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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章 睡M人

《月兔的銀色方舟》 · 鴨志田一 · 2.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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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太茫然地望着,掛在門上的門牌。

那裏寫着「雛田的房間」。

畫在牌上的兔子圖案,正無聲地阻擋他的進入。

像這樣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已經過了一個小時。

只剩那如機械般一眨一眨的眼睛,可以算作是讓旁人知曉他還活着的證明。這副樣子,彷彿是被時間的長河給拋棄了一般。

「真田君,你也休息一下。」

在宗太背後發話的人正是巴。

而同樣的臺詞,已經說過七回。

「真田,識趣點兒。燒還沒退吧。」

教師的語氣瞬間一轉,巴顯露出作爲公安特課成員的表情。

表情沉痛的宗太,第一次對巴的訓斥起了反應。

他轉過身子,只見身着職場套裝的巴正交叉着雙手站在面前。大熱天的,外套還穿着未脫。襯衣上的顆紐扣也只解開了最上方的一顆,露出的白嫩脖子吸引住了宗太的注意。

巴大嘆一口氣。

像是改變主意似的,她繃緊了表情,轉而探視起窗外的情況。

「現場的滅火工作似乎結束了吶。」

「……現場。」

宗太無意識地漏出了幾個字。

自己的聲音裏,完全找不出實感。

當他再次重複了現場一詞之後,才終於回憶起爆炸事件。

爆音與升向天空的黑煙。

不等回覆,菜菜子便消失在了雛田的房間中。

即便如此,巴仍盯着宗太不放。

菜菜子在書桌的椅子坐定。巴則站在牀邊,細心觀察着雛田的樣子。

宗太心想:什麼還沒,你根本沒提出過吧。

即便如此,內心的不安仍佔據着多數。因爲雛田的月神刻印依然沒有退去。那瘦小的身體被文字式組成的帶層層包裹,形成了一個繭的形狀。

僅依稀記得,好像是用手機聯絡了黑田。那時侯自己認爲叫救護車的話,事情會變得很棘手。因爲雛田的月神刻印在她倒下之後仍未退去。

看巴的態度,似乎並未在意倒下的雛田。來此之後,就盡是關注着窗外。

儘管被極其無理地責備了,巴卻依舊保持着沉默。只是走進髒亂的廚房,開始熟練地整理起來。那裏,還堆放着雛田留下未洗的餐具。

「請等下。這到底怎麼一回事?」

「因爲立花雛田是,輝夜姬之一……」

屋子裏忽然靜得出奇。

「終有一日迎接者會到來的什麼的……要我弄懂這些再報告實在太強人所難了吶。」

此景讓宗太變得越發焦急。

右手緊緊抓着左手,他將視線落於左手的指甲上。那種被拉拽似的感覺其實早已完全消失,只不過變成了莫名其妙的違和感被刻入了記憶之中而已。

巴在聯絡完畢約三十分後,便率先到達了。再遲於巴二十分左右,這次到來的則是位素未謀面過的女性。

難得出口的話語,卻滿是尖刺。

結果宗太沒能聽清。

但此話並非對宗太所說,不過是小聲的嘟囔而已。

環視整個客廳,之前的痕跡已蕩然無存。

宗太則喪失了繼續提問的最佳時機。

「不擔心嗎?就這麼不明不白地倒下了……可不普通喲。」

「小巴,咖啡還沒好?」

「先提問的可是我。」

雛田正躺在牀上。倒下的時候穿的制服,已被換成了睡衣。她那安穩的睡顏讓宗太稍稍放心了一些。

寬鬆的長裙配上夏季毛衣。外邊還套着件白衣。給人一種溫和舒緩的印象。

「詳細情況去找專家諮詢吧。」

巴關上了嘈啐不絕的水龍頭。

之後,又瞟了眼雛田房間的門。見此情景,宗太不再插嘴。

「要是能從中找尋到什麼證據就好了。」

即便在中途已覺察到這是氣話,但宗太楞是沒法抑制自己的情感。

最後宗太也跟了進去。

「現在,事件什麼的就別再說了。」

「因爲我知道,遲早這一天會到來。」

這次,輪到菜菜子站了起來。

「輝夜姬,到底是何許人物呢?」

「菜菜子是?」

抓不到對話節奏的宗太撓了撓頭,向巴投去求助的目光。

不過,聽她的話並不像是說謊,宗太便在沙發的對面坐定。

這句話說得胸口好痛。事實化爲一支銳利的箭矢,刺進了他的胸膛。

這點,讓宗太甚感不爽。

視線的第一時間,向雛田望去。

「雛田會沒事嗎?」

那之後,自己到底是什麼情況也記不清了。

但一時半會兒卻接不上話語。

聽完這話,巴連眉毛都不皺一下。她放下交叉的雙手,脫去了外套。接着又解開袖口的紐扣,捲起了袖子。

先打破沉默的是,巴。

那是雛田倒下,一動不動的地方。

沒等宗太到達,巴便先行進入了雛田的房間。

「是柿崎喲。她死的時候,看着雛田說了‘不愧是輝夜姬之一’這句話。」

即便如此,不到十秒,巴便將杯子放到了桌上。

宗太的感覺,由於爆破事件之後發生的那場異變而混亂了。

記得那位女性作過簡單的自我介紹。即便如此,名字卻還是怎麼也想不起來。只有她身穿白衣這點,還殘留在腦中的角角落落裏。

「果然該移動位置嗎?反正,是立花雛田的問題咯?」

「沒事的話,我就準備回研究室了哦?別看這樣,我可是很忙的呢。」

嘴巴一張一合,彷彿在拼湊提問的內容。

如同少女一般,她雙手捧起咖啡,「呼呼」吹了幾口氣之後纔開始喝。那淡紅的嘴脣,正將放入不少牛奶的咖啡吸進口中。

爲了試探巴聲音裏包含的情感,宗太特意把話切分成幾個小段。

她就這麼一口氣喝光了咖啡,連一次都未放下杯子過。

與話的內容相反,巴的語氣裏沒有夾雜任何感情。

此女便是巴口中的「菜菜子」了吧。

進門後,他伸手將房門關上。

而宗太就一直立在房間的門口。

她顯出些許的警戒之心。

「嗯~,你所說的沒事,具體是指什麼呢?」

「遲早會習慣的喲。」

「快點兒吶。」

這個回答讓宗太甚是意外。

即便如此,他的耳朵還是對敏感詞起了反應。因爲相同的詞語,最近曾聽到過。

巴無語地笑了。她的表情中,已不再帶有緊張感。

不知何時,菜菜子朝宗太這邊看了過來。

宗太盯着地板上的一點。

明明離事件發生僅僅只過了兩個小時。

這種一言不發的行爲,讓宗太更加火大。

從房間裏走出一名女性。剛出來,就伸了個大懶腰。

「果然,不記得了嗎?」

一陣令人坐立不安的沉默降臨到兩人之間。這時,響起了鬧鐘預報三點的鈴聲。

帶着疑問和抗議各半的情緒,宗太抬頭望向了眼前的女性。年齡或許比巴還大吧。但是,只看外表沒法瞭解詳細情況。

「能夠在醒來之後,迴歸日常生活中嗎?」

說着,巴朝雛田房間的方向望去。

那心情極佳的表情與牽制般的發言着實缺乏平衡。

「其他還說了什麼?」

因爲巴說了會陪自己這個小屁孩發瘋。

但眼中還深深地印着,雛田的月神刻印突然暴走的那一幕。

她歪着腦袋,像是請患者入座一般,用手指了指正對面的沙發。那頭及肩的微卷發輕柔地飄動着。

再之後的記憶,就只剩下門面、雛田房間的門牌,以及兔子圖案而已了。

「沒收到過類似的報告啊。」

「雛田倒下了哦!?」

「正是爲此,黑田課長才聯絡了菜菜子的吧。」

「老師難道……」

宗太猶如被盆冷水潑過一般,火氣頓時消解了幾分。

「想說的就只有這些?現在的話,我可以默默地聽你煩哦。」

光是想起當時的情景,宗太的心跳便加快了速度。血液在體內高速地來回流動。明明什麼都沒幹,呼吸卻逐漸也變得困難起來。

她看都不看宗太一眼,以快滑倒似的步伐,走到沙發中間。接着如同趴倒似地坐了下去。

「……你已經知道輝夜姬了嗎?」

「……是呢。我不擔心哦。」

巴作爲刑警的尖銳目光,貫穿了宗太。

巴的發言,給宗太種話說到一半的感覺。她並沒有停下手頭上的活兒,但只有一瞬,確認了宗太的樣子。

「那,你的問題是什麼?」

儘管是自己親眼所見,可感覺卻如同許久前的經歷一般。

鈴聲結束的同時,雛田的房間門沒有任何預兆地被打開了。

「那時候又不明白意思,我還以爲是自己聽錯了。」

而到底和黑田都講了些什麼,腦中幾乎沒什麼印象了。

宗太驚訝地瞪大了雙眼。嘴巴歪成“唉”字形,臉也繃得緊緊的。,巴見狀,露出一副比宗太更疑惑的表情。

「有想了解的事情吧?過來坐?」

宗太謹慎地編織着問題。

看着雛田現在的樣子,他不禁聯想到童話中的睡美人。一股會不會就此長眠不醒的不安便逐漸壓了過來。

「王子來親一下說不定就會醒了呢。」

「抱歉。玩笑話可以停止嗎,我現在沒那閒工夫。」

宗太表情中的感情正漸漸消失。

即便如此,菜菜子依舊笑顏相向。

「小巴,下次月虧是幾號?」

「二十三日,週六。」

「到那天就會醒了喲。」

這回答與宗太的想象相差甚遠。他壓根沒有想到,對方會給出精確的日期。結果,自然是張大嘴巴在原地呆呆地站了五秒左右。

「這,沒弄錯吧?」

宗太心想,她的發言是玩笑的可能性也還存在。要相信實在很困難。完全看不出說這日期的根據。並且在這之前,還有個更嚴重的問題。

關於菜菜子的身份,宗太是一概不知。他還沒好到,去相信陌生人的發言。

菜菜子那不着邊際的態度也更加深了他的疑慮。

難道是在享受宗太的動搖嗎,菜菜子“軲轆軲轆”地轉起了椅子。

「能解釋一下理由嗎?」

「在此之前,可以先回答個其他問題嗎?」

「咦,什麼問題呀?我還以爲你現在最想知道的,是二十三號立花雛田會醒的根據呢。」

「你是何許人物?在沒弄明白這個之前,我完全沒辦法相信你的話。抱歉,我就是這種刨根究底的性格。」

聽完這話,菜菜子笑出了聲。

「和黑田叔也是舊交呢?而且也清楚我們的事情。」

「像你這種就是STⅠ。即,只保存了個位數的刻印。這個等級佔了全體的八成哦。」

「不過現在想想,也是沒有辦法的啦~。畢竟那個新歡有知性又理性,工作也勤奮,還是個大美人喲。在此之上,還比我年輕十歲喲。」

無論多大的數,只要數下去就終會有盡頭。因此,不管這個數值多麼天文,都應該能夠數完纔是。

雖然感覺話題又偏離了,但宗太還是決定默默傾聽下去。

菜菜子的眼睛毫不留情地直直凝視着巴。

「又沒說錯。其實呢,我本想只當個普通的醫生,可卻因爲性格會讓患者生氣、產生不安什麼的,結果就被丟到研究室了喲。全部都是那個可惡的外科主任的錯喲。我可憐吧?」

「看這反應,你似乎還不知道呢。其實我也是月之子喲。」

「不過有一點需要糾正,是四位數以上、六位數以下的範圍內哦。雖說是STⅢ,其大多數也都衝不破六位數大關。即便是你認識的人中保存數最多的小京,也才存有七萬兩千刻印而已。到達七位數的孩子,表面上被認爲是根本不存在的。」

「可以發動下月神刻印嗎?」

「現在能信任我的話了?」

宗太曖昧地回覆了一個「哈」字,然後又將話題轉回。

說完,菜菜子看了巴一眼。

宗太感覺到了屋內氣氛的轉變。

接着在巴的這個表現中,他發覺到一個答案。

宗太的身體不自覺地轉向了巴。

「那麼,一億。」

「說法好極端呢。」

「黑田是我前夫,我是他的前妻喲。」

宗太等着菜菜的發言,表情一本正經。

宗太感覺自己是第一次看見巴面露困惑之色。

這口氣給人一種彷彿要將發展過程全給解釋清楚的感覺。

「像這孩子一樣的月之子極其稀少。而且,這些孩子們都會出現這個共通現象。」

「我也不知道呢。」

「輝夜姬到底是什麼?」

「一千萬對不對?」

「死因呢?」

「STⅠ、Ⅱ、Ⅲ的話。」

菜菜子的眼中透着股無趣的神色。

「根本夠不着邊。」

「貌似黑田叔和巴老師都很信任你。」

「她也包含在內,已確認的輝夜姬全部雖然只有六人,不過過去發生這種現象的孩子們,必定都在新月的夜晚醒來哦。準確率百分之百。雖然理由不明,但結果盡是如此。不知聽了這不入耳的話後,你的心結解開了嗎?」

「……你的在是說雛田嗎?」

「月神刻印通常被分爲三個等級,這你知道吧?」

「有將近十年的交情了吧?小巴也是,小京也是,都是我研究的協助者喲。」

「姓名吉川菜菜子。閉月羞花的三十五歲。離異後至今單身。可惜的是沒寶寶哦。職業是月乃宮大學付屬醫院的助教授。啊,雖說是醫生,但只搞研究的呢。專門當然就是,醫學方面的月神刻印研究了喲。」

「接着是STⅡ,它是用來表示擁有兩位數至三位數刻印的對象的等級哦。」

即便作了解釋,可要理解內容還需走很長一段路。儘管話是聽進了,但感覺卻完全沒有跟上。

「菜菜子,話扯遠了。」

他嘗試着將黑田和菜菜子想象到一起。可卻無法描繪出像樣的圖像。本來,自己就是初次聽說黑田還有結過婚的時候。

或許是本就無意隱藏,巴的反應顯得平淡無奇。

「既然十二年前就開始了研究,難道就沒有些成果嗎?」

「死了喲。除了立花雛田以外,其他的輝夜姬全……」

「是呀,每天沉迷於和小白鼠一起開開心心地做實驗。」

在話題繼續扯遠之前,宗太搶先切回了正題。

菜菜子笑着點了點頭。

「你的情況我都明白了。所以,請告訴我雛田會在八天後醒來的根據。」

「表面上指的是?」

「說起過去的資料顯示,就是指其他的輝夜姬吧。」

「就是說,無限。看也看不完的意思喲。」

就算這樣,宗太仍未漏掉最重要的一環。

說到這裏,她又笑了起來。

「和巴老師認識的嗎?」

這是今天令宗太最爲喫驚的發言。

菜菜子不但沒有生氣,反而露出更加歡樂的表情。

「明明口氣那麼像大人,卻還拿孩子當擋箭牌,狡猾,好狡猾喲。不過,你說的也確實有道理吶。我作爲女人,真失格。」

「化常識爲非常識,化非常識爲常識。這條對待月神刻印的原則你知道不?」

「遺憾的是,輝夜姬的研究幾乎沒有進展喲。」

宗太用眼睛告知了對方自己知道。

「一兆?」

「就是說,不是出於對我的信任,而是相信了黑田和小巴的判斷。」

「過去的資料上有顯示喲,輝夜姬會在新月醒來。」

「爲什麼?」

菜菜子便說着便起立,走到了宗太的跟前。

即使繼續聽下去,也不見得能夠理解。既然雛田可以醒來這點能夠肯定,那除了相信之外別無他法。

宗太面不改色的,將對雙方都很意外的發言隱藏在了表情之下。

「這個嘛,不怎麼想……」

「這就是在小孩子的面前也能腆着臉說出這番話的原因嗎?」

宗太向後退去一步,與牆壁貼到了一起。

說着,菜菜子朝牀望去,意圖甚是明顯。

「輝夜姬。」

儘管覺察到了違和感,但由於不明理由,宗太也就沒有多言。

「你呀,真是個聰明的孩子呢。黑田中意的成熟孩子。」

「拿學術用語解釋就是,ST∞。國外好像被稱作初始之源(注:アペイロンapeiron)。日本這邊的稱呼你已經知道了吧?」

「提示,數量非常非常多喲。」

「擁有七位數以上刻印的孩子並非不存在,只是數量極其稀少喲。」

「她擁有的刻印數量,你知道嗎?」

雛田被月神刻印所包圍,如今也安祥地睡在其中。

「問了你數字你就用數字回答,這可不行喲。因爲寄宿於立花雛田體內的月神刻印的總量,已經無法用數字來表現了呀。」

「四位數以上就是STⅢ了嗎?」

宗太還以爲這是個玩笑。

她用手指描了遍宗太的月神刻印。害得宗太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正確。由來很簡單喲。距今十二年前,世界中第一位出現此症狀的孩子,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這『輝夜姬』。問了那孩子原因,她竟然說,自己在沉睡的時候,夢到了竹取物語喲?此後,出現同樣症狀的孩子們,也都異口同聲地說出了輝夜姬這一名稱。就連完全不知竹取物語是何物的外國小孩也一樣呢。當然,當事人們也沒有任何關聯性,甚至連其他輝夜姬的存在也不知道。這些話,難以置信吧?」

「可以喲~。姐姐的事情,」

她如今的表情彷彿在說:答案已經告訴你了。但是,宗太仍不解地皺起了眉頭。

光是不用姓而用名稱呼這點,就能看出兩人的關係並非面熟那麼簡單了吧。

菜菜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啥!?」

菜菜子乾脆地點了頭。

「想知道我們是怎麼結婚的,又是怎麼分開的不?」

「小小年紀就懂得沉默是金了呢。」

「是對我結過婚感到意外?還是對黑田?」

「研究醫生,是幹新藥開發之類的嗎?」

「實在太少了。」

菜菜子並未回應宗太最後的確認。

將巴的制止當做耳旁風,菜菜子繼續說道。

宗太照着指示,發動了月神刻印。左手的指甲上,浮現出了文字式。

「我們發了山盟海誓結了婚,可後來黑田又另結新歡,於是就分手了喲。」

菜菜子的笑容也收斂了不少。

而且暫時沒有收住之相。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提問,宗太沉默不語。他一時半會兒還想不出個數。因爲平時根本沒去在意刻印的數量。只是以視覺來判斷多與少而已。

「這個,雖然現在被警察以危險度來分級,但原本在學術界,可是以刻印數來分的哦。」

宗太打心底裏否決了最後那句尋求認可的話語。他覺得僅僅幾句話就能讓她改去當研究醫生實在是太好了。而且還在外科,真是讓人難以想象。

「不行嗎?」

菜菜子沒有理他,而是靠近了雛田。

「事故和生病,我只是聽說的哦?」

菜菜子向巴望去,彷彿在尋求確認。

「我也是這麼聽說的。」

一人除外全員死亡,這未免有些超乎尋常。不禁讓宗太懷疑是人爲的,且有何陰謀。

眯起雙目,他慈祥地看了眼沉睡的雛田。

「被他人殺害的可能性有嗎?」

「也不能說沒有。只是,每位輝夜姬都擁有強大的力量。實在難以想象她們會毫無還手之力地被殺掉。」

的確,巴的發言很有道理。其他輝夜姬也應該擁有與雛田的重力支配同等的能力。能擊破這等強力的方法手段,宗太一時半會兒還想不出來。

彷彿要阻止氣氛繼續低迷一般,巴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在說了聲失禮之後,巴接起手機。

「立花雛田這邊沒有問題。是……我也馬上趕到現場。」

「電話那頭似乎是黑田呢。」

簡短的彙報講完之後,巴掛掉了手機。

「聽聞被炸的是國立月神刻印研究所,被害狀況如何?」

「這……」

擅自將情報透露給局外者這檔子事,道理上也是不允許的。

「我都無償跑來檢查了,告訴我這點兒消息又何嘗不可呢?」

「據說已發現了六名研究者的遺體。恐怕隨着現場挖掘的深入,這個數字會增加。另外就是,研究所內的月之子全部失蹤。」

「這樣啊,看來我的周圍暫時也不會安寧了呢。」

接着又說了句我該走了,菜菜便準備離開屋子。但背後的宗太叫住了她。

「我明白了。」

「那啥,到哪一步了?」

「裏見不是有委員會職務嗎?」

宗太放棄抵抗,決定不再接觸此事。

「幫忙是怎麼一回事,可以解釋下嗎?」

「呵呵,開玩笑的喲。」

倆人都在醞釀,打破這片沉默的話語。

「想請假是吧?」

次日,宗太仍是高燒未退,結果星期二也請假了。

「我想她不會做出過激行爲。」

「我明白了。話說燒貌似上來了一些,我先睡了。」

故作平靜的宗太向着自己的課桌前進。半路上,淺井從後邊湊過來勾肩搭背。

他只用眼角看向千歲,有意避開直視。

宗太下意識地握緊拳頭。指甲在手心中按出了痕跡。

宗太自然地吐出口嘆息。巴也一副筋疲力盡的神情。四目相對,宗太回了對方一個淡淡的微笑。

「和黑田叔的緋聞我就當沒聽到。您大人有大量,請饒了我吧。」

他無力地作出個笑容,便躲進了自己的房間。

見巴未作出肯定的回答,宗太忽然醒悟到,原來她也在考慮同一件事。

宗太的視線一瞬朝向了沉睡中的雛田。他想,這樣菜菜子便能理解自己提問的意圖了吧。

大致內容已經推理出來。

巴盡是抓宗太的痛處。

因爲把有趣的緋聞當作真相,便是學生的本質。

一夜轉眼過去,在週三上學的路上,他感覺到了異常的視線。

宗太也慌張地跟了上去,與她並排行走。

傳出流言的當事人也大致弄清楚了。就是京和燕。

坐到位置上,宗太試着排列了一下狀況的順序。

對此巴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不過她的眼神告訴宗太,那個答案是正確的。

「是叫我必須揹負着全部向前走嗎?」

這次,他將整杯倒入了嘴中。

他氣勢滿滿地搶先把想說的都給說了。

如同機械人偶似的,宗太僵硬地轉過頭。

巴的語氣給宗太一種教師刑警拌在一起的味道。

「這樣就對了。」

巴喊出的人名,讓宗太打了一個哆嗦。

這問題把宗太搞得一頭霧水。當然,他早決定無視了。

眼角,瞟了下雛田的課桌。

難道是混亂了嗎?腦袋怎麼都不能理解現狀。

「裏見同學。」

「……我還,什麼都沒講喲。」

「真田……君?」

即便如此,她還是未說一句話便衝到了走廊。

但千歲卻不知道,雛田這周都不會來學校了。

「是。定將此話傳達。」

「……沒問題吧?」

「你能這麼做的話,也算是幫了我個大忙。」

宗太擔心菜菜子會假借照看之名,把雛田當作研究對象。

宗太不明所以然地接受了遞來的名片。但他卻怎麼也不能將這給人一本正經感覺的四方形紙片,與對菜菜子的印象聯繫到一起。

「走啦。」

但在走進校門之時,他理解到事態變棘手了。

對大多的視線,也都選擇了視而不見。

2

「國立月神刻印研究所到底是幹什麼的地方?」

返回客廳,他取出冰咖啡啜了一口。

「不好意思吶,在立花同學回來之前,實行委員的活兒就拜託你了呢。」

但宗太一心只希望班會快點兒結束。

「我和京會輪流來照看的。早中午去拜託下菜菜子,她應該會來的吧。」

宗太巴不得對方先說點什麼,但千歲就是一言不發。

「小雛醒來之後,若是知道真田君休學在家,又會怎麼想呢?」

即便現在轉過去搭話,也只會被巧妙地迴避掉罷了。

「給我稍微冷靜想想。」

只有背後那冰冷的眼神,刺得他直疼。

此時的千歲一副有話想說的表情,正斜眼盯着自己。

「所以只是代理。」

一會兒,意識便沉入了睡夢之中。

據菜菜子所言,新月那天雛田纔會甦醒。她要來上學,得下週的週三纔行。正好還需一週。

沒等宗太反應過來,值日生已經同他道過了別。

宗太在腦中回味起這段流利的對話。

「那雛田呢……」

辦事之前,先要養精蓄銳。

「哈。」宗太深深嘆了口氣。

不過這如同拷問一般的時間,也就還剩放學前的班會那麼一會兒。

「若還有其他事想問的話,就聯絡這上面的地址呢。約會的邀請也歡迎喲。」

「什~麼?」

「作爲交換,我有個請求。」

沒想到現實竟如此貼近自己那荒唐無稽的想像,宗太對此也只能苦笑。

不過一個不起眼的小動作,卻引得全班注目。

恐怕是因爲自己和雛田一起不登校。結果被傳兩人去了住宿的旅行吧。

「在。」

「反正,風紀委員的工作沒那麼忙。」

週一,發燒休息。週二,同樣因爲身體狀況不好而休息。

他真想當即離席閃人。

剛進教室,瞬間受到了全班同學視線的集中洗禮。

「真田君也想和她一起停滯不前?」

「你若是問有沒有軟禁孩子來進行研究、假借實驗之名逼其使用月神刻印直致失去意識之類的行爲,那我告訴你,他們就在這麼幹呢。」

還要求大家不要忘記體育祭結束後的期末考。

苦味在口中蔓延開來。

換鞋的時候,還發現兩個同年級的女生看着自己這邊,在偷偷地說着悄悄話。

「駁回。纔不會同意這種交換條件呢。」

週三上學。路上,感覺到的視線。同學們的視線。然後是淺井的提問。

一句真理,瞬間削減了宗太的戰意。

從之前把持不定的態度中走出,巴如今的言語行爲儼然一副教師風範。

巴一語道破了玄機。

「啊,對了,小巴。告訴黑田。偏偏派你來當聯絡員,真是太差勁了。」

但謊言已經傳遍整個學校。如此一來連出面否定都無濟於事。

他閉上了眼。

雛田的話,一定會認爲是自己給宗太添了麻煩而失落的吧。對她在那種情況下的表現,宗太已經達到了如指掌的地步。

起初還以爲是錯覺,是因爲病情加重,導致身體感覺變得奇怪了。

「時間可不會因爲你的小脾氣而不流動喲。明白了嗎?就算真田君駐足不前,世間還是繼續在前進的。即使擔心小雛,太陽依舊會東昇西落的。恐怖爆炸襲擊也仍會發生,犧牲者也會繼續增加。我的意思,你聽懂了吧?」

「真田君和小雛請假的兩天,實行委員便由我和淺井君來代爲打理了哦。」

「可以問個問題嗎?」

宗太立馬抓了淺井過來逼問。

宗太無視那兩人,朝教室走去。

菜菜子走後,屋內頓時冷清不少。

難道是從緊張感中解放出來了的錯嗎,宗太一躺到牀上,就感覺身子更沉重了。

班會上,巴提醒全班體育祭將至,但不要玩得太瘋。

「噢,不過……」

「和我一起,很困擾?」

「不是這意思啦。」

「真田君,你心慌了。」

儘管兩人相互扯開了話題着,但千歲從沒放慢過腳步。

而宗太則有些像被牽着鼻子走似的。

「希望我辭退的話,不介意的喲?」

「不用辭退啦。」

「那就別慌張呀。搞得我都有些難做了。」

「抱歉。」

「沒必要道歉的說。」

「這也很抱歉。」

「……真田君,把我當白癡?」

由於出口的話語招來了誤解,宗太左右搖起了腦袋。

「那麼,現在開始要放輕鬆呢。」

「我懂了喲。」

「……太好了。」

宗太微微地感覺到,稍彎下腰的千歲笑了。

但他覺得如果指出這點,話題則又會變得奇怪。於是,兩人都一言不發,匆忙地向學生會室進發。

「你能不能找點兒話題講講?」

「沒錯,找到了個有趣的東西。」

不快感逐漸沉澱在胃中。

「儘管不知道照片中的是否就是全員,不過聽說收容的孩子幾乎全是月之子。」

一團渾濁的黑色物體開始盤於身體中心,並逐漸將其纏繞。宗太稱之爲殺意。

「你說曾經,那現在已經?」

「真的,沒什麼啦。」

說完,一個想法在腦中浮現了出來。

站在物理準備室門前,宗太敲了兩次門。

「是銀色方舟在網絡上公開的哦。說是要向國立機關興師問罪呢。」

「給我快用月神刻印」之類的訓斥聲響徹四周。

四面雪白的房間裏,有一名少年。

一股腦漿逐漸被抽乾般的錯覺襲過了宗太。

「是的,很可惜,那設施已經不復存在。在拍攝此照片的數月之後,就變成研究設施了。」

叫他迅速到物理準備室露面。

「……和你這位今年零遲到的真田君又沒關係喲。」

恐怕,那裏是至今與千歲有過最多交流的地方了吧。

「這,是什麼?」

宗太將視線從屏幕上移開,轉而向京望去。

「理由雖然是有的,但好像變得越來越沒有意義了吶……」

明人關閉了瀏覽器,似乎已經不忍再看下去。

「來看這個。」

不知不覺的,眼睛深處便熱了起來。

「我們根本就沒有人權。」

照片中孩子們的表情顯得很緊張。雖然也有幾張笑臉,但宗太依然感覺到了某種被隱藏起來的緊張氣氛。

平時根本不會去在意的名字。

3

宗太毫不猶豫地飲起了遞過來的瓶裝烏龍茶。

看着屏幕上映出的畫面,他忽然捂住了嘴。

但是,以爲有這點心理準備就足夠的自己實在是太過天真。

「難道我遲到比不遲到還好?」

以請甜點爲代價,她已經多次放任了宗太的遲到。

像在找茬似的,宗太一點兒一點兒仔細確認了照片中的每個細節。接着,他發現了。門柱上掛着一塊寫有『銀色方舟』的看板。

立在校門前,表情冷淡的千歲的樣子在腦中一閃而過。

手腳都被鎖着,以頭、腹部爲中心,被安裝了無數的疑似心電圖的裝置。

「那種東西,纔沒必要看喲。」

「喝嗎?」

「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

照片中映着一三個孩子。年齡大約在三至十五歲之間。拍攝地點是在疑似幼兒園的建築物前。

「所謂人無自覺的惡意,遠比這要噁心許多。黑田說了,有意願的話,去看看咱從西邊拿回來的那些狩獵月之子的錄像。裏面可是能欣賞到殘無人道的畜生般的行經呢。會讓你們兩、三天喫不下飯呢。」

之後,宗太如同想起了要事一般,奔向了物理準備室。

他開始回憶去年見得最多的場景。那便是校門口的遲到檢查了。

「照片中這些人,都是因爲月之碎片的墜落,失去雙親的孩子。而銀色方舟這名,則曾是一所收容災害孤兒的設施的名字。」

「從現階段來看,兩者毫無關係。不過……」

宗太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種狀態下,他似乎無意識地,還在喊着母親。

宗太非常懷念那段時光。這恐怕是因爲這三個月和雛田的同居生活,太過緊密的緣故吧。

這時候傳來了大人的怒罵聲。

「你被點名了喲?」

「請仔細看。」

如今屏幕中的少年,或許就是明天自己的寫照。

彷彿下刻就會爆發一般。

提問的同時,響起了校內廣播的聲音。

千歲撅起小嘴,表情中透着些任性與害羞。她一口氣把話說完,然後轉過身去。就這麼朝學生會室的方向,小跑着前進。

「對了,你是不是查到了些什麼?關於銀色方舟的。」

「都見識過月神刻印研究的實驗錄象了吧?這點兒級別就被嚇得鐵色鐵青的話,前途可謂渺茫吶。」

似乎是積累了很久難以忍受的疲勞,少年的重心非常不穩。宗太這才發現,他是站着的。

熱量消去,緊接着晚來一步的疼痛感開始遊走。

「有什麼要事?」

他咬緊牙關,靜等「暴風雨」過去。

回覆之人並非巴。而是京的聲音。

握緊拳頭,重重地捶向了書架,彷彿要將不純之物抽離。

「銀色方舟。」

「這和引發爆炸事件的銀色方舟有關聯嗎?」

在他開口說出感想之前,京搶先繼續了剛纔的發言。

對發言後半段非常在意的宗太不再看照片,轉而抬起了頭。因爲燕用這種方式說話實在難得一見。

「這張照片怎麼了?」

燕從短裙的口袋中掏出一張殘缺的照片。右邊被撕裂,缺了三分之一。

眼神空洞洞的。只是望着遠處,沒有目標。

「在前天被炸的國立月神刻印研究所裏進行實驗時的錄象。」

如今只有京顯得最爲冷靜。給人一種冷淡的,甚至冰冷的印象。不過,正因爲她與平時的表現相差太大,讓宗太明白她是正憤怒着。

在這當口上,門卻被推開了,明明連敲門聲都沒響起過。

「意義是?」

「裏見……爲什麼你今年還是風紀委員?不允許風紀的崩壞!不可能是因爲這種理由吧?」

他呆呆地,望着逐漸遠去的千歲的背影。

國立月神刻印研究所。

「因爲有覺得這是必要的人存在咯。」

電腦散熱器的聲音,緩緩地融入沉默之中。

在京冷淡的聲音中,宗太感覺到了一絲微妙的寒氣。

「咱個人認爲兩者是有關係的。」

「謝謝。」

「這話什麼意思?」

「雖然警方已向視頻站點提出了刪除申請,但已經是亡羊補牢了呢。」

室內的人影除了京,還有明人。

本想把廣播當耳旁風的,但裏面出現了宗太的名字。

來者,是燕。

而被丟下的宗太則不明所以地撓了撓頭。

「這個,媒體知道了嗎?」

但一個轉彎,她便消失在了拐角處。

蓋好蓋子,準備還給明人。這時,他發現明人一副寂寥的表情。

明人坐在電腦前,身後的京則目不轉睛地盯着屏幕。

他倉促地走了進去。

「請進。」

「聽完回答的時間還是有的喲。」

但宗太知道這裏曾是雛田呆過的地方。因此,即便不刻意去想,之前的影象還是與雛田重疊在了一起。

體內傳出彷彿骨頭摩擦般的「咯吱」聲。

京挪開些許,給宗太作出立足之處。

明人的嘴脣抽搐着。

看見兩人嚴肅的表情,宗太的身體也不由地戒備起來。

想也不用想,肯定是研究月神刻印用的設施。

難忍沉默的千歲瞟了眼宗太,說道。

惟獨剩下那股不快感,仍清晰的殘留在體內。

京靜靜地閉上眼,說道。

「你這麼說,我更好奇了。」

心中頓時產生一股痛感。

三人的視線,齊唰唰地朝入口望去。

「根據呢?」

「聽說設施中的孩子們,有進行過讓親兄弟復甦的遊戲。當然,是用了月神刻印的吶。假設是這些孩子們創出了SNS銀色方舟,那不就有理可循了嗎?既然自己不行的話,自然會希望找到能夠協力的人呢。」

的確,關鍵詞連在了一起。大約三年之前,銀色方舟被媒體炒得沸沸揚揚的時候,曾流傳過一個「他們是利用月神刻印,試圖將因月之碎片墜落而失去的家人重新召回世上的集團」的傳言。宗太對此也是記憶猶新。

「咱問過黑田,被告知當時設施的周遍,不知爲何總會出現奇異事件。比如動物發狂,植物活動之類的。不過嘛,聽說沒引起過什麼重大事件。」

「聽上去好超自然呢~」

京隨意地附上了感想。

宗太覺得,光這一處作爲將兩個銀色方舟聯繫到一起的證據實在太微弱了。或許只是SNS銀色方舟的創立者偶然知到了設施的存在也不一定。燕的這個假設到底有多少準確率呢?他也猜不出個大概。

就在宗太重新把視線移回照片的時候,他發現明人目不轉睛地注視着照片上的一點。

「中條,怎麼了?」

可能是被忽然響起的搭話聲嚇到,他瘦小的肩膀誇張地顫抖了一下。

「沒,沒什麼,就是感覺這照片拍得死氣沉沉的。」

說話的時候是面向宗太的,但話音剛落,明人的視線便立即回到了照片之上。那嚴肅的側臉雖讓宗太稍有在意,不過,他還是優先選擇瞭解開其他的疑惑。

「這照片什麼時候拍的?」

「咱問過了,大約在月之碎片墜落的一年後,也就是距今十四年前。」

宗太抬起頭,與燕四目相對。燕的眼中,寄宿着對一問一答樂此不彼的目光。

「接下來,你還想知道照片是怎麼入手的和孩子們都身在何方,沒錯吧?」

作爲答覆,宗太點了點頭。

「孩子們的去向現在不明。至於照片嘛,大約三年前,銀色方舟不是被炒得沸沸揚揚的嗎?就是那個時候,公安總務課採取了調查,從設施的關聯者手中獲取來的。」

「既然是關聯者,應該能問到有關孩子們的情報吧?」

「關於這點吶,咱被告知其雖說是關聯者,可在接觸後的數日,就出事故去世了吶。咱也覺得好奇怪呢。」

「總之,只要是油漆的去除方法以外的話題,我想還是能聊上的。」

「請別搞啥犯罪預告喲。」

聽說在別的日期,是不接受懺悔室相談的。

京的語調中似乎透着懷念之情。

待次周的週二來臨,宗太邁向了月乃宮大學的禮拜堂。

對於宗太的發言,京與明人表現出了明顯的驚訝之情。

「吼,那可真是個大發現吶。」

「禮拜堂也算的話,旁邊不就有嘛。」

「現在已經成爲話題了喲。那個禮拜堂。」

「或許並非是異想天開呢。」

「週日。」

「嘛,算了。下次我會讓雛田穿修女裝來勾引你的。」

從京那裏得知情報後,他又向他認識的同爲實行委員的數名女生,確認了傳聞的真僞。

「喂,這照片裏的銀色方舟啊,現在是哪裏的研究設施?」

宗太很清楚月乃宮大學原本是爲研究月神刻印,作爲國營機構被建造起來的。後來,才以高中、初中、小學、幼兒園的順序擴大了教育的範圍。

取而代之的是,完全不同的話題。

「爲什麼,說這話的宗太君會一副感到很意外的表情喲?」

「咦?」

「一絲線索都沒留下,不覺得很奇怪嗎?」

「那你知道嗎?」

「哎,宗太君喜歡那種類型啊。」

「別看她那個冷靜樣,其實很喜歡占卜的。」

京瞟了瞟主頁上的照片,示意宗太來看。

他以輕快的步伐,追上了燕與京。

「瑞希告訴我的喲。」

宗太實在沒法相信這只是句玩笑話。從以往的經驗來看,京絕對會幹。

「這,是什麼時候?」

難道是話中有什麼值得思量的地方嗎?京和燕,以及明人都緊閉嘴,窺視着宗太的樣子。

「……現在不明。不過,可能的話,我或許能特定出下個爆炸地點。因爲我已經發現了那潛在的可能性。」

「月乃宮裏,有教會嗎?」

和明人揮手告別之後,宗太沖出了物理準備室的大門。

對此,宗太左右搖了搖頭。

結果那天真的下起雨來,週一也真的倒下了。週二連燒都還未退去。直到今天才終於能夠來學校。

「真不好意思。因爲真田君,太直白了。」

「嘛,玩笑先放一邊吧。」

「當然。」

宗太覺得,面對面講話好難爲情。不過,恐怕現在的明人也有着相同想法。

這次輪到宗太落入苦笑的局面。明人見狀,不禁笑出了聲。

明人似乎也沒掌握相應的情報,他開始操控電腦查起了資料。

「是不是找到什麼線索了?」

儘管對燕懷疑明人這事很在意,不過宗太已經決定不再多想。果然從明人身上完全感覺不到和銀色方舟有相互勾結的跡象。

抬頭望天,厚厚的雲層,將藍天遮蓋。

「難道,是月乃宮大學?」

「呼~,原來如此。如實此話當真,那是不是該叫做預知未來的能力吶?宗太君對此很期待呢。」

「教會呢。」

宗太心想:自己的這番話或許只是癡人說夢話。但是,如果將其用『化常識爲非常識,化非常識爲常識』的月神刻印來解釋的話,妄想也能成爲現時。

月乃宮市內有着多處月神刻印的研究設施。其中約三成是國營機構,剩下七成則是私企和私立大學的研究所。

「現在馬上去!」

「哈?」

「那麼,事件就聊到這裏。是時候該去做體育祭的準備了。從今天開始要組裝高臺的說。」

燕左右搖起了頭。

他感覺孩子們的去向變得更加迷霧重重。因爲名簿的管理鬆散,不能排除只有記錄丟失的可能性。但這一切還只是自己一味的猜測而已。

爲了掩飾難爲情,宗太偷瞄了眼電腦的屏幕,畫面中顯示着一行字『油漆的去除辦法』。

「事情指?」

「不,是她自己說自己是月之子。」

宗太下意識地朝明人望去,只見他低着頭,表情嚴肅。

「這之前,在觀賞煙火的公園裏,我碰到了一名修女模樣的女孩子喲。」

或許是覺察到了宗太的視線,他曖昧地笑了笑,便開始用電腦查起了資料。

電腦屏幕中顯示出一座類似的建築物。

使勁地伸了個懶腰,京準備離開物理準備室。接着,燕也跟了上去。

背後的明人回了一句「明天再見。」

因此,宗太一方面提心吊膽,生怕不知何時又發生爆炸,另一方面又作出了一直等到今天的決定。

「……此話怎講?」

似乎今天也會降雨。

「喂,宗太君,不快點兒過去的話等會就要一個人組高臺了喲。」

「明白了。我會照做的。真田君人真好呢。」

「真田君認爲,那孩子是月之子呢。」

「因爲,我以爲絕對沒人會信的說。」

「你這眼神,肯定認爲咱不知道吧?」

「那個,中條。」

面對京的提問,燕並沒有立刻作答。不僅如此,她還一副想到了惡作劇點子似的表情,反問京「你猜呢?」

「孩子們去向不明的理由是?」

拿食指戳着嘴脣,京陷入了思考之中。

面對這應該沒什麼難度的問題,京卻稍稍沉思了片刻。

宗太又將視線,移向在場的另一名女性。

「嗯,剛知道。」

「我是不太懂得婉轉。」

宗太邊回想着大學內的地圖,一邊加快了步伐。

「傳聞是真的喲。懷疑的話,以後碰見班裏的女生你問下即可。因爲十人裏邊大概有八個會知道啦。」

「……抱歉。剛纔的話忘了吧。」

「當然,是錯覺喲。」

「爲什麼突然提到教會?」

「若非有人故意從中作怪,情況應該不會如此吶。」

「如果有什麼事情……那,告訴我吶。」

「嘛,咱就這點兒消息。宗太同學那邊如何?」

對這與恐怖毫不相關的發言,宗太不禁張大了嘴巴。

「咱可不知道。」

「這麼厲害?」

到底該怎麼說明呢?這個問題一下難倒了宗太。暝思苦想之後,他得出與其刻意地隱藏,還不如直接把實情全部坦白交代的結論。

宗太凝視着頁面,以確認是何處的設施。沒一會兒,「啊」,他張大了嘴。這網頁也是月乃宮大學的主頁。原來禮拜堂是大學設施的一部分。

「是這個嗎?」

再考慮到燕的性格,答案的範圍自然地逐漸縮小到了一個。

即便明人在場,京依舊乾脆地將瑞希的名字說出了口。話音剛落,便可以看到明人的肩膀明顯地抖動了一下。

這口氣,好似有其他的情報來源一般。

無視京的評論,宗太繼續說道。

「只要和懺悔室中的修女談談戀愛,接下來必定一帆風順呢。」

4

「當時,那孩子說了一句話。叫我不早些回家的話就會被雨淋成落湯雞,然後感冒。」

從女生的口中,宗太瞭解到京並未說慌,在這周邊上學的女高中生之間,這個傳聞如今已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宗太再接再厲,又獲得了必須在每週二去禮拜堂的情報。

有人故意斬斷了這條線索。但既然宗太和燕都如此懷疑,就代表當時擔當調查的公安總務課應該也抱有着相同的疑問。可是,謎團卻至今仍舊沒有解開。

「……果然。那京前輩是從哪裏知道的?」

「爲什麼有種我被當成白癡看待的感覺呢,錯覺嗎?」

「正確,就是這個‘難道’。」

「不過,如果只是宗太君單方面的猜測的話,或許真是如此呢。」

「嗯?」

聽聞禮拜堂坐落在教學建築土地之外,若從高中部的校舍徒步走去的話,要花上三十分鐘。

即便夕陽漸落,種植有行道樹的中央大道上,仍有着大量學生的影子。

穿過禮堂,又將道場拋在身後,宗太進入了更深處。又走了大約五分後,空氣變得與中央大道不同了。四周被綠色的草木覆蓋,環抱在一片安靜之中。

在這裏,遠處足球場上的呼喊聲也只能微弱聽到。

宗太在一片綠色中又繼續前進了些許,等待已久的禮拜堂終於映入了眼中。它被裝飾華麗的圍牆所包圍,鐵製的門上還雕琢着精巧的雕飾。

他不禁停住了腳步。

這樣做並非是被禮拜堂的華麗給奪去了心。

而是因爲眼前出現了一條如同巨蛇般的人羣。

這條“蛇”的頭埋入了禮拜堂的入口,身子則貼着圍牆饒了一週。

人羣幾乎都是穿制服的學生。估計女高中生佔了其中九成吧。宗太又從制服推斷,這其中的三成到四成都是月乃宮的學生。

視線所及之處,宗太沒有發現除自己以外的男生。使得他不由地心生膽怯。

儘管聽說隊列長度非常驚人,卻從未想到竟如此可怕。本想等實行委員工作結束,再回教室好好休息一番,避開高峯期的,但顯然宗太的猜測太過天真了。

可他也不敢排到隊伍的最後尾去。

拿不出勇氣的宗太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開始往回移動。

數名發覺宗太的女生,都向其投去了否定的視線。

即便如此,仍必須與上衫杏奈見上面。

他想到了個找一名相關者,把要事傳達給杏奈的辦法。

這時,在禮拜堂的入口處發現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對方也一副驚訝的表情望向宗太,但沒一會就移開了視線。

宗太認爲自己沒有看走眼,那名穿着月乃宮制服的少女正是裏見千歲。

宗太則沉默地望着那背影。

「還有三十分就到休息時間了。你是否可以等到那時呢?」

雖是站立的姿勢,卻給人種正在祈禱似的感覺。

這話彷彿讓杏奈變得更加困惑,她開始低頭沉思。

想也沒想,宗太就點頭表示了同意。

找不到出聲的時機,宗太便站在一邊暫時看了會兒神父的背影。

雖然低着頭,但千歲還偷偷向上觀察着宗太。或許本人是準備瞪眼的,可表情卻與她的本意天差地別。

「果然,你是在排隊啊。」

他開始在腦中組織與杏奈交流時的言語。

「……對了,說起來,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無論怎麼觀察,都猜不出神父的年齡。不過,從聲音的調上,宗太作出了有一定的年齡的判斷。他的言語措辭也相當沉着冷靜,或許比黑田還要年長,不過外國人的年齡,還真是搞不懂。

最終,她漲紅着臉,逃離了現場。

宗太清楚,這延伸至外的隊列是什麼隊列。但千歲竟會和其他女生一樣,聞訊跑來聽取非常靈驗的占卜,這點着實令人難以想像。

然後,緩緩移動到快要觸及膝蓋的距離。

神父的聲音渾厚,讓宗太聯想到了龐大的管風琴。

「……對不起,我到底在說些什麼呀。明明就不是爲此目的而來排隊的。」

那清澈的瞳孔中,看不見一絲動搖。

「嘴上沒說,心裏有想吧?」

在深處,宗太發現了一座比禮拜堂小一圈的建築物。

語氣聽起來像是在責備。

「請去正面的禮拜堂。」

目標的神父抬頭望着彩繪玻璃。

即便如此,作出決斷卻僅在一瞬之間。

「那份感情的根據在哪兒呢?」

「是的。」

「不用我說你也該知道吧?」

彷彿被是她吸引過去似的。

「大概,是能成爲朋友的關係。」

「這裏不會有偷聽的人。請放心暢談。」

「可我不明白這話的意思。」

「非常抱歉,她現在脫不開身。」

「有哦。」

與最初相遇時一樣,杏奈全身披着修道服。連頭上都包着修女巾,能看見肌膚的地方,就只有臉和手指。

「啊啊,原來如此。你就是那時候和杏奈聊天的人嗎。恕我失禮,可以告知你和杏奈的關係嗎?」

宗太機械地重複着「不說」二字。

「我,我,並……那,不是啦。」

「那麼,請在此等待。」

一同抬頭望着正面的彩繪玻璃。

正面的牆壁上裝着塊巨大的彩繪玻璃,射入的橙色光線給人一種柔和感。

在這當口上,宗太看見了以前曾在公園遇見過的白髮神父,正準備進入小禮拜堂。

越是想搪塞過去,千歲就變得越是混亂。

杏奈把身子轉到了宗太這邊。

「來這裏的人幾乎盡是如此。心中都有了答案。只不過,不明白真田大人說的那所謂的根據,於是很不安。還有就是,對未知未來的恐怖。」

「我可什麼都沒說。」

「其實我想和上杉杏奈見個面。」

由於不忍排隊的女高中生們的輕聲細語和視線,他決定立刻迴歸本來的目的。

聽到這話,神父終於轉過了身子。

剛閉上眼,便逐漸被沉默所掩蓋。

「你有喜歡過別人的經歷嗎?」

「那麼作爲朋友,可以聽下我的苦惱嗎?」

宗太在心中深呼吸了幾口氣。接着,當即尋找出適合現場氣氛的發言。

「真田君爲什麼會在這裏?」

「不,不準和別人說哦?我自己也知道,這種方式不適合我……」

恐怕打從一開始,就是爲此目的才建造了另一座禮拜堂的吧。

一個箭步,踏進門內。

「這點兒小事不必介意。我等是不會將來尋求救贖的迷途者拒之門外的。」

「其實我眼下正被煩心事所捆呢。然後聽聞你的占卜非常的準。」

「如果只是來尋找理由的話,就是說,苦惱已經消散了嗎?」

「既然如此,若不去外邊排隊的話……」

宗太環視四周,以確認是否有人正在偷聽對話。

「和女高中生的戀愛相談這麼忙嗎?」

「懺悔室中的那位的名字應該不會有外人知道。你究竟是從何知道的?」

「咦?」

「請放心。我估計知道的外人就我一個。」

「是異性,而非血親?」

在門前止步,宗太用手去拉那木製的大門。

但卻未感覺寒冷。

「擅自打擾到你,真是抱歉。」

宗太直直地盯着,那發表成熟言論的少女的雙眼。

「沒想到,原來是真田大人。」

宗太把杏奈拉到鄰位坐了下來。

與他的感想相反,千歲表現得異常慌張。

接着,放棄了似地朝這邊走來。

「謝謝。」

「今日來訪有什麼要事?」

果如神父所言,杏奈在三十分後便於宗太所處的禮拜堂中現身。同時,她還將自己的驚訝之情表達了出來。

「這麼忙還來打攪你,我感到很抱歉。而且,我們倆不過是一次偶遇的關係。」

「我明白了。只限這一次。否則會被說不公平的。」

「抱歉,我不擅長等待。所以就略施了小技。」

說完,白髮神父便消失在了禮拜堂的深處。看來,那裏似乎也有一個出口。

「真田大人和我是朋友……嗎?」

這時,神父從衣服中拿出了手表。

兩人並排坐到了一起。

「沒啦,那個……有些事想調查下。到是裏見……爲何在這裏?」

「而且占卜的規則是不面對面。」

「不說。不說。」

「不可思議的回答呢。」

其立於周圍草木懷抱之中,與禮拜堂有着相同的建築風格。從遠處眺望,兩座禮拜堂就好像親子一般。

宗太在前邊的第二排椅子上坐定。

瞬間,整個人都寂靜包圍。

給人感覺很重的門,卻非常輕鬆地被拉開了。

他似乎找到了能夠傳話的人物,便也朝小禮拜堂的方向走去。

千歲把視線移向了那些將希望寄於心中,靜等輪到自己的同年少女們的方向。

這便是宗太準備多時的發言。他仔細地盯着杏奈,生怕漏看她的反應。

聽完宗太的一番話,白髮神父只是一副喫驚的表情。

腳步聲撞上天花板,迴音從空中逐漸下落。

「以前在公園裏有過一面之緣。被炸的拘留所的正對面。」

一步又一步,宗太趾高氣揚地徑直行進。

下意識地,宗太向後退後了少許。

千歲偷偷摸摸地,又斜眼偷瞄了宗太這邊。

杏奈靜靜地搖了搖頭。但宗太卻沒有明白,這到底是叫自己別在意呢、還是想表達她並不忙呢?

「抱歉,我貌似就這種縝密的性格。杏奈也這麼說過。」

「沒啦,真沒想啦。」

超準的占卜。但彼此卻看不見對方的容貌。當然,名字也沒可能知道。

杏奈露出一副看似困惑的表情。

「我有說錯嗎?」

「……或許真沒錯吶。」

「特別是真田大人有個凡事都想太多的毛病。盡是考慮那些負面因素的話,可什麼都決定不下來的喲。」

「我真差勁呢……」

一瞬,腦中制訂的計劃全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像是平常在聊着理所當然的事情一般。而且,對方還是比自己年紀小的少女。

可是,卻沒有一點兒害羞之情。是因爲杏奈的表態非常徹底吧。

「你好厲害吶。」

「不敢當。」

「什麼都被你看透了。就好像能預知未來一樣呢。」

儘管被引入杏奈的節奏,宗太還是發動了第二波語言攻勢。

可杏奈依舊是沒有任何反應。平淡地,她開始編制起話語。

「是呢。若是真田大人正找尋着切入主題的機會這種程度的小事,我確實看出來了。」

「你真的看透了呢。」

「想我把結局都說出來嗎?」

「這麼做的話,我就真太差勁了喲。」

宗太閉上眼,小口地做着深呼吸。

待冷靜下來,再直直看向杏奈。

將那腦中重複了無數遍的話語,脫口而出。

「你,真的能看見未來吧。」

杏奈沒有作答。

雙手下意識地抬了起來,宗太的話語已經表明了此舉與其的意志無關。

沒有任何徵兆的,她的臉上出現了一道淚痕。

「……明白了。謝謝,真是幫了大忙。」

宗太如同被操縱般的起立。不禁鼓起掌來。

「謝謝。」

手機那頭傳來了黑田一如既往的聲音。

「怎麼?」

同時,一股強烈的違和感又向宗太襲來。從杏奈之前的發言來判斷,若不知自己的能力是說不出那番話的。實在難以想象她是在一瞬間理解了的。而且,就算真是如此,一個雙眼健全的人也用不着感動得全身顫抖吧。

雛田即將醒來。月神刻印連這種未來都告訴杏奈了嗎?而且她甚至還知道輝夜姬的事情。

「不對,我是最初的其中之一喲。」

所以,宗太自然準備了回答。

「輝夜姬的甦醒。」

但的確是個很好的理由。

「若醒來的時候發現真田大人在身邊的話,不是會很開心嗎?」

「趕什麼?」

「怎麼了?」

抬頭望向天空。還未出現降雨的跡象。

門明明是關着的。

「是的。等會有時間嗎,我想和你詳細講下。」

宗太望着天花板,腦中浮現出天國二字。

「好狡猾呢。」

「從之前說的預知未來的月之子那裏嗎?」

宗太凝神注視着杏奈。只見杏奈靜悄悄地來到自己的面前。伸出了雙手。從正面穿過腰間,以無法逃避的形狀,緊抱住了自己。

發生的是恐怖爆炸事件,可不是看上去僅是一介學生的宗太所能夠介入的事情。

杏奈眯起眼笑了。

「這性格,連我自己都想改掉呢。」

整三十秒之後,杏奈鬆開了手。她退後一步,抬起頭用青色的瞳孔望向宗太。

別無他法的宗太只得乖乖地撫摸起杏奈的頭。最初很難適應。不過隨着內心動搖的減弱,肩膀也變得放鬆。反倒是杏奈的手臂更加用力,逐漸將整個腦袋埋入宗太的懷中。

「去了遠方。那是無論手伸多長都夠不到的地方。」

杏奈稍帶戲弄地望着宗太,如此說道。

「等,咦?!這,這是?」

「請去作現在最該做的事情。我一直都在這裏,以後見面的機會還有許多。」

他再次面向杏奈。盯着那猶如寶石一般散發光輝的瞳孔之時,他發現左手的指甲變得好熱。那感覺是在預示着什麼。當望向自己的左手時,宗太的臉色扭曲了。月神刻印彷彿在回應某種呼喚似的振動着。

「我知道銀色方舟下次的目標了。」

「請撫摸我的頭。」

杏奈微微搖了搖頭。

說着,杏奈轉過身子,背向了宗太。

鈴鐺被風吹得左右搖擺。修道衣的裙襬也因風而飄起。

轉過身的杏奈見此情景,害羞地低下了頭。

宗太當場取出手機,準備聯絡黑田。

宗太下意識地把後仰身子。同時也停止了發動中的月神刻印。

宗太開口想拋出疑問。但卻被杏奈搶先制止。

這番話在他的預料之中。

「希望你能告訴我。下一次哪裏會被炸?」

杏奈從座位上站起,來到了中央的通道。她筆直地前進,並一直抬頭望着彩繪玻璃。

杏奈給出的並非回答,而是新的要求。

宗太再次向她道謝,接着便狂奔出了大門。

「真田大人。」

然後,他使出全力奔跑了起來。

「你的哥哥呢?」

「對這能力充滿感激的,終於有第二個了呢。但是,你到底……」

「爲何,真田大人會提出這種問題?」

腦中除了雛田之外,容不下任何思考空間。

「現在跑回去的話還趕得上。」

最先移開視線的,是宗太。

「是嗎。」

答案與杏奈的問題有着偏差。

「這即真田大人眼中映出的世界嗎?」

頃刻間,一陣風從腳底撫過。

嘟囔般的聲音化爲更大的疑念擾亂着宗太的思緒。杏奈的發言自己根本無法理解。她那稍顯寂寞的表情,讓想反問的宗太無從下手。

約六十秒的夢境結束,魔法解開了。月神刻印紛紛返回杏奈的體內。

巨大文字盤之上的杏奈也跟着一同迴轉。猶如在演繹單人華爾茲似的。

月神刻印以杏奈爲中心,展開成一個圓形。直徑大約七米。在作爲地基的圓之上,無數的月神刻印如齒輪般逐漸組合到了一起。並且,像時鐘一樣轉動了起來。

只要冷靜思考一下,對此產生疑問是理所當然的。

杏奈辯解似地說道。

「明白了,會去你家露個臉的喲。不過我想會有些晚。」

不過,似乎是明白接下來所講內容的分量,她瞬間將那輕浮之情隱藏到了青色眼眸之下。

將視線移回面前之後,宗太看見杏奈像在祈禱似地雙手合於胸前,眼睛緊閉,肩膀顫抖。這些行爲和自己初次對雛田使用能力時的反應非常相像。給他一種甚是懷念,但是又拼命壓抑住自己感情不讓其表露出來的感覺。

「地點爲月乃宮大學理工學部的研究樓。時間是六月二十七日的午後八時。」

「不全力奔跑的話,可趕不上的喲。」

只是盯着宗太眼中的那個自己。

「以前,哥哥也經常這麼做。」

爲了撫平心中的不安,宗太將疑問脫口而出。可話剛講到一半,便被杏奈中途打斷。

「……因爲想阻止下次的爆炸。」

傳達完重要事項之後,宗太掛了電話。

「非常抱歉。回憶起了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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