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世界上最孤獨的N生
《不過是跟表姐妹的戀愛物語》 · 中西鼎 · 1.1萬 字
在位於LDK的巨大電視裏,搞笑藝人正在表演不知道算得上有趣與否的段子。因爲伊緒喜歡將聲音放大來看電視,所以音量設定的有點高。雖然那些聲音應該有傳進所有人的耳朵裏,但已經沒有人去注意了。我們表兄妹所有人都看着坐在沙發上的伊緒。
維持着準備回家的姿勢,不好坐下來的流南說道,
「那個……也就是說,伊緒姐在過夜會的時候趁幹隆哥睡着的時候把嘴脣蓋上去了對吧」
「嗯,我認罪」
伊緒不知爲何用了敬語。
「那個……動機是什麼?」
流南聽到之後,帶著詢問為什麼要推給我來主持的眼神把視線投向我。
就算是我也搞不懂。我想大概是因爲現場的走向,或者說在所有人裏面是最不包含個人感情的緣故吧。
至少我是不想自己來主持。太尷尬了。
不如說因爲所有人都不想主持,所以就交給了「不想主持」這種想法最淡的流南來找出真相。
「在我說出動機之前,能不能先讓我定義一下?」伊緒說道。「說到底,你們覺得接吻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喂,感覺她開始找奇怪的藉口了。
「那個……那個……」伊緒以鼓掌的要領讓雙手發出響亮的聲音後說道。「話說,仔細想想,我們並沒有接吻!」
不不,沒用的。現在的氣氛已經完全不可能這樣來搪塞過去了。
「剛纔你不是說吻了嗎?」
就算是流南都驚訝起來了。
「嘴脣跟嘴脣接觸是事實」伊緒用異常認真的語氣說道。
「那不就是接吻……」
「該……該說是接吻嗎?畢竟只是嘴脣稍微碰一下?這種也算在接吻裏嗎?這種程度就說是接吻不是『童貞乙』嗎?用「接觸」來講也不會有違和感吧?在玩躲避球的時候不是有人會因爲打沒打中而吵架嗎?跟那個一樣吧?這樣的話,我也有可能沒碰到吧?話說我想起來了!這麼說來,我沒有碰————」
「騙人」那個吻可太深沉了。
「如果這是奧賽羅的話,我也會吻幹隆哥吧」
伊緒沒有看向我繼續說道。
她說完結束了這斷斷續續的話題。
我問道。不知不覺間變成了我主持。
伊緒不時瞄向流南,觀察她的樣子。用着一副宛如出賣同伴的盜賊一樣的發怵表情。
「哈!?」
「接着,我們第二次約會去了芝浦中央公園。我們在露天咖啡館喫了午餐,我知道小磯川爲了討我開心帶了各種各樣的話題,他的努力讓我很開心,約會本身也很讓人開心。然後在回程的路上,小磯川希望我能給出上次約會告白的回覆。他問我『怎麼樣?你願意跟我交往嗎?』,我就回答了他『嘛……嗯』」
伊緒跟我是同一個班級的。所以伊緒的男朋友很有可能是我的同班同學。
「……爲什麼大家都要跟幹隆哥接吻一次呢?你們是變態濫交近親嗎?是『歡迎加入特殊性癖近親』嗎?」
「對了對了,你們能不能別隨便讓我變成後宮第一?」伊緒說道。即便是假設的話題,伊緒也覺得自己能好好地拿下第一。
「那個!」伊緒飛快地插嘴道。「我一點也不喜歡幹隆!」
伊緒說到這裏後閉上眼睛,低下頭一邊貼住自己的膝蓋一邊說道。
「沒錯」伊緒回答道。「那天我們去了遊樂園,在過山車上大嗨了一場,在鬼屋裏大聲說話,在旋轉木馬上,因爲小磯川的智能手機掉到地上而暢懷大笑,進行了一場很開心的約會。接着我們去坐了摩天輪,在排隊等待的時候我們一直牽着手,然後坐進掛着燈飾閃閃發光的透明吊艙裏。摩天輪發出像是踢踏舞一樣的歡快的聲音將我們送上天空。之前的進行的奇怪閒聊也漸漸平息下來,在我不知不覺看向夜景之後,小磯川對我這樣說了。「伊緒你真可愛呢」」
「原來如此,就是說那一天在這個家裏過夜的人,除了我之外都跟幹隆哥接吻了是吧……」
我說不出話來了。這種交往方式真的存在嗎?
但是他會給人一種膚淺的男生的印象。「因爲我是男校畢業的」雖然他常常將這句話掛在嘴邊也經常被人嘲笑,但不知爲何這句話就很讓我火大。
伊緒笑着對我說道。那是她從未對我展露過的孱弱笑容。
雖然我很希望真耶不要再繼續自掘墳墓了————但是真耶最後還是順勢說道。
「真耶也接吻了!!」
「在散發着黴味的電車裏,我不知爲何想起來在三重海邊的事情。我們還是小孩子時候的事情。我想起跟幹隆你說要比賽游到浮標爲止,不問不顧地拼命游泳,玩累了就回家喫媽媽切的西瓜,不停地玩遊戲,不停地看漫畫,想睡覺的時候去睡覺,想把幹隆你叫起來的時候就把你敲醒的事情。我們對愛情跟戀愛一無所知的時候的事情。不用去關心周圍人的想法,不用擔心畢業後的進路,不用去在意世界在無視我們的情況下不斷前進,不需要爲了在班會上佔個好位置而故意耍小聰明玩智能手機打發時間,不需要親切對待不喜歡的人,也不用配合氣氛說自己不討厭的同學壞話,我想起了那個時候的事情。我覺得那個時候的一切都是那麼的璀璨。讓我心生羨慕。」
我只說了一句「有好好接吻」。
「是這樣的!」伊緒繼續說道。「這種像家畜一樣的人會擾亂我的內心,這傢伙來的日子我會很高興,故意露出破綻,然後看到這傢伙不知所措的樣子而感到高興,偶爾被他撓癢癢會感到高興,只是因爲Line的回覆沒有發過來就會想揍他之類的,完全不存在」
小磯川直輝是我們的同班同學。因爲個子高加上五官端正,所以在班上很引人注目。髮型是前長後短的two block。雖然是陽角,但是給人一種在陽角之中不是很強,不會去在意班級階級,對待他人不分彼此的印象。綜合來講算是個「好人」吧。
「伊緒的男朋友是誰?」
「小磯川直輝」
我感覺三位表妹的視線都集中到了我身上,不過我決定絕不去跟她們對視。我不知道面對她們該擺出什麼表情。
明明進入高中已經過去近半年了,自己在怎樣的初中都已經無關緊要還特意拿這個來開玩笑的時候。我就已經覺得他沒有品味跟詞彙量了。
似乎稍微起了一點興趣,她收回腳步,轉身回到了房間中央。
算不錯是指什麼?說到底,我就沒有立場去一一評價伊緒看男生的眼光吧。
也就是說,伊緒是在來東京之後才交到男朋友的。更進一步來講,就是在五月的過夜會之後————
……話說,完全變成了講人壞話。不知爲何,我現在非常煩惱。客觀來看的話,小磯川是個爽朗的好人。伊緒看男生的眼光應該算還不錯吧。
「雖然第一次約會選擇去水族館會給人一種膚淺的感覺,但那樣也很有男生的感覺很可愛。小磯川穿的是緊身夾克加長褲,說自己在約好的時間前十分鐘就已經到了。我們一起逛了水族館,水族館意外地還挺有意思的,我們試了試溫泉魚療,還有給水獺投食。然後去喬納森聊了很多話題,喫了當季的芭菲,在我覺得隔壁包廂的小寶寶哭起來很吵的時候,不知不覺間他就向我告白了」
「畢竟小磯川一副很想跟我接吻的樣子,我在十秒前也有想接吻,所以他從我表情的變化中覺察到我的想法發生了變化,於是感到非常困惑。因爲我也對自己的變化感到困惑不已,所以局外人的小磯川的狼狽在我之上。我們沉默了一會,那不是浪漫的沉默,而是貨真價實的很尷尬的沉默,在吊艙發出咯吱咯吱聲音來到最上面的同時,小磯川一副沒有自信的樣子說道『我想跟你接吻,可以嗎?』。我猶豫了很久。畢竟直到剛纔爲止,我對初吻還滿懷期待,準備工作也來到這一步卻不接吻,我感覺會很過意不去,總感覺發展到這一步已經算得上是義務了。另外,我對接吻本身也抱持着幻想。電視劇跟少女漫畫裏的吻戲一直都很浪漫,看上去有種像是能改變進行接吻的人的想法一樣的魔法效果。所以我夢想着能改變自己的想法,然後跟小磯川接吻了。就結論而言,什麼都沒有改變」
「嗯……這樣啊」流南有氣無力地說道。
雖然因爲她說得太快,使得我沒有聽清楚詳細的部分,但我還是能感受到她想要進行辯解的熱情。
不如說,不管用上何種方法,我們接吻了是事實,那個氣氛無法顛覆。
我感覺自己要是附和她的話,就又會打斷話題然後不停重複,所以到最後我一聲不吭地聽伊緒說話。
流南在抱起胳膊深深地點了點頭後、
「接着我突然就想起來了。幹隆你跟真耶接吻的時候,那時候的你們看上去非常幸福。至少比像那樣結束初吻的我而言,更能留下回憶……」
「那你爲什麼要吻他」流南直截了當地問道。
流南則是面無表情。她露出的是一副極其中立的表情。伊緒依舊時不時地看向流南那邊一邊說道。
她自言自語道。那一天指的應該就是伊緒吻了我,也是絢姐唯一一次有留下來過夜的六月的過夜會吧。
男朋友?
伊緒抬起頭來,一邊看着未知的反向一邊說道。
「然後啊,在某天約會的時候,我想着『啊啊,這好像是那種氣氛吧』」伊緒說道。
「經過呢」
「你們交往的經過如何?」
完全不奇怪。畢竟伊緒是個既可愛又有魅力的女生,肯定有被人追求或者告白過吧。
「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想要逃離這沉重氣氛的流南開始說道、
她這種讓人厭煩的說法或許有點無法讓人接受也不一定。
或許是因爲聽上去有點像是質問,我感覺氣氛有些緊張。伊緒回答道。
「這……這兩個人也接吻了!比我還要早!吻的時間比我還要久。還有……要說下流程度的話這兩個人在我之上!」伊緒突然舉起手來。給人一種請傾聽一下我的意見的感覺。「幹隆摸真耶的腰摸得很下流,總感覺是在舌吻——」
「不是,但是,那個」這次換成真耶開口說道。
面對突然指向自己的攻擊矛頭,真耶不由得發出聲音。
伊緒的臉再次紅起來,然後一邊用雙手遮住自己漲紅的臉一邊用腳在空中踢來踢去後,發出比像是剛纔的海獅叫聲還要大的聲音,接着用雙腳跺了一下地毯指着真耶說道。
面對這句發言,就算是流南也發出了「哈」的一聲。
我說道。
伊緒也說了一句「嘿?」,兩位表妹的聲音重疊到了一起。
我忍不住問了出來。
流南跟真耶再次看向伊緒。
伊緒稍微猶豫了一下,不過她的臉沒有像剛纔那樣紅,而是穩穩當當地坐回到沙發上,然後一邊將視線投向空中一邊說道。
不管怎樣、
「『這是表示你願意跟我交往嗎?』他這樣來問我,於是我就又回答了一句『嘛……嗯』。所以我們就開始交往了」
「我知道幹隆哥爲什麼會經常待在這裏了。你認爲這裏是『聚集着喜歡我的表妹的後宮,美好的肉園』對吧」,流南說道。
我跟真耶接吻是事實。但是那時候我跟真耶只是將嘴脣貼在一起,比起貪婪地將舌頭伸進來的伊緒,我們的吻應該更像是柏拉圖式的。
「嘿」流南在停頓了一下說道。
「絢姐也吻了!!」
「然後啊,在回程的電車裏,『世界上最孤獨的女生』,不知爲何我這樣去想了。我搞不好在不知不覺間,草率地結束掉了初吻這種人生中僅此一次浪漫行爲。絕對不能錯失的重要東西,我早就錯失了,或許再也無法回去了。雖然不知道理由,但是我深深地感受到了」
在片刻沉默過後,流南嘆了口氣說道。
「這是常有的事情吧。」流南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說道。「請繼續」
……雖然我是這樣想的,但不知伊緒是不是這樣看的。因爲伊緒看到我們接吻是在一瞬間的事,所以有可能給伊緒造成了「激烈的吻」這種印象。儘管是誤會,但伊緒或許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扭曲了事實也不一定。
「『那種氣氛』?」我問道。
伊緒重複着我說的話。有種像是在深深的溪谷裏發出聲音,然後就有迴音一樣。
雖然我有猶豫了一下該怎麼回答,但是這不過是裝出一副猶豫的樣子來爭取時間而已,「到最後還是得承認吧」我在客觀地正視了自己的心理活動之後回答道。「是事實」。
我坐立不安地注視着真辺家的天花板。
「雖……雖然是小學六年級的時候,但是她吻了小幹!雖然是以前的事情了……」她在說完之後搖了搖頭,「不不,正因爲是過去的事情纔不行!吻小學六年級的學生根本就是正太控!要說下流的話,這裏面最下流的是絢姐纔對!」
伊緒似乎交到男朋友了。雖然她從來沒有對我提起過。
但是在五月的過夜會上,伊緒有說過「我沒有跟人交往過」以及「就算有人跟我告白也會拒絕」。
真耶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到她身上。
因爲我也是男校畢業嗎?我感覺他在自虐而露出笑容的時候,我的地位也在下降。雖然實際上沒有發生那種事情就是了。
伊緒說到這裏,似乎覺得自己說的話有點讓人難爲情,於是笑着敷衍一下、
伊緒繼續說道。
我沒有具體說出是怎樣的吻。這樣一來,伊緒應該會越發走投無路……
因爲非常具有衝擊性,所以我記得很清楚。黑暗中的那個人,雖然一開始戰戰兢兢地在觸碰我的嘴脣,但是緊接着就將舌頭伸進我的嘴裏,然後活躍地索求我嘴裏的東西,甚至還用力過猛發出了聲音,是非常激烈的吻。如果那不算接吻的話,到底怎樣纔算是接吻。
伊緒繼續說道。
「『嘛……嗯』?」我反問道。
流南鬆開手臂後,看着我說道。
然後她笑了起來。感覺她除了笑之外就無法做出其他反應。
「因爲我跟小磯川是同屬於一個朋友羣體,所以姑且是有來往的。他也沒有表現出很喜歡我的樣子,所以我也並沒有去特別意識他。但是有一天,他發Line找我一起出去玩。雖然我有點喫驚,但也不是那種能拒絕的關係,嘛……他客觀來看是個帥哥吧?「還算不錯吧」於是我就決定去了。正好是幹隆給我提建議讓我去交往的時候,我自己也想談談戀愛。所以我就去了約會目的地的水族館了」
「『那種事啊』我想着。雖然我在之前也不停地在想當然是『那種事啊』,但是在那個瞬間確定了那個想法。與此同時,我覺得『那種事』也不壞。今天……應該說從我們開始交往起,小磯川就一直在努力爲我營造情侶的氛圍,他的努力也有傳達給我,讓我很高興。而且那一天的約會,我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整個世界所愛的公主一樣。整個世界看上去在閃閃發光…….或許這是很正常的表達,但是實際上確實存在只能這樣表達的狀態。我想回應小磯川的要求。也就是說,我想跟小磯川接吻」
伊緒說到這裏將腳踩在沙發上,然後將胳膊搭在膝蓋上以體育坐的姿勢繼續說道。
我突然注意到,大家的視線集中到我的身上了。因爲她們兩個人都不知道接吻的激烈程度,所以覺得伊緒說得有道理也不一定……話說,不對吧。儘管伊緒明顯是在撒謊,但姑且還是想聽一下我的意見吧。
流南淡然地問了我一句「是事實嗎?」
她用一種像是慪氣,挑戰我的語氣說道。
「然後我就在想,「跟幹隆接吻的話會怎樣?」,僅此而已罷了」
「那時候,摩天輪正在朝最上面的緩坡途中。小磯川就坐在摩天輪的前進方向,所以在看着他的時候,我能清楚地看到前面單間的人。畢竟摩天輪給人一種完整單間的感覺,實際上坐上去會給人一種漂浮感,裏面也相當擁擠,所以更是加深了這種感覺,但是卻意外地能看到隔壁單間的樣子。不如說是一覽無餘了,我看到有大學生的情侶在接吻。是隨處可見的短髮男生跟長髮女生的組合。更進一步來講,前面的單間也有情侶在接吻。雖然很壞氣氛,但我想着「咦?這難道說?」還是回過頭去確認身後的單間發生了什麼。然後裏面有一位像是『海螺小姐』裏的鱈男的小孩子正笑嘻嘻地站在那裏眺望夜景,雖然我覺得很溫馨,但是與此同時也看到了後面吊艙裏的三四對情侶。因爲我所處的單間正處於坡道中間,所以就位置來講比較容易看到。那些單間裏全都是情侶,儘管都在親熱,但是還沒有開始接吻。不過前面的一對情侶正在接吻。這就是說,那些情侶到我們這個位置之後也會開始接吻?摩天輪這個遊樂設施是存在上升到一定高度就要進行接吻的法則嗎?我現在是不是正處於那個法則的正中心,在接受那個法則的效果呢?這樣一想,就有種正在上升的戲劇舞臺的佈景被一口氣揭落的感覺。就連穿在自己身上的很中意的約會服裝也被自己覺得像是舞臺用的廉價服裝一樣。雖然我一直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受寵愛的女生,但是我只是被賦予了那種角色,實際上的自己並不是那樣的。就連眼前的小磯川也被我認爲是裝置的一部分。所有的一切都像瞬間冷凍起來一樣冷卻掉了」
像是『可愛的女生都必須應該有個男朋友』這種偶然聽到了一般論太過粗暴,也會讓人覺得主語很重,但伊緒確實有機會去跟別人來往,那個機會成爲交往的形式也不奇怪。
「「爲什麼是現在?可以等氣氛再稍微熱烈起來的時候告白吧?」雖然我是這樣想的,但是突然想起絢音姐說的『戀愛不會引發蝴蝶效應』,不管在哪裏被告白,我都肯定會很煩惱。即使是在家庭餐廳裏被告白,就結果而言,能冷靜地問「爲什麼向我告白」或許也不錯。因爲以前來跟我告白的經常都是破罐子破摔或者下次再來的,所以我稍微覺得東京的高中生比起我居住的三重的高中生要成熟一些。話雖如此,要不要接受他的告白還是兩碼子事,嗯~~小磯川確實是個帥哥,很溫柔也很清爽,跟他在一起不會很無聊,各方面都很適合,不過總感覺有些不對。而且小磯川有說不用現在做出決定,所以我當時並沒有特別給他回覆」
「不要捏造事實!」
「……」
所以纔會這樣嗎?從現場的氣氛看來,我跟真耶纔會變成舌吻這種下流的接吻。
「別搞得像是可疑的應用遊戲名一樣」我插了句嘴。或許我是有「讓現場的氣氛變得搞笑起來」這種想法也不一定。
接着伊緒停頓了一下。雖然無聊的電視聲稍微填補了下沉默,但也不過是片刻,伊緒立刻繼續說道。
「我跟男朋友交往得不是很順利」
雖然我在想上面會不會有什麼能讓我跨越這個場面的信息,但是理所當然般的只有熟悉的米色壁紙。
沉默再次降臨。伊緒的話題結束得太過突然。雖然這是伊緒爲了說話而準備的沉默,但因爲沒有用上,所以讓人感覺很是無聊。
所以,伊緒自己打破了這份沉默。
「那個啊,我根本就不喜歡幹隆喔」伊緒重複了前不久時說過的話。「我只是稍微想了一下。吻了會怎麼樣。試着跟幹隆接吻之後想法會發生何種變化。說不定會出現像是電視劇裏或者少女漫畫裏接吻的那種魔法一樣的效果。僅此而已罷了」
「但是你————」
我插嘴道。
伊緒在接吻的時候哭出來了。而且不是流下一點眼淚,而是給人嚎啕大哭的感覺。甚至連淚水的味道都蔓延到我的嘴裏。那種程度真的可以用「僅此而已罷了」來收尾嗎?不,纔不好。
但是伊緒她
「Shut up!」
她這樣把我的發言中止了。
她似乎還是不想說出來。
伊緒不想說出這件事是不是因爲不說出來比較好呢。
不,但是這份關心是對誰的溫柔呢?
爲了伊緒?
真的是這樣嗎?
難道我只是想要保護自己嗎?
如果是爲了伊緒,即便是伊緒討厭的事情也要將它好好說出來,不是也存在這種溫柔的形式嗎?
我的思考速度完全跟不上狀況,在我思考的期間流南開口道。
「先把幹隆哥被吻這件事放到一邊,我覺得伊緒姐的感情會冷卻下來是不可避免的事故。在坐上摩天輪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會白費掉了」
可能是對流南說的話感到有些意外,伊緒眨起眼睛說道。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畢竟伊緒姐的自我肯定感很強呢。因爲把世界對自己祝福當成理所當然的事情,所以碰到這點事就會狼狽不堪,最後突然吻了幹隆哥。換成是我的話,是不會那麼驚慌失措的。因爲我認爲世界拒絕自己是理所當然的。」
「爲什麼?」我問道。爲了讓流南更容易說出來,我以附和的名義給她留下立足點。
「然後伊緒姐就在幹隆哥跟小磯川同學之間交替來往。這種扭曲的關係怎麼樣?」
「也就是說,幹隆哥跟自己不喜歡的人做愛了是吧!」
「用『討厭』以及『不討厭』都是一種感情,感情也有撒謊的時候嘛。不過因爲『一般論』會出錯的狀況也一樣頻繁,雖然不能說哪一方比較好,但是託流南你的福,我纔不用偏向一方」
「原來如此!你現在的女朋友,我記得是叫凪夏,你們做過了是吧!」
「不是我認真,而是幹隆哥跟伊緒姐的品行都很不端正吧?」
「這不是不好的事情嗎?因爲伊緒姐很可愛,所以就OK嗎?不管有多帥,在睡覺的時候被人吻的話,我還是覺得很卑鄙,很骯髒很可怕。伊緒姐一直在講自己的事情,到最後也沒有對幹隆哥你說過一句『對不起』吧?」
在走過兩根電線杆之後,流南說道。
因爲剛從伯母家裏出來,我還不是很口渴,但出於禮貌,我決定買上一杯飲料在這裏跟流南聊天。
「說得直白點,你能勃起嗎?」
「嘛……」流南有些不滿似地鼓起臉頰。「難不成是我多管閒事了?」
如果伊緒說出「我要跟網上認識的男生見面」的話,至少伯母會過問事情的詳細原委,也會想要知道那個男生的底細吧。雖然有些死板,不過我覺得還是由最年長的我來代替伯母會比較好。
我陷入沉思。確實,只看事實的話,或許跟流南說的一樣。
*
我們默默地走了一段夜路。我感覺並非是因爲無話可講纔會保持沉默,而是彼此都在思考所以纔會不開口。不過感覺我們的想法不太一致。我們處於無法重疊在一起的兩種思考之中。就像陌生人一樣。
「有什麼不對的?」
我有說過來着?雖然我覺得自己沒有說過,可能是被她覺察到了吧。
我覺得從今後開始,最好還是不要向這個根本管不住嘴的JC透露自己的個人煩惱比較好。就好像是對着擴音器訴說自己的煩惱一樣。
但是,對流南而言,『認真』似乎是她不太願意聽到的詞。她有點不開心地說道。
是有發生過這種事……「那個就只是撓癢癢而已……」
「確實不推薦初學者這麼做呢。不過也沒有局外人來煽風點火的危險,如果伊緒姐希望的話,我來教你正確的做法吧」
「可以啊」我回答道。
流南繼續說道。就像是偷偷暗示自己什麼都想不起來一樣。
「『想起三重海邊的事情』……還真是幸福呢。居然有能在那種時候想起來的風景」
「是這樣嗎?」
「唯獨流南你我是絕對不會說的~~~~!」
我一邊慢慢地將自己靠在禁止通行的圓柱上一邊說道。
「……等、等一下流南」
「話說我很煩躁。對伊緒姐,對幹隆哥,還有自己」
離開203號室,在來到電梯前的時候流南說道。
啊啊,終於被她發現了。
「嘿~~原來如此。哼,你們做愛了啊。齁~~~嘿~~~哼~~~」
「沒錯。我仔細回想了一下,在我第一次過夜的時候,你不也是在門戶大開的狀態下,對着鄰居播放伊緒姐的嬌喘聲嗎」
「當然是在跟小磯川同學做愛之後換換口味。其理由就是『因爲初體驗一點也不浪漫,所以想說跟幹隆哥做愛的話會怎麼樣』。」
「這麼晚了你還要喝咖啡嗎?」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想說用『一般論』來考量的話會把伊緒判斷成是『不好』的」
流南一邊露出壞心眼的笑容一邊說道。
「哈」
我忍不住制止了她。畢竟我覺得話題已經跑題,流南的意見暫且不論,在網上談戀愛一般來說是很危險的事情。
「要不要稍微走走夜路?」
「在網上談戀愛不是很危險嗎?」伊緒問道。
「不從夢中醒來是不可能的。夢是會醒的。我也有從戀愛的正當頭中醒過來過。大概跟『即便冷靜下來,也會喜歡』的人交往纔是唯一解決的方法。不過這還是挺難的。我也覺得自己不太能做到。特別是在同學裏找男朋友,在我看來是最糟糕的選擇。畢竟一個班級有四十個人的話,只有一半是男朋友候補,其中最少有一半是不在討論範圍內的。再說了,這四十個人也只是因爲學習能力相同而被放進一個房間裏而已,並非是興趣相投。這個時代要看網絡喔,要看網絡」
「你……你的說法有點不對吧」
「哈~~出現了!出現了出現了出現!!人渣理論!哈~~有人說過能言善辯跟雞雞勃起是一樣的呢~」
我不由得想起流南第一次到真辺家時的事情。那一天,我們也是這樣走在夜路上傳達彼此的想法。
「即使如此你也允許嗎?能用伊緒姐來處男畢業真讓人開心,是這種感覺嗎?」
流南繼續說道。
就在這時,我們來到我跟真耶接吻時的自動販賣機前。有亞克力制的屋頂以及禁止通行的圓柱,裏面姑且有可以聊天的空間。
我不知道流南這樣說是因爲她是真心這麼認爲,還是覺得朝那個方向發展會比較好。
「不,我又不是處男……」
「不會說的吧」女初中生就別說俏皮話了。
「不管怎樣,最根本的問題不是接吻這件事,而是你跟男朋友相處得不順利對吧」
我買了瓶裝的麝香葡萄汁。流南則是按下了冰咖啡的按鈕。
我們走在東京的夜路上。夏日的夜風還殘留着白天剩下的微熱。快要斷掉的鵝黃色路燈忽閃忽滅,懸掛在空中的電線慢慢搖擺着。一隻動物孤零零地站立在空無一人的公園裏,正面無表情地注視着天空。有人匆匆忙忙地從我們身邊走過。那道背影慢慢地融入夜色之中。
「哼」不知爲何流南嘆了口氣,說着「沒想到居然有一天會有人說我很認真……」。然後,她用手掌擺弄起漂染的金髮。
「幹隆哥的初體驗,我非常在意!請務必告訴我詳細情況~~!」
不過至少我並沒有生伊緒的氣。但只是,對她接吻時那不尋常的樣子有些擔心罷了。
「接吻這件事,就趁現在忘掉吧。」流南說道。「伊緒姐做了自己在那個晚上吻了幹隆哥的夢,然後幹隆哥做了被伊緒姐吻的夢……這樣不就可以嗎」
「誒誒……」
「搞不好」流南故意露出一副壞人的笑容說道。「在下次的過夜會上,如果在半夜醒過來的話,幹隆哥的小雞雞就插在伊緒姐的身體裏也不一定呢!」
在接下來的二十分鐘內,我們一直重複着打趣對方的對話。流南就像貓一樣眯着眼睛展露笑容。
我們在203號室的期間,一直是由流南擔任讓現場冷靜下來的任務。或許在這段時間裏,她的內心已經沉澱無法消化,像是殘渣般的東西。
「我總覺得很煩躁」
流南打開冰咖啡罐的聲音,化作響亮的聲音迴響在夜路上。
「嘿?」流南用突如其來的聲調說道。
我跟流南離開了公寓。
不過小學時的流南戴着眼鏡扎着馬尾,一副即使是出現在交通安全教程錄像裏也不奇怪的認真樣子。所以我也自然而然地說出了『認真』二字。
事態早已超出我想象力所能觸及的範圍,不管發生什麼都不奇怪。
總而言之,我在六月份的時候還是處男這件事在流南心裏似乎是非常明顯的,在類似出現一休裏的效果音的三秒內,流南像是靈光一閃般地說道。
雖然好像有些雞飛蛋打,不過或許別有一番道理也不一定。
「畢竟,在被吻之前從夢中醒來,跟被吻之後從夢中醒來不是隻有小小的不同嗎?」
「總感覺,流南你還挺認真的」
「不要說什麼『勃起』。」
「因爲我覺得這樣只會讓自己更加生氣,所以我儘可能地不去想幹隆哥被吻這件事」
流南說道。這麼說來,她從聽到我被吻的時候起,就對事件保持一定距離。『更加生氣』或許就是那個理由也不一定。
雖然我很想說實在不可能,但是我總感覺不能完全斷定。
流南像是煽風點火般地說道。
「確實,我除了凪夏以外還有喜歡的人,但是我有好好在喜歡凪夏這個人————」
流南說道。
「……」我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確實,從外表來講,流南是表姐妹中離認真最遙遠的那位。
「我喜歡咖啡的味道。因爲我的身體免疫咖啡,所以沒關係的」
「我說流南,你聲音太大了」搞不好會有讓人聽到的吧。
「畢竟我明明沒有說『討厭被吻』,但你還是擅自替我生氣起來了不是嗎」
說到底,如果流南沒有把接吻的事情泄露出來的話,今天的騷動就不會發生。
可能流南也覺得這不是本體,於是重新開口說道。
「嘿,我們六月份見面的時候,你有說過自己是處男吧」
我們決定在伯母她們回來之前回家。
我覺得這是很有流南風格的想法。雖然我不希望流南抱有這種想法就是了。
「就算你問我怎麼樣……」
「有那種人嗎」我姑且插了一句嘴。
「幹隆哥你不生氣嗎?」流南反過來問我。「雖然我爲了平息場面,說了『忘記吧』這種和平主義的話,其實我根本不覺得可以忘記。畢竟,幹隆哥你被伊緒姐吻是事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