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籠中的樂園
《月兔的銀色方舟》 · 鴨志田一 · 2萬 字
1
「宗太,可以請你負起責任來麼」
迫於表情嚴肅地湊近身子的銀髮少女的壓力,真田宗太不由地向後傾倒。
這裏是月乃宮市內某處酒店的一室。
入住是昨晚,宗太與雛田已在此處度過了一宿。縷縷甚是令人神清氣爽的晨光透過花邊窗簾射進室內,絲毫不介意那環繞在倆人周圍的緊張氣氛。
「會負責嗎!」
「等,等下!冷靜點兒!責任,你明白你在講什麼麼?」
「既然事已至此,我也別無選擇了喲!」
雛田遠比往常更加拼命地,眼眶溼潤地,抱怨道。
宗太則是連連後退。
「不是,我是說啊……」
「想,想好了嗎!果然……不,不行麼?」
雛田這一露出不安之色,便把宗太逼得走投無路,連面頰都變得僵硬起來。
「不管想沒想好,現在提這內容,我覺得還爲時過早……」
「錯都犯了,還提什麼早晚喲!現在正好!」
宗太嘗試着遠離再次逼近的雛田。可每退一步,雛田便也跟着前進一步。結果,倆人的距離楞是沒有改變。不過這並不是她緊咬住不放,而是因爲倆人的手被一根紅色緞帶綁着,以絕對無法單獨離開的形式被固定在了一起。
雖想解開,可卻意外地困難。倘若真能解開,也就不會陷入被雛田逼迫負責的事態中了。
「因爲我最難爲情的地方被看到了,我想這裏應該照菜菜子姐說的,讓宗太負起責任來!」
「所以,等一下啊。話說,根本沒看到哦,沒看到。我真有好好閉着眼的。」
「就,就算你說的是真話,也太難爲情了喲!因爲,那地方已經……」
「這個嘛,也沒辦法,我認爲這是不可抗力哦。」
「你小子腦袋好,不用特意細講,也大致明白了吧。」
黑田得意地微笑着。
雖然離二學期開學的九月還有些時間,但無法保證一到秋季事情便會出現轉機。
昨天還是在醫院裏過的。本以爲到晚上就能解放,可這次又被帶到了現在所在的市內某酒店之中。
就生活品位來說確實毫無瑕疵,可宗太卻對身處室內的自身的存在產生了疑問。
剛睡醒的嘶啞聲音,彷彿在告訴他這裏是現實。
話雖如此,但宗太還是沒有放下戒心。忽然,雛田的腦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明明醒過一次,可現在卻又睡着了。
「但,我們是被關在這酒店房間之中。」
「啊~,真是的,我明白了喲。我去叫她!」
「昨晚睡得還香嗎?」
心裏不禁在想,爲何會變成這種狀況呢?
黑田看上去似乎很開心。
「因爲是月神刻印的寶寶,所以叫子刻印。聽上去還不錯吧?」
像在試探宗太似的,菜菜子目中無人地笑了起來。
看上去很高級的絨毯鋪滿整個房間。客廳內還放置着看似相當高檔的沙發。再往裏邊,還設有餐廳。明明是酒店,卻連廚房都備齊着。除去自己睡覺的房間,這裏竟還有四間臥室,真是名副其實的豪華套房。
空間大約十張榻榻米的大小,整潔的新牀單加上鬆軟的牀。只放置着靠牀小桌及嵌入牆中冰箱的寢室,整體以棕色爲基調統一配色,別具高尚風味。
宗太下意識地望向了還處在睡夢之中的雛田的臥室。如果得知不能上學,想必她會非常失望的吧。即便如此,眼中仍是浮現出毫不在意的逞強目光。
「這點姑且先忍着吧。放你們外出說不準就會被哪夥人給盯上吶。安全第一啊。」
聽完這話,宗太自然而然地把頭轉向了在門前戒備的警衛。他還知道,不單單是門前,外邊也有不少人在護衛着自己和雛田。
「那就趕快開始吧?去把小雛叫醒。」
「解釋可是黑田叔你的義務,我認爲是種誠意的體現哦?」
「辛苦啦。」
「如果我是騎士的話,那眼下菜菜子姐就是魔女呢。」
「這樣就行了嗎?」
「一生一次的貴賓級待遇啊。盡情享受喲。」
「就是怕你亂來,才特意過來叮囑的。還有不是在這種時間,而是到這時間都還在活動。」
「啊,啊。」
「簡單喲。兩位可以牽下手不?」
時鐘的指針指向早晨七點之前,宗太便已甦醒。甩開睏倦感的同時,還坐起了身子。
一邊觀察着菜菜子的模樣,宗太握住了熟睡中的雛田的小手。剎那間,複數的文字式便以相互纏繞左右對稱的樣子,浮現在倆人的手臂上。從腕部延續至手肘,靜靜擺動着,像在打呼似的。
關於剛誕生不久的月神刻印,現在還一切不明。包含能力在內,到底應該歸爲哪一級呢。各種謎團都還沒有解開。
但除此之外就沒有了其他變化。重力未被支配、時間也沒停止、更無物體漂浮、什麼都沒有發生。
「真,真的麼?」
「子刻印?」
是犯了什麼過錯嗎?
在一股不協調感的催使下,他觀察起房間內的擺設。
「那個,特意跑來叮囑,是怕菜菜子姐在此拿我和雛田做研究嗎?」
「放心,我可沒表揚你。」
「真能如此樂觀則又輕鬆了呢。這待遇,和牢房沒區別喲。」
「就算被表揚了也完全高興不起來呢。」
像這樣和兩名黑衣男子打完招呼後,他便冒冒失失地走進了屋內。
「哎呀,明明是我的前夫,就不能多信任我一些嗎?」
不論哪點,都與自己熟悉的那間公寓不同。
「你能這麼快理解,真是幫大忙了。」
「明白了,明白了喲!我負責還不行嘛!」
宗太走下牀,來到寢室外邊。
「你這不是都徹底地分析出來了嘛。」
「嘛,會給你們安排家庭教師的,學習方面就放心吧。」
雛田正坐於絨毯之上,僅用未被束縛的左手的三指撐着,行了個禮。
宗太邊用手擦拭着臉,邊重新審視起自己所處的狀況。
似乎完全聽不進不合自己口味的言語一般,菜菜子無視宗太的發言又繼續說道。
於是一夜過去了。
宗太則板着個臉,坐到了黑田對面。
「不用那麼害怕喲。我好歹也是個品格高尚的人,不會像國立月神刻印研究所那般無視人權強行逼迫的。」
來到通向走廊的屋子正門前,只見兩名身着黑衣體格健壯的男性正站在門外。這時對方也發現了宗太,並微微點頭失意。宗太見狀,也慌忙回以禮節。
是哪裏的選擇出錯了嗎?腦海中能浮現出類似的情節。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離今早醒來才經過了一小時。因爲在這短短的時間裏,所有原因都擠在了一起。
「既然還能諷刺人,代表,人很健康吶。」
「呵呵,守護公主的騎士還真相當辛苦呢。」
「因爲我就算叫了,也只能得到『宗太……這裏不行喲,啊,那裏是!』之類糟糕的夢話哦。」
那兩名男子相互點點頭,接着略帶警戒地推了開門。仔細一看,來人原來是黑田。衣着自然還是一成不變的皺巴巴西裝配領帶。那不知是故意還是沒剃好的鬍子也和往常沒什麼不同。
「是啊,害得性格一直往壞的方向扭曲,頭疼死了。」
那天次日,返回月乃宮的自己和雛田,一起被帶去了醫院。因接到慎重起見要做精密檢查的指令,這一整週倆人都呆在醫院之中。除身高體重、視力之類的基本健康檢查外,還進行了血液、心電圖、各部位的CT及MRI等各類檢查。
心想若爲此而生氣,則正中敵人下懷,於是宗太硬是強忍住了已到嘴邊的話。
「閒話就到這兒吧。究竟我們需要做些什麼?」
「都怪黑田叔連個說明都沒有就走了,害我睡的同死豬一樣喲。」
「我的回答,你小子心裏早有底了吧?」
「拜託了呢~」
「放到現在才問真是抱歉,話說學校怎麼辦?」
這次輪到宗太面露厭惡之色了。
「啊啊……夢嗎。」
對着擔心住宿費用的自己,宗太不禁苦笑了起來。同時,他又憑動靜注意到有人的反應。
「這句發言,可以想成是你已經相當明白了麼?」
話音剛落,黑田便爲難地歪起了嘴。
「換成哪個笨蛋都能理解的喲。因爲是月神刻印第一次產出子嗣啊。即代表眼下,我和雛田是人類至高無上的實驗品呢。」
「關於現狀,請給個說法喲。讓我們住酒店裏,有何目的?要住多久?」
「話說,研究需要怎樣配合?」
「正因爲是我的前妻,才無法信任啊。」
黑田直直注視着宗太,說道。
這時,傳來了房間門打開的聲音。從雛田寢室出來的是菜菜子,薄薄的睡衣外邊套着件白衣,相當的不搭配。宗太記得,昨晚她是陪同自己和雛田一起來到酒店,並也在此住了下來。
與半夢半醒的雛田並排,宗太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一大早就很歡樂呢。而且黑田竟會在這種時間活動,太陽是不是從西邊出來了?」
「……還行吧。」
桌子對面,是雙足交叉而坐的菜菜子。黑田只留下句還有工作,便早早地離開了。
「……嗚嗚,我已經沒有活下去的自信了……全部,完了……」
「我可沒打算把你們倆,當實驗品看待。」
「哎呀,真敢說呢。不過,你的理解或許並沒有錯。」
說着說着,黑田打起了哈欠。
話音剛落,垂頭喪氣的雛田便抬起了腦袋。
「爲什麼,是我去叫?」
「會讓你得逞麼?以爲能偷懶可就大錯特錯了。」
2
從沙發上起身,宗太便快步走進了雛田的臥室。
後悔的視線,凝視着連接倆人的紅色緞帶。
嘴邊掛着「呵呵」的感嘆,黑田來到了客廳沙發前坐下。就在他取出香菸,打算點上時,或許是注意到桌上擺着的禁菸牌,他又一副極不情願的模樣,將煙放回了口袋。
隔着一扇門,便是寬敞的客廳。
「關鍵點是,不但不知道這種狀況要持續多久,而且連是否能夠離開此地也無法保證嗎?」
聽完倆人簡短的交談,宗太又明白了一件事。
「這,這樣的話……小女不才,還,還請多多關照。」
詳細說明還未被告知。由於昨日天色已晚,再加上勞累,根本沒心情去同黑田和菜菜子糾纏這些。
今天是八月十四日。離八月滿月的那件事,已過去一週。
「隨你便喲,這件事。」
「嘛,事情就是這樣,所以還請多關照呢。協助我,徹底探明子刻印的原形喲。」
同時,門鈴響了起來。
處於極度脫力狀態下的宗太,則背靠沙發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望着雪白的天花板上懸掛着的豪華吊燈,嘴邊莫名其妙地漏出了沙啞的笑聲。
「嗯,做得很棒喲。」
菜菜子哼着小曲開始了子刻印的觀察。
牽着的手一直被人注視,讓宗太很是不自在,於是他率先發起提問。
「接下來需要怎麼做?」
「接下來就是一直保持這樣子別動。」
菜菜子微微一笑。瞳孔深處閃動着異樣的光輝。
宗太腦內的警戒警報響了起來。並頓時浮現出最壞的結果。
他戰戰兢兢地問道。
「請問……一直是多久?」
「字面意思喲。」
菜菜子一臉「幹嘛問這種理所當然的事」的表情。
「不是,我的意思是,可否更加具體些……」
「所以啊,一天到晚、二十四小時、不論睡着醒着都得照做喲。直到我說鬆開纔可以鬆開,這樣解釋總清楚了吧?」
「……」
「還有別的問題嗎?」
菜菜子不耐煩的問道。
宗太探出身子,慌慌張張地繼續提問。
「喫飯的時候也不能鬆開!?」
「嗯,不能鬆開。」
「睡覺呢!?」
「要我和宗太的手一直牽在一起嗎!?」
「哪有如此強烈自我主張的空氣喲!」
「喂,喂雛田!醒醒啊!」
她站起身,像是準備離去。
「還有其他方法的吧。」
「要是無論如此都不肯幫忙的話也沒辦法呢。我也不好強求。可惜可惜,啊~。」
菜菜子依舊毫不留情。
「喫飯的時候也必須牽着?」
前方,又有什麼在等待着自己和雛田。
「嗯,我敢保證。一隻手綁在一起,便可隨心所欲地撒嬌,還能卿卿我我呢。」
「哎呀,真的嗎?實在沒想到你會接受呢。」
「……這怎麼受得了……」
「我明白了!我同意喲!同意總行了吧!」
「別做夢啦!睜開眼睛!」
「啊~,這樣拼命的反對,那小雛不是很可憐嘛。簡直就像是不願意和小雛在一起似的呢。」
「……卿,卿卿我我。」
「你說真的?」
經過更加激烈的搖拽後,雛田發出瞭如不愉快的貓那般的叫喚聲。
憤怒平息之後,菜菜子掏出了手機。
說完,便掛了電話。
「喂,雛田?」
「話雖如此,可我認爲研究的話只要在必要時間段裏牽着手就足夠了。」
「真,真的麼!?」
「而且,只要協助我研究,我想兩位的愛一定會變得更加深厚。」
「哎呀,這不都是爲了幫你嘛。希望你能說聲謝謝呢。」
「菜菜子姐你得意個什麼勁!私生活還不是全得被你看個一清二楚麼!」
「明顯是亂來喲。你這纔算是懂點兒常識的人的反應啊。雛田也抱怨幾句吧。朝這位非常識的人。」
她故作驚訝地說道。宗太則在心裏抱怨,還裝,明明全在計算之內。
握緊的手上,能感覺到雛田正緩緩往裏注入力道。
他自己也想搞清,子刻印究竟是什麼,爲何在八月滿月當天誕生。
「……沒錯喲~。無論發生什麼,我……都要和宗太在一起,誒嘿嘿……」
宗太抬起頭,便看見菜菜子正露出勝利的笑容,嗤笑着。
「……真的,越來越像邪惡的魔女了喲。」
站在桌邊的,原來是侍奉特課同伴甘粕燕的女僕色部璃子。
「玩笑還是實話,憑你瞭解我的程度,應該能判斷吧?」
有哪些能力,是否存在危險性。
「真是麻煩的年齡段呢。」
一副睡迷糊表情外加嘴角還淌着口水的雛田,似乎還處在夢境之中。
「喂!雛田!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快醒醒!」
「這……」
「理由?」
「騎士若不爲公主做些犧牲,可是保護不了她的喲。而且作爲不明刻印的持有者兼當事人,我覺得儘早知曉真相,也是爲了你自己好哦?」
「難保不會發生什麼的方法,用起來不是讓人很不放心?要是出了意外該怎麼辦?」
「沒事的,不用擔心。」
但一想到要自己決定,宗太便顯得有些猶豫。
「哎呀,這種可能性你估計早考慮到了吧?這可是事實喲?」
「洗澡呢!?」
「順帶一提,洗澡的時候也不準鬆開吶。」
「就是最初提過的問題。貌似你並沒怎麼當真呢,如果安全性無法查明,會有被拆散的可能,這話可不是騙人的喲?協助我,不也是爲了你的公主好嗎?」
「才,纔不是因爲對卿卿我我有興趣呢!只是覺得事情不明白,就應該好好調查清楚!是真,真的喲?」
「啊,對了對了。我想你們也不希望在研究中被人窺視私生活吧,所以就把室內的警衛全~部撤走啦。所以不需要在意別人的目光,放心放心。」
「貌似是的。」
不僅如此,那些疑問紛紛還化爲不安壓了過來。而打消的方法如今只有一個。
雛田紅着臉低下了頭。
不安已深深銘刻在了雛田的內心裏。
「哼,不這樣的話就沒勁了。」
「我認爲這樣很不妥當!京前輩講過,年輕男女在一起時間久了可能會犯錯誤的!」
發覺和菜菜子理論也沒多大作用,宗太便搖起了雛田的肩膀。
「……一步也不肯退讓呢?」
「要幫你找個能夠接受的理由麼?」
回過神時,選擇只剩下了一個。
「兩位也想知道的咯?子刻印究竟帶有何種性質。」
「而且,此舉也是爲你們倆好吶。我只是想證明你們二人的相互接觸是無害的而已喲?若不能儘早證明的安全性,那些將子刻印視爲危險物體的人物們,或許會把你們拆散也不一定。」
「睡覺時也?」
約兩分後,伴隨着「失禮了」的發言,一名熟悉的人物出現在了眼前。黑白色調的女僕裝。及恭敬有禮的舉止。
「差不多呢。」
「抱歉,這樣完全不夠喲。如果不觀測通過連續使用所產生的變化的話,就不能算是徹底調查咯?現階段也無法否定手的鬆開會導致某項屬性被重新設定的可能性,這也是無奈之舉啊。」
「我,我不介意幫忙喲?」
「那,那麼……」
趁此機會,菜菜子又施以猛烈的追擊。
「等等,冷靜下來。仔細想想喲。是一直牽着哦?」
或許是宗太的決心傳達給了她,約一分後她便甦醒過來,並在三分後理解了現狀。
在獲得宗太月神刻印的視力彌補後,雛田面朝向了菜菜子。
「該,該怎麼辦……」
半張着嘴,神情恍惚的雛田自言自語道。
「你胡說些什麼。」
「菜菜子姐,等下!請別拿這種言論威脅喲。雛田也不要上她的當!」
「抱歉。小孩子不懂事。」
「啊啊,是我,交涉成功了,能來屋內嗎?」
她滿臉期待地望着菜菜子,彷彿先前那一幕是假象似的。
「咦!?是這樣嗎!?我,我又添麻煩了?是哪,哪裏做得不好!?請告訴我,我會立馬糾正的!」
只見菜菜子的眉頭微微一皺。
「誤,誤解,雛田哪裏都沒做錯吶……啊~,可惡。」
出來的淨是疑問,沒有答案。
「……剛纔的發言讓人有點兒火大呢。」
「當然,同上。」
與冷言冷語的宗太相反,身旁的雛田冊是肩膀微微一顫。
「是協助研究的人嗎?」
「不用解釋……反正,像我這樣的……」
「洗澡自然也得一塊兒。」
「我不會強求的。這麼重要的事,你自己選擇吧?」
面對這避重就輕的回答,宗太自然不能接受,但即便投去質疑的目光,菜菜子也絲毫不加理睬。無奈的他,只好選擇等待。
「就因爲你這樣,男人才會跑的喲。」
「璃子怎麼會在這兒?」
「拆,拆散嗎!?這絕對絕對不要……」
「怎,怎麼會……」
「可,可是,我,不想和宗太分開喲……」
彷彿被看穿了一般,從重新坐回沙發的菜菜子口中傳來了惡魔般的低聲細語。
語氣雖軟,但卻包含着絕不允許反對的強烈感情。眼睛也沒有笑意。這代表什麼,宗太自然清楚。
「啊啊。」
「爲,爲了研究,也只能做出些犧牲了喲。不論何時都能補充宗,宗太養分,真是幸運之類的,我可是一丁點兒也沒想過呢!請,請不要誤解呢!」
無法反駁的言論,讓宗太的內心產生了些許動搖。
可菜菜子卻仍是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想必這點兒程度的抵抗並未超過她預計的範疇吧。
「哎呀?我的話,就當成空氣喲。」
「一直保持牽手狀態的話,會有許多不便的咯?所以就拜託小燕,把小璃借過來啦。」
回答的,是蹲在宗太和雛田之間,爲二人綁上防止鬆手的紅色緞帶的菜菜子。
不過,這並非普通的緞帶,而是一個測定裝置。這在等待璃子的那段時間裏,已經聽菜菜子說明過了。
「這樣,就行了。」
宗太的左手與雛田的右手被緊緊綁在一起,用力拉扯也無法掙脫。由於兩人的手始終相連,因此浮現在手臂上的子刻印也同樣保持着原狀。
「考慮到體力消耗過大的情況,可能還得重新尋找方法,現在先嚐試着吧。」
「真田少爺,立花小姐,若有不便之處,請儘管吩咐本人去做。」
說完,璃子恭恭敬敬地鞠了個躬。
「這邊纔是,受你照顧了。」
「請,請多關照。」
「不過,丟下燕學姐不管沒關係麼?」
「正是大小姐聽了這次的內容,吩咐本人來積極協助本次研究的。」
「就是說,她是樂在其中嗎?」
考慮到燕的性格,這並非不可能。
「啊,但如果出什麼事的話不是很危險……」
正因爲生怕某些人物暗中窺視着自己和雛田,並伺機採取強硬手段。所以,才被藏匿在這個地方。
如此危險,又怎能把一般人的璃子捲入其中?
「請放心。相應的防身術也已大致學習了一遍。而且……」
話還沒完,卻見她手敏捷地一閃,本以爲璃子只是想撩起裙角,不知何時掌中已握住了一把手槍。
「對此物的使用也非常精通。」
說完,菜菜子甩了甩懸在鏈子上鑰匙。正當宗太打算伸手去搶之時,她又將其藏進胸口的袋中,並壞笑起來。這樣一來,便無法出手了。
「我,我……該怎麼辦!?」
「相比之下,你倒是滿開心的呢。」
「是不是明白什麼了?」
「不行,先解開,先解開一次好嗎!」
而耳邊傳來菜菜子「原來如此」的聲音,也已是之後的事情了。有些在意的宗太抬起頭,望向坐在電腦前的菜菜子的後背。只見她正用熟練的手法,在操作着什麼。
不由的,宗太的喉嚨就彷彿被什麼堵住一般喘不上氣。數聲咳嗽之後,璃子連忙上前幫着撫摩起了後背。
放棄搶奪鑰匙的宗太又妄圖依靠蠻力掙斷束縛,可緞帶卻連一絲傷痕都沒有留下。
「希望稱呼能再普通些呢。」
「可是……放任不管的話,我就嫁不出去了……」
「不是,所以說……」
待宗太豁出小命渡過難關之時,全身已經不留半點力氣。
「哪裏不舒服嗎,主人。」
倆人打算解開緞帶。可不論怎樣拉扯,也還是取不下來。仔細一看,打結處還被加了把小小的鎖。
而宗太也不忘發動月神刻印,幫雛田彌補視力。
「不用怕喲。真田君會負起責任來的。」
可惜這問題被笑容給帶了過去。
宗太向菜菜子投去了抗議的視線。
璃子則看似很有趣地竊笑着。
「……饒了我吧。」
聽完菜菜子的發言,雛田便抬起頭,帶着股別無他法的拼勁,要求宗太對此負責了。
面帶着和藹的笑容,璃子把雛田扶了起來。之後對宗太的意見也加理睬,二話不說直接把倆人帶去了洗手間。
「別一副嚴肅表情,問這種可怕的事情啊。」
「只看對方好的一面,說到底不過是在玩戀愛遊戲罷了。人嘛,要懂得包容喲。」
「對了,璃子。」
宗太的表情逐漸變得僵硬起來。
「菜菜子姐,請暫且解開一會兒!好了再套上!」
她的面龐近在咫尺。
「……嗚嗚,請讓我單獨呆一會兒。」
「呀啊,這個少爺的稱呼,能去掉麼?」
「這種事當即就應該能覺察的咯!」
說完,菜菜子退開身子,讓宗太能夠看見顯示屏上的波形。隨着時間的推移,波形也不規則的震盪着。
「早餐已經準備好了。真田少爺、立花小姐,這邊請。」
看雛田的表情,似乎剛纔的回答還沒有完全打消她的疑慮,不過她並未繼續深究。
「那麼,真田少爺和立花小姐。今後還請多多關照。」
被這麼叫,果然還是有些難爲情。
雛田用快哭出來的聲音說道。
「腦子裏只在想那些更加愉快的事情喲!」
「爲什麼剛纔不告訴我呢!」
「……有股好香的味道。」
視線自然地落下,望着那子刻印。
雛田這如喃喃自語般的嘟囔剛一出口,便看見璃子從廚房裏走了出來。
「真田少爺,很不乾脆喲。」
沙啞的聲波撞上天花板,又再次傳入了宗太的耳中。現在無論說什麼,也解不開綁着倆人的手的紅色緞帶。
「菜菜子姐的說明內容能理解。只是不明其中含義。」
宗太也自顧自地,背靠沙發低垂着腦袋。有種今天一天的體力全部消耗怠盡的感覺。已經什麼事都不想幹了。
「沒錯,是日本喲。」
一副彷彿世界末日來臨般的表情。
雖想獨自整理一下思緒,可是相關的情報實在太少。而且,連專家都無法解開的問題,很難想象自己能有辦法解決。
「哎呀,能看出來?其實是發現了個很有趣的事呢。」
抬頭的瞬間,宗太注意到璃子正用餘光瞟着雛田。順着視線,他也望向了身邊。只見雛田正低下頭,扭扭捏捏地摩擦着大腿。
而這期間裏,雛田也一直拽着宗太的左手,像在求助似的。
說完,璃子便單手貼面思考了起來。不久她又表情明朗地望向宗太,難道是想到好稱呼了嗎?
「宗,宗太……我,我……」
這突然插嘴的人,是正在客廳角落擺弄着謎之機械的菜菜子。當宗太問起機械的用途,她便告知二人,這是接收緞帶中測定裝置所發出的信號的電腦。
起初非常自然的璃子的表情,如今卻帶着些許惡作劇的味道。至此,宗太才覺察到原來自己被耍了。
「這可不是麻不麻煩的問題!」
「所以,我才反對的啊!」
宗太打從心底裏,詛咒着幸災樂禍的菜菜子。
話雖如此,但宗太還是不太開心地皺起了眉頭。而雛田則歪着腦袋,一副不解的表情。
「過去曾研究過的數千月神刻印,觀測的結果無一例外都是有規則的波形。因此研究者便依此推斷月神刻印是一種固定的存在。既無物質性的變化,也不會產生化學變化。就算要將其列爲生物,也是不會成長與進化的生物。明白了嗎?」
儘管正如璃子所說,但宗太還是不肯接受。
「……我,被玷污了……」
事到如今,只能從菜菜子那裏奪下鑰匙。
「真的麼?」
「……沒,沒啥好開心的。」
「一路順~風。」
「你當月神刻印的研究是什麼啊,哪有這麼快就能搞明白的?」
回過頭,便看見雛田蹲坐在地上,難道是忍不住了?
心想,是不是真的哪裏出錯了呢?
「發現?」
「被輕鬆解開的話會給研究帶來影響的。」
「不~要喲,太麻煩。」
「可以的話,我倒是也想走開吶……」
渾身無力的他,仰望着天空。
「話雖如此,但從菜菜子姐嘴裏出來,總讓人難以接受呢。」
「我們,彼此都把這件事給忘了吧……」
「是哪裏呢?主人。」
「非常抱歉。那個……是燕大小姐吩咐這樣稱呼真田少爺的。」
「該怎麼做,才能把人的記憶消除掉呢?」
頓時,屏幕上又顯現出了另一條波形。與本就存在的波形不同,它的震盪非常規則。
「……沒錯,就是那裏喲!」
「這是用來檢測月神刻印發出的微弱電磁波,並將其以波形表示出來的裝置喲。後邊出現的規則波形,是你原本持有刻印的波形。另一條無規則擺動的便是子刻印的波形。」
「是嗎……或許確實普通點兒比較好呢。」
宗太慌慌張張地挪開身體,隨後又重新擺正了站姿。
「這裏,是日本對吧。」
面對宗太的挑釁,菜菜子倒是無動於衷。結果,他原本打算藉此改變氣氛的意圖,輕而易舉地就破滅了。無奈,只好用餘光觀察起失落的雛田的樣子。
「宗太,被叫主人你開心嗎?」
「哈……」
「……璃子究竟是何許人物?」
「那請允許本人稱呼您爲主人呢。」
爲不產生誤解,宗太極力保持冷靜地回答道。
「主人,是不是本人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好?」
「那麼,請允許本人稱呼二位爲宗太先生、雛田小姐吧。」
剛從洗手間回來,雛田便一頭栽進沙發,不再活動了。
其實,宗太也好不到哪兒去。
「處處在意這種小事的話,路可走不遠喲。」
「目前只要能理解前者即可。因爲這子刻印的震盪幅度究竟意味什麼,連我自己也還沒搞清楚呢。」
「這邊纔是。」
正當宗太準備接近之時,左腕突然就變得沉重起來。
「啊,忘記說了,這緞帶裏裝着的可是能吊起一輛汽車強度的合金制鋼絲,光靠蠻力是絕對拉不斷的喲?」
「看這兒。」
「在。真田少爺有何吩咐?」
「真田少爺,跑得過初一跑不過十五,本人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機會,渡過難關吧。」
「……雛田,難道?」
宗太覺得其實直接喊名也沒什麼的,但因爲是不值得糾結的部分,便接受了璃子的提議。
「那麼,宗太先生、雛田小姐。請用早餐。」
「嗯!」
雛田精神飽滿地回答道。
恐怕,她已忘記了右手被綁一事。
邊想着喫飯也變困難了吶,宗太邊也跟隨璃子來到餐廳。
兩人三手而非兩人三腳的生活就這樣開始了。
3
無論做什麼,第一天總是艱難險阻不斷的。
早餐多虧璃子細心地準備了吐司、炒蛋與沙拉這些相對容易食用的食物,宗太纔沒有花費多大力氣。但只能用單手,而且還是不習慣的左手的雛田則難以掌握飯菜擺放的位置,結果只好全由璃子幫忙餵食。
至少能幫她彌補一下視力的話也就不必如此麻煩了。只可惜月神刻印的使用已被菜菜子以「爲排除多餘的雜質,檢測出信任度較高的數據而做的必要處理」爲由明令禁止。既然如此,自己也不好多說什麼。
最最棘手的沒想到竟是刷牙。仔細想想,自己從未用右手拿過牙刷。不管怎麼樣刷,都絲毫沒有乾淨的感覺。
「需要本人幫忙嗎?」
說完,璃子招招手,把宗太和雛田從鏡子前帶到客廳裏。接着,她正坐於絨毯上,並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膝枕?」
「這樣最有效率喲?還是說,討厭本人來刷?」
「不如說,還挺高興的……」
話音剛落,左臂突然就變得沉重起來。細看才知道,原來是被雛田緊拉着。
「我覺得這樣很,很不好喲!雖,雖然不明白爲什麼,但胸口附近疙疙瘩瘩的,所以我認爲宗太絕對不能躺下!」
在她鼓着臉氣勢洶洶地阻止下,宗太最終放棄了躺在璃子膝枕上的機會。取而代之,璃子則幫雛田刷起了牙。
「哇~,不知爲何,這樣,好舒服!」
反之宗太則視線清晰,難以入眠。而且,這才一會兒功夫,雛田便把兔子玩偶丟開,像是找到了更好的玩物似的,將宗太一把摟住。
主要問題雖已解決,但還有預料之外的小問題,比如第三天換衣服時,就發生了雛田在穿裙子時被絆倒,半裸着身子把自己壓在牀上的事件。
「啊,真是抱歉,還得麻煩你特意跑來告訴我們一聲。」
「不必這麼介意。本人就是爲此而來的。」
「不會看的啦……話說璃子、菜菜子姐,別光用暖和的視線注視這邊,快來幫幫忙呀!」
其實更換的衣物早就已經備齊,且還是即使手被連着也能穿的、一部分經過改造的款式。換作平時的宗太,定會對如此完美的準備狠狠吐槽一番,可此時體內早已沒了抱怨的力氣。
「嗯?」
「真的麼?」
他用筷子把烤魚搗碎,夾起一口的分量往雛田嘴邊送去。
不過因爲事前已經仔細研究過對策,所以也並未引起多大的混亂。
這才發覺自己半身裸露在外的雛田,趕緊抬起雙手緊護住身體,並直接蹲坐在地上。結果,還害得宗太的左手也碰觸到了她細嫩的肌膚。
「女孩子間的祕密。」
「嗯,好。」
盡是些,不使用筷子就難以入口的菜呢。
「這麼拼命,不是更加可疑了嗎?」
「放手的話,就全被看見了喲!」
說着,璃子走近了過來。
「真的。」
「那最好。還以爲我又做了什麼奇怪的事。」
「璃子不在了呢?」
結果害得他,與煩惱戰鬥了整整一個晚上。
整個下午同璃子一起,聊了許多內容。特別印象深刻的是有關燕的話題,聽說以前她也有過天真可愛純樸的女孩時代。晚上,時常會以一個人睡不着爲由,往璃子的被窩裏鑽。最後,璃子還和衆人約定,下次會把小時候的燕的照片拿來與大家分享。
「不錯的辦法?」
「哦,好。」
銀色的秀髮被熱風吹起,在空中翩翩起舞。這代表頭髮已經幹了。
「啊,還有,晚飯已經準備好了,兩位請先行用餐。」
是真是假,無法辯別。
雛田面色緊張地點了點頭。
思考完全停止的雛田只是嘴巴一張一合。
「有種不好的預感呢,總之先試試看吧。要怎麼做?」
宗太下意識地打了個招呼,然後老實地返回客廳之中。
「首,首先……請宗太坐着別動!」
「我呢,對付雌性也很拿手喲。」
「……沒事,喫飯吧?」
「等,等下!先冷靜!我的手也被夾在裏邊啦!」
「總,總之先放手!」
「啊,你好……」
桌上,白米飯、味增湯、烤魚和拌菜正飄着誘人的香氣。
在宗太關掉吹風機的同時,他發現了璃子正站在門前。手中還拿着購物袋。
不使用餐廳喫飯原因是,坐在地板上比較容易自由變換姿勢,有利於更好地幫助雛田用餐。這是初次晚餐時,就已經決定的事項了。
夕陽西下,黑夜來臨。第三餐解決之後,終於還是輪到了最大難關的洗澡時間。
「……叫我們兩個先喫。啊,璃子,稍等一下!」
4
「啊,真是失禮了。看兩位正樂在其中,還以爲不便打擾。」
正如璃子所言,白色的桌布上,已經擺好了晚餐。
此時此刻,倆人才注意到自己其中一隻手的袖子根本無法卸下。別說更衣了,連睡衣都脫不掉。
「這,這種事纔沒想過喲!讓宗太來餵我什麼的,雖,雖然相當有吸引力啦……不,不對!我沒想過!我可從沒想過呢!」
不過才十天,回想起來還真是發生了不少事情。
既然事情已經傳達,爲何又……。見宗太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她微微一笑,說道。
「雖然我知道你對小雛的身體甚感興趣,不過偷看更衣可是違反規矩的喲?」
儘管遭遇巨大混亂,但仍勉強換好衣服的倆人,並排坐在客廳沙發上,無所事事地度過了整個上午。準確來說,是被從早晨開始的胡鬧給折騰的,已經沒有力氣去幹其他事了。
周圍異常的安靜。仔細想想,已經許久沒和雛田單獨相處了。自從旅行回來之後就從未有過。宗太一想到這裏,莫名其妙的緊張感便隨之而來。
「不過,若本人不出現,或許就可以向宗太先生撒嬌,對雛田小姐來說那樣可能喫飯也會更香。」
還有第七天入浴時,雛田泳裝上衣的突然滑落,讓倆人陷入了恐慌之中。好在璃子聞聲趕來,纔沒讓事態進一步擴大。
「那,那個……宗太。」
「戲弄得,有些過分了呢。」
「咦!?啊,啊嗚……嗚。」
和旅行時的露天溫泉差不多大吧。
「剛纔呢。那個……璃子告訴我一個不錯的辦法……」
只憑右手的使筷的技巧,宗太在這十天裏已經運用到足以應付普通飯菜的程度了。
一番閒聊之後,飯桌上變得無比融洽起來,連最初看似很過意不去的雛田也,開始在璃子面前撒起了嬌。值此之際,璃子才透露,自己還有專業看護師的資格。在覺得她很可靠的同時,對色部璃子這一人物,宗太也更加琢磨不透了。
於是,漫長的一天總算是熬過去了。
「對,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宗太不禁回想起先前在臥室裏的璃子意味深長的笑容。那明顯是有什麼不良企圖的笑容。
「你說的是方便喫飯的辦法?」
宗太先轉過身子,在這段時間裏,雛田則由璃子換上泳衣,接着二人光明正大地跨進了浴池。套房的浴池相當寬敞,足夠容納兩個人泡澡。
「份內之事,不必道歉。」
聽見宗太喚她名字,雛田小心翼翼地張開小嘴,勉強把烤魚塞了進去。經過細到伴隨着「嗼咕嗼咕」聲音的咀嚼後,她才肯把烤魚給嚥下去。
「聽說明天有雨,打算趁今天天晴出去購物。」
「稍微,借用雛田小姐一會兒呢。」
直到此時宗太才恍然大悟,能笑着撒謊的璃子不愧是甘粕燕的女僕。
聽完這話,雛田的臉「唰」地紅到耳根,接着邊小聲哼唧邊縮成了一團。
手牽手的生活一天又一天過去,在經過十天之後,多數的問題都已經習以爲常。這其中,既包含有璃子悉心周到照料的正面因素,也含有菜菜子強行採用休克療法的負面影響。
「要出門嗎?」
一邊拿吹風機幫着坐在牀上的雛田吹乾頭髮的宗太,不禁又苦笑了起來。
剛躺下不久,便傳來了雛田的寢息聲,是興奮過度嗎?
這樣下去,不但喂雛田要花費相當多的時間,而且自己的用餐也會毫無進展。
待宗太覺察到關鍵問題時,屋內早已沒了璃子的人影。
「沒事喲。」
璃子笑嘻嘻的,把雛田還給了宗太。
「喂個飯,還真難吶。」
此時的雛田,面色緊張且繃緊着後背。
倆人並排坐在桌邊。
明明看璃子喂的時候,是那麼的輕鬆。
難捨難離膝枕刷牙告一段落後,這次則輪到了更衣。從宗太的角度來說,本以爲反正不出門,穿睡衣也未嘗不可,但事到如今纔對雛田的睡衣姿態產生羞恥感,於是便決定更換衣物。
「宗太?」
「是,是的。可以試……一下嗎?」
說完,璃子便離開了臥室。
不多時,菜菜子便毫不留情地取來剪刀,以熟練的手法「喀嚓喀嚓」地剪起宗太的睡衣。當宗太投去莫名其妙的視線時,她又得意地笑了起來。
「啊,抱歉。你一個人喫不了吶。」
「在說什麼?」
這次又夾起些米飯,可卻在送往嘴邊的途中灑落下一些。
「誒?咦?我,我……不,不準看!」
洗完澡,倆人又來到放有雙人牀的臥室,就這樣牽着手仰天躺倒在牀上。爲防被雛田抱住,宗太還不忘把她的兔子玩偶也一併帶來。
雛田抗議道。而宗太也拼命地喊冤。
其他諸如,自己早起時發現雛田腦袋鑽進了自己的睡衣裏,或者,睡迷糊的自己脫了雛田衣服之類的意外事件也是頻頻發生。
望着飛奔出走廊的倆人,警衛員是一臉詫異的神情。
趁宗太全神貫注於發言內容,麻痹大意的間隙,菜菜子又扒去了雛田的衣服。很快,雛田便半身裸露在外,透出白皙肌膚。
「可,可是……」
午飯時,宗太嘗試着挑戰了一下拜託璃子準備的筷子。結果連他自己都大喫一驚,沒想到竟非常地順手。除此之外,雛田必須由璃子幫忙這點也在這第二頓飯中得出了結論。不僅無法看見,以單手還很難確認飯菜擺放的位置,果然靠自己則什麼也做不成。
沒等宗太回答,璃子便同雛田低聲耳語起來。
「宗太?」
「嗚嗚……璃子壞心眼。」
面對菜菜子戲弄似的指責,宗太頓時全身變得滾燙起來。口中不禁漏出驚訝的悲鳴,視線則反射性地逃開。
見宗太同意,雛田便一點點地蹭近過來。
「喂,雛田?」
「是,是璃子說可以才這樣做的呢。並不是我想出來的喲?」
腦袋鑽過牽着的手作成的圓圈。很快,她便坐在了宗太的膝蓋上。
從佔據眼前的銀色秀髮上,傳來了洗髮水的香味。
「這,這樣,宗太夾菜應該也方便了!真的喲?我只是照璃子說的做而已喲?」
確實,在此姿勢下餵飯要方便不少。
可取而代之的卻是身體的緊貼,這也讓宗太的手幾乎達到了抓狂的地步。
「明,明白了。總之先試試吧。」
「嗯,好。」
宗太和雛田就這樣相互摩擦着身體,再度開始了用餐。
試過才知道,這遠比從旁喂要輕鬆得多。送往自己口中,還是送往雛田口中,在動作上並無多大差別。筷子流暢地上下移動,晚餐也是進展飛快。
趁着雛田咀嚼的空隙,宗太也往自己口中送了些食物。
「宗太?」
「嗯?怎麼了?」
倆人邊喫邊聊。
「筷子……是同一雙呢?」
「啊,抱歉。你介意嗎?」
「不,不是!我是想問宗太,宗太介不介意。」
「完全沒在意喲。」
聽着雛田癢癢的笑聲,宗太更加沉浸在了幸福的氛圍當中。
「真是。今天特愛撒嬌吶。」
「咦!……菜菜子姐怎麼會在!?不是出去了嗎?」
這時,背後傳來了聲響。是菜菜子作爲根據地的臥室門打開的聲音。
「可以到此爲止嗎?本人也多少有些於心不忍了。」
燕似乎還打算繼續,不過在璃子的勸解下,她終於乖乖閉上了嘴巴。
「在此之前,先請各位就座。」,璃子在這時突然插嘴,難道是知道內容很長?說完,她讓衆人坐下,並按人數準備了相應的咖啡杯。
「呀~,這還真是看到了和諧美滿的一幕呢。」
「是誰呢?」
「不過,這樣我也安心點兒呢。」
「先前和你講過的呢,月神刻印會發出微弱的電磁波一事。」
「那是說事件呢。和咱個人無關。」
一口飲盡杯中飲料後,菜菜子應周圍視線,開始了講解。
徹底放鬆的雛田把整個身子都靠了上來。不過還是很輕。
「本人僅是說過請倆位用餐,菜菜子的所在可隻字未提喲。」
「怎麼,宗太同學不擔心擔心咱嗎?」
「來,啊~。」
體溫已正相互碰觸的腿和胸口緩緩滲入。
「這反應在普通的月神刻印中是觀測不到的。普通刻印總是以百分之百的準確率維持在一定的數值。就是說,在觀測上,月神刻印的數值是絕不會變的。從中,得出了一個多數的研究者一致認同的見解。」
「那便是,『月神刻印不存在成長與學習的概念』這一說法喲。」
「剛纔說不用擔心的,是誰來着?」
「還沒注意到?全部都是燕計劃好的喲?」
彷彿已捨去什麼似的,京無力地微微一笑。從那樣子推斷,想必她大概已經同巴和好,並與黑田也談過話了吧。
「話說回來,最讓人擔心不應該是宗太同學和小雛嗎?現在就別把心思放其他地方了。」
「因爲,我可什麼都沒聽你講起過喲?」
說着,宗太將筷子換至左手,用右手取下粘在雛田臉上的飯粒,一口吃了下去。
「不過咱覺得,就算想早生貴子,也別不分場合喲。」
「是的。」
「在月乃宮最近發生了數起離奇事件吶。」
話雖如此,可菜菜子看上去到是一點兒也不焦急。
「我對此也有同感吶。」
聽到這裏,宗太略帶責備地望向了璃子。
「這麼喫驚幹嘛?」
「因爲宗太同小雛已經證明了吶。」
「啊。……好好喫。」
「話說,菜菜子姐的僱主是?」
「因爲是久違的,和宗太單獨相處喲?」
「想法和宗太湊一塊兒了呢。」
「我,我可沒這麼說喲!只是稍微一會兒……真的只是稍微一會兒,有過這種想法……」
「咦?」
說完,全員的視線都開始集中向菜菜子。
毫不知情的宗太,理所當然似地大聲驚呼道。
「爲,爲什麼璃子會?購物呢?」
銀色方舟的名號,讓宗太的臉蒙上了一層陰霾。
自掘墳墓的雛田儘管脹紅着臉,可仍打算繼續辯解。預見到事態會陷入僵局,宗太便在事情鬧大之前先制止住了雛田。轉而,他威脅似地凝視起周圍的女性陣列,向她們射出無言的“釘刺”。
「出什麼事了?」
「是麼。那最好。」
宗太的辯解連千分之一的信任都沒能獲得。
「如果假設的次元可行,那確實搞明白了不少。」
「你在說什麼呀?我一直在裏邊喲?」
「臉蛋上粘着飯粒哦。」
可是,幸福卻沒能延續下去。
「我也不知道是誰負責的哦。籠統些說,就是政府。再把範圍縮小點兒的話,則是厚生勞動省的月神刻印對策室呢。不過,估計那裏可能也只是個窗口而已呢。」
「哼~。」
「可是。」
聽了這話,宗太有些擔心地看了眼牽着的手。
「剛纔不是講過了?擔心你們纔來探望的。後邊這句也講過的,看來是沒這必要了呢。」
「噢,也就是說,雛田認爲璃子和菜菜子姐很礙事吶。沒想到雛田心腸這麼毒吶。」
想必是許久未見倆人,開心過頭了吧。
「研究進展如何?子刻印,有查清什麼嗎?」
「哼,是準備接下來就做嗎?看來我們把闖入的時機算早了吶。」
就在宗太被逼得說不出話之時,一支意料之外的救兵突然殺到了。
「既然要來,就不能早點兒來麼?」
「本來是擔心你們纔過來探望的,看來是沒這必要了呢。」
說着,菜菜子的眼睛望向了子刻印。
京在恰當的時機插嘴道。
京同情地望了一眼宗太。隨後又喊着雛田的名字,將她抱進懷中。儘管被揉得亂七八糟,雛田仍顯得非常開心地叫喚着。
「歡樂的交談這麼快結束了?」
「關於這,這個呢!只是單純的喫飯,我可並沒做什麼虧心事。」
「宗太同學對咱是怎麼一個想法,咱總算是看透了。」
「……一直是?」
雙手穿過雛田腰間,準備溫柔地將她抱進懷中。
「比起這些,我更想知道京前輩和燕學姐爲什麼來這裏。」
「雖然還未明確,不過黑田叔認爲與銀色方舟有所關聯的可能性相當大哦。」
「也罷。那請多加小心,行了吧?」
雖然正如燕所說的那樣,但光憑這幾句話就能讓心情變好的話,也就沒有必要如此傷神。
懷裏抱着雛田,京抬起略帶嚴肅神情的頭說道。
「而子刻印發出的電磁波則略微有些特殊呢。既有波長極長的時候,也有與此相反的時候喲。」
講到這裏,菜菜子順時針確認了衆人的表情。接着,她又繼續道。
「嗯,不要緊。因爲已經消退到瞞也瞞不過去的地步了。就算發生什麼事件,我最多隻也能噹噹燕的後援喲。」
誤解是宗太自己的責任,璃子確實沒有過錯。即便是,曾往類似方向進行了誘導。
「電磁波呢,根據波長的不同,每種有着各自的名字,如電波、紅外線、可視光線、紫外線、光、γ線等等都是如此。這些都有聽過吧?」
雖然很想抱着腦袋蹲到地上,可一隻手被綁着,完全抱不了。
「……啥?」
「確實聽過呢。」
「我,我也不介意。請你保持這樣。」
「京前輩,能力方面不要緊嗎?」
「前提是月神刻印必須爲類似生物的存在呢。」
「沒,沒關係的喲!反正還沒做虧心事!」
宗太夾起幾片拌菜,往雛田嘴邊送去。
「……是嘛。那,請讓我們聽聽你的假設。」
「嗯,沒錯喲。不過,我認爲這點已經沒有懷疑的必要了。」
宗太回答的同時,京也點點頭,燕則一副明知顧問的表情。似乎這些淺層問題倆人都早已知曉。
菜菜子看似很開心地點了點頭。
「這邊也沒以前那麼閒了呢。」
「你們倆是戀人關係,像這樣恩愛不挺好的。」
「不過,宗太君沒必要擔心喲。」
一聲「明白了明白了」的輕描淡寫的回答之後,京彷彿切入正題似的,向菜菜子提出了問題。
雛田笑容滿面地說道。
站在客廳口的,居然是片桐京和甘粕燕。倆人都穿着學校制服,一副打從心底裏對此感到無語的表情望着這邊。
被這似曾相識的聲音嚇了一跳,宗太連忙鬆開抱住雛田的手。
「從你和小雛打打鬧鬧、卿卿我我的時候開始。」
「我又沒有逐一向你報告的義務。況且都已經過去十天,實在沒想到你竟然會覺得研究毫無成果呢。我可不是來玩的喲?顧及到僱主的感受等等,也必須儘早拿出成果,否則照樣喫不了兜着走。」
「已經動搖得連話都聽不進了嗎。真不成體統。」
「……夢想又實現了一個。宗太,啊~。」
「嗯,回到剛纔電磁波的話題上,發出信號的種類,那真可謂是每日俱增呢。最初不過一種模式,但在這十天裏已經達到四位數了。」
宗太發現她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似乎想傳達些什麼。
「而且信號模式還呈指數級增加,發信時機也存在某種規則性。」
菜菜子的視線從未移開過。從那有所企圖的目光中,能感覺到一陣莫名其妙的寒氣。儘管對其真意還並不瞭解。
只隱約注意到,她正在醞釀着某個超乎想象的內容。
接着,菜菜子停下了發言,彷彿在給予宗太提問的機會。
「這規則性是?」
「你和小雛交談之後喲。」
「我,我和宗太嗎!?」
「別繞彎子了,請告訴我們其中的意義。」
「不~好。我覺得有這部分情報就足夠了喲?小燕的話,應該已經明白些什麼了吧?」
就算話鋒突然一轉,燕也還是保持着我行我素的態度。往咖啡裏放入白砂糖,邊專心致志地攪拌着,邊說道。
「雖然還沒搞透徹,不過從上述言論分析,子刻印似乎在學習着什麼……這種情況下,如果說是在爲記住語言而努力的話,那還真是勇氣可嘉吶。」
「好厲害呢。大學進醫學部喲。」
對於菜菜子的勸誘,燕並未給出任何回覆,只是看似滿足地將變得甜膩的咖啡喝了下去。
「你在騙人吧?」
「我,很少開玩笑的喲?不過會講些聽上去像是玩笑的真話呢。」
刻印在努力記住語言。燕確實是這樣講的。
「說到底也只是個假設,我認爲至今爲止所觀測到的電磁波,其實就是子刻印發出的聲音呀。」
「……太扯了。你說的。」
是得到滿意的結果了麼,面紅耳赤的雛田一臉恍惚的神情,最終鬆開了宗太。
左手能夠自由活動。
「身爲輝夜姬也是,造出子刻印也是。都不是雛田的緣故喲?」
一股奇異的留戀,被遺棄在得不到結論的宗太的內心裏。可衝進浴室追問又有傷風化,結果,自然是被從肩膀傳來的沉重感及紊亂的呼吸搞得心力憔悴。
「……究竟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啊。」
他掀開被子,打算叫醒雛田。
雛田撅起小嘴,彷彿在竭盡全力地抗議。她本人或許正在生氣,但卻一點兒也不可怕。不如說,還特別的可愛。
「別可是。這是我選擇的道路,沒事的喲。」
「不用擔心啦。」
本想朝玩弄自己的少女抱怨幾句,不過一看到她安穩的睡顏,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呃,啊。」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竊竊私語般的回答,宗太並沒有感到多麼驚訝。
「今天就到這裏吧。後面的內容放在明天講。」
說着,京聳了聳肩。
「……那,那個,對不起。」
「明、明知顧問……」
站起身的她,脫去白衣隨手一丟,之後便消失在了浴室之中。
倆人已經近得快貼在一起了。
「終於肯笑了吶。」
「可是……」
鼻子碰在一起,牙齒相互摩擦。但雛田卻毫不介意,彷彿在確認對方的存在一般,在嘗試手法一般,不斷地,不斷地尋求着。起初只是撓癢般地把嘴脣貼在一起,漸而大膽激烈地深入。灼熱的吐息刺激着彼此的臉頰,同時舌頭糾纏的聲音也穿過耳朵,把興奮送往了大腦。
燕則仰天躺倒在地上,像在思考什麼似地凝視着天花板的一點。彷彿想到了一般,她朝璃子喊道。
雛田搖晃着腦袋來否定宗太。
「所以啊,這不在問你嗎?」
被拉回現實的宗太,慌忙又把被子蓋上。
次日,宗太被胸口傳來的陣陣壓迫感給驚醒了。
不知是不是半路難忍睏倦,只見另一位當事人已經昏睡過去。且身子正搖擺不定地向旁邊的宗太靠近。
不理宗太的譏諷,菜菜子仍繼續着這個話題。
「難得有機會呢。不好好享受下豪華套房待遇怎麼行?」
那帶着溫熱的身體,讓宗太更是難以入眠。
可在喊出少女名字的前一秒,他停止了一切動作。
「……我想。」
「……嗯。」
「作爲我本人,到是希望菜菜子姐能夠稍微再多具備一些常識呢。」
宗太輕輕地撫摸了她的腦袋。
「很遺憾,不過這就是現實。真田君還是早早認命比較好呢。否則,就把你整個丟下喲。當事人這麼不中用的話可就看不下去了啊。」
見此情景,菜菜子難得露出了苦笑。
「嗯?」
「……不過,我喜歡上雛田這點,或許就是你的緣故了吶。」
原因,主要來自菜菜子講的假設。比較正確的說法應該是,對月神刻印的疑問。
「想幹嘛?」
口中下意識地漏出了抱怨。
「嗯?」
瞬間,她將頭抬起,彷彿在期待着什麼。
「怎麼可能。」
「不是類似文字式的形態,本身不就是文字式麼?」
「哼~。不是很明白嘛。」
「因爲宗太突然講了奇怪的話喲。」
只是被靜夜安然接受。
「就算如此,那子刻印發聲,又該如何解釋?」
「璃子,有準備咱和京京的衣服嗎?」
「晚,晚安!」
「雛田會很高興的喲。」
想必是又被睡相極差的雛田給壓住了,模糊不清的腦袋不禁這樣思考起來。彷彿要移開重物似的,他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左手。
撇開京戲弄般的壞笑,宗太將雛田抱起,留下句「我們先睡了。」後,便把客廳甩在了身後。
視野中,闖入了一名比雛田更加嬌小的女孩。年齡在五、六歲左右。如胎兒般倦縮着身體。每次呼吸,全身便會上下起伏,披肩的黑髮則反射着太陽的光線。脖子上如頸鍊般掛着那根紅色緞帶,除此之外,身上沒有其他遮掩之物,毫無瑕疵的皮膚,像雪一樣的白。
「多謝忠告。」
「是嗎?」
「……那,那個。」
雛田把臉貼在宗太的胸口。爲確認眼前這可愛的存在並非虛幻,宗太往那額頭上親了一下。
儘管知道後續明天會講,但若早知如此,還真該讓菜菜子一次性全部講完。
「全是我的錯……把宗太捲進來……」
「打算留宿嗎?」
「算了喲。既然宗太沒那意思,我就自己來好了。」
這緞帶可不是什麼順勢一扯就能輕易掙脫的物品。
側過身子,旁邊就是雛田的臉。明明直到剛纔應該還處在熟睡狀態,或許就是被自己給吵醒的。
「可以稍微往這邊靠過來些嗎?」
取而代之的是,不可思議及體貼關懷的心情。
「對,對了……宗太?」
宗太不時地露出孩子般的傻笑,並將身子又蹭近了一些。
身旁,璃子正準備收拾桌子。
這天睡得特別不安穩。
「這,或許沒錯……」
在牽着的手上,雛田又疊上了另一隻小手。
「我又沒說謊。」
期待着雛田爲難的表情,宗太略微地搞了個惡作劇。
「可是……子刻印的事,果然是我的錯呢。」
這時,突然感到一股不協調感。
沒過多久,便傳來香甜的寢息聲。
「啊啊。」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喲。有話,就直說吶。」
是因爲夜晚嗎?還是因爲在被窩裏?
很快回過神來的她,逃避似地轉過了身子。
包含請求的言語,沒有傳入任何人耳中。
「既然原本就被構成類似文字式的形態,那月神刻印擁有交流手段這點,也並非多麼不可思議吧?」
「真是……」
驚訝的同時,焦慮也聚集了起來。宗太把手心移至眼前,發現這確確實實是自己的左手。可是,雛田的手卻並沒有被拉過來。不僅手沒有握着,作爲測定裝置的紅色緞帶也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那殘留在腕部的淺痕,能夠證明其曾經存在於此。
倆人的聲音自然而然的越來越輕。覺得很奇怪的宗太本想指出這點,不過心想這樣就好,便也沒再多言。
「錯~了,你的類型不適合當研究者呢。若被常識束縛,就不可能會有新的發現喲?」
「都這麼興奮了,哪還睡得着吶……」
「雛田也和往常一樣熱乎乎的吶。」
一段時間,宗太都自然地注視着相牽的手。
「內容的跨度好大,感覺像是電影裏的世界觀呢。」
「不是喲。我不是這個意思。」
5
她那半帶嘲弄的「晚安」,也被默默地阻擋在了背後。
「哇,宗,宗太,幹嘛突然講起這些!」
「怎麼了?」
「人類的常識,並不等於月神刻印的常識哦?所以,我才希望瞭解月神刻印的常識呀。」
說完,京吐了吐舌頭。
「已經準備好了喲,在右邊最裏面的臥室。」
「宗太的身子好暖和。」
逞強的宣言之後,雛田把還能自由活動的左手伸了過去。指尖最初碰觸到胸口,接着劃過脖子與下巴,緩緩向嘴脣攀登。隨後,如同伸懶腰似的,她的身體又蹭近些許,並將顫動的嘴脣重疊在了一起。
自己體內,有着不明正體的存在。一想到這裏,顫抖便從身體中心蔓延開去。
「沒必要硬去解釋喲。隨着解讀和剖析的深入,展示在衆人眼前的定會是無法否定的真相。」
並緩緩做了三次呼吸。
這次則是靜靜地揭開被子。先映入眼中是雛田銀色的腦袋,再揭開一些,只見那名嬌小的女孩確實躺在自己和雛田之間。
腦中不斷重複着冷靜一詞,彷彿唸經一般。
從現狀判斷,外人入侵的可能性是不存在的。因爲這裏被警護課的警衛二十四小時嚴密保護着。就算是一隻老鼠,估計想進來也相當困難。
「喂,雛田!快起來!」
雙手伸向肩膀,使勁搖動起來。
沉浸在美夢之中的雛田總是不肯起來。即便如此,在宗太不厭其煩呼喚下,她最終還是睜開了雙眼。
「宗太……早上好。」
「喂,早上好。不對,看這邊。」
宗太發動月神刻印,使雛田能夠看見熟睡的嬌小女孩。
是還沒清醒過來的緣故嗎,雛田並未馬上作出反應。
「咦?……我,的手……和宗太分開了喲!」
「這個先放在一邊!還有更嚴重的問題吧!」
「手也很重要喲!」
宗太姑且先握住了雛田伸出的手。
但原本應該浮現的子刻印卻並沒有出現。
「騙人的吧……」
這時,女孩發出了一聲哼唧,像在乘勝追擊士氣動搖的宗太一般。
規則有序的呼吸暫時停了下來。
宗太和雛田只有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究竟,出什麼事了喲……」
面對愕然的宗太,女孩只回以一個大大的哈欠。
身處中心的女孩半睜開眼,如同確認周圍狀況似的,左右扭了扭脖子。藍色的眼珠先是映入房間整體,接着注視雛田,最後抬頭直直地望向了宗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