實現吧。」

「啊,我馬上要換衣服的,還是自己拿吧。」

「這邊纔是,久疏問候。京小姐,又變漂亮了。」

黑田沒有回答。

短暫的沉默過後,他望向黑田,視線別有意圖。不知是沒注意到呢,還是故意無視,黑田並未給予回應。無奈,只得直接開口。

「行李就放屋裏,換好衣服馬上到海邊集合呢。」

「對了,大小姐。非常變遷,大小姐還有別的預定事項。」

「對了,那個時期是指八月滿月的來臨,嗎?」

「持續等待着不知何時會出現的對象,可是會累倒的喲。孩子就該像個孩子,好好上學纔是安守本分吶。」

他把剩下一半的香菸掐滅在了菸灰缸中。接着,緩緩吐出一口煙。

「你早點說的話,我這邊也能有所準備,說不定還可以逮捕住喲。」

接着,她先將宗太和黑田領到了房間。外觀頗具風格,構造也帶着平心靜氣的韻味,可卻讓宗太的內心無法平靜。

抬頭之時,與宗太對上了眼。

「啊,非常感謝。」

「各位一路上辛苦了。本人是侍奉燕大小姐的甘粕家的女僕,名叫色部璃子。各位在留宿時若有什麼問題,請隨時吩咐。」

「現在輪到黑田叔講了喲。」

細細品茶的黑田只把眼睛轉了過來。

衆人行走在鋪着木板的長廊上,途中牽着雛田手的京忽然轉過頭說道。

「……抱歉,現在還不能說。可以等到明天嗎?」

「那,我現在只想知道一件事。雛田不會有事吧?」

「……我正打算爲此做些準備。」

宗太暗自心想,究竟在哪個世界,纔會有買下溫泉旅館當作私有別墅的人物啊。

並且,八月的滿月,正一天天逼近。

「迎接的使者會在八月的滿月降臨。這究竟是何意思。」

年齡大概二十五、六吧。和擔當班主任的巴差不多,看上去似乎比巴還大一些。

「那麼,且先由本人爲各位引路。請這邊走。」

「明明沒人想和咱,見面的……」

「咱去去就回,放心。」

「呵,何以見得?」

「而且剛纔不也講過,他直接接觸的企圖,完全在預料之外喲。雖然知道那個時期到來前,其定會在目標輝夜姬周圍現身,但像這樣直接上門拜訪還是第一次呢。」

「女生的祕密。」

「……這麼說,你是知道意思的咯?」

「這可不行。侍奉燕大小姐和隨行的客人們是本人的職責。各位也請先行進屋。稍等片刻,本人會將行李一一送達。」

「差不多吧,對了一半。」

「對我就別奉承了喲。」

「嘛,沒錯吶。害得特課招來了各方怨念喲。除此之外,都和你想的一樣,把她交給我們當然是有理由的。」

「璃子,好久不見呢。」

順着聲音朝旅館入口望去,視野中出現了一名女性。

「你說哪件?」

話音剛落,黑田的表情明顯變得扭曲了。

名爲色部璃子的女性這次,面朝全員深深鞠了一個躬。

「黑田叔,你對我隱瞞了些事呢?」

「燕學姐去不了海邊了嗎?」

「內容不會正常這點還是能想象到的。所以,理由我就不追問了。只不過,如果知道些什麼,還請告知我。八月滿月那天,雛田會發生什麼變化?迎接的使者恐怕就是指這個吧?若只是陷入昏睡狀態的話,那還算好……」

最初是柿崎瑞希。其次是上杉杏奈。最後是福島禮司。

「有失遠迎,真是非常抱歉。」

「我在此深表謝意。多承蒙您幫忙了喲。」

「是的。想必足以。」

在璃子的帶領下,宗太等人進入了旅館館內。

「在這個時候遠離月乃宮,也是其中一項?」

雖然這麼說,可讓女性搬運行李這點實在過意不去。

宗太只以眼做了應答。

「關於這點,只要出了本館的西門,便會明白。」

「你小子,是怎麼想的?」

黑田回答道,看似滿不在乎。

「那男人已經是第三個了。說出『迎接輝夜姬的使者』這話的。」

「福島禮司喲。其實你是知道的吧?他會來找我和雛田。」

同屋的黑田倒是不太在意,泡好了茶正愜意地盤腿坐着。宗太見狀,心想自己緊張個什麼勁,於是也伸直腿坐了下來。

雛田也把自己的包包緊緊抱在了懷中。

「不像……我的作風麼?其實,這也是沒有辦法的吶。實話一到嘴邊,無論怎樣都會變得曖昧不清喲。從菜菜子那裏,你也聽說了一些吧?輝夜姬的研究,實際上陷入了毫無進展的狀況。」

聽完這話,燕大口吐出一聲嘆息。剎那之間,竟露出了宗太從未見過的冰冷眼神。

「是,是呢!」

「是呀。哪怕只有一秒,也真想快點兒看到海呢。」

「閒話到此爲止。累死了累死了,趕快領大家去房間。」

「但這個理由,你不會說呢。」

那雙難以琢磨的眼珠,朝向了宗太這邊。不知是真的苦惱,還是在試探。

打斷對話的燕,顯得有些不高興。

宗太找了一個正當的藉口,讓璃子能夠接受。而且,京對此也表示贊同。

「璃子沒道歉的理由咯……。只要露個臉就行了吧?」

這時,一個新的聲音插入了當中。

「現在不是了。聽說是經營不善,倒閉後被買下來作爲了別墅。」

「另一半呢?」

璃子爲宗太解答了疑惑。

「想法不錯,可要怎麼去海邊呢?」

「怎麼可能,沒想到他竟會堂堂正正地拜訪你們家吶。」

「多信任下這個世界,明明你小子也能活得輕鬆一點。」

「起初以爲是某個研究機關來領走人,但現在我覺得這個假設是不成立的。」

「請恕本人無禮,只因家族集會,被吩咐了必須帶您到場。」

此前也未曾聽說,她是擁有如此豪華別墅的資本家的女兒。

黑田取出香菸,點上了火。

燕的言語中,透着明顯的惡意。

「曖昧不清地表達方式呢。完全不像黑田叔的作風。」

「會懷疑是當然的喲。雛田的存在特殊,我從菜菜子姐那裏也聽說了,而且除去上杉杏奈,她是唯一存活的輝夜姬吧?研究機關放任不管,形成現在這狀況才顯得很不自然,甚至有些毛骨悚然。」

「沒必要特特意意,選在八月滿月這天吧。而且,雛田被迫輾轉於各研究所之間,被送往特課一事也不是什麼祕密。老實說,爲何她會來特課,關於這點我還留有疑問。」

「燕學姐,你究竟是何許人物?」

「着實非常抱歉。」

「那麼,各自回屋換好衣服,趕快去海邊吶。」

「這,或許沒錯……」

女性必恭必敬地低下了腦袋,一點兒也不做作。而她面前的燕,則站在原地擺出一張無語的表情。

眼前女性的服裝的意義,宗太也有一定的人知。因爲以前,曾聽過同班的淺井就女僕和蕾絲圍裙起勁地大談暢談。

「讓您久等了。燕大小姐。」

「關於我所知的那部分,說實話,就怕你一下子難以接受吶。」

宗太心想,交談也即將結束了吧。

「其實我並不認爲這會是真正的理由,但現在姑且先接受了吧。」

「明白就好。喂,還不快點準備準備,趕去海邊?小心被京揍哦。」

「是呢。」

3

在屋內換好衣服後,宗太遵從京的指示,準備即刻動身。

出發之前,還不忘向黑田打聲招呼。

「黑田叔,你不去吧。」

仰天躺倒在蹋蹋米上的黑田沒有任何回應。呼嚕聲如同雷鳴,代表他已經徹底睡熟。想必是平日的操勞加上獨自一人駕車來此的疲勞,在身體上表現出來了吧。

爲了不吵醒他,宗太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

剛出房門,便在走廊的另一側看見了璃子的身影。

璃子也注意到了宗太,正小跑着向這邊靠近。將大包的行李從肩上卸下後,她說道。

「正好。真田少爺,請務必拿上這些。」

「這是……」

明明一看便知,卻仍不由地出了聲。

「遮陽傘、塑膠墊、及便攜式冷藏箱。」

沒有半點兒不願意,璃子一一作了說明。

「還有,京小姐託本人帶的口信。」

「口信……嗎?」

是發覺到自己有所警戒的態度了嗎,璃子的表情蒙上了一層陰霾,顯得有些爲難。

「……她讓您先行過去佈置場地。那個,真是非常抱歉。」

「不是,只是在想京前輩你不游泳嗎?」

似乎心中產生了懷疑,雛田的聲音顯得非常不安。

「還有什麼事?」

像爲證明似的,宗太放眼望去,視野之內未見人影。

一番暢飲後,他注意到旅館方向有人影正向這邊靠近。

空氣中瀰漫着大海的氣息。側耳傾聽,則能夠感受到潮汐之音。

邁着顛簸的步伐,燕來到宗太的身邊。接着,一聲不響地穿了過去。

本想說些什麼,可卻感覺聲音卡在喉嚨之中,宗太只好默默地,握住了雛田的小手。接着,將她拉到陽光之下。

眼前有着如此寬廣的沙灘與海,宗太不禁產生了這個世界不存在別人的錯覺。

準備完畢之後,額頭上滴下了豆大汗珠。宗太便從裝着許多冰塊的冷藏箱裏取出一瓶飲料,潤了潤喉。

他在一塊老舊的漂流木旁站定,放下肩上的冷藏箱。並趕忙,開始了遮陽傘和塑膠墊的設置。

她就這樣朝旅館的正門走去,連頭也不回。

「這些,全部都是?」

牽着京的手的雛田踩在沙礫上,似乎還樂在其中,洋溢着一股興奮勁。

漂亮的海灘和青色大海,還有那無邊無際的天空。

宗太瞟了眼雛田。心想這樣應該就可以將自己的想法傳達給京。

「宗太君,眼神很下流喲。」

「事到如今,你有自知之明也遲了呢。」

「怎麼了?一直盯着人家看。」

京轉過頭來,表情顯得十分意外。

「那~麼,我還是去泡個溫泉好了吶。」

說完,京揮了揮手,便朝旅館方向走去。

一時間無法理解其中意味的宗太,下意識地反問道。

「今天這種天氣,不塗頂不住吧。特別是像小雛那樣皮膚很白嫩的呢。」

出門的第一腳便踏在了沙礫之上。定睛一看,地面鬆散地鋪滿着沙礫。剛出門便是沙灘,這實在沒有想到。

接着她朝向宗太,遞上了裝有防曬霜的容器。

直直的走道連接着前方的大海。

烈日刺得宗太一瞬皺起了眉頭,即便如此他仍小跑着朝大海前進。

京得意地笑了。

「嘛,我就先回避一下,不打擾兩位的甜蜜時間了喲?」

「宗,宗太怎麼了,匆匆忙忙的?」

數秒過後,這次輪到了身體顫抖起來。這些細微變化都通過相連的掌心,清晰地傳達給了宗太。

接着,她又用細小的聲音說了些什麼。即便把精神全集中在聽力上,也沒能聽清話的內容。

「不不,本來的話,應該由本人帶去纔對。可眼下必須陪同燕大小姐,還請多多諒解。」

「嗯。很好。」

「話說……那個……」

「那麼,本人也告辭了。」

「是嘛……呃,適可而止吶。」

難道是對露出在外的腰圍沒有自信?雛田緊抱住了自己的腰身。

「不,不用解釋了。我自己也非常清楚。京前輩是位完美的人。像我這樣的,連她的一根腳趾都不如。可,可是,接下來或許會有所成長,可以請你以寬大的心懷,靜待那一刻的到來嗎……那個,我會努力的!」

「啊,在!」

「請!留步!」

「這麼想和宗太同學呆一起的話,也不用勉強來陪咱喲。」

「什麼意思?你要幹什麼?」

是雛田和京。

之後的一段時間,倆人都站在原地,傾聽着海浪與海風。

領去房間的路上,自己曾問過璃子,得到的答案是這片沙灘全歸別墅所有。即代表眼下,這整片沙灘全被自己一人獨佔。

「嗯,加油。那我走了呢。」

先前璃子講的那句『只要出了本館的西門,便會明白』的意義,宗太如今切身體會到了。

「雖然特特意意換件衣服甚是費事,但能有幸一睹宗太同學的呆容,嘛,也算值了。」

「這,這也算是一種,打擊……」

「是喲。」

左右兩邊,是成片濃綠茂密的竹子。

「才,纔沒用那種目光在看喲!」

苦惱之後該如何說明的宗太,最終選擇了閉口不談。總不能說只對雛田一人有興趣吧。

「怎麼了?」

「……有是有……沒了。」

待倆人的身影消失之後,宗太便按着館內的指示,繼續朝西側出口前進。

約五分後,竹林也到了盡頭。

「嗚,宗太……只對京前輩感興趣呢……」

被雛田的氣勢鎮住,宗太也開始語無倫次起來。

恐怕是,難以用言語表達吧。僅僅只是將情感化爲幾個音節蹦了出來而已。

似乎對面也發覺到宗太的身影,京先抬起了手。大概是得到京的提醒,接着雛田也用力地揮了揮手。

伴隨着能力的發動,宗太也面向廣闊的大海。

隔着草帽,京撫摸了雛田的腦袋。

手中握着的防曬霜,如今卻感到甚是沉重。

掩飾似的,宗太從京手中一把接過了防曬霜。

「不好麼?反正是男女關係。又沒人看見。可以光明正大地摸喲?其實你很想摸呢?那還有其他想說的嗎?」

「要仔仔細細地塗喲?」

被京的發言所引導,宗太將雛田那白嫩的肌膚收入了眼中。今天她穿着的泳裝,把那白色襯托得更加引人注目。

「璃子貌似把我的口信帶到了呢。」

他讓雛田也面朝大海,接着一言不發地,使用了月神刻印。左手的指甲逐漸發燙,並緩緩浮現出不可思議的文字式。

「哼,宗太君有這麼期待我的泳裝啊。」

最終,倆人來到的宗太身邊。

頭髮則被紮成了兩個辮子甩在腦後。每當她移動一步,兩條「尾巴」便會大幅搖動。

難以抑制湧上心頭的興奮,宗太當即甩掉拖鞋,在沙灘上奔跑起來。

遮陽傘下只留着宗太和雛田倆人。

宗太硬是不肯回答。

腳底有如灼燒一般。不過,感覺卻非常舒適。

她的頭上戴着頂大草帽。一隻手抵住帽檐,或許是怕被風颳走。肩上披着件薄薄的套頭杉,從敞開的正面可能隱約看見白嫩的腹部和,上個月剛買的泳衣。

雖不能說完全沒有想過,但也並非爲此目的而來。

定睛望去,只見帶着一臉煩悶錶情的燕正站在那裏。她的衣着,讓宗太不由自主地張大了嘴巴。

「被京前輩使喚,已經是慣例了。」

「海……」

「嗯嗯。小雛真是個乖孩子。」

「京前輩會當電燈泡什麼的,我從來沒想過。」

「哈?」

視線一直盯着宗太這邊,京只把嘴脣湊到雛田耳旁,小聲囑咐了什麼。想必又在教導雛田不良事項了吧。

「啊,對了,小雛。」

在目光被京追上之前,宗太率先盯住了她的眼。

走廊深處響起了一個聲音。

雛田的臉蛋,徐徐被染得通紅。

「雛田,沒有哦。我吶……」

宗太最終在海水邊緣站定。

「我,我會努力的!」

雛田被這突如其來的呼喚給嚇了一跳。

面對如此誠懇殷切的道歉,宗太心裏怪癢癢的。而且,想到對手還是位年長的女性,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是好。

「沒,沒有喲。」

望着撐開的陽傘,京滿意地點了點頭。難道是無心玩耍嗎?她還是先前那套迷你裙加T恤杉的隨便打扮。透過胸口能看見一絲天藍色,只可惜是內衣而非泳衣的顏色。

彷彿事情辦完一般,京準備按原路返回。

多虧簡單易懂的標識,纔沒有迷路。

「璃子快點兒。傻事都迅速給咱清理乾淨。」

明明剛纔短褲加白色半袖襯衫的搭配,眼下已換成了清涼色調的和服裝扮。雖未化過妝,但或許是因爲頭髮紮起的緣故,給人於一種比平時更加成熟的感覺。

起初,雛田只是瘦小的肩膀大幅地發着抖。沒有一句感動或感激的言語。

「啊啊。那天際的後邊也同樣是海哦。」

簡短的交談結束後,雛田再度陷入沉默,只是正面接受着大海。

「好棒……大海真的好棒!」

「是吶。」

聽了雛田的發言,連平時並不會特別注意這些的宗太也真心覺得如此。

至少身旁少女的感動是真實的。

最終,雛田緩緩右轉,朝向了宗太。

「宗太,非常感謝你!」

「……要謝的話,去找黑田叔和燕學姐吶。」

「這,這當然也不會忘的喲。不過,讓我看見大海的是宗太!」

宗太適當地點點頭敷衍了過去。然後注意到雛田那早已被曬得通紅的肌膚,這纔想起防曬霜一事。

他牽着雛田的手,一同返回遮陽傘下。

「那麼,可以脫掉嗎?」

「咦!」

「我說帽子和套頭杉。」

「是,是呢。我是第一次……在白天來海灘……」

「理由自然是,幫你塗防曬霜。」

「我,我明白喲?纔沒有往奇怪的地方想喲?」

遮陽傘底,雛田把帽子摘下。隨後又褪去了外套。

「這,這樣行麼?」

「呀。」

「哈嗚……!」

「啊,難道!你,你誤解了喲!證據並非胸部的大小呢!就,就算真有想過,也是無限接近於零……不過,我也並非喜歡才長成這副模樣的,可能的話當然也希望像京前輩那樣挺拔……」

朝向右邊,又把上半身扭向左邊。最後歪着腦袋,皺起了眉頭。

「才,纔不是這麼一回事!是謎之生物正準備誘拐我!快看!又來了!哇,哇!救命呀!」

「對,對了,比方說呢……那個,後背抹不到……該怎麼辦呢?」

「沒事。剛纔是我說漏嘴了。」

最初便是這副慘狀,其後果可想而知。儘管如此猜測,宗太仍全身心沉浸在歡樂的氣氛當中。

等她接受現狀時,已是氣喘吁吁。

「一定能遊。我有這種感覺!」

即便如此,宗太仍借勢把防曬霜擠在了手心裏,他清楚拖延只會給自己帶來更多的壓力。

爲轉換話題,宗太問了個單純的問題。

但雛田仍一副看似難爲情的模樣,背朝宗太繼續着任務。雙手從腳裸抹到大腿,最後手指伸入迷你裙中消失不見了。害怕因再被發現而繼續撒謊,於是宗太也專注起了自己該做的事。

「沒別人哦。」

「……我,明白了喲。」

聽到突然響起的慘叫,宗太立馬縮回了手。

「大海確實不好對付。不過,剛纔的只是一個疏忽而已。」

「話說我還不知道,雛田你會游泳嗎?」

保持着曲膝坐姿的雛田,全身已是赤紅。

偶爾雛田的肩膀會哆嗦一下,每逢此時,宗太的心臟都如同小鹿亂撞似的,疼得他連連叫苦。

「可,可以拜託宗太麼!泡溫泉疼的話我會很爲難!」

本想放手一搏,可卻總下不了決心。以前也並不是沒碰過雛田的肌膚。握握手什麼的根本就不在話下。可其他地方的碰觸多爲突發事故引起,像今天這樣帶有目的性的還是初次體驗。

「沒的話最好。」

等宗太想到要提醒時,浪已經無情地打了下去。

越是意識到這點,宗太就變得越發緊張。等回過神來發現,連左手都顫抖不已。

「皮膚被曬傷的話,碰到熱水可是十分痛的喲。這樣就泡不了溫泉了吶。」

「遭殃?」

「抱,抱歉。是吶。嗯,這樣就天衣無縫啦!」

「呃……這附近,嗎?」

「差,差不多,搞定了吧?」

「宗太……在看這邊?」

習慣海浪以後,雛田一屁股坐在了岸邊上。她伸直雙腳,讓海浪盡情拍打大腿及臀部。且每次,都會響起悲喜交加的笑聲。

最初的浪打在了雛田的腳上。

態度強硬地說完後,她的表情又浮現出一絲疑惑,像是覺察到了什麼似的。

隨後他對用法進行了一番說明,並將防曬霜遞上前去。接過瓶子的雛田則靈巧地打開瓶蓋,把膏脂擠在手心當中。

「去海邊玩吧?」

那有點兒冒汗的背部遠比他想象中的要溼潤,彷彿沾上就拔不下來一般。

雛田照例,回了句稱不上回答的回答。

那輕飄飄的聲音,讓宗太一瞬回過了神。

儘管被迫在高度的緊張下工作,但隨着時間的流逝,指尖也逐漸記住雛田肌膚的感觸。那出生以來都未曾體驗過的舒適的觸感,讓他失去收手的最佳時機。

「那,那個,宗太!?」

雛田憤憤地嗚鳴一聲,便陷入了沉默。之後又獨自一人,小聲嘟囔着諸如接下來還會成長的、爲此才堅持喝牛奶的之類宗太不太想聽到的牢騷。

「嗯?」

「說明上說,到滑溜溜的程度……」

仔細想想,雛田連大海都沒見過。自然也不曾來過。和自己開始同居之前,都一直呆在研究所中。研究人員應該不會特特意意教會她游泳吧。

不帶一絲猶豫的,碰到了雛田的後背。

「這是召喚不明飛行物還是什麼的儀式嗎?」

她一本正經地把瓶子遞到宗太面前。

「那只是海浪在淘沙子罷了。」

聽雛田的聲音,明顯是在求助。

宗太慌忙移開視線,以此來掩飾。

光聽聲音還以爲在幹別的事情。爲拋開多餘的想象,宗太繼續全神貫注地幫雛田塗起了防曬霜。

這次輪到宗太確認起前後左右。他發動月神刻印,讓雛田也能夠看見。放眼望去,杳無人跡。

「這,這可真是條非常重要的情報。啊,可是……」

「順帶一提,這可不是光相信就會遊的哦。」

不知不覺間,竟不由地吞下口唾沫。

可雛田沒能馬上接受,還用上了原地彈跳等一系列方法加以確認。

「我可沒講那麼多哦。」

「身子,不塗滿不行的嗎?」

「怎麼?」

話音剛落,一波大浪便迎面打來。

「怎,怎麼了?」

「相當,細微的證據吶……」

「抱,抱歉!」

溼漉漉的頭髮與肌膚粘在一起,滿身都是海浪捲起的沙礫。惟獨貼在臉蛋上的沙礫,被宗太用手指拂去。

宗太也發覺到自己陷入忘我狀態的事實,明明未被曬過的臉如今卻漲得通紅。

「好,好的!」

「不,相信要放第一位喲!」

而此時,宗太則略顯強硬地抓住了她的手臂,一把將她拉起。

「……原來如此,關鍵是你沒遊過吶。」

「會!請相信我會。」

雛田滿臉驚訝地轉過腦袋。

「好鹹……」

「腰這邊,好癢……被宗太的手指一碰,就怎麼也……那個……」

這次,宗太先提醒道「我來咯。」後,才伸出手。

「抱,抱歉。早知道提前告訴你一聲了吶。」

雛田把後背湊近過去。兩條辮子則一手各握一隻,被拿到了前邊。

「那麼,你自己來看清楚吶。」

「大海真的好棒呢!彷彿有生命似的!」

宗太的眼前,是一片雪白肌膚。除了脖子後邊和胸部一圈兒被泳衣遮擋住,其餘都顯露在外。

「不,不是的。只是有點兒被嚇到,已經不要緊了!」

在宗太塗抹腰上最敏感的部位時,雛田拼命壓住聲音,以致於身體不住地顫抖。鼻中哼出的呻吟暫時也沒有停止的跡象。

雛田也表情嚴肅地往肩膀附近抹上防曬霜。這邊完成,又換手繼續。全部搞定後,這次則雙手啪嗒啪嗒拍起了胸部。

雖然買泳裝時已經有過一次體驗,但還未到習以爲常的程度。宗太慌慌張張地,把視線移到了鋪在腳下的塑膠墊子上。

「不是,總有種被人盯着似的感覺……」

宗太發動月神刻印,同時朝雛田腳下望去。

似乎連頭也不敢抬起,一直盯着地面。

「證據在哪兒……」

她發出了半帶笑聲的悲鳴。

牽着瞬間恢復笑容的雛田,宗太朝海岸奔去。

「又,又怎麼了?」

不知適當量的宗太心想,總之先塗着吧。

而被海浪拉拽之際,又響起了更大的聲音。

防曬霜的塗抹其實早已完工。甚至還有些過量。但宗太卻仍看得入迷。手指在那閃閃發光的柔軟肌膚上,毫無抵抗地慢慢滑下。腰部流暢的曲線,正強烈地刺激着他的大腦。

雛田從頭到腳無一處未被淋溼。她看似很疼地擦着鼻子,大概是裏邊進了海水。口中則「呸呸」吐出沙礫,擺着一副狼狽不堪的表情。

「嗚哇,嗚哇!宗太!我腳下好像有什麼東西!」

「呀。」

「要塗多少呢……」

「爲了泡溫泉,忍住。」

不僅如此,因爲防曬霜的緣故,導致自己的手也正變得滑溜溜。

證據疑似爲身體的一部分,雛田雙手抵在了左胸上。

「啊。不然的話,晚上泡溫泉時可就要遭殃了哦。」

「沒,怎麼了?」

難道是覺察到了視線?她忽然抬起腦袋。

警戒着下次大浪的來襲,雛田站起身子。這架勢,明顯是被這場突然襲擊給嚇破膽了。

話音剛落,便見一人影正朝遮陽傘走去。

「咦,是菜菜子姐吶。」

菜菜子穿着身成熟風的黑色泳衣。一到傘下,便架起休閒牀愜意地躺了下去,看上去絲毫沒有下海之意。

隨後,還舉起疑似啤酒的罐子,朝宗太乾杯示意。

「嘛,那個人就當她不存在吧。」

「那麼宗太,可以再去前邊些嗎?」

「行是行,可你不會游泳……不要緊嗎。」

雛田挺起胸膛,高喊道「沒有問題」。

從以往的經驗分析,得出此行悲劇結論的宗太,不禁苦笑了起來。

「啊,宗太,你在取笑我呢!要是我真會遊怎麼辦?」

「是吶。到那時再誇獎你吧。」

「世上沒有後悔藥呢。」

說着,雛田準備先行前進。可才三步不到,她便停下了腳步。

「爲防止宗,宗太溺水,可以牽着手嗎?」

「對吶。溺水的時候就靠你了喲。」

宗太用力握緊那伸上前的小手。慎重起見,注意事項還是必須得說的。雖然對自己的泳技很有自信,但救人的經驗可是一點兒也沒有。

要是真出現什麼狀況,不難想象雛田會陷入恐慌。那樣的話,不論本事再好也會被拖累,可能會引發救人不成反溺水的慘劇。

沒走幾步,海水便已滿過她的腰身附近。

此時,宗太決定使用月神刻印。

視野展開的瞬間,雛田停下了腳步。她抬起空閒的那隻手,確認着海平面的交界線。

倆人都陷入了沉默,惟有帶着餘熱的吐息交織在一起。

放在如今,並不是什麼稀奇的話題。

嘴上說着「這可難辦了。」,璃子沉思起來。

在喪失視力的狀態下被丟進海里,換作誰都會恐懼的吧。因此,宗太決定不再多言,靜待雛田停止嗚咽,恢復平靜。

雛田的大腿與自己的手相互摩擦着,是在下探落腳點吧。

嘴上只漏出些呻吟,似乎正忍着淚水。

猛地縮回手臂,將雛田拉起,抱進自己懷中。從海中脫離的雛田,先是吐出海水。接着又嗆了兩、三口。

可是,卻浮現出一個根本上的矛盾。

宗太只是無心地附和道。

宗太難爲情地說道。他天真地以爲一句話便能全部解決。

「雛田,這裏的話,能鬆手了吧?」

爲了讓雛田冷靜下來,宗太從後邊環抱住她的腰,將她的身子撐起。

走廊角落的觀賞植物的影子裏,跳出了一隻三色貓。

「雛田?」

「沒,這……」

一人包場的這段時間,成了至高無上的奢華享受。

雛田沒有顧慮地笑了起來。

從相抵着的胸口,能感覺到雛田的心跳。正隨時間的經過而逐漸加速。

「這樣啊……」

「話說,你這是在尋人嗎?」

「或許真田少爺也有過類似經歷,燕大小姐因爲月神刻印的緣故,備受家族排斥。」

「能看見您心滿意足的表情,真是比什麼都開心。」

回房拿好替換衣物,便直奔溫泉而去。

宗太抬起空出的那隻手,牽引着雛田的小手,導向自己的肩膀。光是這樣還不能安心嗎?她又緊緊抱住了宗太的脖子。

算準夕陽西下的時間,宗太帶着雛田回到了別墅。

「已經沒事了。看,我抱着你呢。」

明明不想去的,她又爲何去了呢?箇中原由宗太是想不出來。

「是真田少爺啊。您這身打扮,是剛出浴呢?溫泉,不知您感覺如何?」

「嗯,嗯。已經習慣了。」

「以前可不是這樣的喲。燕大小姐是位非常優秀的人物,家族對她的將來抱有極大期待。在所有親戚中,也最受大老爺的疼愛。」

「我不介意。」

「那麼,本人就先告辭了。若是見到燕大小姐,請方便告知本人。」

「還,早得很喲。」

燕和璃子出行的時間是中午剛過,剛纔看了脫衣間的鐘,正好指向六點。

「燕學姐,出什麼事了?」

「雛田,沒事了!」

趁此機會,他遠離了雛田些許。

可在相距僅數毫米之時,宗太腦中殘留着的那一丁點冷靜部分卻浮現出了一個問題。

在宗太躊躇的時候,一波大浪猛然打下。

「對不起,請問真田少爺是不是也擁有月神刻印的能力?」

「沒,沒看見過。」

最終,雛田脖子以下的部位完全浸泡在了海水之中。每當波浪衝過,身體就被那股力量推得上下搖晃。或許是樂在其中,每每起浪,她都興奮地大喊大叫。

「是的。」

明明只需要把腳落地即可,可她卻總是沒法站穩。

璃子深深鞠了一個躬,又開始尋找起燕的身影。

「嗚嗚,宗太,好可怕。突然全是水,都辨不清前後。」

「那,怎麼了?」

聽着雛田那不成言語的嗚咽,宗太帶她返回了淺灘。水淺的話,就不用怕她再掉進海里。

宗太連忙往握着的手使勁兒。

大概是在自己享受溫泉的那段時間裏回來的吧。

「偷聽可不好喲。」

從恐慌中解放的雛田狠狠擤了擤鼻子。

徹底心滿意足的宗太起身返回房間,途中在走廊上撞見了璃子。

4

轉過頭,便看見沙灘上正舉着望遠鏡靜靜觀賞這一幕的菜菜子。

有璃子的發言做前提,燕多數的行爲都能講得通了。

「儘管去了家族集會,但聽說早早就已返回。本人在想大小姐她是否已經用過晚餐。」

儘管朝她喊了話,但一時之間還看不到有回神的跡象。

「嗚,嗚。」

倆人的距離自然而然地逐漸縮緊。猶如被無形之力所吸引。

「沒事吧?沒再被嗆着吧?」

「明白了。」

起初以爲是腰閃着了,但事實似乎並非如此。

迄今爲止都不知想過多少次了。可瞭解真實的辦法,卻已經隨着父親的死亡一同消失。所以覺得無端亂猜也於事無補,他便努力做到不去多想。

一路上都在思考着該如何對菜菜子提意見,走着走着便返回了遮陽傘下。

此時的璃子顯得更加困惑。

看璃子東張西望的,是在尋人嗎?

彷彿在猶豫是否該說,她陷入了沉默。

聽見對面傳來呼喚聲,宗太便啪噠啪噠靠近了她。

雛田則拜託給了同在海邊的菜菜子照顧。

面對宗太的一再催促,雛田卻沒了反應。

自然,宗太也不清楚父親的想法。也可能是藉着工作之由故意避開自己,來撇清關係。

雛田的面頰,漸漸被染成硃紅。

「呀,乖,已經沒事了。這裏很淺,絕對不會被淹的……」

眼前的雛田如此說道。但宗太卻誤解了其中意味。

但隨着雛田的恢復冷靜,這次卻輪到宗太陷入了坐立不安的狀態。儘管沒被人看見,但倆人幾乎是一直處在擁抱的狀態。

「……是,這樣啊。」

「就因爲一個月神刻印,美好生活就全成泡影了嗎?」

明明救人的時候毫不在意,可如今胸口和大腿附近,倆人的肌膚緊密地貼在一起。

「呃,嗯……那個,好,好像不行。」

宗太凝視着她小小的嘴脣。視線無法從那裏離開。

由於底部的突然變深,導致他的下一步踏空,連肩膀都沉入了海中。

「準備放棄了?」

待她的背影徹底消失後,宗太大嘆了一口氣。

說完,他牽起乖巧地點了頭的雛田的小手,走上沙灘。

「稍微休息會兒吧?」

「太棒了喲。海也不錯,不過溫泉是一人獨享呢。」

「您清楚燕大小姐的能力嗎?」

想尋找其他話題而移開視線的宗太,突然在觀賞植物的陰影中,發現一根貓的尾巴。

事到如今,宗太才覺察到雛田的謊言。她早已在地面站定。

這也讓宗太出現了疏忽。

「嗯,操縱動物的月神刻印呢。」

是不是忘記了某人的存在?

宗太自己也是,不能說與死去父親的關係特別親密。因爲父親工作繁忙,很少回家,以至於一直沒有機會弄清父親對於身爲月之子的孩子的感想。

璃子深深地點了點頭。

「是的。」

望着雛田逞強的模樣,宗太不禁覺得好笑。同時他又決定再向前移動一步。

那是期待的表情。

明明看不見任何景色,臉卻一直朝着這邊。

「是的。請問您有見過燕大小姐嗎?」

「乖,抓着我的肩。」

她手腳亂揮,身子還大幅搖晃,似乎還未能把握現狀。

雛田則連腦袋也看不見了。

「真是非常抱歉。一句不謹慎的發言竟將真田少爺也牽扯了進來。」

那貓用極低的聲音叫喚着,像在回答宗太似的。

「是燕學姐呢?」

面對這個問題,三色貓回以低吟一聲,。

「都不明白在說啥,可以帶個路嗎?」

貓咪爬起來,背朝向宗太。接着甩了甩腦袋,彷彿在說跟我走吧。

見狀,宗太乖乖跟了上去。

在三色貓的帶領下,宗太竟來到了黑田所在的房間。桌上放着張黑田寫的便條,裏邊只寫了他出門一事,並沒有寫具體去哪兒。

開始還以爲被耍了,不過宗太仍在外廊外的庭院中,發現了燕的背影。

如同土星圓環般展開的月神刻印,在燕周圍繞了整整一圈兒。

剛打開窗戶,三色貓便像是完成使命一般,跳了出去。

直到其的身影完全消失,宗太才走向庭院。

樹木都精心地修整過,小池中還有錦鯉游來游去,確實像座小小的庭園。

再加上和服姿態的燕,宛如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怎麼,找咱有事?」

「估計早知道了吧,璃子在找你喲。」

「嗯,的確知道。」

宗太站到小池邊,與燕並排。

燕則面無表情地把手中的餌食丟進池裏。

錦鯉哄搶起食物,水面賤起朵朵水花。

「啊呀,真是羣不懂規矩的孩子吶。」

大家都是因爲不平凡的事件才聚到一起。

凝視着遲池中鯉魚的燕的側臉,看不出一絲逞強。何只如此,甚至還帶着些對家族嗤之以鼻的感覺。

「什麼事?」

「黑田叔去了何處,想知道不?」

那雙黑色的眼珠,真可謂是一本正經。

「有恩必報呢。既然說到這份上了,禮就先記着吧。等咱有危機的時候,再請宗太同學來幫忙喲。」

「對了,宗太同學。」

正因爲如此,宗太才決定用平常的語氣作答。

僅從燕的語氣判斷,根本看不出哪句是真話,哪句是玩笑話。或許她全在開玩笑,但發自真心的可能性也確實不低。

「我稍微放心了一些喲。」

宗太是因爲失去了居身之所,才被黑田以類似領養的形式,收留在特課的。雛田則比他還要複雜得多。是輾轉於給研究所之間,最後才被送到公安特課。

「擔心什麼纔沒有喲。只不過,有些在意罷了。」

「看你這麼誠懇,不禁想要回禮了吶。」

「現在在那一塊。」

「現在可沒心情陪你玩麻煩的文字遊戲。想知道什麼,就乖乖問出來。」

「宗太同學忽略了一個重點吶。」

「啊,有件事忘記說了。」

若燕斷然拒絕,則璃子會因沒能完成任務而處境難堪。想必是爲了迴避上述狀況,燕纔會勉強答應的吧。

「現在也,住在一起咯?」

「是的,沒錯。本來,那就個連家人面都見不着幾次的家。那羣人愛怎麼想,都無關咱的痛癢。」

「話說你特意到此,並非僅僅爲了道謝吧?」

恐怕不用回答,燕應該也能理解。不過,宗太並未就此對燕指指點點,而是老實回答了問題。

多虧了燕,自己才能以近乎完美的方式,讓雛田看見大海。

「對了,咱記得你有說璃子正在找咱吶?」

「特課給一般人的感覺,可不像是有錢大小姐出沒的地方喲。」

聽了宗太帶着些許警戒語氣的明確發言,燕差點兒笑噴。

「請在常理範圍內。」

「其實就是擔心一直以來對自己鞠躬盡瘁的璃子,不希望給她填麻煩,燕學姐才肯露個臉的咯?」

「燕學姐也有着人的情感呢。」

「璃子只不過是有些愚蠢罷了。在這狡猾、無任何益處的世界中,竟毫無所求地照顧着咱。咱在關西方面幫忙時也是,明明不用跟來的,真是讓人爲難呀。」

「道謝?」

「要生事也不是不可,但請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幹。我可不想被捲進去。」

「宗太同學的意思是,因此只能苟且偷生?」

「什麼?」

但貌似焦點並不在鯉魚身上。

「如果之類的。真不像燕學姐的風格呢。」

明明沒犯任何錯誤。

燕憤憤地瞪了苦笑着的宗太。

斜眼督促了下燕,便聽見一聲認命般的嘆息。

僅一瞬,她睜大了眼睛。接着又恢復到以往的表情。

「她是個好人呢。知道我是月之子也沒有帶上有色眼睛看我。」

「……完全不懂你的意思。」

眼中射出奇異的光線,嚇得宗太直哆嗦。

「那,你來有何事?」

「宗太同學好壞喲。不要隨便捅穿女孩子的心事嘛。」

巴和京也有着與自己差不多的遭遇。

誘惑般的目光,正盯着宗太。

「你覺得呢?」

燕在此收聲,並轉向了宗太。

燕再次把大量餌食撒入池中。肥壯的錦鯉們也開始了新一輪的爭奪。

燕望向宗太。大大的黑色眼睛裏,透出了莫名其妙的目光。

「原因是璃子嗎?」

「……目的地是哪兒?」

「別那麼嚴肅喲。這別墅,又不是咱買的。」

覺得此舉莫名其妙,宗太不禁笑出了聲。

燕裝傻似地噘起了小嘴。

「這個嘛,差不多吶。不過麻煩事也特多,還是另想高招吧。」

「爲何,宗太同學會生於此呢?」

「有什麼我能辦到的,儘管吩咐。」

「即便如此,全虧燕學姐的幫助這點還是沒變。」

燕含蓄地一笑,經過打扮的容顏再配上這個表情,真是意外的有殺傷力。

接着,她靜靜發動起月神刻印。周圍的小鳥,正逐漸聚集到一棵樹上。

在此取回常態的燕,露出了可怕的笑容。

其中,惟獨燕的性質有些不同。

邁着穩重的步伐,燕踏上了走廊。

璃子原本的僱主,應該是甘粕家而非燕個人纔對。因此面對家族下達的將燕帶來的指令,璃子除了遵從也別無他法。

「沒錯,正如宗太同學所說,發這種牢騷根本沒有任何意義。事到如今,也容不得自己再作選擇。明明出生在這種國家、出生在甘粕家族,哪一個都不是自己所期望的吶。即便如此,咱們仍必須在這個世界所制定的規則下生存。明明不記得有在禁止使用月神刻印的契約書上籤過字。你曾經有認爲過這個世界很不講道理嗎?」

「抱歉。我比較遲鈍。」

燕並未作答。只是像往常一樣,以自己的節奏繼續着發言。

「算了,算了吶。即使被宗太同學擔心,也只會令人感到不快」

「我想這就叫做擔心哦?」

「如果知道這個世界如此無聊沒勁,咱絕對不要被生下來呢。」

「真拿她沒法子呢,回去算了。」

發覺到內容已偏離正題,宗太打斷了燕的發言。

僅此一點,連血親都對她置之不理。

「咱在身爲甘粕燕之前,是一個人見人厭的月之子呀。」

「學姐爲什麼會進特課?」

「首先,懲罰把世界搞得這麼沒勁的人,在此之上,重新建立滑稽有趣的社會。現在的世界,真的只是爲一小部分人的方便所建設的呢。」

「這可不行。」

「你什麼意思?」

「忽略?」

燕斜望向宗太,彷彿在尋求真意一般。

「這種事情,那邊就聽過了。特特意意過來,想必不止如此吧。」

低頭俯視的燕的那雙眼睛,無處不帶着冷酷感。

「剛纔與他的車擦肩而過了吶。車子拐進了杳無人跡的山的方向,這讓咱多少有些在意。所以就派小鳥尾隨過去啦。」

「你打算征服世界麼?」

燕無語地點了點頭。看她這副模樣,想必是勸過好幾回了。

「指哪方面?」

「沒勁的男人吶。」

「怎麼可能沒有呢?可即便如此,規則還是必須的遵守的。偏離軌道的人,都會遭受到世界和社會徹底的攻擊。這才真的是,正中世界的下懷喲。我是不希望那樣呢。」

「可是,今天卻回應了家族的傳喚呢。」

「不是說了,璃子在找你。」

「還請燕學姐講講有趣的見解。」

「那麼,你在講什麼呢?咱可什麼都不知道。」

「啊,是的。」

「好吧。咱來乾的話……」

「沒錯喲。」

剛纔的發言,或許也是講給別人聽的吧。

「光聽剛纔的發言,好像你根本沒有理由去啊。」

「可我覺得,這並不能成爲呆在特課的理由。」

「只有一小撮而已吶。」

「什麼都行?」

「別墅、和海,還有溫泉喲。主要是海這方面。」

「這個嘛,姑且想向你道個謝。」

忽然她駐足不前,轉而向宗太拋來了別有意圖的視線。

燕的瞳孔裏,映照出宗太背後連綿的山脈的棱角。那被一片鮮豔綠色鋪滿的山中,卻不般配地立着一座混凝土建築物。兩層的構造,近似一幢出租套房的大小。而且正好建在腹心處,從這裏望去,還以爲是山張開了嘴。

宗太重新面向燕,以尋求進一步的說明。

「驚訝的是,巴也在場。」

面對這出人意料的情報,宗太也變得陰鬱不安起來。

「那是個什麼設施?」

「似乎是座月神刻印的研究所,雖然建在山中,可戒備森嚴,沒法確認內部構造呀。」

「……疑點重重呢。光是山溝裏會建有研究所這點就已經。」

「正因爲荒無人煙,纔可以掩人耳目嘛。月神刻印的研究,是必須拿月之子當實驗體的。而且黑田叔和巴的對話裏,出現過銀色方舟的名號呢。」

「銀色方舟?」

聽到這個詞,宗太臉上的陰霾也變得更濃了。

「以上,就是所知的全部情報了。咱估計,這次的旅行明顯是有內幕的。那接下來,宗太同學請隨意。」

「那還真是謝了。」

「啊,還有一點。」

「怎麼?」

「大概,是爲了和宗太同學相會吧。」

「咦?」

「咱呆在特課的理由。宗太同學不是想知道嗎?真希望你別那麼健忘呀。」

「話題轉換得也太快了吧,腦子一下沒反應過來啊。而且你說謊了呢。」

「嘛,就是這樣。好了,待會兒見吧。」

說完,燕便離開了房間。

「既然就在旁邊,直接進來講不就好了?」

「宗太纔是,一直髮着呆,很危險的喲。」

緩緩穿過海邊的松林,便能看見一座小山丘。從那裏望去,赤紅的晚霞一覽無遺。

正文只有簡短的一句話。

本想打聲招呼,但發覺到雛田正冥思苦想着回信的內容,便決定回房繼續等待。

他深吸一口氣,掏出了手機。屏幕上顯示着收到短信的報告。

宗太靜止不動,惟有視線在左右遊走。

「嗯?怎麼了?」

突然,手被拽住,宗太差點兒摔倒。

柱子後邊,冒出了一條銀色「尾巴」。

宗太探出屋外,探察走廊的情形。

是可以透明化的福島禮司的話。

「太棒了!從高臺上欣賞到的那片晚霞,真是印象深刻。」

——我可以現在就過來麼?

發信人那欄,顯示着雛田的名字。

「是吶。」

「你的用法是不是有些錯誤?」

儘管內置語音指導,但比起講話,打字給雛田帶來的負擔明顯要大許多。

「我,是剛過來的……」

璃子推薦的散步路線,處處都有美麗的景觀。

圖中,簡單明瞭地畫着了一條從旅館正門,到所有地海邊的散步路線。

儘管覺得不太可能,但宗太仍然懷疑福島禮司就在他們身邊。只要一抱有疑念,便很難輕鬆釋懷。

想必是璃子畫的吧。

「宗太,有短信喲!」

「……怎麼可能吶。」

話音剛落,雛田便翻開面前的手機,開始敲打起文字。安靜觀察一段時間後,宗太的手機響了起來。

宗太自言自語道,爲了讓自己能夠安心,還特地發出聲音。

見宗太如此反應,雛田撅起了小嘴。

「這個呢,我從璃子那裏聽說了一個不錯的地方!」

給她配上手機,已是約兩個月前的事了。期間,基本都電話交流,從未用過短信。

「沒事喲。」

「……錯是沒錯。」

答對難道還不能平復雛田心中的怨氣嗎?她反到顯得更加不滿。

爲轉換心情,他眺望了一會兒風景才返回屋內。

「是吶。」

「宗太,天空一片紅色喲!」

「你在的嗎?」

「啊啊。」

「歸根到底,你在幹嘛?」

「咦?真,真的嗎!?」

雛田開心地甩了甩牽着的手。

他從雛田手中接過地圖,仔細端詳起來。當然,腳也沒有閒着。

桌上擺着兩隻茶杯。

「喂,雛田。走那麼急,很危險哦。」

可等了一會兒,卻沒等來回信。按捺不住的他再次走出房門。雛田依舊躲在柱子後邊,撥弄着手機。看見那副苦戰的模樣,儘管有話想說,但還是選擇了沉默。

「歡迎回來。」

——可以陪我,散步嗎?

其一是黑田此行的理由。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問題。

原本打算抱怨幾句的嘴,在看見對方名字的瞬間便閉上了。

令人生厭的想象還在繼續,他甚至在意起午間雛田感覺到的視線。事情雖然以看見了菜菜子的身影而告終,但若真有他人在場,結局又會怎樣呢?

「明白了明白了。」

「倆位,散步愉快嗎?」

這時,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有,有麼?比,比起這個,請先回信!等待的時候,心臟撲通撲通的,快受不了了!剛,剛纔也是,滿腦子都在想若被拒絕該怎麼辦呢!」

「什麼啊,不是的嗎?說實話,還真被你嚇着了。」

只見身旁的雛田正站在原地,兩手拉扯着自己的右手。

「宗太,不論哪個方向,都能聽見鳴叫聲喲!」

他背靠牆壁,警戒起四周圍。

「嗚哇!」

「有,有種,被宗太當成傻瓜似的感覺,不過你能明白就好。」

雛田使勁握緊雙拳,小嘴裏吐出了「終於……」二字。

之後也都重複着類似的交談,倆人就這樣一路上邊走邊聊,回到了旅館。

回到房間又等了五分鐘,手機鈴聲才終於響起。

聽了這話,宗太開始努力回想剛纔的情形。

「當然可以。」

月亮剛露出一角,宗太和雛田也沿防波堤一路眺望着夜晚的大海,準備返回旅館。

宗太趕忙打了段文字,回信給雛田。按下發送的瞬間,鈴聲響起。雛田顯得很開心地打開短信,語音指導便閱讀起內容來。

寧靜的田園地帶,則以蛙蟲的合唱迎接了倆人的到來。

5

——打算去哪兒?

內容不用看也知道。因爲語音指導全讀了一遍。

「哇,宗,宗太!?爲什麼會知道?」

「我的話,一句也沒聽進去。」

「這次是菜菜子姐嗎……都,給你灌輸了些什麼?」

「話說,你幹嘛呢?」

與此同時,他衝出門外,朝雛田喊道。

宗太當即回覆了「瞭解」二字。

因爲雖然找不到證據證明其的確存在,但要證明其不存在於此,也同樣非常困難。

說着,她再度邁出步伐。

瞬間,從走廊的方向傳來了別人的鈴聲。同時,還伴着「哇」的驚訝之聲。

宗太再次發出了同意的回信。

「好了好了,誤解就誤解吧。」

也可能都是黑田用的。但有必要特意拿兩隻杯子喝茶嗎?

燕走後,宗太成了孤身一人。清清的流水聲,傳遞着陣陣清涼感。夕陽已經西斜,氣溫也不再炎熱。

入口處,璃子正等候着倆人的歸來。

「對,對了!可以再發短信嗎?」

回想起來,今天還是第一次用短信溝通呢。

說着,雛田遞上了一張手製的地圖。

「宗太?」

「明明同是波浪聲,可卻和下午的完全不同呢。平靜、透着安定的氣息。」

「這,這個……不進來呢,是菜菜子姐親傳的必勝作戰……」

兩邊都有使用過的痕跡,且底部都置有杯墊。

雛田的聲音確確實實地傳入了耳中。

「關,關於這個呢,可不是精心策劃的,採取與往常不同的方法,給予你刺激性瞬間之類,我一點兒也沒想過喲?」

「咦?」

可腦袋卻正處理着其他事務。

宗太則呆呆望着深藍色的大海,完全忘記了回覆。

再次確認了黑田的留言。不論怎麼看,都只是一張寫着句毫無感情內容的便條。但在將其放回桌上的時候,宗太卻發現了一處不協調的景色。

「啊,不對,你誤解了。她叫我別告訴你……啊,咦?不,不對喲。我真是的,怎麼稀裏糊塗地把真話漏出來了呢……呃,咦?又?總,總之,是你誤解了!」

「雛田纔是,幹嘛藏起來?」

特別推薦的美麗景點,都有打着記號。雖然注意到了角落上的吉祥物,不過宗太心想這或許是璃子童心未泯吧,也就沒多在意。

嘗試着傾聽呼吸,感覺氣息。可卻沒有任何發現。

如果是那個男人的話,便能夠不被人發覺,存在於此處。

和式房間內靜得出奇,宗太不禁感到一陣惡寒。

「我聽到的喲。和下午波浪的完全不同對吧?」

朝着笑容滿面的璃子,雛田精神飽滿地回答道。

宗太則只有句曖昧不清的回答。

「真田少爺,不合您的口味嗎?」

「……」

「真田少爺?」

「啊,不,沒有這回事喲。」

「您有什麼心事嗎?」

「沒事沒事。」

璃子一副難以接受的表情,不過她並未追問下去,或許是覺得不應該再繼續刨根問底了吧。

「接下來馬上開始準備晚飯,不知倆位在這期間的打算?」

「還想,再泡會兒溫泉。」

還沒有任何準備的宗太,也決定跟隨雛田的提議。

「先前所使用的是松之浴,對吧?」

「松之浴?」

脫下的鞋子,被璃子一言不發地放入了鞋櫃之中。

接着她又以自然的動作把拖鞋擺至宗太腳下。對待雛田也同樣的完美。

「是室內大溫泉的名字。」

「啊,那裏啊。」

望着璃子的後背,宗太記起了溫泉的模樣。

「那本人推薦倆位,請務必試試梅之浴。」

脖子以下,都被一塊浴巾包着。

無法想象接下去的情景。因爲腦已經徹底短路。

「你,你離開的話,我會很爲難的!」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嗯,好。」

海風佛過面頰,裏邊還夾雜着獨特的味道。

「果然不妥。這樣下去絕對會出事的。還是我出去吧。」

沉默之中,倆人的肩膀以下都浸入了白色渾濁的泉水裏邊。

宗太首先踏入溫泉,並將雛田也引導進來。

「但是,我……果然在這種狀況下,都不知道自己會幹出什麼。」

宗太轉過頭去,眼中竟映入了不可思議的景象。

「不,不過,那個……戀人的話,這樣並不奇怪的呢?」

「是,請。」

不堪那份沉默,他又想出了一個拉遠距離的作戰。

宗太在池邊坐下,抬頭望向天空。

「那麼,真田少爺,接下來就拜託您了呢。」

「嗚哇!」

本來的話,宗太甚至還期盼着類似事件的發生,但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連一點兒心理準備也沒有的他實在是高興不起來。

「稍,等一下!啊,不是,其實不停下也沒關係,是吶。總之,我先行離開吧。」

露天溫泉。孤男寡女。

開放程度如此之高,他不禁張大嘴巴。

眼瞼自然而然地垂了下來。

「那麼,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覺察到這點的他想移開視線,可本能卻與意志唱起了反調。

正因爲此,身後突然傳來的聲響,才把他嚇得心臟差點兒蹦出來。

更衣室整體乾淨美觀,連裝替換衣物的籃子,也僅僅準備了五隻。裏邊,都周到地放置着浴巾。

雛田的引導則全權交由璃子。

「不,不喜歡和我一起嗎!?」

「拜託……當做沒聽見。」

接着,邊確認着腳下,邊一步步邁進。

「啊,可是,替換衣物還沒拿。」

雛田顯得很舒服地,發出了一聲感嘆。

「我想璃子正爲準備晚餐而忙碌呢。」

宗太與雛田的慘叫聲同時響起。

雛田的表情閃閃發光。

「那,菜菜子姐。」

只是,不斷眨巴着雙眼。

已經連雛田的臉都不敢直視了。

「對,對了,宗太?」

視線一晃,竟掠過了兩扇大門。其中一扇是他自己進入時使用的,而雛田正站在另一扇門前。

若非如此,也不可能會帶自己和雛田來這種溫泉。

「這可不是家裏的浴缸,一個人的話,那個……都分不清哪邊是哪邊。」

對美麗景色起反應的閒暇,雛田似乎也同樣沒有。

宗太望向雛田,想聽聽她意見。僅一眼,問題便解開了。

「我,我……不介意的喲。一起泡……」

門被打開着,而雛田正站在那裏。

他連忙收回腳,並拼命解釋道。

想比較的,溫泉大小隻能容下四、五個人輕鬆入浴。這反到讓此成了一處奢侈的空間。

「雛田,手,伸出來。」

四周被視線所及高度的竹柵欄所覆蓋,星空則成了一面天花板。

「這些,本人會準備好的。」

「那,那個……宗太,請別一直盯着這邊呢。」

宗太也忍耐着難受的姿勢,沉默不語。

想必是爲了讓誰來都能用上,璃子事先準備好的吧。

不用照鏡子,宗太也很清楚自己的臉已脹得通紅。

雖然璃子嘴上未說,但從其先前的態度判斷,想必是認定自己和雛田已經到達那種關係了吧。

泉水似乎滲入了被曬傷的肌膚中,她縮起兩肩,表現得有些疼痛。仔細看去,發現有一塊正漸漸發紅。

「咦?」

璃子口中的梅之浴,原來建在旅館的深處。

宗太迫不及待地脫掉衣服,連前邊都不遮擋便拉開了溫泉的門。

不知不覺間,宗太的視線集中在了雛田的胸口上。視線從左到右,把沾着水滴的鎖骨的坑窪處給描了一圈。

一手壓着浴巾,雛田伸手向前摸索起來。

「比,比想象的,還要窄呢……」

在她身後,出現了一如既往笑容滿面的璃子。

就在這時,指尖忽然碰觸到了一團柔軟的抵抗。

「喜歡是喜歡,可在這種場合下還是不妥吧。」

「未歸中。」

說完,雛田的小腳微微顫抖了起來。

「那麼,我去找個人來……比如京前輩。」

並不是因爲受涼,這點一看便知。

「或許是的,但要根據關係的進展程度來決定吶。」

「璃子告訴我,京前輩,陪燕學姐出門了,似乎一會兒功夫還回不來。」

彎着膝蓋的姿勢實在太過難受,宗太小心翼翼地準備把雙腿伸直。

「是雛田……吶?」

宗太楞楞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被留下的雛田使勁紮緊了浴巾,是怕滑落吧。

「這,實在是太爽了吶~」

宗太輕輕握住了那隻小手。僅此一個動作,卻使心臟劇烈跳動起來。手的感觸,明明早已習慣。

隨着時間的經過,她那白嫩的肌膚逐漸泛起了櫻紅色,額頭與鼻尖也冒出顆顆汗粒。

水溫正逐漸滲入這副月神刻印的使用過度的身體裏。

不等宗太回答,璃子便「砰」地把門關上。聽着她的腳步聲漸漸走遠,宗太心想,大概是準備替換衣物去了吧。

「沒,沒可能會看錯的吶……」

那張得大大的嘴巴,想必可以代表她對此行的期待程度吧。

「還有別的溫泉嗎?」

雛田的臉蛋越來越紅,身子則緊縮成了一小團。

儘管全身因緊張而變得僵硬,但宗太仍未放棄引導工作。他讓雛田蹲在檜柏制的隔板前,往她肩上澆了些泉水。

待得出結論之時,雛田已經來到了身旁。

「你,你會幹出什麼!?」

「對,對不起。又給你添麻煩了。」

「那找璃子總行了吧。」

即便如此,出於人類的條件反射能力,宗太首先圍上了浴巾。

眼下,她的腦子似乎已經被露天溫泉填滿。

「麻煩到不算什麼啦。該怎麼解釋好呢,我煩的是內心裏天使與惡魔的爭鬥,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更衣室不同,但所使用的溫泉是同一個。

腦中數次叱責自己快去洗把臉,清醒下腦袋。然而面對活生生的雛田,這種程度的行爲,連自我安慰的作用都起不到。

自己留下會出問題。雖說如此,可也不能把雛田單獨留在這裏。眼下,只剩自己可以幫助到她。惡魔只要拿自制力擊退即可。

「嗚……」

「是的。梅之浴,是被設計成可以望見大海的露天溫泉,今晚的話或許還能夠欣賞到皎潔的月色喲。」

「嗯,嗯……是的。」

心裏想着,這是惡作劇麼?

無法重開話題的宗太發動起月神刻印,想借此搪塞過去。掃視完一遍溫泉整體的模樣後,他又把夜空總的星星與月亮,以及夜晚的大海給深深刻入了眼中。

宗太鑽入了寫有「男」字的門簾之中。

面對着那滿面的笑容,以及被那和藹的雙眼所注視,宗太不禁感到拒絕提議的話,內心會過意不去。

「需要的話,現在本人可以帶倆位過去?」

「呀!」

「我,去洗洗身子吶。」

說着,宗太注意不讓浴巾滑落,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

但,像要阻止他的計劃一般,雛田緊跟着說道。

「那,那麼,我來幫你擦背吧!」

說完,她猛地站起身來。

剎那間,事件發生了。

雛田身上包着的浴巾鬆開並緩緩飄落。

不明現狀的宗太,一時之間竟未反應過來。

待大腦理解狀況時,卻輪到了視線無法移開。

難道是思考跟不上節奏?雛田絲毫沒有要拾回浴巾的跡象。

「啊,啊,啊咧?」

大概是總算覺察到了自己一絲不掛的姿態,她驚訝得渾身直打顫。

「啊,啊嗚……啊」

宗太本以爲她哭哭啼啼幾聲便會了事。

然而,現實卻以出乎意料的形式違背了他的想法。

腳在水中一滑,雛田的身體微微向前傾倒。

宗太靜靜注視着,在他眼裏,這一幕就如同慢鏡頭似的。

視野中,雛田的身體正逐漸靠近。

既非夢境也非幻覺。

一秒之後,他被全身赤裸的雛田給緊緊抱住。

「啊。」

勉強地想擺出一張笑臉。

「一路上積攢的疲勞,再加上海邊玩得那麼拼命,會倒下也是理所當然的呢。」

「真的,很抱歉。」

「即使在一起了,也會出現像之前那樣,不愉快的時間……」

「對,對不起。又給你填麻煩了。」

他一言不發地從菜菜子身旁穿過,打開了房間的門。

等在外邊的菜菜子似乎講了些什麼,可卻一句也未聽進。

行駛的車中、海邊的玩鬧、以及散步和泡溫泉。一整天所發生的事情,統統在腦中閃現。

「這就別提了。我纔要,向你道歉吶。都沒注意到你已經筋疲力盡了。」

「京前輩,雛田她!」

「就我個人來說,這樣抱着更不妥啊!」

柔滑的肌膚漸漸被染成櫻色,細細的汗珠也滲了出來。宗太拼命剋制着,想要抱上去的衝動。

失去共同話題,與插入時機的宗太,除了傻楞在原地之外,別無他法。

池中水花四濺。

雛田操着帶哭腔的聲音回答道。

「總之,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我不,不是故意的!」

「她已經醒了喲。有話想說的話,進去也沒關係哦,只不過別動歪腦筋呢。」

雛田拉高被子,把腦袋蓋住。

「雛田?」

自制力什麼的,明明早就拋到腦後了。

「可我不希望那樣,所以今天試着努力了一下……」

「喂,雛田!?」

「對,對不起。剛纔的話,還請忘記!」

「沒錯吶,宗太是否可以先穿上衣服?心急喫不了熱豆腐喲。」

「不久之前,就覺得宗太有什麼心事……」

「是宗太……嗎?」

是依靠腳步聲判斷的吧。

不知話題爲何會突然轉變成對有無魅力提問的宗太,當即陷入了沉默。

低下頭,只見雛田的面龐已紅到了耳根。

「……不是宗太的錯喲。」

「真,真的會出事的。再這樣下去,忍耐的限度就……」

接着她慢慢抬起頭。

背靠着把門關上。

連爲何道歉都不清楚的宗太,如同被操縱着似地走出房間。

完全沒有心情去對付菜菜子的嘲弄。

最先趕來的是京和燕。

「我,我……難道沒有魅力嗎?」

就在宗太等待之後的內容時,雛田鬆開了臂腕。

儘管得知雛田並無大礙,宗太的心情仍難以平復。

「但是。」

「宗,宗太的話,可,可以的喲。」

從房間趕來的菜菜子的發言,爲在場的衆人打了一針定心劑。

被驚醒的宗太,硬是抱起了失去意識的雛田。也顧不上那還一絲不掛的身軀。

宗太背靠牆壁坐了下來。

夾雜着笑聲的雛田的發言,再次化爲無形的利劍,刺進了宗太的胸膛。

「啊,啊。抱歉。」

雛田側過身去,使得宗太無法看見她的表情。

腦中,不間斷地播放着雛田的話語。

如斷絃的人偶一般,她當場摔倒在地。

聽了這話,宗太的胸口有如被針刺入般疼痛。自己未曾料及,她竟會注意到。

「咦?」

受到燕冷淡的指點,宗太才注意到自己赤裸的身子。在猛然醒悟的理智的驅使下,他手忙腳亂跑了回去。

「雛田……」

「我,我……」

但是,最終卻沒能成功。

閉上雙眼,將自己的視覺與旅館範圍內的他人相連接。一共捕捉到六人的感覺。之中,除京、燕,及菜菜子以外,宗太解除了與另外人的對接。接着,他又把雛田昏迷的影象傳輸給了剩下的這三人。

緊貼的肌膚中,能感覺到的並不僅僅只有雛田的體溫。還有那與滑膩一同,正逐漸滲透體內的柔軟觸感。

手臂從腰間穿過,皮膚與皮膚直接貼在了一起。

「總,總之,先鬆手。」

「不要緊。只是普通的貧血。」

現在的首要任務的是換好衣服,雛田交給京和燕即可。

地板上鋪着一層被褥,雛田正躺在裏邊。

覺得不便多留,宗太起身準備離去。

對此,雛田不再多言。可這樣一來,就算不上好好保護她了。因爲自己也陪着她在盡情歡鬧。明知若喪失冷靜,就會遺漏掉關鍵的問題。

不知所措的宗太,決定藉助月神刻印的能力。

「這我明白。喂,可也別一直靠着啊!」

「……我……難道沒有嗎?」

「先冷靜下來。」

「我也想過很多辦法,可果然,就憑我這種貨色,終究是無法讓宗太動心的。」

「雛田?」

像要挽留似的,雛田小聲說了些什麼。

「喂,雛田!」

京使用了瞬間移動能力,倆人瞬間跳入現場。

慌慌張張地跑回更衣室,把雛田平放於長椅之上。並暫且爲她蓋上一條浴巾。

簡短的回答之後,宗太來到她身旁坐下。

越過她的肩膀,便能看見沉入水中的浴巾。但在這種姿勢下,手是絕對夠不着的。

「可,可是,鬆開的話,會被看見的喲……」

感覺腰上被兩顆紐扣似的物體頂住,摩擦着,從皮膚上滑過。心跳加速、血液也逐漸沸騰,全身彷彿燃燒了起來。

「今天就快睡了……那個……可以請你離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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