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戀愛是否會發生蝴蝶效應?
《不過是跟表姐妹的戀愛物語》 · 中西鼎 · 1.4萬 字
被我認爲遙不可及的這扇門對伊緒來說也就幾米遠。
伊緒按下門鈴後,並沒有做出一副唯我獨尊的樣子等待着門打開。過了一會入口打開了,我們可以看到裏面的人。
是絢姐。
她今天一副薄薄的束腰外衣加蔚藍寬腿褲的打扮。因爲暖和的日子增加了,所以拿出了清涼的衣服吧,這是我沒有看過的衣服。正因如此,她看上去跟我在幾天前看到的完全是判若兩人。就算被說成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我也不會喫驚。絢姐從正面看如同夢幻般沐浴在正午的陽光之下。
絢姐在向我跟伊緒還有真耶投來相同的視線之後,說了句「歡迎光臨」。
取得預約的是伊緒。不知道絢姐聯繫方式的伊緒在我手上問到聯繫方式後,就毫不猶豫地問了絢姐最方便見面的時間,接着在得到了今天下午就可以的回覆後,我們決定四人聚一聚。
絢姐跟伊緒還有真耶。
和她們三個人齊聚一堂的狀況,宛如就是小規模的中堂會。
我進入到絢姐的房間。
房間給人一種沉穩的印象。採光窗,配上灰色的窗簾,米色的地毯,傢俱是實木的。簡樸的電視桌。女生用的細腿矮桌讓男生的我感到不安。放置小物件的架子。呈同心圓狀舒展開的觀葉植物。她使用的是輕柔的單彩牀單。
即使跟其他同齡的女生相比,我覺得她在室內裝潢上相當講究。當然,我在絢姐高中一年級時看到的房間面影已經消失地無影無蹤。完全沒有給人一種到處亂丟要洗的衣物,完全沒有生活感的感覺,就像是森林家族的房間一樣。
(注:「森林家族(日語:シルバニアファミリー),是由日本EPOCH公司所發行的一系列動物爲主題的玩偶。森林家族系列玩具一共分爲房子,傢俱配件以及人偶三大主題系列。」)
絢姐的舉止很正常。雖然我打從心底很想問她爲什麼不來見我,但畢竟伊緒跟真耶就在旁邊,再說表弟本來就沒有那種去追問的束縛力。
伊緒等到絢姐給所有人的杯子都倒完茶後就如此說道。
「那麼、我們開始討論如何讓幹隆的戀情開花結果的會議吧」
這就是今天的議題。
伊緒一下子就把會談帶到line中談到的主題,然後絢姐就接着說道。
「然後你們是想要我的意見對吧?」
「嗯」伊緒回答道。
「我沒有在高中時代談過值得自豪的戀愛,所以給不出什麼太好的意見也不一定……」
「但是現實裏那種事情不是很難發生嘛。『說不定也會有這種事吧?』原本的蝴蝶效應說的就是這個」
我還以爲誇張的感情會像暴風雨一樣在我的內心肆虐。
但是四年前的絢姐,也就是說跟現在的我同齡,轉上一圈,那天的絢姐也有可能比現在的絢姐要更加正確。
「沒有辦法吧,我的身高從去年開始長了五釐米,能穿的衣服也就這些了」
「是科幻的話題。」完全不一樣。「原本似乎是氣象學的單詞喔。說的是如果有一隻蝴蝶在北京扇動翅膀,紐約第二天到底會不會發生變化」
聽完所有內容的絢姐有些掃興地說道。
可能是看到我的表情有些消沉吧,絢姐用開朗的聲音說道。
真是讓人踏實的意見。確實,我對戀愛抱持的印象或許就是爆炸物的解體。像是走錯一步就會引發大災難一樣。但是,如果蝴蝶效應不會發生的話,或許就不用去在意細微的失敗了。
凪夏的回覆是這樣的。
她之所以看上去比學校更美,大概是因爲化了個稍爲濃的妝吧。雖然我搞不懂什麼叫做濃妝,也許只是因爲她化得很好看,單純提高了分辨率而已。
上午十點,在我抵達後發現伊緒跟真耶已經到了。
但唯獨這次我很清楚伊緒心情不好的理由。
總感覺很讓人難爲情。明明在Line上進行無聊對話的時候還很輕鬆,但一講到正經事的時候就會難爲情起來是爲什麼呢。
我冷靜下來了。將戀愛理解爲一系列的手續,然後腳踏實地地一步一步進行下去這種想法很好理解,這麼一來即使是我說不定也能產生做到的希望。
「你已經可以約她一起出去玩了吧?」
這傢伙真會迎合人啊。明明說的話跟絢姐一樣,爲什麼我還是會想要頂嘴呢?
「不知道。這是戀愛的話題?」
「……什麼都做不到的話,會怎麼樣?」
「我還有一個問題。只有我當成戀愛,而對方是當成朋友的話該怎麼辦?」
「那麼,不如寫一下用line約凪夏醬約會時的邀約文吧」
可能是因爲我們都太過認真了,絢姐苦笑着說道「說到底就是我的意見,所以你就當作參考吧」、
「你就不能再稍微嫉妒一下嗎……」然後我想到就算我這樣想也是沒有意義的。
「推倒她,幹隆!」
「早上好,幹隆」伊緒說道。
「哼——」作爲故事來說還挺有意思的。
我在谷歌上調查的結果也是這樣。雖然我點了點頭,但在身邊的伊緒厭倦道「不要裝懂」。
在我坦白沒有約會用的衣服後,話題成了四個人去買衣服。碰面地點是公寓的門口。不需要猶豫。
接着,在對話結束後,在絢姐跟伊緒的監修下,我向凪夏發送了「我們要不要在能看到偶田川的露天咖啡一起午膳」的Line。
『愛上誰或者被誰所愛,是破壞世界喔』
那個說到底就是絢姐四年前的意見吧?
「不是……但是現在,我跟凪夏在Line上談到的是其他話題,有些上文下理會否……」
還不壞。
扳手腕大賽的事情。我們單獨沿着偶田川聊天的事情。即使是現在也經常在Line上頻繁交流的事情。
「早上好」我回答道。
「什麼都做不到喔」絢姐說道。「是有了其他喜歡的對象,雖然多少有在進行手續,但還是感受不到小乾的魅力,是在進行戀愛的手續之前就已經完成了朋友的手續,是不想把戀愛本身囊括在現在的生活裏,抑或是做着自己命中註定的他在某處等待着自己的夢也說不定」
另一方面,真耶跟在學校的時候沒有太大的變化。頭髮依舊是散亂無比。T恤上印着動畫人物的形象,然後那裏套着的外套,怎麼看都像是從伊緒那裏借來的,所以唯獨那裏看上去很整潔。白皙的雙腿從短褲中露出,看上去彷彿在藍天劃過一道白線。可能是從以前開始就一直在用同一雙運動鞋,帆布已經褪色了。
但是,「突然告白」是隻適用於帥哥或者美女的奇策,像我這樣的普通人,還是採取單純的接觸效果來一點點提升好感度比較好也是事實之一,絢姐說的話是非常可靠的想法。
感覺這麼說的我似乎已經預想到被拒絕的可能,從而來減輕真的被拒絕時所受到的傷害。
「會失戀」
「所以在戀愛上,認爲不會有蝴蝶效應就可以了。就像『發送Line的時機搞錯了』、『對話的交接搞錯了』、『顏文字的選擇搞錯了』」,雖然在發送Line的時候經常會有諸如的想法出現。
當然了。不如說正常來講是不會那麼順利的。現在是因爲有伊緒跟絢姐的幫忙,所以纔多少覺得可行,但也不過就是感覺罷了。
但實際上,我穿的是領口鬆垮的T恤以及質地單薄的連帽衫還有磨破的牛仔褲加上像是破布一樣的揹包。最好的不過是去年十二月剛剛買回來近乎全新的匡威運動鞋。
我,邀請女生去約會了啊。
「哼——」
即使是戀愛經驗全無的我,也覺得已經可以邁向那個階段了。
那倒也是。
我這次被要求「爲了作爲買衣服的參考,穿上你自己覺得最時髦的衣服」。
她說着高舉拳頭。雖然她說的話跟她剛纔說的「手續論」完全相反,但我知道她是爲了鼓舞我纔開的玩笑。
「不過你們是高中生吧?大家肯定都到了非常非常想談戀愛的年紀了。肯定能行的。就算突然推倒她也OK!!」
伊緒穿的是淡粉色的針織衫。與她那象牙白的腿形成對比的是深藍色的梯形裙。挎包上掛着英文的商標。這種亂糟糟的感覺很有JK感。靴子也很大,就像是穿着巨大的玩具一樣。
時間來到了週末。
「會吧」
「嗯」完全有可能。畢竟是第一次告白。肯定會非常慌張。
原來如此——
嘛,應該是因爲有三次約會的積累,所以有可能允許吧。然後,「如果是那種程度的失敗就導致告白不順利的話,那跟那個人的交往肯定從一開始就會不順利,所以不要在意」也有這種現實的安慰吧。
「總之這個手續就是約會或者告白喔。比如說跳過這些手續,突然進行告白的話,不就會變成「誒——明明我這邊還沒有做好準備——」嘛」
跟伊緒說的話一樣。所以接下來說的話我多少也能明白。
「所謂朋友還是戀人的分別,只不過是有否經過成爲戀人的手續嘛」
「對!!就是那個!!絢音姐!!」
「不過啊,比如你們約會了三次,然後在第四次的約會上告白了。『誒,爲什麼在這個時候?』小幹在非常笨拙的時候告白了」
「那個似乎會根據特定的情況發生改變。也就是所謂的小事物會對大事物產生影響喔。比如科幻小說裏就有像是爲了避免蝴蝶效應而謹慎行事的故事。不要踢到滾落到腳邊的易拉罐,因爲一踢到易拉罐就會引發蝴蝶效應,導致隔壁鎮的油罐車爆炸」
「不可能會發生變化的吧」
……不過,雖然絢姐說的話有點推翻之前的說法,但如果是高中生的戀愛,老實講突然告白也有可能成立,她們是明白纔會這麼說吧。畢竟正因爲會有這種成立,所以伊緒纔會生氣。
我還以爲「戀愛」是伴隨着更加美妙的音樂以及熱鬧的畫面的事物。
她立刻就血氣方剛起來了。
我說了凪夏的事情。
伊緒也高舉拳頭。
這麼說着的伊緒的右直拳擊中了我的肚子。
但我的感想是,如果這是戀愛的話,那就不是「情感」而是接近「觸感」。不是任性地用機關槍射擊自己的感情。好好以凪夏爲「對象」,藉此改變「戀愛」的手感。雖然兩個人能否一直在一起有著名爲NOT.蝴蝶效應的存在,但我也想嘗試一下進行謹慎的手續。
戀愛還不壞。戀愛很有大人的感覺。我徘徊在名爲戀愛的陌生街道上,究竟會在那裏發現什麼呢。即是孩童亦是大人的冒險心在驅使着我。
*
我把衣服扔進盥洗室的洗衣槽,然後走向鏡子注視着自己的臉。
伊緒說着幫真耶重新打理好了衣領。如果只是剪下那一幕,就只是一對關係要好的姐妹,實際上她們就是關係要好的姐妹。
伊緒也點了點頭。雖然伊緒說在採取具體行動之前跟絢姐商量一下,但她現在似乎終於可以確信我可以去邀請凪夏約會了。
我回到了家。
對吧?
「也就是說,你今年還什麼衣服都沒有買咯?」
「那是什麼。等級1的裝備?你接下來是要去打倒魔王嗎?」
「不過,這些是不會改變大局的喔。如果對方的想法這點程度就改變了的話,即使在一起交往了,大概也會在某個時點遇到阻滯」
伊緒探出身子。一副正合我意的樣子。自己的意見得到絢姐的保證。她肯定很高興吧。
她一邊說着一邊探出身子。似乎意外地有幹勁。
*
手續。
「在Line上的上文下理,出乎意料地是不需要的」絢姐隨意地說道。「不過,時機就交給比我更瞭解凪夏的小幹你吧……話說回來,小幹你知道『蝴蝶效應』嗎?」
『可以喔。這週末有練習賽,還有網球部的週六訓練,所以得等到下週末的星期天,可以嗎?』
絢姐說道。由於這個提議非常猝不及防,我爲之啞然。
絢姐用白皙的食指抵住下巴,稍想片刻後說道。
「你是在開玩笑嗎?」
理所當然的這是我已看慣屬於我自己的臉,跟平時沒有分別。
「但是,那就是蝴蝶結了喔。畢竟對方會覺得『都約會三次了,這種事說不定也會發生』所以對大局沒有影響。作爲手續的有效性應該不會失效吧」
「那……要怎麼辦?」
「算是吧」
「朋友跟戀人的區別,我想有多少人就會有多少意見吧……」
「要不要推倒她,然後去撓癢癢」
回想起來,在我人生之中還是初次做這種事情。儘管如此,我卻沒有很高興的感覺,到現在腳底還能真切地感受到盥洗室瓷磚的觸感。
不過另一方面,我的腦海裏也浮現出與剛纔的話題正相反的命題。
「多到想死」每天晚上都是反省會。
嘛,我沒有深入思考那邊而是問道。
「話雖如此,即使經過那麼多道手續,不是也有可能被拒絕嘛」
「等下,真耶,衣領」
「沒有辦法吧,我就只有跟男的出去玩過」
這已經算不上是藉口了。
正當我們進行爭執時,絢姐登場了。
長度從脖子到膝蓋下面的米色連衣裙。裏面穿着的是相同顏色的細腿毛線褲。腰間繫着皮帶。腳上穿着的是輕便女鞋。肩膀上挎着包。宛如沐浴在五月陽光之下的白色天使。如果讓印象派畫家來繪畫的話,或許會變成Claude Monet的「陽傘之女」也不一定。
「早上好,絢音姐」伊緒搭話道。
「早上好」
「你看呀,幹隆這幅打扮」
「啊啊……是啊。今天是『要穿着方便活動的衣服來集合』呢」
嗯?絢姐的記憶被很自然地給改變了?
「買衣服的錢,從伯母那裏拿到了嗎?」絢姐問道。
「兩萬元」
「原來如此」絢姐思考片刻後,「鞋子把現在這雙洗乾淨就可以了,不帶包的話,只要買外套內搭還有西服褲就可以了,對高中生而言已經足夠了吧」
絢姐若無其事地將我現在穿的衣服給全盤否定掉了,但跟我預想的一樣所以算了。
應該沒人會穿着初期裝備去打倒魔王吧。
我們來到車站,然後搭上電車。
我們進入到一家位於鬧市區,就連我也知道的價格低廉的服裝製造公司。
容易進店是好,但在這種地方能買到約會用的衣服嗎?
「絢姐,在這種地方能變得時髦起來嗎?」
我的提問似乎過於單純,絢姐哧哧地笑着說道。
「不時髦也可以喔。約會穿的衣服只要有『我完成了這道手續』的證明就可以了」
「人的戀愛不是很有趣嗎」
「你的意思是穿素色的衣服去?」
水越被拒絕之後在家庭餐廳裏,他說「下次我絕對要向更溫柔的女生告白。跟像御武同學一樣的人告白!」突然說出凪夏的名字,嚇了我一跳。明明平時水越跟凪夏之間基本沒有交流。
所有的東西都買夠後,結果超出兩萬元的預算了,不過那部分自掏腰包就OK了。
「我感覺到我的想法不會動搖的」真耶說道。
「嗯。即使是在男生自己看來不滿意的衣服,在女生看來就正好合適,從那裏踏出一步後,就會突然被覺得『很土』。『花紋』,『反差色』,『英文印花』在一開始是難題。所以素色的T恤,素色的夾克衫,素色的西服褲是最好的選擇,之後在看對方的興趣,只露出可以露出的部分就可以了喔。最低限度也能博女孩子一笑」
「所以,你想好了怎樣的說服她的詞句了嗎?」
伊緒似乎還沒有想好,她嘀咕了一句。
「不要在別人的戀愛裏追求樂趣啊」
在坐到露天座位上後,側面有着廣闊的偶田川,馬賽克狀的波面一邊反覆分裂一邊向某處濺起水花。春天的陽光散發着柔和的光芒,吹着清爽的風兒,溫暖與涼爽要好地攜手讓我們愜意起來。雖然我原以爲這種咖啡店會較爲喧鬧,但總感覺有種寧靜的氣氛也許是因爲是太陽高照的中午時分,又或者是偶田川的自然佔據了大部分的視野。儘管對岸並列着高層公寓,但是在宏偉的自然起伏面前,看上去多少覺得有些單薄。
「話雖如此,我們每天都會在學校見面,所以算不上沒有吧?」
「T恤就在第一家店。其他的在第二家店怎麼樣?」
第三家店。雖然價格跟第二家相同,但結論還是第二家店要更帥。
雖然她的聲音很小,但語氣卻很清晰。伊緒問道。
還有十分鐘就是晚飯時間了。畢竟佈告上的菜單看上去也很好喫,機會難得,我原本想着就在這裏喫晚飯的。
「我要去見逢見她們」
「在你不斷提高好感的期間,有誰向凪夏告白,然後突然就成功了……之類的。只是因爲她沒有太過親密的男生,所以沒有引起多大的話題,但是她長得很漂亮,所以應該有相當多的隱藏粉絲吧?」
「而且,男生自己認爲的時髦,在女生看來不過是強加給自己的『我很帥喔』喔。有乾淨的夾克衫,T恤,西服褲跟運動鞋就可以了……全人類也是」
我們不知不覺陷入了沉默。
「……是啊。比起依靠奇怪的教唆而慌張起來,還不如習慣專注約會本身會比較好吧。雖然很無聊」
「好的好的」
「你們就再稍微坐一會吧?這是我的份」她說着給出了兩千元。「有剩下的交給真耶就可以了」
*
「這是看到戰場的感想?」
伊緒探出了身子。
「絢音姐有說過『戀愛不會產生蝴蝶效應』,那是真的嗎?」
「……真耶,你有喜歡的人嗎?」
再加上其他店的擦鞋用具,無透內搭,便宜的第二件T恤以及素色的襪子……我買了各式各樣的東西。
「你是指我跟絢姐都太過悠閒了?」
「不好。我接下來還有預定」
「男性用的『花紋』,『反差色』,『英語印花』這些,比起穿着的本人想的,在女生之中更能分辨喜好。所以在我看來,第一次約會的時候先穿素色就可以了喔」
再加上第四家店的價格更是貴得出類拔萃。所以我們得到以下結論。
「算是吧」我有自知。
那倒也是。
雖然我們拿着的是名爲十代,已經壞掉了在不斷旋轉的指南針,我們還是能夠用它朝着它所指的方向向着未知前進,它有着無限的能量。
「果然明天的約會,如果時機合適的話,還是有必要鼓起勇氣告白吧?」
「啊啊,這樣啊。」伊緒似乎注意到什麼,一邊情緒高漲起來一邊說道。「我知道爲什麼會覺得對不上了。『戀愛不會引發蝴蝶效應』不過是爲了不順利的時候找的藉口罷了」
看來絢姐對流行很講究,她少見地加強了語氣。
我們回到公寓,在真辺家放鬆到晚餐時間。
「我想說的就是這個。雖然大人也會喜怒無常,但我們更是如此對吧?每一天每一天,在別人看來怎樣都好,但我們不是處於賣弄『我受傷了——』、『我是這麼想的——』、『我很高興——』,瑣碎的事情就會把世界的存在方式跟觀看方式改變掉的年紀嗎」
氣氛很悠閒。再怎麼沉默也不會覺得痛苦。也許是覺得不適合自己,伊緒故意裝出一副開玩笑的樣子。
對於正在挑毛病的我,真耶突然插嘴道。
「嗯——?」
「我們無法阻止內心的變化」我們說道。
「好的——」
經過兩個小時左右,伊緒突然看起智能手機。然後突然慌了起來。
於是,真耶宛如小松鼠一樣跳起來,然後一邊將雙手於胸前交叉起來一邊說道。
「河川愛好者的夏目漱石?」
還不是低語愛意的階段。所以認真思考也沒用。
「是能露出脖子,手腕還有腳踝的單色連衣裙吧——不存在討厭的男生對吧?」
「既然如此,在第一次約會上,對於凪夏而言的『就是現在!』的時機造訪,然後如果錯過那個機會,你就再也無法得到凪夏也有這種可能吧」
「因爲這種想法不會過於豁達了嗎?將死之人會說『我不管怎麼生存都無法改變命運……』。但活着的人不是爲了改變命運而在拼命努力嘛。確實,穩重的大人之間的戀愛或許會是這樣吧」
雖然我想他只是當作例子來講的,但不管怎樣都位於「可以當作例子的女生」裏面。
在那之後,我們又進行了符合高中生風格的堆起沙丘又將其破壞的對話。
在下一家店,我進行了大致相同的搭配,雖然比剛纔那家店要帥氣,但也確認到價格要稍貴一籌。
可能是聽到真耶的意見而更確信自己的想法,伊緒說道。
太過重視速度,可能會發送出去奇怪的Line……雖然我想到了這種反論,但能想到這種回覆是弄錯重點。這個反論只適用於伊緒的例子,對於本質完全沒有講到點上。
「比較?」
這是我以前在偶田川的步道上無所事事跑步時發現的建築,我個人也因爲視野很好所以很在意的地方。
但伊緒似乎不這麼想,她對我說道。
「……」
「嘛……不過,不用這麼急着去告白也可以吧?」
她就像直射的太陽般看着我的雙眼。明明說正經話的時候會難爲情,說玩笑話的時候卻光明正大的……跟我一樣。
「這種正論怎樣都好吧。我想知道你想出了怎樣的難爲情的告白詞句」
我開始不停思考起來。
於是乎我們回到第二家店,買下了黑色的休閒褲跟黃褐色的夾克衫。
絢姐說道。我的意見也一樣。我覺得從預算看來也是妥當的判斷。
嗯?我沒有怎麼懷疑過那點啊。畢竟比起戀愛經驗爲零的我們,絢姐明顯要更有經驗。
真耶說的話不由得讓我產生了聯想。確實,我也有過這種時候。我有過將『世間的真實』與『自己內心的感覺』放在天平上衡量,即使前者看上去要更準確,也會相信後者想要全力去突破的時候。
不管怎樣先聽聽我的意見——真耶前言道、
主語突然變得大起來了啊……
「……不過,這樣說的話,戀愛感情的一切,歸根結底不就會成爲內心感情的小小動搖嗎?」
「並不是內心的動搖,我認爲真正的戀愛是存在的……」
跟凪夏約會的前一天,我跟伊緒還有真耶三個人去視察了約會用的咖啡店。
沒錯,兩者是並存的。即使客觀去看,即使當事人的心意搖擺不定,對抱持這種感情的人而言也是不可代替的。所以,我說的『戀愛感情的心之波動』這句話,真的沒有任何意義。
伊緒在我說完之前就迅速地離開了咖啡店。真是個匆忙的傢伙。
「河川真漂亮呢」
只要是絢姐穿的衣服,我全都喜歡。
「嘛,算是吧」我終於承認了。「但是我還是第一次約會,連平時的狀態都不太清楚,我能處理好意外的狀況嗎」
「反過來從女生的角度看,跟男生第一次約會最保險的衣服是?」
伊緒一副陷入沉思的表情。
「結論。蝴蝶效應是絕對不會發生的。你只要變成聽從絢音姐跟我擺佈的人偶攻略凪夏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就不用想了!」
咖啡店位於清澈白河站附近的一家沿河飯店二樓的木質甲板之上,一般的客人也能使用。
啊啊,是這麼回事?
「哼」
「你有聽絢姐說的話嗎?第一次要看情況」
第四家店。儘管絢姐跟伊緒都情緒高漲地說「超級好」,但即便就算是明白第一及第二家店區別的我,也不知道第二跟第四家店的區別在哪裏,我像求助般地看向真耶,但真耶也歪着頭。
「……不、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這是比較」
在第一家店,我穿上了素色+素色+素色的搭配,本以爲就這麼決定了,結果被絢姐說「你要記住這件衣服喔」然後什麼都沒有買下來就去了下一家店。
伊緒一邊環視着雅緻的咖啡店一邊感慨地說道。
「是嗎?」
「我反過來問一下,對於姐姐而言,有比感情更能相信的東西嗎?」
露天咖啡店可以看到無邊無際的偶田川。凪夏就在眼前,她向我投來足以融化一個冰淇淋的燦爛視線。我無孔不入地回望着她那雙眼睛,在慢慢冷靜下來之後,對她低語愛意。
「取而代之的是,我就隨便想個例子了,『戀愛講究的是時機。要迅速地投接球!』不是有這句格言嘛。這麼一來,雖然結果不會有太大的改變,但多少有可能會有所幫助對吧?」
在我們喫過遲來的午餐之後,絢姐似乎有事離開了。
「有很多女生應該都在這裏被攻陷的吧……」
「我、我……」
「……世間的事情,我們不是很瞭解。不管是電視上放的,還是學校老師說的話,日本的未來,戰爭與和平,爭執與哲學,還不是很能想象得到。不過……我感覺只有自己的想法,只有我自己喜歡什麼想要怎麼做絕對不會產生動搖。我感覺唯獨自己的內心,纔會顯示出最重要的真實。你沒有這種實感嗎?」
「當然,我贊同『戀愛是個手續』喔?我已經想一邊高呼萬歲一邊遊行了。但是,關於是否會引發蝴蝶效應就……」
到了第二週的星期六。
「不,我要進行糾正。雖然說是穩重的大人,但真的有穩重的人嗎?學校的老師們差不多都是被情緒左右決定生氣還是原諒的吧。父母也一樣。特別是我媽媽更是容易受情緒影響,不過所謂大人不就是知道自己是喜怒無常的人嗎,既然幾乎都是天性喜怒無常的人,他們在進行最容易受到情緒左右的『戀愛』的時候,那引發蝴蝶效應也是理所當然的,你怎麼想的?」
「絢姐不是有說,如果因爲小小的失誤就會消失的戀愛,到最後交往也不會順利嗎」
確實。
然後,剩下的就只有我跟真耶兩個人。
真耶的肌膚依舊是那麼白皙,就像是漂浮在空中的棉花糖一樣。
她穿着跟上週去給我買約會用衣服時一樣的夾克衫,像粉筆一樣的纖細手指交叉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厚重的雲層遮住了太陽,天陰了下來,冰冷的風吹了起來。
雖然穿一件夾克衫已經會很冷了,但比我更冷的是穿着短褲的真耶。她的膝蓋發紅就像被放置在座位上的白俄羅斯方塊一樣。明明伊緒也穿了迷你裙,但真耶要更冷可能是因爲平常不怎麼出門吧。
仔細想想,跟真耶單獨相處很少見。
小學的時候有過吧。
真耶身邊必然有伊緒。
不,是真耶追逐着伊緒的背影。
咦?我有跟真耶推心置腹地講過話來着。
或許沒有。
我們沉默了一會。
總感覺這不是讓人舒適的沉默,而是彼此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再加上真的很冷。
我真的可以用「晚餐想喫厚厚的牛排」這個理由讓真耶陪我嗎。真耶給人食量很少不喫牛排的印象。雖然只是憑印象來講很抱歉,但實際上我不知道。會變成這種情況都是伊緒的錯吧……我想着不在這裏的伊緒問道。
「我們回去吧?」
真耶搖了搖頭。
嘛,真耶肚子也餓了吧。
「是因爲想要喫晚餐?」
真耶在想了一會之後,再次搖了搖頭。
在我反應過來這句話之前,真耶繼續說道。
真耶又搖了搖頭。
真耶用那雙清澈的雙眼凝視着天空。風吹拂着她夾克衫的前襟。她那長長的睫毛的曲線清晰地浮現在藍天之上。像是手藝精湛的人偶師精心製作的,形狀優美的鼻樑微微挺起。櫻花色的嘴脣輕輕地閉着。明明已經看習慣了,但真耶那好像無精打采的表情彷彿初見一般。
話題回來了吧。真耶說道。
宛如沒有欺騙般,格外樸素的眼神。所以我忍不住說出了實情。
不是很明白。
因爲伯母心胸廣闊,還有我獨自生活加上住在同一間公寓的特殊情況,所以我們才能像這樣保持着平淡無奇的來往,本來的話,已經不是很久以前的男女在一起玩耍的時候了。
我難爲情地移開視線。真耶像是有些害羞地笑着說道。

絢姐的表裏不一?
「啊哈哈,不是喔」她露出白色的虎牙笑着說道,「因爲,小幹要是跟御武同學交往的話,就不能跟同年級的我還有姐姐像今天這樣玩得那麼輕鬆吧?」
「當然,如果姐姐跟我都成爲小乾的戀人的話就另當別論了。那時候就可以牽着手,抬頭挺胸地走在大街上了吧」
當然,因爲我不想以恩人自居,所以沒有表現在臉上。我一邊想着中學棒球部更加艱苦的訓練日子以及在紀錄片裏看到的在南極執行任務的人們一邊裝出一副算不上什麼的樣子。因爲從溫柔中尋求彙報的人很遜。
「小幹你不冷嗎?」
雖然真耶想要停口,但是我沒有聽漏。我不由得大聲起來。
對說出了感情是不會動搖的,我想真正的戀愛是存在的真耶,我對是否要把藉口正經八攞地說出口感到猶豫。
「不……」我說到這裏,就說不下去了。
「吶,小幹——」真耶繼續說道。
「……因爲你喜歡這裏?」
或許是烏雲暫時散去了。天空反而變得明亮起來了。
真耶用像小船駛向無人島般的溫柔說道。
「……啊哈哈。小幹很認真啊」
沒錯。
……或許就跟真耶說的一樣。
「所以,我在晚上睡覺前,洗澡的時候,早上洗臉的時候,學校回去的路上在電車裏被搖晃來搖晃去,閉上眼睛的時候就會想起來……然後,雖然是理所當然的,我切身地體會到自己的生活是由衆多重要的人組成的很重要的東西…..另外,我時常會想,小幹現在在大宮做什麼呢」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有一隻溫暖的手伸了過來。是小乾的手」
「爲什麼你要說我喜歡絢姐」
我們再次陷入沉默。距離晚餐還有五分鐘。
「海賊王我看了」
「不對,並不是誰都可以」
「你是……喜歡寒冷嗎?」
雖然我表現出一副詼諧的樣子,但其實是騙人的。今天的內搭很普通。所以一脫掉夾克衫就不是一般地冷,但比起真耶冷起來還不如我冷要好。
「嗯,我一直都有在看」
「……蝴蝶效應,覺得發生會比較好的就只有我嗎?」
「小幹,單相思很痛苦嗎?」
「……把事情藏於心中。如果是把喜歡說了出口然後再被甩的話,這大概也是一種救贖。告白了但還是不行的話,就能夠結束,改去尋找下一段戀情。但是呢,抱着告白後我們的關係就會破裂,所以絕對不能讓她知道的想法。而且,絢姐對我的是表裏如一的親切心,就這樣逐一羅列出自我安慰的構図……」
真耶說着哧哧笑了起來。
這個也不對嗎?
「我?」
「你是不是去看了星期五預演的吉卜力」
我們已經十五歲了。從不是中學生開始也已經過去一個月了。
「因爲那樣不是更有意思嘛?並不是依照某人定立的計劃,而是像命運一樣跟某人結合的思考方式。本應不會發生的戀情,但也許會在兩個人之間發芽。神明大人的心血來潮的蠱惑,或許會出現帶給我們驚喜的戀愛」
她用一副開玩笑的樣子用食指按了按自己的右眼眼皮。
「嗯」
說到底,我只是想要逃避自己的感情。然後,我不過是想要開出一張虛構的發票來讓全新的戀情超過上一段戀情罷了。
「那樣的話,跟御武同學不一樣的女生不也沒關係嗎?」
「我說中了嗎?」
真耶繼續說道。
「畢竟狗刨式這種程度我也能夠做得來,再加上游泳圈就在附近所以沒問題的。但是就在那個時候,突然吹起一股風,現在想起來都覺得脖子發冷,游泳圈一下子飄到很遠的地方去了。然後我一下子就慌了起來,連本該會的狗刨式也做不到,然後就溺水了……」
「……這個,要放在膝蓋上嗎?」
「有對上真的太好了。」真耶笑了起來。「……然後我就在想,如果你在十次裏面有想起我一次就好了」
「那個時候的事情,我有時會想起來。只要閉上眼睛,那天的回憶就會立刻浮現在眼底。變成了小幹特製的眼底」
「……爲什麼?」
「嗯」雖然我很想深究真耶剛纔的發言。
「不不,只是放到真耶你的膝蓋上而已吧。又不會弄髒,也不會弄出摺痕」
我流暢地說出了這句話。
「可能是根據時間吧」真耶託着腮。「七點之後喫晚餐,之類的。像在我家那樣去洗澡之類的。讀什麼漫畫……比如說讀『海賊王』之類的」
「我說中了!」真耶將雙手捧在嘴邊。「果然!!小幹身邊年長四歲的女性就只有絢姐了。老實講,我真的搞不懂爲什麼一直以來直覺都非常敏銳的姐姐會不知道」
「難不成,真耶你是要去海外嗎?」
說到這裏後,真耶瞥了我一眼。
我是打算說什麼呢。但那句話也被真耶下一句話給打斷,結果我連自己要說什麼都不知道了。
那個玩笑讓我笑了起來。不知爲何,真耶對我的樣子有些不滿地鼓起臉頰。但是又很快恢復原來的樣子,一邊看着偶田川的反向一邊說道。
至少,再經過三年,也不會允許出現跟現在同樣的狀況吧。等到二十或者三十,也不可能再跟伊緒糾纏不清了。
「真的很難想象呢。我們的來往已經很久了吧。小幹你還記得嗎?小學三年級時候的事情。我們一起在海邊玩的事情」
「……還有,我差點死掉的事情」
放心吧,我會用這股放心將我的寒冷全部吹飛。永動機關完成了。
接過夾克衫的真耶用手掌壓住放到膝蓋上的夾克衫。我想她還是會冷吧。
真耶像是想起孩提時代一般,用若無其事地笑法笑了起來。
在傍晚的橙色光芒之中,真耶的雙眼再次捕捉到我。
「如果戀愛有這種像奇蹟一般的力量的話,小幹對絢姐的……不對,對謎之年長女性的戀愛也會有結果」
真耶再一次搖了搖頭。
雖然她的表情多少讓我有些動搖,但總之我還是繼續說了下去。真耶沒有看向我,只是激動地說道。
「哈?」
「是嗎?」
「什麼很痛苦?」
「沒有那種事吧」
「因爲我不會游泳,所以一直戴着游泳圈。然後有一天,姐姐對我說過『真耶是不會游泳的旱鴨子』。然後我就生起氣來,說着『姐姐你這個笨蛋,我也會游泳』把游泳圈取了下來。很不巧的是在媽媽沒看到的時機,而且還是腳夠不到的地方……」
於是,真耶瞪大眼睛、
「我想連絢姐也有表裏不一的一面吧?」
總之她好像很冷。我稍微鼓起點勇氣,把自己的夾克衫脫了下來。
我笑着搪塞過去。
「是啊」可能是我說的話聽上去有些自虐,真耶像是安慰我一般說道。
「嗯」
光憑這些情報,我就能覺察到真耶想要說什麼。
咦,不對嗎?
伊緒也會交到男朋友。我感覺比我交到女朋友的可能性要高得多。那樣的話,她就會控制自己不跟我在一起了……我是這麼想的。
「因爲是沿河開的店,所以我今天穿着保暖內衣,沒關係的!這種就叫做事前準備吧——」
「誒」
「……不、不能做那種事吧。那是你明天約會用的衣服吧?」
「……」
「可是,那天姐姐還這樣說了。反正試着交往的話,你就會變得比起絢姐更喜歡御武同學吧」
「算是吧……啊哈哈」
真耶平靜地說道。那句話像是喚醒起我的記憶一般,我鮮明地回想起那時的事情。因爲對我而言也是印象深刻的軼事。
「根據真耶的想象,我在做什麼?」我有些在意地問道。
「爲什麼我會在這裏…..那肯定是因爲小幹在這裏吧」
「並不是只有御武同學這個理由喔。單純是我們馬上就要十六歲了吧?小幹跟我都在逐漸長大成人了。那樣的話,男生女生沒有任何理由就湊在一起這件事本身,肯定會變得不自然起來吧?我想至少不能像現在這樣,姐姐跟小幹吵架,然後牽手和好」
「……」
但是一臉嚴肅的真耶讓我感覺很尷尬。
「小干將腳貼在海底,然後撐起我的身體。那期間,因爲位置的關係,小乾的頭在海里不能呼吸。但還是一直在支撐着我。然後我還在水面上的時候,姐姐對我說『我去把飄走的游泳圈拿回來,等等我』,所以我也冷靜了下來,好不容易纔冷靜下來,碰了碰小乾的肩膀說「我沒問題了喔」……然後小幹把手從我身上放開露出到海面。我們並排划着狗刨式等着姐姐的到來。吹着海風,海水的味道穿過我們。小干時不時說着「沒問題吧」觸碰着我的身體。一次又一次地觸碰着。那個時候小乾的溫暖,可靠還有溫柔……我會不由得地想起來」
「嗯」她一邊笨拙地筆直看着我一邊說道「因爲,我能像這樣跟小幹正常玩耍的時間,已經不長了吧?」
「太糟蹋眼皮了吧」
「這是最好的使用方法」
「所以你纔會想跟御武同學交往吧」
「不,我想大家都是在適當地做狡猾的事情,適當地一邊欺騙自己一邊生活吧。不對自己的感情誠實是不可以的,那只是在強加給別人。爲了消除對絢姐的戀心,跟御武同學交往的話……嗯。雖然這樣有點怪,但如果小幹能得到好的結果的話,我覺得也是可以的。不過……」
真耶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但接下來的話怎麼也沒有說出口。但她最後還是像被風浪融化般,若無其事地說了出來。
「我覺得你再稍微多看看身邊也是可以的」
這種意味深長的說話方式。因此我問道。
「這是什麼意思?」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真耶歪起頭來。她的頭髮遮住了她的一隻眼睛。「比起這個,我肚子餓了,小幹」
「嘛」
「這裏的牛排,看上去好像真的很好喫」
真耶的口氣讓我有種有意改變話題的感覺,所以我的回答也變得讓人感覺不太順暢。
微妙的沉默再次降臨了。明明到剛纔還覺得跟真耶之間的距離有所縮短,但我感覺她現在又去了很遠的地方。我們就像是位於偶田川上忽遠忽近的兩艘小船一樣。
我想說點正常的話題。像是表兄妹之間,理所當然的話題。
「真耶你喜歡喫牛排嗎?」
真耶若無其事地笑着說、
「這麼突然是這麼了。爲什麼要問我這種事情?」
「不,明明我們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一直在一起了,可我卻完全不知道」
真耶將食指立在下巴下方說道。
「你覺得是哪邊?」
「哪邊是……」
「我喜歡那個還是討厭那個,小幹你覺得哪邊比較好?」
突然讓我開始猜謎了。雖然我原以爲真耶是在開玩笑,但她的表情帶有一絲認真。所以到最後,我決定老老實實地回答這個問題。
她說得格外清楚。然後將雙手放到胸前,一邊閉上眼睛一邊說道。
有人看到了我跟真耶在單獨相處。
「真耶你喜歡牛排」
約會的事前考察結束了。
「你覺得是什麼呢?」
明天就是跟凪夏的約會。
「我一直一直都很喜歡。從小學三年級的時候開始,偶爾想起來就會笑出來,臉上會發熱,喜歡到內心都在顫抖」
*
「嗯,答對了」
「……那是,你說的真是牛排嗎?」
真耶那散亂的劉海伴隨着風浪飄蕩說道。
但是事態卻朝着與我們預料的完全不同的方向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