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祭典之後的祭典
《月兔的銀色方舟》 · 鴨志田一 · 2.5萬 字
1
宗太指尖的水珠滑落到水裏,蕩起一層波紋。
此時的他回想起了幾小時前的那場煙火。
爆炸破碎的影像與那熊熊燃燒的紅蓮之焰逐漸侵蝕着大腦。
即便知道無濟於事,宗太還是爲了撲滅假想的烈火而將身體整個沉入浴缸之中。
將嘴巴浸入水裏,嘗試着吹出幾個泡泡。
這種奇怪的聲音多少讓他的緊繃的神經有了些緩解。但即使如此,那些深深映入腦中的影像根本無法盡數消除。
那是,黑煙與赤炎交錯的修羅場。
破碎的瓦礫散落至周圍數十米,受到波及的輕重傷員則達到了三位數。
死亡人數……二十三名。
光是想起這個數字,宗太的臉色就憋得發青,手指卻不住地發起了顫。
而且那些死亡者還有着三個共通點。
第一,他們全是犯罪者。因爲爆炸的建築物爲月乃宮拘留所。
第二,他們都有使用過月神刻印的記錄。經查明,其中有十二名都是在最近兩年,被京所逮捕的犯人。而剩下的十一名則是在大約一個月前解決掉的執行人案件中,向警方自首的犯人們。
想到這裏,一個疑問忽然鑽入了宗太的腦中。
「難道和那次事件有關聯嗎……」
宗太向着水面中映照出的自己的倒影問道。聲音在牆上反射,在浴室內響起陣陣回聲。而他卻把這些回聲想象成了別人在對話。
第三個共通點讓宗太陷入了更加深層的思考。
爆炸的中心部分已經成了瓦礫堆成的山坡。本來以爲在這種狀況下要確認被害者的身份必定要花上不少時間,但是,被害者的身份卻在事件過後的僅僅幾個小時內就被判明。
那是因爲警方發現了只剩下頭部的遺體。那些遺體既沒有燒焦的痕跡,也沒有一處因爆炸而造成傷口。
宗太並沒有親眼見過實物。這件事是匆忙跑來的黑田用難以置信的表情告訴他的。
雖然並非全裸,但一直盯着看果然還是會產生這樣那樣的羞恥感。於是宗太一邊偷瞄着雛田,一邊顧作鎮靜地問道。
無視了宗太的制止,雛田脫去了身上的浴巾。
「嘛,玩笑話先擱置,我想說的就是宗太的請求不予受理。」
大概是雛田忘記關掉的吧。
「哈啾!」
驚慌失措的宗太閉着眼睛在浴缸中鬧騰了一陣。熱水四濺,蒸汽將視界變成一片渾濁的白色。不過,那霧還沒有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
之後起身準備離開浴缸。就在這時,他感覺到了外邊的氣息。
聽到有從現場發來的報道,宗太轉向電視。但是,當他看見了坐在沙發上電視機前的人影之時,不禁發出了悲鳴。
犯罪者們鮮血淋漓的頭顱。
「好,好的。非常感謝。」
京那還有些溼漉的頭髮散發着某種未知的香味。那味道化作一股大腦漸漸熔化似的錯覺襲向了宗太。於是他裝作調整坐姿,與京保持了些許距離。
「沒,沒事吧?」
他戰戰兢兢地稍稍睜開其中一隻眼睛。
雛田順時針轉過了身子。那背影中似乎透着些許寂寞。
看到這個情景,宗太鼓起勇氣站起身子,赤裸地從浴缸中走到雛田的身旁。
「等等!要脫也等我離開了再說!」
緊張導致他的後背顫得厲害。
「哦!明,明白了!」
「呀!」
他從浴缸中伸出了手,想要將摔倒的雛田扶起。再多的不願意,這行爲也還是將這樣的雛田收入了視野之中。
雛田以電影中慢動作的速度,重重地摔在地上。最先着地的是屁股,緊跟着,連帶腰部和頭部也一併被撞。
宗太用雙手舀起水沖洗了面部。像是要衝走什麼似的。
「我已經出來了。」
有着再多的不願意,宗太還是回憶起了一個月前的執行人事件。
「是從某位能夠信賴之人手上獲得的。聽說還是必殺道具呢。」
說着,她解開了肩上的紐扣。
「突擊浴室也是京前輩教的?」
此時的雛田正坐在地板上,揉着被撞到的頭部。
宗太慌忙將身體沉入浴缸之中,雙手緊緊抓住浴缸的邊緣,不想讓突然闖入的來訪者看見自己的下半身。
「爲什麼?」
他從冰箱中取出運動飲料喝了起來。接着像飲完啤酒的大叔那樣發出一聲滿足的飽嗝,跟着還打了個噴嚏。
雛田身上的泳衣對宗太來說並不陌生。那是上游泳課時學校指定的泳衣。但那並不是月乃宮高中的指定泳衣,而是月乃宮小學所使用的型號。在她的胸前還縫着一塊白布,上面工整地寫着雛田二字。
「呀!」
「有種非常非常違和的感覺……是因爲泳衣嗎?」
「這是你這個教唆者應該說的話嗎?」
就算是再怎麼把雛田當隱形人,這種狀況下也沒可能靜下心來。
「那,那個……不介意的話,請讓我幫你擦背吧!」
京笑容滿面,使得宗太漸漸失去了反擊的氣力。
當宗太取回正常的思考與行動之時,身體也已冷卻得差不多了。
「畢竟,是小雛一臉認真地來問我『怎麼做,才能讓宗太喜歡?』的呀。」
儘管宗太對自己說了數遍冷靜下來,可悸動的情緒還是不斷高漲。
雛田的鼻子裏淌下了細細的鼻涕。
「總,總之呢。請別再教唆雛田那些奇怪的事情了喲。她似乎認爲京前輩說的話是絕對正確的呢。」
「這是當然。」
「請別不害臊地把這種話說出口。」
雛田沒有理睬宗太的慌張,開始向浴缸接近。那雙細嫩的小腳也很快踏入了宗太的視野之中。
狹小的浴室之中,迴盪着悽慘的悲鳴。
「哈啾!」
關上門後,宗太腿部無力,癱坐在了地板之上。
「你討厭小雛嗎?」
浴室之中,傳來了雛田的實況。聽上去,她似乎正爲脫泳衣發愁。
「包,包在我身上!這次的準備可齊全了!」
(危機過去了嗎……)
說着,雛田便準備脫掉浴巾。
像是將一切都看透了似的,京露出了調戲的笑容。
表達雖然不夠通順流利,不過重點還是說清楚了。
動作纔剛進行到一半,浴室的門就被輕輕打開。
「等,別啊,等下!嗚哇啊!」
當然,這不過是個完全沒有根據的猜測而已。
沙發上的京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這句話明顯讓雛田楞了一愣。接着她馬上說道。
一邊小心謹慎地挑選着詞彙,雛田一邊支支吾吾地回答了問題。
「雛田,進浴缸。」
「是呀,因爲我就是在把她往這方向誘導呢。」
「明明沒有說過京前輩,爲什麼你還是知道了?啊,沒哦,和京前輩沒關係喲?真的喲?!」
雛田朝着宗太的方向,膝蓋微微彎曲,呈現M字叉開的姿勢。泳衣上沾着的水跡還在閃閃發光。認識到正凝視着那姿勢的自己的醜態,宗太連忙將本原伸出的手又縮了回來。接着連頭也一併縮進浴缸之中。
京悠閒自得地喝着草莓牛奶。看她穿着件淡綠色的睡衣,應該已經在自家洗過澡了。
宗太一言不發地看着電視。但那通紅的臉頰卻是怎麼也無法搪塞過去的。
「爲了不讓宗太君的雄性本能覺醒而犯下過錯,我才決定過來監視你的哦。」
但是,作爲那次事件主謀的柿崎瑞希早已死亡。除此之外還有作案可能性的,也就只剩下那個曾與瑞希合謀的共犯者了。
「爲,爲什麼你會在啊?」
眼前並非雪白的肌膚,而是深藍色的布塊。
雛田朝着沒有氣息的鏡子,語調緊張地說道。細細一看,從肩膀向下,她的整個身體都被一塊浴巾裹住。可能有些不習慣吧,她的大腿正左右摩擦着。而這便是宗太所能看見的全部。
換好了T恤和短褲的宗太穿過走道,他覺得自己終於變回了往常的樣子。
「那背呢?」
京模仿着雛田那特有的結結巴巴的說話方式。並且像是再現雛田當時的動作似的,將兩手置於胸口。
正在播放的是新聞欄目,內容自然是對今天發生的爆破事件的報道。不過裏面似乎並無宗太所不知道的新消息。
宗太本想拿毛巾幫雛田擦掉鼻涕,可剛一伸過去,那手就像和自己開玩笑似地顫抖了起來。之後,他便慌慌張張地跑出了浴室。
伴隨着驚慌失措的聲音,雛田的雙腳在空中打了個轉兒。而宗太則是張大着嘴僵住的表情。
「等等!雛田,你幹什麼吶!」
瞬間的沸騰感使得宗太的臉漲得通紅。他慌慌張張地將視線移向了地板。
雛田的動搖使得宗太冷靜了幾分。他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處境從客觀角度來講屬於變態行爲,有必要趕快想出脫身之策。
「等等等等!不能那樣做啊!」
鼻子上還掛着鼻涕,泳衣當然也沒有脫掉。
他大嘆一口氣,聲音響徹整個客廳。
「……這是噴嚏嗎……」
這種說法相當於將答案公開了吧……基本上,現在會去教雛田各種奇怪招數的人物也就只有那一位而已。
「我已經準備起來了。希望你能暫時迴避一下。」
如同被操控的人偶一般,宗太乖乖地坐到了她的身邊。
雛田聽話地向浴缸的邊緣伸出手。在確認了自己所站的位置以後,她便小心翼翼地跨過邊緣,把肩膀以下的部位都浸泡在熱水當中。
忍耐不住的宗太直直地看着雛田。
「不擦無妨啦。」
「咦,但是……哈啾!哈啾!」
宗太安心地鬆了一口氣。但就在這個瞬間,有新的事件發生了。
「明顯你樂在其中呢。」
「怕什麼,又不會喫了你。」
「是嗎……」
宗太睜開雙眼重新確認。而這次,雛田的泳裝模樣確確實實地映入了他的眼中。
終於,他屏不住氣,探出了腦袋。
「你身上那個……怎麼來的?」
宗太目不轉睛地盯着地板上的一點,那裏靜靜躺着一塊肥皂。
「嘛嘛,過來坐呀。」
在他的眼前,出現了雛田的影子。
從客廳的方向傳來電視機的聲音。
「哪有。」
若是有討厭她的理由的話,問題早就解決了。或許連共同生活都不會開始了吧。
「那,喜歡嗎?」
「……不是很清楚。」
儘管躊躇了一會,宗太還是乾脆地回答道。
「爲感情尋找理由,我想這就是宗太君的缺點吶。」
宗太想要解釋什麼,但嘴脣卻被京的食指給按住了。
「你有沒有一直注視着她的身影,有沒有日日夜夜都在想着她?」
「……這……」
京的言語太過直白,宗太只得保持沉默。
「既然如此,那爲什麼呀、怎麼一回事呀等等的理由我認爲都是不需要的吶。」
「或許是這樣呢。」
「就是因爲想讓這些行爲變得有理可循,想要理解其中原由,宗太君纔會如此煩惱的。」
「比起無法理解,能夠理解要安心不少啊。」
宗太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話,近似在逞強地辯解。
「嘛,這種心情我也懂。深入人心是需要勇氣的,因此就會希望有些什麼理由藉口來支撐自己呢。」
京靠在沙發上,仰望着天花板。
「不用我明說也懂的吧。畢竟宗太也是有告白經驗的人呀。」
「請別讓我回想起那段慘痛的經歷。」
「在這點上,我也是挺佩服你的吶……」
我們希望建立一個能讓月之子安心居住的場所。
「小雛的替換衣服,來一起選嗎?」
「那個——,我洗好了。」
「京,京前輩!」
她每次開口說話,一股草莓牛奶的甘甜清香便會飄入宗太的鼻中,刺激他的神經。這幾乎貼到一起的距離使他無法再逃避京的視線。
但是,京並未否定。而這便是她給予宗太的回答。
「咦,京前輩?」
這時,一聲呼喊將兩人拉回了現實之中。
「好傷心。你把我想成什麼了喲。」
說完,京吐出了一口苦楚的氣息。她的側臉,透着一股寂寞。
待二人在沙發上坐定後,宗太向京提出了問題。
說着,京便隱入了雛田的房間之中。
「想摸嗎?宗太君的話,可以喲……」
京忽然從沙發上坐起,用睜得大大的雙眼直直注視着宗太。從她的表情中,宗太感覺到了些許的驚訝之情。但這很快便被眉頭緊皺、略帶威嚇的憤怒表情所取代。
她的體溫從貼在一起的肌膚上,漸漸傳入宗太的身體之中。
「哦,貌似要出來了呢。」
京從沙發上站起,便朝着雛田的房間走去。但在關門之前,她露出腦袋,用邪惡的目光望着宗太。
嘴角掛着作爲勝者自滿的笑容,京從房間裏走出來。她手裏拿着乾淨且疊得整齊的睡衣,消失在了走道的盡頭。
「哦,哦,是什麼?」
京的臉龐越來越靠近。追加一手似的,她解開了睡衣上的一顆紐扣。瞬間,兩團成熟柔軟的白色「果實」出現在了宗太的眼前。他的視線被那條深深的「溝壑」所吸引,無法自拔。
「啊,好。感謝幫助。」
「那麼,今天小雛的內衣褲顏色就決定是天藍了哦。」
「這可不是你需要擺出一副確認世界終結的表情來提的問題喲。」
「…其實……那個……因爲把注意力都放在準備與平時不同的衣着上了,結果沒有準備好替換的衣物。所以,那個……在我回房間之前,請絕對別朝這邊看!」
宗太沒有放過她身上那氣氛瞬息的交替。總感覺似乎有些放棄的意思。
即便如此,宗太仍繼續着無言的抵抗。他邊在心裏想着不行,邊緊緊閉起了自己的雙眼。
京稍稍抬起頭看着宗太,眼眶溼溼的。
「嗯,是喲。替換衣物我去幫你拿好了,乖乖在裏面等着吶。」
「受~騙咯。」
反觀宗太這邊則暫時沒了爬起來的氣力。額頭上還冒出一片豆大的汗珠。
現針對日本政府,提出兩個要求。
「……青色系呢。」
忍受不住的宗太慌亂地退後。但由於袖口被一直抓着,結果兩人都重重地摔在了沙發上。
京那垂下的眼中透着一股柔弱。這與平時相差甚遠的距離使得宗太的理性混亂,不禁「咕嚕」嚥下口唾沫。而全身流出的汗水,彷彿正將他們的身體粘得更緊。
頓時,四周瀰漫出雛田將要跑出來的緊迫感。
連雛田也很少見地用慌張聲音提出了抗議。
像要掩飾醜態一般,他朝着浴室的方向望去。但是,雛田卻沒有要絲毫要出來的跡象。
「你把我想成什麼了?」
京舔了舔嘴脣,說道。
但她很快又從門縫中探出腦袋。
其一,允許銀色方舟從日本國中獨立。
其二,將月乃宮市劃分爲銀色方舟的自治區。
她將手貼到宗太身上,整個上半身湊上前來。
宗太猛地從沙發上站起,整了整扯亂的衣着。京那熱乎乎的體溫還殘留在身體上,暫時無法忘記。想到這裏,一股莫名其妙的罪惡感便湧上了心頭。
「我呢……其實很早以前……就對宗太君……」
『我們是銀色方舟。
「……你真這麼想?」
對於這些要求,望日本政府能夠作出明智的判斷。
期限爲十日。
「從你的視線裏感覺到了,你明明就是想選的。」
另,信的真僞,我們將用誕生祭的煙火來證明。』
他想從還存有一點理性的京的束縛下掙脫出來,可卻怎麼也使不上勁。
用小小的聲音,京柔弱地說道。
「請等一下。那個,其實我呢……」
由於組織不好語句,宗太乾脆點了兩次頭。
他還不忘對京擺出一張臭臉。
從自己先前的發言中,宗太感覺到了強大的說服力。如此程度的誘惑,真的有人能抵擋住嗎?
宗太的腦袋上被施以一記柔拳。
「其實呢……我……」
「……京前輩,有喜歡的人嗎?」
但腦中卻是一片空白。原來看與摸的差別竟會如此的巨大。
僅一瞬,宗太便收回了虛僞的假笑。因爲,本以爲會一同笑的京卻對他的態度與言語表現出了一副悲哀的表情。
京低下頭,略顯不安地看着宗太。在那溼潤的瞳孔之中,宗太看見了狼狽不堪的自己。
她將紙條平鋪在飯桌之上。
大致瀏覽了數行之後,宗太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他馬上發動月神刻印。因爲覺得有必要讓雛田也能看到。
「我可沒開玩笑喲。」
這種狀況持續了多久宗太並不清楚。但是,京卻沒有說出最後的話語。
「條紋啥的也有哦,想要哪種?」
「不,但是,那個!京前輩應該能找到比我更好的人選呢!」
「咦?京前輩嗎?」
像要埋葬沉默似的,宗太自然而然地把話脫口而出。
「什麼啊,等下!」
宗太被嚇得連說話的聲音都改變了,身體則下意識地往後退去。
「不是啦,因爲京前輩的告白會被拒絕、會被甩,這種事情完全沒想過啦。」
「宗太君喜歡什麼顏色?」
京則乾脆地無視掉那張臭臉,而將手伸進睡衣之中。當手再度出現的時候,掌中已握着一張紙條。
眼前的京正用和往常相同的惡作劇般的目光睥睨着自己。之前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早已消失不見。
宗太的腦中,至今仍亮着警戒的信號燈。但是,在京的催促之下,他還是無奈地作出了回答。
作爲之前的「回禮」,宗太無視了她的發言。
儘管覺得不太可能,但從壓在胸口上那物體的彈性來看,京果然是沒穿內衣。每當她吸氣的時候,那兩團膨脹物便如同炫耀自己的存在般的大幅度搖動起來。
聽了這話,京彷彿陷入沉思似的將視線從宗太的身上移向了別處。
從京的側臉中,宗太看出她似乎有話要說。這是以往一直堂堂正正的京絕對不會表現出的舉動。
京那熱辣的紅脣吐着熱氣。光是這點就讓宗太臉頰通紅。
「那麼,我說了吶。」
是爲了讓月之子重獲作爲人應有的尊嚴而成立的組織。
若政府方拒絕要求,我們將會採取強硬手段直至把月乃宮市納入己方支配之下。
京吐了吐舌頭。從宗太的身上離開之後,她便恢復本性,捧腹大笑起來。笑得眼角都流出淚花。
「開,開玩笑的吧?」
垂落的頭髮則弄得他鼻腔癢癢。
不多時,換好衣服的雛田便在京的帶領下,來到了客廳。
「小雛,聽得到嗎?」
京的視線忽然再次移向別處,表情專注地思考着什麼。
「都怪宗太君呢……是你說說出來也沒關係的。」
「宗太!我有個非常重要的請求!」
「……宗太君,好狡猾吶。事到如今再說這些我也不會原諒你了。我,已經忍不住了喲。你要負責哦。」
他感覺到京那柔軟的部分正壓着自己的胸口。透過單薄的睡衣和T恤,雙方相互傳遞着內心的躁動。
「說要緊事吧。你到這兒不會只是來欺負我一下這麼簡單吧?」
驚慌的宗太最初採取的行動,是確認走道。而再過去一些,便是浴室。
爲了防止宗太的逃跑,京迅速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T恤的袖口。
他惶恐地睜開了眼睛。
瞬間,舒適的重量及熱量覆蓋住了宗太的全身。
宛如乘勝追擊一般,京的臉龐靠得更加近了。
「和預想相同的反應,多謝招待。」
「京前輩也會爲情所困呢。」
「……你有何企圖?」
反覆閱讀四遍之後,宗太抬起了頭。
銀色方舟。
宗太曾經看見過這個名字。那是大約五年之前流行起來的SNS(SoetwService)之一。
與其他SNS最大的不同,就是它的參加資格。項目中的第一條就標有『必須是月之子』的條款。
約三年之前,電視臺和雜誌等聯手製作了一次特輯,宗太就是在那時候知曉了它的名字的。而引起媒體關注的契機,則是那流傳開去的銀色方舟也是將那些因月之碎片的墜落導致家破人亡、心靈揹負沉重傷痛的人們聚到一起的SNS的傳聞。
但是,不論哪家媒體去採訪,結果都是一無所獲。不僅沒能捕捉到銀色方舟的實態,甚至連接觸社區的參加者都無法辦到。
警方也曾針對其服務器採取過行動,但由於銀色方舟以國外爲中心定期轉移服務器,使警方落得了連尾巴都沒有抓着的結局。
這一系列的舉動導致媒體的猜忌心越發膨脹,什麼正在研究引導人類走向滅亡的月神刻印,正在找尋死者復生手段的集團等等的流言越傳越廣。
最後,甚至出現了銀色方舟根本不存在的說法。
當時,宗太對其的認識僅僅停留在奇怪的宗教團體的程度之上。並且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再聽到過那個名字。
而如今,它卻作爲爆破事件的主謀,從幕後登上了舞臺。
宗太斜望向京。她正一副對此沒多大興趣的表情。
「這聲明文是什麼時候,哪裏來的?」
「……今天早上。聽說是以郵政的方式送到首相官邸、警察、防衛省、等各主要省廳的。」
「早上的郵遞,那不是爆炸之前嗎?」
宗太下意識地將身子湊上前去。對於他的質問,京冷靜地微微點了點頭。
視線再次落到信紙上。那最後一句話的意思,就是指今天的爆炸吧。
「警察在事前都做了什麼啊?」
警察沒好好行動的事,宗太在誕生祭上轉悠的時候就已清楚。雖然在車站前和幾處重要場所還能看見幾名穿着制服的警官,但這也只是每年都有的例行公事而已。
「聽說公安務課只出動了數名警察,隨意搜查了一下而已。」
儘管有說近期會露臉,但過了一週黑田仍沒有出現。
翹起一邊的眉毛,宗太也滿臉疑惑。
他感覺自己的眼角瞄到了人影。而且還是從車窗玻璃裏映出的後坐席上看到的。
「是這樣嗎?」
不過呢,就是有些耳背,若離他的耳朵遠了,需要重複好幾遍同樣的話才能聽見。
「哈?思考什麼,事件嗎?」
「於是,哪怕一點兒的情報在發表時也是很必要的,所以黑田叔和巴老師正在四處奔走嗎?」
「呃,那個……祕密。」
按常理判斷,這犯罪聲明看上去確實像惡作劇。
「都給你打多少次電話了,好歹接下喲。」
「爲,爲什麼,會知道?」
「啊~,那~啥,什麼話來着?」
不管怎麼說情報也太少了。爆破現場也禁止觀看,僅憑這篇署名爲銀色方舟的犯罪聲明文,想特定嫌疑犯顯然是不可能的。
也多虧如此,即使宗太不在身邊,雛田也不會有何不便。而京與燕則將麻煩的工作一件接一件地丟給兩人,簡直像在說觀望階段結束了似的。
雛田的手忽然發力,緊緊地握住了柺杖。
要將此作爲現實看待着實困難。自己會成爲恐怖組織的目標這種事,宗太至今都無法想象。而這同樣也是城鎮中大多數居民的想法。
「是吶」,宗太邊回覆道,一邊自然地笑了起來。
就連同班同學也把這次的恐怖爆破事件當作是外國發生的事一樣在議論。
雖然口頭上問得是眼睛啦,有關銀髮的事情啦,還有跳級的問題,但真正的問題卻另有其他。最最重要的問題是雛田是否有男友。一聽到這個問題,同行的別班二年級生也饒有興趣地豎起了耳朵。
「中條君喲,中條君!」
心裏想着這些的宗太看了看身邊。那裏有一位許多男生都很有興趣的女孩正在走着。光是能夠這樣和她放學一起回家,估計別人就會羨慕得要死吧。
「明天就會發表啦。搶在媒體前面發表的話,他們也就沒有辯駁的機會咯。」
松蓬蓬的領帶,加上一成不變無精打采的鬍子。關於能把筆挺的西裝穿得如此頹廢這點,只能說明他有着一項天才級的才能。
「媒體呢?」
在學校向巴打聽黑田的狀況也沒有成功。巴自身早已被爆破事件的搜查與月學校教員二職搞得精疲力盡,根本不是會搭理這種麻煩事的狀態。
2
就在數天前,宗太還都認爲恐怖爆炸事件只會出現在海的那一邊。可如今,不幸卻在他居住的這個月乃宮市中發生了。
宗太卻認爲,通過這種相互嘴炮的行爲,整個社會似乎都在逃避那即將來臨的恐怖。
「……是嗎。」
但事到如今也只是亡羊補牢。
看黑田的樣子似乎並未覺察到此事。他正抽着煙,悠閒地駕駛着汽車。
「什麼約定?」
被丟在一邊的宗太除了呆呆地望着京消失的方向之外,別無他法。
「我的話,聽到了嗎?」
「大規模的恐怖事件哦?變忙是很正常的喲。」
「你們倆,怎麼了喲?」
兩人來到公寓前,宗太的目光停留在一輛黑色小型箱式車上。那和黑田所使用的車是同類型的。
如此一來,就無法再無視聲明文的內容了。
宗太嚇得雙腳抽搐,同時也發出慘叫。
「我就不去了。」
找他商量貌似也不會有結果,宗太乾脆自己去確認了後視鏡。
「中條君能參加體育祭嗎?」
「首先,我們就努力讓體育祭變得熱鬧吧。」
「我也是有此打算的喲。不過可不是爲了黑田叔。」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一段時間,宗太與黑田都不再說話。保持着無言,宗太向前望去。忽然,一股奇妙的惡寒走遍全身。
「又,有工作了嗎?」
附近忽然響起了聲音,讓宗太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明人遵照約定,在誕生祭過後的第二天來到了學校。並準備在遠離一般教室的第二保健室裏度過一整天。
宗太朝雛田看去。
「很危險的啊。」
「雛田如何?」
一直沉默不語的雛田忽然拋出一個問題。
其他的男生也無法忤逆京,都乖乖的任由她擺佈。這種留下當苦力的活動進行了一週之後,原本互不相干的男生們之間,也建立起了關係網。
「待時機成熟呢。」
黑田從坐席邊拿出來的,是本寫着報告用的日記本。但關鍵的是,神經大條的雛田把什麼都“寫”在了裏面。宗太無力地垂下腦袋,然後用雙手抱住。
彷彿是將這憂鬱表現出來了似的,最近數天,天空都沒有給過好「臉色」。現在正逢梅雨季,是每次下過雨之後,肌膚就會變得粘乎乎的氣候。
京會帶着聲明文來此,想必也是因爲那邊事務繁忙吧。
「最近,黑田叔會抽空露次臉,所以你好好思考一下吶。」
「那麼,警方會搶先發表吧?」
他繫好安全帶,靜等着車開。
銀色方舟給予政府的期限爲十日。
誕生祭次日,警方將與爆破事件相關的犯罪聲明向媒體公佈。報紙、新聞、雜談都對此高度關注。
打開大門,裏面出現了黑田的身影。
黑田的臉上浮現出苦笑,在給煙點完火後,他終於發動了汽車。
已經過了一週,期限還剩三日。
「啊,啊啊。中條怎麼了呀?」
或許覺得有些難爲情,雛田邊不着邊際地解釋着,邊衝進了公寓裏。
「雖然因爲是工作所以必須要讀,但是這羞澀的青春氛圍實在太耀眼了,大叔我已經被打擊的快再起不能了喲。拜託,可以快些了結不?」
從頭看到尾的黑田則歪起嘴巴站着不動了。之後,他喊着好癢好癢,開始撓起身子。
「目前還未流出。但是,那麼大規模的爆炸過後,事件的存在本身就很難隱藏了呢。覺察到聲明文的存在想必也只是時間問題了。」
像是在實踐從書中學到的知識一般,雛田豎起了食指。在說「祕密」二字的時候,連語調也變甚是奇怪。
「黑田叔的話已經確確實實地傳達了。」
獨立與自治。
聽了這稍有些意外的回答,宗太不經意地漏出了一聲“咦?”。
今天,放學了的宗太與雛田也撐着雨傘。
瞬間,他看見了一個黑髮的幽靈。蒼白的皮膚閃着可怕的青光。緊接着,車內響起了女性的慘叫。
「是,是的。」
「上車,要跑段路。」
宗太用自己不是很清楚的這個說法適當地搪塞過去,並且在對方說出希望介紹之前,先中斷對話閃人了。但這之後,心情卻怎麼也無法平靜下來。
宗太嘗試着換一種感覺去理解這兩個不常看見的詞彙,但卻不能很好地抓住腦中浮現出的影像。就算可以獲得獨立,也沒可能維持自治,這十六年間培養出的常識讓他不斷否定着面前的兩個詞彙。
但是,銀色方舟正是斷定有勝算,纔會使出像今天這樣的過激手段的吧。而且,不難想象,這勝算必定與月神刻印有着相當深的聯繫。
政府一直保持沉默,對他們抱有期待純粹是浪費時間。
她將手放到雛田的頭上。但臉卻朝向宗太這邊。
從黑田的表情推斷,他好像回憶起了過去某段不想碰觸的記憶。
受到驚嚇的黑田不小心打錯了方向盤,使得車子左右搖晃。
因爲旁邊就是物理準備室,所以有什麼事的話,找巴商量也會方便一些。而且第二保健室的擔當老師是個待人和善滿是皺紋的老爺爺,因此不會對明人有所偏見。
當然,對沒有阻止爆炸的警察的責難也是絡繹不絕。
有關銀色方舟的情報至今也仍未有新的突破。
「看你這樣子,就是說回覆還保留着嗎?」
「別用這種好像是被沉迷工作的男性甩了的女性似的口氣說話吶。」
京絲毫不避諱地回答了雛田的問題。
時刻稍稍越過下午六點。兩人出席體育祭實行委員集會的時候,已經遲到了。最初擔任時還很怕會發生什麼,不過如今的宗太和雛田已經可以不引發特別嚴重的問題,很好地完成實行委員的工作了。
「喲。」
比如今天,在向大學借了資材後回程的路上,一同前往的兩個三年級生就很煩人地過來向宗太詢問起雛田的事情。
「呀啊啊啊啊啊啊!」
「因爲這個喲。」
一開始,大家都對失明的雛田敬而遠之,這種狀況持續了兩、三天後,三年級的學姐們開始將她當玩具擺弄,和同學年女生的關係也逐漸變得良好。
沒等宗太回覆,京便迅速地站起身子。和雛田說了聲晚安之後,她走出了宗太家的大門。
「呃,不好說吶……不過要參加競技項目或許會很困難。」
打手機也不接,留言也被無視。
鼓起臉頰的雛田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自己的面前。
覺得沒有道理必須回答,宗太便乾脆利落地坐上了副手席。
眼下爆炸事件已經發生,二十三人被殺,百人以上因此受傷。這可不是用惡作劇就能說得過去的。
「我今天,那個……和京前輩有約。」
發着牢騷的黑田將呈蛇型曲線行進的汽車重新開回直線。
「因,因爲……那個,後面有……!」
宗太想要解開安全帶逃跑。可卻因手抖得厲害而無法成功。
「如此慌張,是怎麼了呀?」
這似曾相識的聲音讓宗太停止了動作。
他緩緩轉過頭。
「宗太同學原來是個情緒不穩定的人嗎?」
燕那髮型扮演幽靈真是完美至極。
宗太上車的時候,並未看見後坐席上有人。恐怕燕是故意縮着身子,隱藏在座位落腳處的空隙中吧。
「你在的呢……只有玩樂的時候纔會有精神的人。」
「宗太同學的發言真是莫名其妙吶。這世界上除了玩樂之外,根本不存在還能讓咱打起精神的東西。」
嫌轉頭太累,宗太便朝駕駛座上的黑田望去。只見他正小口地抽菸,觀察着自己與燕的爭論。
「黑田叔,前面!」
「放心,這路段早開慣了。」
「以不變應萬變的男人,纔是咱中意的類型吶。」
「總覺得我似乎進入了某種奇怪的氛圍之中?」
在等待紅綠燈的這段時間裏,黑田無視宗太的發言,重新調節了一下氣氛。
「這次的事件,你們怎麼看的?」
黑田的音調略顯低沉。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面的汽車。照這樣開下去,就會駛入作爲城市中心地的月乃宮車站的大道。
宗太則面無表情地望着前方那輛小轎車的後車燈。
「現場。」
「那從中獲得什麼了沒?」
「話扯太遠了,聊些和銀色方舟有關的話題吧?」
「我也很明白喲。但是,銀色方舟明顯在幹多餘的事。在爆破拘留所的時候,根本沒必要特意去做出二十三人的頭顱來呀。」
「宗太同學這欠缺禮儀的做法,咱認爲本質並不惡劣。雖然咱不追究,但在面對其他人時,還請三思而後行。」
「是因爲出現了無傷痕的頭顱嗎?」
「害怕月之子的普通人,集結在一起向有嫌疑的對方施以暴行,直至死亡。」
說到這裏,黑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待黑田說完,宗太緩緩地閉上了眼。腦中,開始整理起發生的事件及獲得的情報。
可以特定出犯人的情報現今根本沒有。有的只是一紙犯罪聲明,和爆炸真的發生了這個事實。以及叫做銀色方舟的關鍵詞。
「雖然解釋了殺人的理由,那麼爲什麼現場找不見被害者的身體呢?」
黑田垂下雙肩,彷彿在訴說自己沒招了。
「除了狗之外,還可以操縱其他動物嗎?」
他的心中,已經認定了這是一起利用月神刻印引發的爆炸。
「就因爲這樣,已經有二十人……被殺害了。」
「搞明白什麼了嗎?」
懷疑瑞希與執行人事件關聯性的理由又增加了一個。
在和犯罪聲明類似的書面上,寫着做出二十三個人頭的理由。內容是要給染指犯罪、危害月之子社會立場的他們,予以懲罰。
畫面上,顯示着寫有銀色方舟字樣的網頁。文字不多,製作簡約。那黑色輪廓的弦月標誌和一句『此處爲知曉悲痛之人的聚集之地』,不由得讓人心生悲傷。而在畫面中央偏下的地方,則設置了一個輸入ID和密碼的欄位。
「很清楚嘛。」
「要說偶然或許有些太明顯了呢。」
「這次的事件,真的是恐怖爆炸襲擊嗎?」
「反正,犯人絕對是月之子,不會有錯。」
燕敲打着鍵盤,輸入了ID與密碼。
宗太一下子沒接上話。於是,黑田便繼續說道。
「就是說你和執行人事件沒關係咯?」
默默地,宗太點了點頭。
黑田說完,又繼續全神貫注地看着電腦畫面。
「心機好深的人吶。」
「搜查員的某位突然衝進關西那邊的家裏,嚇了一大跳呢。真是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呢。」
對話中斷,響起了黑田連續按車燈鈕的聲音。
事件的構造應該簡單易懂,可不明之處卻忽然增加。
「他們的犯罪手段並不陰險。而且目標也只限定在像宗太同學這樣的STⅠ上。」
燕的眼忽然異常地嚴肅起來。
很快,畫面變換了。宗太朝向燕,臉上浮現出驚訝的神情。
「啊啊,這點也有解釋。」
「就是這個啦。」
「不是。看那犯罪聲明的內容,不就一目瞭然了嗎?普通人會爲我等去製造恐怖襲擊,這話說出去誰信?」
「這並不只限那邊纔會發生。事實上,周圍對待明人君的態度,也是相同的吧?與犯罪團伙不過是行動與無視的差別而已。」
「其他的情報還有會員數在三千人左右。而被稱爲管理者的人數,充其量也就二十個吶。還有管理者中有個使用『鴉』作爲暱稱的人物,曾頻繁地與瑞希聯繫。在其的文中,發現了執行人事件被害者們的名字。」
一羣趕着回家的工薪職員秩序雜亂地衝入車站中。待信號變綠,汽車再度發動,並很快遠離了車站。
「這是要去哪啊?」
而且,她搬出魔女狩獵一詞來作解釋的原因,宗太也當場便理解了。
雖然聽說新聞欄目正爲此展開了一場『取材大作戰』,個個都爲取得報道材料而拼紅了眼,但至今仍未獲得任何有用的情報。
對話的流向被她完全地給預讀了。連往常很煩人的宗太,也早早地把頭轉回去。他心想,恐怕此人遠比京更難對付。
宗太握緊雙拳,強忍住對於無法阻止二次爆炸的沮喪。即便心裏清楚會有新的犧牲者出現,但他既無法像燕那樣用平淡的語氣說話,也無法像黑田那樣面無表情地接受事實。
「燕前輩被派往西邊,是有何目的的嗎?」
「讓我們去勘察現場嗎?」
「燕整天吵着要看吶。還威脅如果不同意的話,就利用狗或貓擅自進去喲。」
「這內部的組成似乎是一般會員和管理員的二層構造。瑞希的ID是無法進入管理員頁面的。雖然找來專家入侵,但卻被告知此站防護異常強大,非正當連接是不可能的。現在的話題就是,月神刻印會不會成爲關鍵的鑰匙呢?」
雖然撞上了紅燈,不過在約十分後仍到達了爆炸現場。一名交通整治的警察,正在作着車輛的引導工作。
「話說燕前輩的能力,是操縱動物嗎?」
燕並未迅速作答。黑田見狀,便擅自幫燕解釋道。
於是,宗太便將一個隱藏在心中多時的問題,丟給了燕。
「月之子狩獵的實體調查。」
趁等紅綠燈的空檔,黑田靠在了方向盤上。
恐怕,他們認爲自己只是在驅除害蟲吧。
燕穿着制服,橫臥在了後坐席上。
不難想象,燕的這番話,是在表達有部分人被不正當殺害的意思。
對於這意外的情報,宗太發出了一聲輕輕的感嘆。
「犯人都是一幫什麼傢伙?」
講到這裏,燕哈哈大笑起來。
「放心放心。犯罪團伙已經被全員逮捕了。」
「銀色方舟的目標,如果是那些不明去向的身體的話,的確是呢。我也覺得這種可能性很高。」
「不過嘛,無論怎樣,如今除了等待第二次爆炸的發生之外也別無他法。然後才能夠從中找尋兩者的共通點,從而明白銀色方舟的真正目的。警察也是這麼想的吶。」
「正義一詞從人的口中說出來,咱還是第一次聽到呢。真是滑稽吶。」
「是的。咱的能力雖爲遠程,但還無法把範圍從大坂延伸至此。」
面向前方的黑田叮囑道。
似乎,有種正被試探的感覺。
「這電腦,是瑞希的遺物喲。」
「給個追加情報。犯人是使用世界各國軍隊中都有配備的塑膠炸彈來進行爆破的。當然,這玩意自衛隊也有。」
「聲明文上不是寫得很清楚?既然如此,爲什麼又覺得其中有誤呢?」
燕淡淡地說着,絲毫不帶針對事件的個人感情。但相反的,宗太卻覺得她描述得非常真實。
「這發言聽着怪刺耳的吶。」
「此人,就是柿崎的共犯嗎?」
「現在能瞭解那麼多,不覺得已經很厲害了嗎?若消失的身體真帶有某種意義的話,那下次的爆破應該也會瞄準月之子所在之處吧?」
爲了確認,宗太望向黑田。
爲了讓受迫害的月之子能夠獲得應有的權利,銀色方舟主動提出獨立。
對於宗太的提問,黑田首先搖了頭,接着回答道。
待話說完,宗太又更進一步地問道。
儘管嘴上這麼說,但黑田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
「普通人是如何看待我等的,在這一年中已經長過見識了。」
但宗太卻沒有心情開懷大笑。
「說到魔女狩獵,宗太同學一定不陌生吧。」
「雖然內心非常矛盾,不過此處將會成爲事件的完結吶。」
或許是對此話題不感興趣,燕在後座席上發~呆。
「燕的不在場證明非常清楚。從你那裏聽到烏鴉的事情之後,我也馬上作過確認了吶。」
「普通的高中生呀,大學生,以及初中生。他們還異口同聲地說,自己的所作所爲是正義的。」
最關鍵的是,儘管殺了二十個人,月之子狩獵的犯罪團伙仍未意識到自己所犯的罪行。
另外還寫着,若今後再發生使用月神刻印引起的犯罪,銀色方舟不介意與警察合作一同逮捕犯人。當然,是在政府同意其的兩個要求之後。
「哪來的?ID和密碼。」
「這到底是……」
交流的期間,宗太一直能感覺到燕的視線。如今,雙方的視線仍透過後視鏡連接在一起。
燕從後坐席上湊了過來,將手中筆記本電腦上的畫面移到了宗太的視野之內。
最初見面的時候,出現了一隻狗想在宗太的腿上小便。宗太並不認爲野狗會如此自然地做出這種舉動。而且,在燕解除了月神刻印之後,狗當即覺察到周圍的緊張感,迅速逃離了現場。
宗太緊握的拳頭,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嘛,這麼想想吶。」
而且被她牽着鼻子走也不有趣。
「與魔女狩獵有一處決定性的不同,就是被害者們都是真正的月之子吶。」
燕又補充說明她能夠將操縱動物的所見所觸接收並轉換成自己的情報。還說動物就相當於是自己的手腳。
也就是說,這羣人只選擇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對象作爲目標。
「操縱烏鴉之類的也是小菜一碟喲。」
黑田從西裝內口袋中取出一張紙,遞給了宗太。打開一看,宗太立馬明白了黑田的話。
宗太透過後視鏡與燕對上了眼。她的嘴角浮現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眼下,銀色方舟的說法更正確吶。」
黑田打完招呼,阻止通行用的吊架便抬了起來。留下一句辛苦了後,他便駕車來到拘留所的正面。
引擎停止,四周忽然靜得出奇。
「喂,走了哦。」
燕已經跳出車外。不知何時,空中落下了雨滴。宗太也連忙解開安全帶,緊跟上去。
四周高聳着令人感覺非常厚實的牆壁。這即是包圍拘留所的圍牆。
三人通過大門進入內部。宗太感覺周圍的空氣漸漸變得陰冷。
走在最前邊的燕從最底下,觀察起了這座被炸的建築物。
「這位就是你來之前的腦力勞動者啦。」
「我纔不是這種角色喲。」
「我去買些飲品回來。宗太要咖啡是吧。」
以沉默代替回答,宗太也追上燕的腳步。
「請給咱帶皇家奶茶。」
黑田離開了拘留所內部,現場只剩下宗太與燕兩人。
對話中斷以後,踩到瓦礫發生的摩擦聲響變得更大了。
燒焦的痕跡在講述着一個又一個的慘劇。對人死亡的恐懼彷彿正沿着腳漸漸向上。背後遊走着一陣寒氣。
如今也不指望非專業搜查員的宗太能調查出些什麼。而且他也沒有發現特別可疑的物品。即使真有所發現,那也應該早就衆所周知了。
「喂,宗太同學。」
聲音從上方傳入了宗太的耳中。抬頭一看,只見燕正站在瓦礫堆成的山頂上。那些原本安定的瓦礫如今卻搖搖欲墜,好似隨時都會崩塌一般。
「咱或許有犯人的眉目。」
燕的臉上浮現出既不像玩笑也不帶嚴肅的曖昧表情。
「是的。只要不產生突破音速時的音爆,我等便會因爲煙火的聲音而什麼都覺察不到。」
明人的能力是速度變化。可以通過碰觸,自由操控各種物質的速度。既然他可以在一瞬停住暴走的卡車,那麼讓靜止的物體瞬時達到音速也是有可能的。
換作平時的話,會有許多父母帶着孩子來到這裏,安穩地度過週末。
儘管不明其中原由,但雛田卻拼盡全力想要守住祕密。
因此,連續三天他都將伸向保健室門的手縮了回來。
他回憶起煙火那晚的事情。
那是在宗太想要閉耳不聞的瞬間。燕將懷疑對象的名字說出了口。頓時,空白的時間佔據了他的身體。
在週五的物理課上,雛田終於在座位上睡着了。結果,被額頭撞上課桌產生的打擊驚醒,成了大家的笑柄。
「宗太同學其實已經注意到了吧?京京也說過,宗太同學是個思路非常清晰的人。」
來到客廳便看見雛田正在喫着有些遲來的早飯。時間已經超過十點。
「非常感謝!我會努、努力的!」
話音剛落,宗太和燕同時別過腦袋。
「的確爲了觀賞煙火,不僅是我們,其他的觀光客也都全神貫注地看着射上煙火的西面天空。」
「這……」
與宗太不同,雛田則似乎每天都去明人那裏。此舉不僅僅是對明人,對宗太來說也是根救命稻草。
「雛田,手指怎麼了?」
週五快結束的時候,宗太鬆了一口氣。因爲終於可以不用看見明人的臉了。
雛田的後背忽然抖了一下,似乎被嚇到了。她迅速把雙手藏到下方。在面向宗太的時候,則又將手藏到身後。
就在此時,黑田回來了。
之後,三人又在現場觀察了一陣子,但還是沒能找到一絲和犯人相關的線索。
他將飲料罐逐個丟出之後,便轉過頭去。恐怕是覺察到了兩人間那微妙的氣氛了吧。
「中條明人。」
宗太起了牀,換了一套長袖T恤杉加牛仔褲的便裝。
「又在拿我開玩笑?」
「不愧是宗太同學,和奴家的想法完全一致了呢。」
她拿起餐具,將其從飯桌上移到了廚房的櫃檯上。而宗太的視線卻至始至終注視着她的手指。那裏貼着創可貼。
燕平靜地說完了這番話。
在燕說出爆炸事件的犯人是中條明人後的三天裏,他一步也未踏入過之前進出如同家常便飯的第二保健室。
「這玩笑可笑不出來呢。」
宗太一轉身,便看見了在公園正對面的那座被炸壞的拘留所。這即是人們不再踏至此地的原因。
再加上體育祭實行委員的工作,使得她的作息時間越來越紊亂。
「而且有煙火爆炸時的那種聲響的話,炸彈高速發射時所引發的風聲也會被掩蓋。」
「拜託二位別吵架喲。」
「不,這點活兒的話我還是可以的。」
見雛田死不鬆口,宗太無可奈何地向後退去。
但與此同時,日期的推進也預示着銀色方舟給政府的期限快到了。
燕的目光彷彿在說:你給我仔細想想。
今天只是自己想一個人靜靜纔會外出的。因爲實在無法在與雛田一同生活的家裏考慮告白的回覆。
「真的,沒什麼!」
即便如此,公園內還是能看見慢跑的青年及享受着門球趣味的老年人的身姿。但惟獨聽不見孩子的玩鬧聲。
在黑田將他送回家之前,宗太便一直在思考着這個問題。
他就這樣被既沒有根據也沒有證據的燕的猜想給牽着鼻子走了。
「嗯,一路順風!」
宗太暫時拋開煩心之事。他想着,自己並不是爲事件的查證而來的。何止如此,到最後連爆炸事件都被拋在了腦後。
雖說是休息日,但公園裏的人卻寥寥無幾。
「你想表達什麼?」
「真討厭,你認爲咱會幹出這種事嗎?」
要是明人在面前的話,自己一定會把事件相關的情報說出去。並且宗太感覺,這種猜測正逐漸在激化爲審問。
「那麼,能讓我看下嗎?」
閉上眼,腦中便浮現出銀色的長髮。聲音也一同播放了出來。宗太拼命地不去多想。
宗太不懷好意地逼近雛田,而對方則不安地向後倒退。
燕並未配合宗太作出回答。而是按自己的步調繼續說道。
3
宗太低下頭看着地面,想要以此來拖延時間。但燕卻絲毫不留餘地,更加咄咄逼人地說道。
「塑膠炸彈只要有約五百克的話,便有可能炸出如此數量的瓦礫。而五百克的量,差不多一個塑料瓶就能裝下了吶。」
察知現狀的雛田再次將雙手藏進背後。然後想擺出一個蹩腳的笑容來取悅宗太,可惜華麗地失敗了。她現在的表情實在難以形容。
「比賽?」
聲音在無機質的空間中迴盪,不斷重複着同一個名字。
狀況和明人的能力,宗太將二者在腦中做了對比。
「果然,是在逗我呢。」
「好!咦,啊……暴露了嗎?」
京可以利用物質傳送能力,將炸彈瞬間轉移到拘留所裏。燕則能夠利用飛禽搬運炸彈。但是,這二人並不像宗太和明人那樣將月神刻印浮現於皮膚表面,而是在體外大量展開。因此宗太認爲,即便在觀賞煙花的時候,此舉被別人覺察到的可能性也極高。
「但是,全部只是猜測而已。」
於是,命運的六月十四日就這麼風平浪靜地到來。今天便是政府答覆日。
在精力充沛的道別聲下,宗太踏出了門外。目的地早已定下。
「嘛,這就表明,你非常希望能找到證據。」
宗太的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燕的那些話語被深深刻在了他的記憶之中。進入特課的理由之類,其實自己是懂的。因爲感覺到了自己是特別的。儘管身爲月之子希望能夠變得普通,卻仍一個勁地利用月神刻印讓他人瞭解自己並不尋常。正是覺察到了其中的矛盾,宗太纔沒有回答燕的問題。
至少也得把理由問個明白。
「那麼,我走了。」
「宗太是要出門了吧!一路順風!」
「纔不會幹這種事喲。懷疑的證據、犯人的名字,都只告訴宗太同學一個人哦。」
雖然出於對京的信賴,直到今天爲止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如今都受了傷,也就不能繼續放任不管下去。
而拘留則在公園的東邊。
儘管嘴上否定,但宗太還是轉動起大腦。
雖然雛田想靠裝傻矇騙過去,但還是瞞不過宗太的眼睛。
「嗯,看咱和宗太同學,哪邊先抓住銀色方舟的尾巴。」
他來到誕生祭那天,看煙火所處的位置。
宗太知道雛田最近幾日放學回家後,幾乎都會去京家打擾。而且在大約十點超過些許的時候,她便會一臉疲憊無力地回到家中。
「沒,沒什麼。」
「附近沒有自動售貨機,害我喫了不少苦頭喲。」
首先要揣測動機。理由並非皆無。光明人是月之子這點,對當今社會來說就是個威脅。因爲月之子普遍被認爲是非人的怪物啊。
「看煙火的那天,指定碰頭公園的人是,明人同學。」
「證據的話在找喲。不過,我覺得那會是證明中條無罪的證據。」
「估計了一下,公園和拘留所的距離約五十米。從公園是可以清楚地看見這座建築物。這點我等在誕生祭那天也親眼見證過了。這座建築物燃燒的樣子。」
「放着好了,我來做哦。」
(這一邊,對我來說纔是大問題……)
有疑慮的話自然會想弄清。但宗太沒有自信能在明人的面前抑制住這份衝動。
「咱明白,這不過是有可能而已。並且,類似的事情,京京和暫自身也同樣可以辦到呢。」
「很好。這樣的話,不如來比賽吧?」
「我就不繼續追問了。」
解決完食物之後,雛田起身準備收拾餐具。
意思是在攜帶上沒有不便。
「現在還玩遊戲,太不謹慎了吧。」
週日。天氣是難得的快晴。
「宗太同學爲什麼會成爲特課的一員?你的話應該不會回答因爲無法原諒犯罪、爲了被害者這種漂亮的字眼的吶。」
雖然範圍不大,但只有此處是光突突的山丘。周圍依舊覆蓋着大片綠意盎然的草坪。宗太在中心躺下,完全進入了綠色世界的包圍之中。一派祥和的氣氛使他的心情也變得非常舒暢。
雛田的雙手“啾”地握成了拳狀。宗太盯睛一看,果不其然,手指上的確貼着創可貼。兩隻手上的加在一起,共有五,六枚呢。
「是嗎?那麼該以何種心態對待事件比較好呢?」
沒人會去注意背後的事情。
一些細微的事情就可以讓一個人改變對他人的看法,宗太親身體驗過後,終於明白了這個道理。
「你想說,他特意冒這麼大的風險在我們身邊作案,就是爲了作出不在場證明嗎?」
「嘛,這樣最好。那麼,少年少女們,都弄懂了些啥?」
「可別弄得滿手是傷喲。」
「是嗎?」
「和京前輩也沒任何關係呢!」
雛田是個總會在很奇怪的點上較勁的女孩。拒絕的理由只要有一個問題就會變得簡單。但這僅僅一個的理由卻不太容易想到。
宗太放棄思考,並睜開眼瞼。映入眼中的只有一片藍天,不見他物。
自己應該很理解內心的情感。自己現在仍喜歡着裏見千歲。事實上,在執行人事件的時候,自己就曾爲了洗清千歲的嫌疑,作出過沖入危險重重現場的決意。
所以,爲給雛田的回覆絞盡腦汁本身就十分奇怪。答案其實早出來了。他也知道,長此以往,本就很難出口的話會更加說不出口。眼下不是逃避的時候,現在應該馬上回家,和雛田說聲「對不起」。
明明思路如此清晰,可胸口卻透不過氣。
是害怕傷害到雛田嗎?不,宗太覺得並非如此。
那麼,是沒有拒絕她的勇氣嗎?比起說出口,一直憋在心裏要難受得多。
話說,若真喜歡千歲的話,不是應該在雛田告白的時候就當即拒絕掉嗎?
但宗太卻沒有這麼做。他尋找了爲何不做的理由,並很快便找出了答案。
(……難道說,我喜歡雛田嗎?)
在意識到語意的瞬間,宗太的臉忽然變得好燙好燙。不依賴鏡子,他也清楚自己的臉頰正脹得通紅。動搖在體內起了連鎖反應,逐漸向四方延伸開去。這狀況已沒有可能簡單恢復原狀。
心臟激烈地跳動着,腦中則拼命地在尋找辯解之辭。
「那,裏見到底算什麼喲……」
衝着天空,宗太發泄出了心中的怨念。
他還清晰地記得,去年聖誕節告白時候的那份緊張。那應該是真實的情感。難道現在已經變味了嗎?
宗太心想並非如此。但他卻不知理由。或許只是希望那個喜歡千歲的自己能夠再持續一會兒而已。
想從思考的束縛中解脫,宗太直起了上半身。
爲了轉換心情,他又確認了下時間。
離正午還差十秒。
無聲的,宗太數完了十秒。
「沒說到這份上啊。」
這一次,少女則是看着宗太說道。
約四十分鐘後,宗太步行回到了家。氣溫比他想象的要低,到家的時候,宗太的嘴脣都已經凍得發青。
「我也給個忠告。請在今天日落前回家。否則你的身體狀況會變差喲。」
「爲何這麼認爲?」
「……不是啦,那烏鴉停在肩上,不覺得重嗎?」
眺望了一陣子之後,他發覺眼角邊映入了黑色的物體。
「雨?」
若現在打開電視的話,就應該能觀看到內閣官房長官針對銀色方舟,宣讀着政府的意向。
這話並非想問些什麼。宗太只是有種想找些話題暢談的心情。他只是單純覺得和少女的交流讓自己的心情十分舒暢。
原因心裏也有數。
少女不帶一絲迷茫地說出此話。她那清澈的瞳孔再次鎖定宗太,讓宗太產生了被某無形之物射中的錯覺。
那隻的體積在少女的腦袋之上。
「還記得剛纔說了些什麼不?」
「因爲你不懼怕我。」
「非常感謝你今天能抽出寶貴的時間來與我交談。很久沒有這麼愉快了。」
「咦?」
「……問你個問題可以嗎?」
「大概,還不及你。」
「……這樣啊。」
少女的腦袋不過纔到自己的胸口。可是,在與其交流的時候,卻隱約有一種視線平行、又或者高高在上的威壓感。
一邊不帶感情地笑着,宗太邊不經意地確認了遠在約五十米開外的拘留所。
「你……」
我國絕對不會向殘忍無道的恐怖組織屈服這類內容……
「這口氣就好像是能明白烏鴉的心情似的呢。」
聽完這話,神父看似很滿足地一個人先行離開了。那個叫做杏奈的少女在離開之前,面對着宗太說道。
「很可惜,我不能明白吶。」
「真是明察秋毫呢。不過,我現在也明白了一件事。」
宗太把頭緩緩向左轉去。
本以爲泡在雛田幫忙燒好水的浴缸中就能恢復活力,但這設想實在太過天真。
「被雨淋溼,患上感冒。這麼說可以理解嗎?」
「要把對人無益的烏鴉從這座城市中趕走嗎?」
「用世俗的話來說,我不同尋常。」
「非常抱歉。我馬上回去。」
他看了看左右兩邊,最後抬頭望天。天空一片藍色,萬里無雲。
「不懼怕月之子的,只有月之子。這條真理,你這等人物難道不知道嗎?」
原來那裏合計停着六隻烏鴉。
「在說誰呢?」
「你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明明是不同的兩個人,但我卻覺得哪裏很相似。」
宗太望着微暗的天花板,眼神空虛。
其實宗太非常驚訝。只不過沒有在肢體和麪部上表現出來而已。
在最好的時間點上,宗太自然而然地反問了對方。他心想,自己明明應該連脈搏的變化都未讓對方感知到纔對。但是,少女說出的理由讓他再怎麼努力也無法反駁。
到頭來,宗太從早轉到晚的努力全部白費。
他感覺喉嚨乾渴,乾脆地說出了這句話。但是出來的聲音近乎雜音。
沒去在意這場夏季的雨讓他喫了大苦頭。
停在少女肩上的烏鴉忽然瞪大了眼望向宗太。給宗太一種彷彿和人對上了眼的感覺。
「這話什麼意思?」
宗太皺起眉頭,靜等着少女的發言。
「我叫真田宗太。月乃宮高中二年級。」
連驚訝的力氣都沒有,他乾脆躺着裝睡。
「或許你已有耳聞,方纔那人口中的杏奈便是我的名。我叫上杉杏奈。」
「我,臉上粘上了什麼嗎?」
「……我記得是講到普通和不普通。」
少女用輕得猶如搖動着的鈴鐺似的聲音地問道。而她的臉卻依然朝着拘留所的方向。
可結果卻是,第二次爆炸事件並未發生。
「大概是因爲我膽子小吧。所以,凡事都警戒對待。因此多小的事情我都會去注意。」
而且還不止一團兩團。
「不會是,對我一見鍾情了吧?」
宗太不禁覺得上述這些都已無關緊要。現在的他光是管好自己和雛田還有千歲的小小世界就已經竭盡了全力。
儘管還處於躺着的狀態,可身體卻異常得沉重。
「那真可惜。對普通人來說,這是無法理解的嗎?」
少女露出一副詫異的表情。
「原來如此……」
好像在追擊着這樣的他似的,太陽剛一落下,便立馬下起傾盆大雨。僅一瞬,宗太就被淋得連底褲都溼透了。
「這口氣又像是在說自己非同一般呢。」
「不驚訝呢。」
宗太望着那無言的背影,無法繼續追問下去。
即使聽到政府那可謂是宣戰公告的宣言,銀色方舟仍選擇按兵不動。
「在日落之前,什麼意思啊?」
快的話,數秒之後,這座城市的某處便會化爲瓦礫。
「那麼,日後再見,真田大人。」
「很重喲。這不是明擺着的嗎?」
在那中心站着一名少女。全身包裹黑白相間的修道服,正在用手中的麪包屑喂着烏鴉。其中一隻烏鴉停在她的肩上,從手心中獲取了食物。
宗太不加修飾地將這份未成形的感情說出了口。
「明明年紀輕輕,像這樣客觀地分析自己可不太會給別人留下好印象。」
拿手指碰了額頭。好燙。連吐出的口氣都很燙。
「咦?」
「請便。」
宗太順勢把他認爲不該講的話給說了出來。
儘管手上喂着烏鴉,但少女那清澈透明的眼睛卻在望着拘留所。些許見慣不怪的銀色頭髮從戴在頭上的修女頭巾中披了下來。
少女的個頭看上去比雛田還要小。宗太覺得這哪像箇中學生呀,估計還是小學生吧。
少女青色的雙眼直直盯着宗太不放。似乎在思考着什麼。
他低頭看着綠地,想就此矇混過去。
這時,一名神父模樣的男性插入了兩人的對話之中。雖然看上去他的皮膚還未老化,但頭髮已經一片雪白。估計有四五十歲。
宗太根本沒有注意到雛田打開了房間門。
4
「你也是月之子。」
「你難道不明白嗎?」
「你貌似是多細小的事情都會注意到的性格呢。」
他馬上明白自己患上感冒了。
「杏奈,原來在這裏嗎?」
在認識到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之前,宗太連續眨了兩次眼。
「我也這麼認爲。真想再坦誠一些喲。」
作爲理由的確可以接受。
「真是,有着與年齡不相符的冷靜呢。」
「還真如那孩子所說喲。」
事情全發生在昨天。宗太爲考慮事情而出了門,由於無處可去,便來到公園打發時間,之後又挨個看了遍可能會發生爆炸的場所。
說完想說的話後,少女將視線從宗太身上移開。這次,她從衣服口袋裏取出了小餅乾,給肩上的烏鴉餵食。
「那麼,把它趕走就好了喲。」
「因爲你說了不同尋常,所以我考慮過這種可能性了。」
「那麼你知道嗎,你的內心裏一直認爲烏鴉們對人來說是無益的生物。」
「我是月之子。」
週一早上,醒來的瞬間,一陣虛脫感便向宗太襲來。
黑色的物體搶在宗太的前頭,先叫了起來。
杏奈僅是回以和藹的微笑。
雛田輕手輕腳地向牀邊走來。她正好在牀邊停住,並曲膝正座。接着大幅度地搖了搖宗太的身體。
「我醒着喲。」
宗太的語氣顯得有些強硬。自從昨天回到家之後,他就變得不能直視雛田。因爲自己不管怎樣都會強烈地想去關注對方。
看雛田的樣子似乎並沒有在意,她以和往常相同的態度說道。
「我也猜到你醒了。還有,那個,宗太在變聲了嗎?」
「……聲音不會變兩次吧……」
「那麼,難道是感冒了!?」
雛田慌慌張張地硬抓出宗太的手腕,不明其意地把起了脈。宗太默默接受,連逃開的力氣都沒有。
「糟糕。好燙!」
「看起來似乎是得了感冒。今天你就和京前輩一起去學校吧。」
「這,這到沒問題。」
「把我丟這不管的話,我會很感激的。」
「……沒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嗎?」
「和平時一樣,開開心心去上學就好。」
「但是……」
雛田哭喪着臉,眼淚好像馬上就要出來似的。
「沒事的。躺會兒就好了啦。」
宗太不斷重複着相同的話語。以此來拔除在地上「紮根」的雛田。他花了接近十分的努力,才終於讓對方乖乖地聽話。
雛田那戀戀不捨的後背正漸漸遠離宗太。
在她走到房間門口的時候,忽然又轉向了宗太。
「不過,這能在感冒的時候喫嗎?蛋卷。」
雛田遞過來的盤子中盛着的是煎蛋。雖沒有切成漂亮的長方形,邊角如同橄欖球一般,不過看起來並不太壞。
既然她在努力,也就不好多說什麼。更何況還是爲了宗太。
「啊~。」
「我會努力的!」
「啊啊,走好。」
但是,現在家中已經只有宗太一人。雛田如今應該正在上第四節課纔對。雖然思考了一下那節課上的是什麼,但卻沒有想到答案。
儘管如此,宗太還是選擇了靜靜等待。
「嗚……比我想象的,要圓。」
「宗太。」
宗太細細地品味着湯汁從內部緩緩流出的滋味。看來,這不是煎蛋而是蛋卷啊。
「啊,不行的喲!感冒還沒好呢。」
儘管已經同居兩個月以上,但眼前的少女卻從未展示過料理技能。由於眼睛的原因,宗太一直單方面地認爲她不會。
房間門關上以後,外邊變得有些嘈雜。那是雛田開始做準備的信號。
「喂。」
剛纔又數了一下,她手上的創可貼已經增加到了十枚。
「這,是雛田做的嗎?」
「啊咧?喫掉了?」
(這可不是發燒的時候該考慮的問題吶……)
接着,又慌忙地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
但不一會兒,這個不可能便來到了無法懷疑的距離上。
雛田一把奪過盤中的筷子,慎重地從蛋餅上切出一口的分量。而且連看都不看,便熟練地將其夾起。
八點超過些許的時候,房間的門被再度打開。
宗太把身體靠到牆上,涼涼的很舒服。腦內的苦惱,也減弱了不少。
「怎麼?」
事已至此,就算強拉硬拽雛田也不會動搖。
客廳中的光線好刺眼。他來不及閉眼和拿手遮擋,結果視界被染成一片白色。
雛田兩手端着盤子出現在了房間裏。盤子上盛着黃色的物體。宗太一方面想着怎麼可能,另一方面又斷定在沒親眼見證之前這是決不可能的。
祈禱着別出現死者,他走進了房間。
廚房的方向不時地,應該是頻繁地傳來雛田的慘叫聲和物體摔壞的聲音。
要是全讓雛田來喂,那做爲人的某樣東西真會壞掉。
「啊!請稍等!」
「嗯?」
「你會做料理嗎?」
此時,房間的門被敲響了。
剛和雛田說要自己來,雛田的手就進入了視野中。手上貼着新的創可貼,合計已達到十二枚。她那雙誰看見都會說漂亮的小手,如今又新增了燒傷的痕跡。
宗太也清楚這些都是爲了誰。雛田能有這種努力拼搏的精神,自己沒可能會不開心。
「總算安靜了……」
「我自己做點兒粥啥的喫喲……」
「那就只用五秒。」
「總之,多謝招待。」
「嗯,微薄小禮,不承敬意。」
記憶中,宗太尋找到了答案,那是煤氣竈。有人點上了火。
不難想象,她每天在京家都在搞些什麼搞到那麼晚。
「……不是,我在問你會還是不會吶。」
「啊,虧我還想再來一次『啊~張嘴』的說……」
他操着無力的手臂拾起了手機一看,再過數分上午便要結束了。
「對,對不起。從京前輩那獲得合格認可的,現在只有這道菜而已。其他的料理則都被嚴令禁止製作了。」
「雛田。」
宗太沒有應答,而是發動了月神刻印。
「……那個,謝了吶。」
雛田使勁挺起分量明顯不足的胸膛。仔細一看,發現她在制服外邊圍了條圍裙。上邊還印着一隻不討人喜歡的兔子吉祥物。
宗太決定嘗試一下起身。餓得不行的肚子發出瞭如同被拋棄的幼犬般的慘嚎。最後一餐飯,是在昨天早上喫的。
「那,那個,飯我來做啦!」
沒有食慾。但是,不喫又不行。可能是燒退了一些,腦袋擅自抱怨起人類的身體還真是不方便什麼的。
「不,很好喫喲。」
這句話讓宗太覺得她似乎已準備好了食物。像在慶祝自己終於說出來了似的,雛田一副飄飄然的表情。
「那,我出門了。」
在這白色的世界中,傳來了意料之外的聲音。
「我也不想去死啊。」
「……你都說了什麼?」
宗太不禁想象起站在京和巴面前的雛田的樣子。雖不明白她都講了些什麼,不過總算還是把危機和對自己的擔心這兩點給表達出來了吧。
「把宗太的情況跟京前輩和巴老師說了以後,獲得了特別待遇的許可。」
他的感想並非謊言。是真做的很不錯。
宗太難爲情地,從雛田手中搶過盤子,一口氣鏟平了剩餘的蛋卷。
結果,巴批准了請假。
「好,我明白了。你加油。」
「……」
「不可以喲。現在請去躺好。」
「讓你久等了!」
「請,請不要死掉!」
「宗太,啊~。」
宗太的視野終於恢復了。
宗太取出手機聯絡了巴。或許是聲音變得太奇怪,巴馬上便明白箇中緣由。只不過,在身體管理上,又被她訓了約五分鐘。
「咦!啊!」
「真的嗎!?」
在回房之前,宗太又轉過身去,只見雛田正表情嚴肅地拿着菜刀。刀刃上還散發着可疑的光亮。
「不過看上去似乎滿好喫的。可以嘗下嗎?」
「有變形,燒焦嗎?」
現在的問題不是着裝,而是雛田說要做料理這件事。
掛斷電話之後,宗太立刻精疲力竭,陷入了深度的睡眠之中。
雨聲使宗太再次醒來。
宗太感覺到一陣頭痛,便用手捂住面龐。一股惡寒在全身遊走,難道是症狀又惡化了嗎?
一隻手貼着牆,宗太搖搖晃晃地走出房間。
對於雛田的不滿,宗太裝做沒有聽見。
「嗯?」
宗太伸直腿坐在牀上。
「燒得很高,彷彿下一秒就會死掉似的,大概就這種感覺的話吧。因爲早上太着急,我其實也沒記得多少……」
「對了,宗太,肚子餓嗎?」
「現在,正在品嚐中。」
「請進。」
全身輕飄飄的,這種感覺比早晨的更加強烈。只不過睡上半天,就覺得這身體已不是自己的了。
宗太沒回答雛田,準備進入廚房。但被雛田搶先擋住了去路。她抬起手,想把宗太推回原處。
相反,自己難道只是個讓雛田拼命努力的存在嗎的疑問,也同時在腦中閃過。
宗太呆呆地看着雛田,腦中浮現出了可愛一詞。
「怎麼沒去學校喲?」
「怎,怎麼樣?不好喫嗎!?差得連狗都不理嗎!?」
「不過喫個飯而已。」
恢復的瞬間,他朝着本不該存在的人物喊了一聲。
反正一天不喫飯也不會死的。懷着這種感情,宗太離開了廚房。
站在廚房中的少女露出一副害羞的表情。
「我會努力的!」
宗太默默地,喫掉了筷子夾着的煎蛋。
腳步聲愈來愈遠,遠處傳來了家中的大門關上的聲音。
雛田手忙腳亂地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自己的作品上。
曾經有人說過,人得了感冒就會變得弱氣。於是宗太就藉此辯解了一通。要坦誠自己的感情果然還是很難爲情。
「啊,我來收拾餐具呢!」
雛田或許也害羞了,她從宗太那裏收走餐具和筷子後,便走出了房間。
宗太想找些飲品,於是也跟了上去。
「啊,現在不能出來!」
走出房間,視線最先落到了猶如大戰過後的廚房。疑似失敗作的殘骸排滿四個盤子。地板上到處散着掉落的雞蛋。
「現在不能看!」
雖然爲時已晚,但雛田還是猛衝過來,想要阻擋宗太的視界。
這種水平的攻擊,若放在平時一定能閃開,但對於如今因感冒而導致判斷力下降的宗太來說,迴避是不可能的。結果正面接受了雛田的俯衝。
他就這麼順勢被推倒在地板上。
在兩人摔倒的撞擊聲響起的同時,宗太又隱約聽到似乎是從地底傳來的叫喚聲。
「……剛纔,好像聽到了什麼。」
下巴還抵着宗太胸口的雛田說道。
看來這並非宗太的錯覺。雛田的耳朵可比自己靈敏多了。
「剛纔的,不會是爆炸聲吧?」
宗太慌忙起身,飛奔到了陽臺。
他的視線定在了遠處的一點上。
被梅雨蒙上了一層灰暗的城市中,燃起了火災。與誕生祭那天的事件非常相似。升上天空的黑煙,正逐漸與雨雲同化。
宗太剛準備把握現狀,可這次屋內又響起了雛田的聲音。
「咦……我,哪裏好奇怪。」
在喊出名字的那一刻,雛田便如同失去支持的人偶一般,仰天倒下。
臉上一副苦悶的表情,宗太不經意地望向雛田。
皮膚沒有任何變化。襲向自己的只有感覺。
雛田那映不出任何物體的眼睛正緩緩地閉上。
她的兩隻小手在空中摸索,似乎在找尋着宗太。她的嘴脣微微震動,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是,那內容卻沒有轉化成聲音。
本應全被吸回雛田體內的月神刻印,偏偏在今天沒有完全消失殆盡。現在的形狀就像一個守護着雛田的繭。
不自然的言語使宗太轉向了屋內。突然,如同斷線的木偶一般,雛田兩膝着地跪在了地板上。身體則不斷地顫抖着。
那頭銀色的長髮無視重力飄蕩在半空中。如同沉在水中一般。
氣急敗壞的宗太猛地抬起了左臂。頓時,手臂變得有如鉛般沉重。他失去平衡,以左臂先着地的不堪姿勢摔在地板上。但卻沒有絲毫疼痛感。
從雛田那小小的身體中,溢出了無數化爲帶狀的月神刻印。猶如數以百計的羣龍亂舞一般。僅一瞬,客廳便被無法讀解的文字式所填滿。
那雙眼睛穿透了虛無,朝着天空望去。
像是在尋找着什麼似的,一條龍纏住了宗太的左臂。剎那間,惡寒遊遍全身。驚訝之後隨之而來的是恐怖。但是,宗太最後感到的卻是,對於無法理解的狀況而產生的純粹的不爽。
半張着嘴的宗太除了見證眼前的慘劇之外別無他法。
打算叫她的名字。
但是,現實卻連奏完這段簡短聲音的時間都未給予。
宗太大口吸氣,再將其緩緩吐出。
雛田就這樣,一動也不動了。
以此爲信號,帶狀的月神刻印也漸漸被吸入她的胸中。井井有條地,相互之間沒有過纏繞。猶如綻放的花朵再度變回花蕾一般。而雛田則被包裹在了中心。
「這是,怎麼了喲……」
宗太也被吸入這激流之中。
他想起身,可身體卻不聽使喚。
瞬間,一股灼燒般的疼痛感就走遍了全身。
宗太看了看指甲,上面的月神刻印沒有遵從自己的意識,擅自發動起來。
他張開嘴,想要出聲。
在宗太開口之前,更大的異變就先到訪了。
接着,硬是撐起了沉重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