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例外的戀愛
《不過是跟表姐妹的戀愛物語》 · 中西鼎 · 1.4萬 字
周遭越是發生大事的時候,我就越會去做一些瑣碎的事情。
話說回來,我在年號變成令和的那一天,在早上醒來,然後看到顯示日期的電子時鐘時也只是想着「啊啊,變成令和了啊」而已。
世間就像發生大事般鬧騰起來,大人們也有很多麻煩事,但令和給還是孩子的我帶來的就只有「啊啊,改變了啊」這種實感而已。
雖然不知道這個例子是否恰當,總之在最初的徵兆來訪的時候,我還沉浸在白天在棒球練習場的餘韻中,沒有注意已經發生了大事。
我房間的門把上綁着一個塑料袋。
是附近超市的東西。上面印着點綴着蔬菜的商標。
裏面裝着便當盒。
是土豆燉肉。
隔壁的房間燈還亮着,絢姐似乎在家中。
我站在門前想要按響門鈴,但感到左手提着的便當盒格外地沉,所以打消了這個念頭。
『絢姐給我做了晚餐,但因爲我不在的關係,把它裝進便當盒掛在門口。所以我是爲了道謝纔去造訪絢姐的房間』
雖然我認爲這種情節極其自然,但不知爲何還是猶豫了。
回想起來,我沒有進過絢姐的房間。
而且,絢姐在家跟我可不可以進去是兩碼事。
大學的朋友來玩了,接受網絡考試等,雖然儘可能不去想,但跟男朋友在一起這種狀況還是浮現在我的腦海裏。
反過來說,正因爲有這種預定,所以纔可能將晚餐交接給便當盒。
土豆燉肉已經冷掉了。畢竟晚餐是跟水越他們一起喫的,所以我想把這個當作明天的便當。
我向絢姐發送了『謝謝你的土豆燉肉』的Line。
沒有回信。
第二天晚上我是一個人度過的。
門口有一雙女裝鞋。
推理嗎。回想起來,伊緒從以前開始就喜歡胡亂猜忌來向我挑釁,所以並沒有覺得奇怪。
不如說,正常來想就是如此。說到底跟表弟之間的Line不會那麼神經質吧。正因爲如此纔可以進行追擊吧……這樣兜圈子。不過Line的追擊正常是不怎麼做的吧。
伊緒拿起放在矮桌上的嶄新的凹槽鑰匙。
面向走廊的窗戶上,灰色的窗簾被淡淡的光芒包裹住。
我再次看向隔壁的房間,絢姐果然還在。
隨着裙襬被提起,她那絲綢般的大腿露了出來……
「正好相反吧?」沉浸在勝利餘韻裏的伊緒抬頭挺胸地說道。「不如說你不來我家才奇怪吧。你有自己還是十五歲應該受到監護的自覺嗎?」
「……哈?纔沒有」
但如果她正在跟男朋友不停地親熱該怎麼辦。倒不如說,如果不是這樣,她就會正常按下門鈴把料理交給我……明明還有很多可能性,但這種這種最壞的可能性在腦海裏閃爍。正常來想,絢姐身邊比我有魅力的男性要多少有多少。
但是現狀,連已讀都沒有。
第二天也是便當盒。
所以抵達的盡頭肯定是絢姐的Line。昨天發送的那條Line,別說回覆了甚至連已讀都沒有。
「就算你想找藉口也沒有用喔。你已經徹底暴露了」
用「好的——」,「瞭解」或者發一個表情來回覆,就如同柳樹般把我隨風擺弄地應付過去,但對我來說就像是進入了柳樹的森林般被輕輕擺弄着被幸福包圍着。
雖然餐桌上也有米飯跟超市買來的家常菜這些缺乏色彩的東西,但對我來說還是很寂寞。
「你看得太過明顯了吧?」
面對伊緒堂而皇之的態度,讓我不感興趣地問道「怎樣的?」。
我像是重新來過一樣咳嗽一聲後,加重語氣說道。
終於有了不能將其無視的違和感了。這是我們學校女生用的平底鞋。雖然我很失望這雙不是絢姐的鞋子,但不管怎麼說,我校的某人就在我的房間裏。
「太好了,我贏了!」
謎一般的入侵者的真實身份是伊緒。
即使發送短句,還是沒有標註已讀的話該怎麼辦?
應該追擊吧?
格外寂寞。
我也固執地將意識從那裏移開。雖然總感覺有些奇怪,但我還是忍住了湧上心頭的衝動,挑起跟伊緒之間的意氣之爭。
「耶——」伊緒一邊說着一邊比起V的手勢來。主觀上她很可愛,然後我也想給覺得伊緒可愛的自己定、罪。
還發生了件令我意想之外的事情。
不,說不定只是我沒有注意到打開過一次又給關上了也說不定。嘛,這種違和感很常見。所以我正常地重新打開鎖進到家裏。
「因爲我想出來的答案,所以肯定是正確的呢」
我搞不懂。
她說的話是正論。十五歲的獨自生活是有法律限制的。或許我是讓伯母擔心了。
因爲我覺得越是煩惱就越是沒有辦法進去,所以毫不猶豫地打開了門。
而且,絢姐也有注意到我在房間裏吧。
以前都是怎樣的?
伊緒反擊道。一股讓人神清氣爽的自我肯定感。
「而且我也無法理解。如果我是你的話,肯定會每天來我家的。畢竟媽媽做的飯很好喫,我很可愛,真耶也很可愛,不是最棒的嘛?」
明明我還想出口諷刺她的、
「你所謂的第二個理由……」
果然還是發送Line吧。
絢姐房間的燈是亮着的。或許她是打開着就出門了,但是「小幹,電燈跟空調不在的時候要關掉喔,不然就是浪費電費——」絢姐有這樣地告誡過我。雖然不能斷言說絕不可能,但有點難以想象。
我不由得大聲起來。然後伊緒猛地站起來得意地說道。
這個小小的擔憂隨着時間慢慢蔓延開了。
*
「……算是吧」
並不是討厭我嗎。
應該去按響門鈴了嗎?
幸運的是,閒聊的素材我要多少有多少。
之所以我會這麼回答,是因爲我已經養成了不管伊緒說什麼,都會用一副氣勢洶洶的態度進行回答的洗過,說白了就是我什麼都沒有想。
沙發上,有個宛如住在這裏一樣仰躺着的人。
我已經無法理解絢姐在想什麼了。
她半睜着眼睛,長長的睫毛對着漫畫。白皙的手指嵌入了封面。她將角質層的頭髮掛在耳朵上也是爲了集中注意力。明明聽到了聲音,但卻像只是田鼠經過一樣,連看都不看一眼。她似乎相當放鬆,左腳的襪子已經脫掉了一半,剩下的布料像見習的馴獸師一樣搖搖晃晃地賣弄着。
但是另一方面,「我最近真正喜歡上絢姐這件事,會不會被伊緒發現了?」這種疑念在我的腦海裏閃過。
結果還是我沒有做。想着明天的話絢姐應該會來,所以我把手機放到看不見的地方,然後打掃房間複習考試的內容。
「我都等到不耐煩了喔」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我記得媽媽有說過要把備用鑰匙交給伯母。雖然我沒有想到伊緒有挪用那個的可能。
即使我發送的是長篇大論也會立即收到短而簡潔的回覆。
很合理的。要是在玄關的時候注意到就好了。能進到我家裏的同校女生就只有伊緒跟真耶了。
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在亡羊補牢的心境中打開了便當盒。
聽到這句話,我反射條件般地回答道。
「你爲什麼會在我家裏。話說,你是怎麼進來的?」
印象中都是很快收到回信。
翌日。
燈亮着。她好像在家裏。爲什麼不過來呢?
假設就算她誤以爲我不在,但至少根據到現在爲止的感覺,她應該會隨意地按下門鈴。
六點時,我想着絢姐今天會不會不來了,然後在外出去超市的時候,發現它就被拴在玄關上。
於是,伊緒用筆直的食指跟紅白相間的拇指拿住裙子的上端,然後捏住裙子的布料一點點地向上提。
是誰?

「不惜做到這一步都要執着於勝利嗎!?」
是伊緒。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非法入侵還生氣的人。
『吶,絢姐,老實講我希望你能告訴我,我是否做了些讓絢姐你生氣的事情?我還是個高中生,不知道絢姐你重視什麼,或是無意識中有做出傷害到你的事情,但那只是無心,絕對沒有任何惡意,所以請你把問題告訴我,我會進行糾正的,假如我真的有什麼錯了的話』
我啓動了Line,然後輸入文章。
雖然她這樣說,但卻沒有擺正雙腳的位置。她這是在表示不會將我意識成異性吧。
獨自生活的第一天,滿載着一個人喫飯這種解放感,現在已完全無法感受到,平時看的Youtube頻道的視頻很無聊,有種看不認識的幼兒園的遊戲會的感覺。
「沒錯。放棄跟這麼優秀的我在一起的權利,是很反常的對吧?」
「所以爲什麼你會在我家裏」
「備用鑰匙。我媽媽從大宮的伯母那裏拿到的」
但現在沒有回覆我。
這種文章太沉重了吧。我立刻刪除掉了。
這麼說來,上一週每天晚上都跟絢姐在一起喫飯,之前也去了真辺家,還跟水越一起去了家庭餐廳,所以已經很久沒有一個人喫過晚餐了。
隨着未讀的Line數量增加,我內心的疲勞不是會變得更沉重嗎?
「喂,你在做什麼!!」
手藝很精湛。我感覺到並不是討厭我。如果是真的很討厭我,但抱着必須完成表姐的任務這種理由來做料理的話,就不會將雞蛋包起來,而是以雞肉炒飯的狀態送過來了。
在放學後,我跟水越他們玩完回到家門口,用鎖匙把打開玄關的門把開時,但反而把門關上了。
明明不一定會見到誰,但我還是一副若無其事地樣子走到外面,然後從外面看向絢姐的房間。
就像是推理小說裏的偵探一樣,伊緒筆直地豎起食指說道。
可能是到剛纔爲止都還在集中精神看漫畫,伊緒的臉頰紅紅的,白皙的大腿從裙子的褶擺處露了出來,沿着大腿骨可以清楚地看到她那雙緊閉的雙腿。
「你是有了喜歡的人對吧?」
咦,我今天出門是忘記鎖門了嗎?
她大概是讀到一個段落了吧。過了一會坐起身,像是有些不高興地說道。
但是,究竟發生什麼了呢?
「哦」
寫到這裏,我急忙停了下來。
我爲了分散注意力看了看智能手機,但即使頻繁更新SNS,也沒有出現新的投稿。
面對開始動搖的我,伊緒肯定地說道。
今天,我從學校回來之後一直都在家裏。回家的時候還沒有塑料袋。也就是說,這個塑料袋是在我回家之後被放到玄關的。
但是,要是她只是因爲太忙從而沒有辦法進行回覆的話該怎麼辦…….?
「然後」伊緒探出身子。「我要推理一下你爲什麼不來我家」
誒,我真的暴露了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會不會很不妙?
說到什麼很不滿,要是我喜歡絢姐這件事暴露的話,伊緒肯定會說、
『啊哈哈哈哈,難道說你真的喜歡上她了嗎?你還是饒了我吧——哈哈哈哈哈』
她會這樣來嘲笑我嗎、
『……幹隆。我說,希望你能認真聽我說一下,我想你還是去談一次正兒八經的戀愛會比較好喔?』
她會正常地生氣嗎、
『………………』
一昧地起雞皮疙瘩,今後對待我的方式會變得小心翼翼的嗎、
因爲選擇最多隻有三個。
我總感覺心情變得沉重起來,但伊緒並沒有理會我而是繼續說道。
「我有證據喔」
「什麼啊」
「那就是這個房間!」伊緒將手放到這個房間的中心。「你這個純粹的運動笨蛋突然開始專注室內裝潢,擺放芳香劑跟好看的收納,到最後還開始擺放觀葉植物。就只能讓人想到你是想受到女性的歡迎吧!」
「……不,這是」
「因爲被絢姐推薦了」我剛想說出口但又停了下來。
總之,伊緒注意到我有喜歡的女生了。
雖然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猜到了是絢姐,但到目前爲止她是猜中了。
我感覺對這樣的伊緒說出「絢姐」這個單詞多少有些危險。
最壞的情況是,她的腦細胞會因爲奇怪的感覺直接產生聯繫,然後有可能得出「幹隆喜歡絢姐」這個結論。
但說實話,我對絢姐,凪夏,伊緒還有真耶所有人都心動過,然後其中心動幅度最大的就是絢姐,所以我是自認爲自己「喜歡絢姐」而已。
水珠窗簾位於我的視野內。對面的是心形靠墊。牆壁上貼着可愛的貼紙。全部都如同在我的視野內掠過的影畫般,所以我儘量不讓自己意識到「女生的感覺」,從而來得到允許自己留在這裏的許可。
「也就是說,你有了喜歡的同級生,想讓她來到你家中的時候會有個好印象,纔會拜託絢音姐對吧?我粉紅色的腦細胞果然很敏銳」
逢見是跟伊緒很要好的同班同學女生的名字。
我躺在204號室的被褥上。
伊緒一副輕佻的樣子說道。
我笑起來了。覺得自己能勝過一百個女生,真有伊緒的風格。
雖然我曾經煩惱過自己是不是繼承了爺爺的血脈變成花心的人,但伊緒將它說成是「誰都有過」。
「欸欸……」我動搖起來了。「這麼輕率可以嗎?以前跟你說話的時候,你不是有說過被人很輕佻地告白了,所以很火大嘛」
她說得就像昭和的刑事劇一樣。
「我知道入手實物的途徑」
作爲班級階層高的女生,伊緒每天聽到的大概都是關於戀愛的話題吧。所以看到我的房間變得時髦起來,纔會想象到肯定是男高中生常有的陷入愛河了吧。
說不定,能讓我以「原本的樣子」來交流的對象,或許就只有伊緒了。
「你有什麼疑問嗎?」
「我也想聽聽看你的戀愛話題,你今天就來我家吧。媽媽也想看看你喔」
「那是真的嗎?」我說道。
然後,她或許知道我多多少少可能有點受傷。所以稍微笑了一下。
我在心裏鬆了一口氣。
伊緒繼續說道。
「啊哈哈。你不知道嗎?觀葉植物是不能喫的喔」
是例外的戀愛。
過度追捧……的意思是爲了喜歡的事物而失去理智地投入自我。
依舊是女生的房間。
雖然真耶什麼都沒有說,但肩膀偶爾會抖動起來,所以她應該是醒着的吧。我注視着她那宛如拍打在白紗海灘上的波浪般讓人愉快的振動。
在喫過晚餐之後,我們在203號室看電視。
「是絢音姐對吧」
「不過啊,在感情上同時喜歡上某個人,每個人都有過吧?雖然這種話不可以在社會上說出來」
「是絢音姐選的對吧。芳香劑跟收納還有觀葉植物」
雖然這麼說,但我也覺得自己有點做作,
「哪種狀況?」
不如說兩邊都是非常差勁的男生吧?
「你是把我當成巨嬰了嗎?」
這裏是如果有誰說出了「不能讓年齡相仿的男女睡在一個房間裏」這種正論的話,這個空間就如同砂堡般在明天就消失不見了。
「算是吧」
「因爲,就算你在這裏說出『我喜歡她』,也不會立刻去告白對吧?」
爲什麼呢。
「所以,老實說,你喜歡的女生是誰?」
單純地喜歡錶姐絢姐,純粹地想跟絢姐在一起,這種戀愛的話題應該很少聽到,正常來說不會這麼去想。
「怎麼回事?」
能抱着如此感想地交流的對象到底有多稀有?
我喜歡絢姐。
她是怎麼知道的?
「就算如此,我也不會說的——」
父母?絢姐?水越他們?大宮的朋友?不用說,老師就更不可能了。
*
這傢伙確實有敏銳的一面。能猜到我有喜歡的女生也是這種表現。如果伊緒交到男朋友,然後那傢伙出軌的話,我能想象到她在二十四小時內查明真相,讓各個有關聯的人都經歷地獄般的下場。
這是無法抑制的感情。
嘛,正常來講都會這麼想吧。
「算是吧」
在晚餐做好之前,我們在204號室玩遊戲。
除去極少數的事情,我對伊緒都是想到什麼說什麼,而她不會否定我,給我種或許可以維持自我坦率活下去的感覺。
「關於前者我沒有什麼想法。倒不如說『比較了一百個女生,但還是隻有你」這句話真想被人說一次啊。比起毫無根據地告白說喜歡說個不停的人,這種更值得信賴吧?」
原來如此。所以纔會是先「糾正行爲」,然後感情放後面嗎。
明明到剛纔爲止還在進行小巷漫步般對話,但現在卻突然直奔主題。
「這種可能性很低吧?你沒有參加社團活動,也沒有去打工,交友關係最多侷限於同年級的學生吧」
明明伊緒是很討厭那兩邊的。
「偶像不是會經常唱出「只看着我」麼。這是因爲在這個有其他不三不四的女人的世界之中只看着自己的話心情會很好。但要是在人類毀滅的世界二人獨處的情況下被這樣說也是沒有辦法的吧。」
我還以爲自己要死了。
「是嗎?」
「那樣就只會徒增痛苦喔」
伊緒筆直地看着我。
嗯——
那倒也是。說到底把表姐當作戀愛對象本身就很奇怪。
「是否有付諸行動就另當別論了吧?」伊緒的聲色變得認真起來了,「現在想想,我會對那些向我表白的人生氣,是因爲他們告白的理由就像抽籤也許會抽到大吉吧般,然後就走去告白了,然後到了第二天在教室跟我接觸的時候表現得很不在乎,『好的好的,下一個下一個』一個月後又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去跟其他女生告白吧。那正可謂是『輕浮』的感覺對吧?」
「可能是你不認識的人吧」
伊緒就像是要把我逼近死衚衕一樣說道。
「不要說實物」
洗澡水燒好了。於是,就在這個時候,伊緒向我傳來了「你要回去?」的視線。
……
她是從自己的經驗談裏虛構出「幹隆有一個喜歡的同級生,爲了她纔會去拜託絢姐」這個情節吧。因爲那樣是最自然的。
心中吹來一股清爽的風,一直到剛纔爲止的緊張感逐漸緩和了下來。
「不不,我不會說的——』我重複着一樣的話語。
伊緒在小電燈泡的燈光之下興致勃勃地搭話。
「所以啊,就像宣佈推的偶像組合一樣,說我喜歡那個女生,我也喜歡這個女生,我也喜歡那個女生就可以了喔」
我裝傻道。
伊緒用胳膊肘戳着我。
「這不是很青春嘛,混蛋,混蛋」
「好了好了,快點給我從實招來」
「我知道」
似乎對老實的我有點意外,伊緒只發出了「誒」的聲音。
「嗯,很可惡呢」
就算嘴裂開我也說不出是絢姐。就算身體裂開也不會說吧。
咦?伊緒知道我跟絢姐之間有聯繫嗎?
「即使不知道詳情,我也會覺得是後者的錯吧」伊緒出乎意料地明確斷言道。「因爲在告白的時候開始計算三個月內,我見到在跟其他女孩子感興趣就會讓他出局』,必須得接受這種契約。然後在心裏『啊——因爲告白的關係,事情變得麻煩起來啊——』,『拒絕我的臭女人,總有一天會讓你喫到苦頭的』這樣想也可以。不過作爲戀愛的手續,這種程度還是得好好進行的」
「不對,「我也想擺放觀葉植物?」我也有這種時候吧…….?」
就只有伊緒。
「這些完全算不上什麼大事,所以還是快點說了吧」
「……嗯」我老實地答應了。
不過,我已經不想再空虛地接過掛在玄關門把上的便當盒了。我故意裝作沒有注意到。所以伊緒也沒有繼續看向我。
伊緒繼續抬頭挺胸地這樣說道。
「不,從意見上我可以理解,但比如說有個喜歡一百個女生的人跟向伊緒你告白一個月後又去跟其他女生告白的人,從根本上來講都是一樣的,我有這種感覺。」
「畢竟我總有一天會查明真相,在那之前只會增加時間,也就是說煩惱『可能會暴露』的時間會增加。爲了自己好還是趕緊招了吧」
對於這個性虐待狂化身般的女性,覺得她很溫柔的我可能已經來到末期了……但實際上已經是了。
我去洗澡了。我在那天也用了伯父的生髮洗髮精。雖然我很希望自己的煩惱能隨着清爽感一掃而光,但就跟懷疑生髮洗髮精的效果一樣,它對我的猶豫也沒有起到作用。
真耶的肩膀突然停止振動。就像配合風平浪靜的風車般停下來了。
不過,伊緒的這種不做作,讓我感覺很舒服。
也就是說伊緒的意見是,在感情上喜歡誰都沒有問題,但到了採取行動的時候就要好好抉擇。
好疼好疼。爲什麼每一下都要用盡全力?給我用在一起玩耍的強度。
「芳香劑也是喔,雖然很好聞,但不可以拿去喝的。難不成你是不知道纔買下來的嗎——?真可憐呢」
「算是吧」
看來伊緒說的「過度追捧」似乎並不是詞典上的意思,只是單純拿來比喻的意思。
「我聽說了喔。你似乎過度追捧絢音姐了?」
「所以啊,你還要繼續說謊就什麼也無法開始。到頭來,同時喜歡上兩個人的時候,就是面臨在兩人之間選出不是戀人只是朋友的一人,或是選擇維持現狀,說出說出「我喜歡你」的時候,就會出現必須遵守的契約,在無視它的時候就會做出輕浮的判斷……現實上不是這樣嗎?至少如果有同時喜歡上我跟逢見的人在,然後被我擅自用心靈感應讀取那傢伙的感情,也不會覺得他是『輕浮的傢伙』吧」
「我只有你也是一樣。有其他選擇的時候說出我只有你太令人感動了。但在監牢中二人獨處的情況下說出這種話就是沒有辦法的吧。」
「真是讓人討厭的比喻啊」
但是,按照伊緒的理論不就會變成這樣嗎?
「比如,我同時喜歡上一百個女生」
「嗯」
「不過啊,把那個女生的名字告訴給伊緒你不就構成「行爲」的一種嗎?如此一來就會產生責任,所以還是不能輕率地說出口吧?」
「在這種沒有任何人知道的公寓房間裏的對話,究竟有什麼意義?」
「你就不想覺得有嗎?伊緒你自己」
伊緒陷入了沉思。
伊緒保持沉默的樣子很少見,我不由得側眼看向牀的方向。不久,伊緒用像是生氣的音色說道。
「你很吵耶。怎樣都好,快點告訴我你喜歡的女生名字」
「哇,是真心話」
「瑣碎的事情怎樣都可以。我只是想要知道你喜歡的女生名字而已」
「太直接了吧」
「不如說你喜歡的人,我已經差不多有眉目了」
「是誰啊」
雖然我這樣說,但我怕她說中是絢姐,所以在心裏忐忑不安着。
伊緒用篤定的聲色說道。
「是御武凪夏對吧?」
……哦哦。
要是保持沉默就好了。這麼一來,她就不會知道我喜歡絢姐,我喜歡凪夏並不是完全騙人的,假設即使以後我喜歡上凪夏以外的人,然後想要找伊緒商量,只要說「不,你那天的推理搞錯了」就能合乎道理。
到了最後她嘆了口氣。有種思考疲勞的感覺。
那大概是騙人的。因爲失敗是失敗之母的情況比較多。
我越來越說不出話了。
所以該怎麼說呢,既不能肯定也不能否定。
我說到這裏閉上了嘴。但躺在牀上的伊緒卻嬉皮笑臉道、
伊緒的大腦高速運轉着。她似乎正在拼命搜索我跟比自己年長四歲的女性有接觸的機會。
「……你,去跟凪夏交往怎麼樣?」
「不不,比如說什麼?」
越是糾纏情況就越會惡化。面對有實力差距的對象,爲了自己好還是趕緊投降會比較好吧。但我還是忍不住問道。
我想想……該怎麼解釋呢?
即使她說「是絢姐!」,只要我高聲主張「不是」就可以結束了。我就只是舉了個例子而已。疑罪從無應該是日本裁決的規定……在想這種事情的時候,推理漫畫上的犯人基本上都輸了。
「話說回來,如果是那個幹隆的話,肯定老早就注意到了吧?」
「是符合了,是指什麼?」
「你想想看吧。如果你被一個小學六年級的女生告白了你要怎麼做?在接受不接受之前,你會先不當真吧?」
「要是給伊緒海龜湯的話,肯定會變得很強吧……」雖然我這樣想着,但在我思考這種無聊事的時候,伊緒那福爾摩斯的大腦也在不停旋轉。
啊,結束了。
我想起來了。
「不對……是符合了」
跟伊緒說得一樣。我注意到自己的戀愛之路是充滿絕望的。像那樣每一天都沐浴在美過頭的絢姐樣子下,任誰都會想讓自己的戀情走向絕望吧。
真耶似乎也醒了。就像伊緒的話語在她的體內迴響一樣,她微微地搖動着。
「不……」
但是到最後,放棄就這樣說下去的伊緒這樣說道。
到剛纔爲止,雖然她給人一種用怎樣的詭辯才能讓我說出我喜歡的女生名字的氣氛,但現在給人一種用怎樣的語言才能表現出真實的感覺。
爲了我,在雜貨店裏選擇芳香劑的絢姐。
真實。
在我的行動範圍內,年長四歲以上的女性是有限的。
就是這麼說吧。
伊緒想要說些什麼,但又在猶豫着該說些什麼纔好。
我說完之後才注意到。
伊緒當然沒有回答那個問題,而是一副仔細思考這個問題意圖的樣子。
按照伊緒剛纔的理論,凪夏屬於「一百個女生」中的一個。
「算是吧——你也不可能直接說出來呢。畢竟你可能把比你大五歲六歲的人說成是四歲也不一定,雖然不知道她的具體年紀,但說不定能猜中,考慮到你會跟更年長的女性談戀愛,說不定你是當作試金石才問的「年長四歲」,也有可能不是大學生,而是專科生或者高中畢業就去工作的。總之不是高中生,而是確確實實的比我年長的女性。如果是高中三年級的話,問題就不一樣了。」
「如果你說無法實現也沒有關係的話,倒是另外一回事……但是,不能實現的戀心是有毒的對吧?」
「嘛,在學校裏偶爾會跟你說話的女生,幾乎就只有凪夏,所以是很簡單的推理吧」
我有種在法庭上親眼看到證據的被告人的感覺。檢察官絞盡腦汁想着如何組合證據才能得到答案。
「啊啊,不是……」我竭盡全力地說着難以表達的話。
伊緒用比平時更明確的明確的語氣說道。
「比如說——」
要是逃走就好了。
「你是去美容院了嗎?」
她略顯得意地說道。
「比如說什麼?」
「但那是絕對不可能實現的」
「爲什麼問得這麼突然?」
俗話說,失敗是成功之母。
「……」
仔細想想,伊緒是那種在思考之前就出手的人,與其思考智力遊戲的答案不如先出手揍出題人問出答案,如果她被背叛了,就會揍男的一頓了事的女生。
說實在的,我很想大聲來結束這個話題,然後把頭裹在被褥裏睡覺。
「難道說,你還有其他喜歡的女生嗎?」
但也並非是完全搞錯,因爲也有部分吻合,所以很微妙。
所以,那個問題本來就不該說出口的。
所以,還是快點把話題停下來吧我。
除卻老師跟伯母她們之後,就只剩下絢姐了。
伊緒、
但是在我內心某處,或許希望有誰能來指出這一點。
伊緒的詞典裏果然不存在「跟表姐妹的戀愛」這個詞語。不管怎樣搏命進行反向檢查的話,也無法搜索到它。
「那就是車站前的咖啡店店員?那個店員經常跟我搭話呢。或者是跟男性朋友去玩的時候,碰巧有機會接觸到大學生?因爲車站前有一家運動咖啡店,所以可能是你去那裏的時候遇到的。也有可能是在網上認識的。那裏就超出我的想象範圍了……」
隨着這句話,在我眼前的真耶的身體動了一下。
爲何我要特意重返危險地帶呢?
我有種想要舉手投降的感覺。
「美容師是比你年長四歲的女性嗎?」
誒——??
是啊。
「哼……原來如此。所以你是處於同時喜歡上兩個人,雖然喜歡凪夏,但是要斷言喜歡她還是有點猶豫的狀態啊」
「雖然我不知道你單戀的,那個比你年長四月的大學二年級的姐姐是怎樣的人……」
我吞了口唾沫。不久,伊緒說出的話是這句。
「四月份有去過一次」
看來伊緒是將我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的態度理解爲『肯定』。
「當然,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你跟凪夏的關係,就只是我的理想吧。說得極端一點,或許你被凪夏討厭,但我還是讓你去單方面地表示好感也不一定……」
像是質問的反應。那肯定會問吧。但是對此我並沒有確切的答案。
爲什麼這傢伙從剛纔開始就將七成左右的正確答案進行逐一確認,以此將我逼上真實的懸崖。
可以把想到的話喋喋不休地說出來。但是在失敗之前——就已經是失敗了吧?只要保持沉默就好,但我卻毫無意義地進行插嘴,讓事情變得麻煩起來——我謹慎起來,決定乾脆在完全理清頭緒之前什麼都不說。
……哈?
不不,這些全都是狀況證據吧。
伊緒居然會想說出真實。
……?這是我沒有想過的問題。我老實地回答道。
百分百符合了。
符合了、
所以她在像是厭倦般把布偶往天空丟出去再接住後,對我說道。
總之、
已經不行了。總之,如果再繼續拉扯下去,反而會變得意義深長,出於想要儘快讓她領悟真相的強迫觀念,我把剛纔想要說出口的話就這樣說出來。
「我、我什麼時候有說過自己在單戀大學四年級的學生了?」我說出就像是放棄的犯人一樣的臺詞。
「不是。是男的」
該怎麼辦。否定掉會比較好嗎?
所以我繃緊身體,一動不動地聽着伊緒說的每一句話。
好了,我該做出哪種反應好呢?
「還是不說了」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她像是很高興地逼問道。
「跟年長四歲的異性談戀愛,你是怎麼想的?」
伊緒就像「有機會」一樣問道。
爲什麼要逐一確認那麼明顯的事情呢,預測失誤的憤怒也浮現了出來。
但似乎絢姐是表姐,所以變成了盲點,她一直都沒有注意到。
「好了,不要再聊了。我們去睡覺吧!去睡覺吧!」
伊緒似乎完全沒有預料我提出的問題,所以楞了一下。
她不可能沒有注意到。
現在的最優解大概是、
在我的矮桌上打瞌睡,流着口水笑起來的絢姐。
不好。伊緒的推理能力覺醒了。以我的思考能力無法阻止她。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我問道。
我突然不想讓真耶看到自己這麼遜的樣子。對伊緒是無所謂,但我不想讓真耶看到。
可能是覺得進展很緩慢,伊緒問道。
糟了。
在我的房間裏,一邊光着腳一邊給我做味增湯的絢姐。
「我覺得關係算很好吧」
「對吧」伊緒會這麼說大概是因爲她的內心裏對我有信賴感,「那我再重複一次,你去試着跟凪夏交往怎麼樣?」
我什麼都說不出來。
這也可以嗎?
我喜歡絢姐。那份感情明顯到觸手可及。然後那份感情,大概比我對凪夏的感情還要強烈。
但是,那是絕對不可能實現的。
那這份感情還有意義嗎?
沒有。
完全沒有。
不,沒有才算正常吧。因爲如果每個人的感情都能成爲宿主爲人類着想的話,那人生應該就能過得更加輕鬆了。
感情就是感情,不會考慮人的情況就輕率地誕生。
然後是如何達成妥協,服從,採用一部分,還是睜隻眼閉隻眼,有各式各樣的應對方法。
不管做出何種選擇,大概都是如同心如刀絞的判斷。
是對自己的感情撒謊,還是沉浸於自我滿足的死衚衕。
「你還記得我剛纔說過的話嗎?」
伊緒聲音的位置變高了。她大概是坐到牀邊了吧。
「不用想得太複雜也可以喔。喜歡這種東西就是一種選擇喔。可以說成在喜歡上兩個人的狀況下,選擇其中一方來辦理名爲戀愛的手續。喜歡不是感情,而是行動。所以即使比起凪夏你要更喜歡那個大姐姐,只要那份戀情從頭到尾都有在認真執行的話,那那份感情就是有正當性的。不如說比起那些像抽神籤一樣高喊『我喜歡你我喜歡你』的傢伙要更正確」。
「……」
「我雖然沒有談過戀愛,但是經常聽戀愛話題喔。一開始被告白然後答應了,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歡這種事情也有聽過。不過喔,根據經驗,這種情況會在交往的過程中真的喜歡上喔」
伊緒的牀嘎嘎作響。她或許是向前探出了身子。
「絢音姐」
…………
她在爲我擔心。
伊緒繼續說道。
就像梅比烏斯帶一樣啊。
我會好好表現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我想了一會凪夏的事情,然後說道。
確實。
「……」
也就是說,在對手不是絕對無敵的絢姐時,以跟凪夏交往爲目標應該就被正當化了。
「嘿」
伊緒的牀發出很大的摩擦聲。
我有種「來了」的感覺。伊緒的交感神經有種高昂起來的感覺。並沒有放心的感覺,大概是因爲伊緒對自己的判斷沒有自信吧。
「哈?」
「也不是說只要是同年級的女生誰都可以喔?不過是因爲凪夏在女生之中的風評很好。不怎麼會樹敵,給人留下的印象也很好,至少不會跟讓人反感的男生有接觸。而且她是網球部的對吧?我覺得她跟喜歡活動身體的你趣味相投」
「不過,這也算是一種契約吧?」
「再加上是我們都認識的人。畢竟我們從小的時候起就有聯繫,如果是有點難以辦到的難題的話,她也會傾聽,因爲她跟你和我都很熟悉,所以我想她可以設身處地來商量」
自己想吧。
爲什麼這麼突然……啊啊。
所以我到頭來也只能遵從「99%的人都是這麼想的吧」的感覺。雖然說法很讓人討厭,但我只能「察言觀色」。
「……一點點的話,我也可以允許喔」
那倒也是。凪夏是我的同班同學,而絢姐則是比我年長四歲,而且還是我的表姐。根本沒有辦法進行比較。
放棄對絢姐的戀情,然後對凪夏的感情在名爲戀愛的手續中超越絢姐,換個說法就是算計,跟伊緒說得一樣沒有確切的證據。
說完之後,可能覺得說法有點粗魯,伊緒繼續說道。
之後的話伊緒有點猶豫要不要繼續說下去。但最後宛如滲入橙色般的黑暗裏一樣,她若無其事地說道。
「我沒有戀愛經驗喔。因爲我經常聽別人說戀愛話題,班上的人際關係我也基本掌握好了,我想自己可以以此爲基準給出建議,但是關於戀愛的微妙之處我就只能進行想象,所以我想自己說的話未必是準確的喔」
「……嗯。然後,我接下來要說的是該如何攻略凪夏」
「要用你自己的話來說喔」
「不不,只有這個沒有喔。在這裏的行動必須祕密進行纔行。如果告訴給我的朋友,可能會經過各種途徑傳達到凪夏那裏對吧?大家的嘴是堵不住的喔。再說,我跟你不過是『小學同學』,所以協助你的戀情這件事本身就需要藉口吧」
不存在百分百沒問題的行動。
那倒也是。我進行了不好的發言。
伊緒輕輕地嘆了口氣。
「嗯」
可能是因爲說得太快太多,又累得躺下去了吧。接着又傳來了拿起滑落被褥的聲音。
「然後我想了一下,我們身邊有個適合教我們戀愛的顧問吧」
『畢竟我已經撒謊說你是我的小學同學了』
「然後呢」
這麼說來,伊緒撒過這種謊言。
這時應該會有溫情的東西在起作用。
我更進一步深入思考。
「謝謝」
沒錯。
「你的朋友之類的?」
她之所以比平時要更加謹慎,大概是因爲真的在爲我着想吧。
正常想的話,如果不是自己真正喜歡的人就不能交往的話,那被非常優秀的人拒絕掉一次的人就永遠不能跟異性交往了嗎?會變成這種話題。
但是,即使繼續這樣只想着絢姐的事情,肯定也沒有用。
彷彿我在說明知故問的事情一般,伊緒說道。
「爲什麼你要爲我做到這個地步?」
剩下的就是我的感情問題了。
再說,就算以此爲目標,也不一定能交往。也有可能被幹脆利落地拒絕,然後用對絢姐的感情來止痛。也存在被凪夏拒絕,接着被絢姐溫柔地對待,反而激化戀心的情況。也就是說選擇時包含了這樣的風險。
爲了忘記對絢姐的戀情,主動地努力去進行另一段戀情。
伊緒的牀再次嘎嘎作響起來。之後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氣……咦,她生氣了嗎?
啊啊,原來如此。
「所以我覺得關於戀愛還是諮詢瞭解的人的建議要比較好」
雖然不知道是否正確,但好像是正確的提案。
伊緒正在溫柔地對待我。
在伊緒看來沒有。但伊緒的思考方式並不適用於所有女生。說到底就是假設,就算大多女生覺得OK,對凪夏而言也未必如此。因爲每個人的倫理觀都各不相同。
『愛上誰或者被誰所愛,是破壞世界喔』
我一邊暗中推測事情始末一邊問道。
我明確地進行回答。於是,伊緒的聲音意外地柔和下來。
爲了脫離喜歡上絢姐的死衚衕,跟凪夏談戀愛。
所以。
我覺得很抱歉。雖然我沒有活到會覺得這份感情很珍貴,但這種時候還是會覺得很抱歉。
這個選擇對凪夏而言有可能不誠實吧?
「另一方面,如果你跟凪夏交往的話……我能正常接受還會很開心喔。該怎麼說呢,故事能步上正軌的感覺?就是男高中生跟女高中生交往」
「因爲我們是表兄妹」
「我會以跟凪夏交往爲目標的」
「哦」
「當然」
「我說伊緒。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雖然我覺得伊緒提出來的這個選項,應該不至於過度不會察言觀色……
「算是吧。但也不是一定要遵守纔行,再說這裏的話就我跟你還有真耶……?」我覺得真耶應該已經醒了。從剛纔開始她的肩膀位置就一直在變動。「畢竟就最多就我們三個人知道,不過,即使你跟關係不是很好的女生有接觸……」
「……」伊緒跟凪夏的交友圈明明是不同的,真虧你看到這個地步啊。
至少我會察言觀色。
我知道伊緒接下來要說的話。伊緒在慢慢挑選言辭之後說道。
「不,雖然我說得有點強硬,但你們約會個幾次之後,覺得彼此合不來的話,就不用勉強自己去交往了。畢竟你也有自己的想法」
不,伊緒肯定是爲我着想纔會提出這個提案的,從這個意義來講,這個提案毫無疑問是很重要的,例外,「先不說正確與否,不是依賴一時的感情大聲囔囔,而是包含錯誤的風險在內好好選擇」因爲這就是伊緒所說的戀愛的感覺,所以從這個意義來講,是正確與否之前的理論的選擇之一。
「那個人纔是誰?」
「戀愛也是無可奈何的吧?你喜歡那個大姐姐也是無可奈何的。既然如此,作爲忘記那段感情的主動努力,我提議你去試着進行另一段戀情。反正我覺得你們交往之後,比起那個身份不明的年長女性,你應該會更喜歡凪夏吧。雖然我沒有確切的證據,但總比無謂地去煩惱要好」
我把跟絢姐的戀情本身想得太過現實本身就已經『壞掉了』。
到最後,不管我正確與否,伊緒都會站在我這邊。而且,雖然過度依賴不太好,我還是想懷有伊緒希望我擁有的信賴感。
如果「我有其他喜歡的人……」這件事被凪夏或者她的朋友知道就大事不妙了,但我覺得只要瞞着她就沒有問題了。
「我答應你的提案」
「是因爲很火大吧?我喜歡幹隆……當然是作爲表哥喔。一想到我伊緒大人表哥的可愛小幹爲了毫無意義的勞心費神,肯定會很煩躁吧?」
「雖然用不着我來強調,從你說出來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成爲一份契約了喔」
我很高興。不過在加把勁之前,我有點掃興地問道。
會變成這樣嗎。
於是,伊緒說道。
伊緒在小電燈泡的黑暗中說道。
這是很難看的發言。不像男人。反省。
「那個人是大學生,氣氛看上去很成熟,明顯給人一種像是談過一兩次戀愛的感覺」
「哈?」似乎逐漸變得嘈雜起來,伊緒的聲音粗暴起來了。「我的意見已經全說出來了吧?所以接下來別讓我來決定,能不能你自己來決定?畢竟我說的不一定都是對的」
「我會不吝嗇地幫助你的喔。比如考慮約會地點,或者是爲了買約會穿的衣服陪你去服裝店。根據情況,我會用上女性朋友對凪夏散步對你有利的謠言……不過,雖然我想不到具體方法,但還是能做得到」
爲了消除對絢姐的戀心,爲了跟凪夏交往而去找絢姐商量嗎。
我能明白那種感覺。
不過,在深入思考這個選項之前,有一件事無論如何都讓我非常在意,所以我問道。
「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