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事實

早餐是跟表姐妹們一起在真辺家喫。

我側眼看着表姐妹們。但是沒有一個表姐妹的樣子有太大的變化。

不管是絢姐，流南，伊緒還是真耶都跟昨天沒什麼兩樣。

絢姐心情很好地問伯母「哎呀——昨天睡得真舒服。你們用的是什麼寢具？」、

流南則是迎合地說着「不用自己做早餐真是太棒了。我要不要每天都來這裏啊——」、

伊緒還是一副不高興的樣子，這點也跟昨天一樣，她一邊看着電視新聞一邊說着「誒誒，那個演員出軌了？真的嗎！？」將真耶也捲了進來引發騷動、

雖然真耶不怎麼開口說話，不過這點也跟平時一樣，在伊緒說完之後自然地笑了起來。

我從真辺家回到自己的家，然後一邊茫然若失地準備上學一邊想着。

真的有發生接吻這件事了嗎。

難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幻覺嗎。

表姐妹的舉止都跟平時一樣，如果我昨晚只是捕捉到被吻的感覺，那一切都能解釋得通。

不過我想起了落在臉頰上的水滴。那個確實是淚水，那鹹鹹的味道鮮明地向我傳遞出那個吻是發生在現實中。

真的要說的話，我最在意的並不是是接吻本身。就算那個吻在我回憶之外是多麼激烈也好、那本來是打算趁著我還未清醒的時候就完事，只不過是失敗了。

吻我的人哭出來了。

如果不是真的過度鑽牛角尖的話，是不會流眼淚的。這點在幾天前，我在真耶的懷裏知道了。

至少當時能使她落淚的事情，應該就存在於接吻人的心裏。

我有種收到匿名SOS信號的感覺。我必須找出那個發信人，然後採取適當措施纔行。

關於接吻的犯人，其實我已經有眉目了。

吻我的是——

真耶。

真耶在思考片刻之後，用口齒不清的聲音說道。

「小幹你在說什麼？接吻是在我讓絢姐選衣服之前吧」

我感覺如果太久不說話的話，有可能會產生不好的聯想。所以我想着轉換話題說道。

我終於看到了真耶的臉。於是，真耶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突然，真耶說道。

真耶用聽上去有些意外的聲音說道。

「嘿？」

我抵達校舍。

「這樣啊」

「我很高興」

「嗯……我想不可能有人被真耶表白還會不高興的」

但是現在的我，沒有任何可以對她說出口的話。

「那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我去了真辺家。於是，伯母告訴我真耶雖然平時很晚去學校，但是今天卻很少見地提前出門了。

「真的不該對有女朋友的人說這種話吧。但是因爲我很不擅長隱瞞事情，所以乾脆坦白好了」

我們來到校舍後面。

這段時間，我們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牽起真耶的手，儘可能朝沒有人的地方走去。

「我……那個，因爲接吻時的記憶很模糊，所以想要問問你，那個時候的真耶，是不是有點傷心……？」

雖然我打了電話過去，但是真耶沒有接。

「……嗯」

真的是個很冷門的地方。旁邊就放着學校使用的空調室外機。再旁邊是掛着輪椅標誌的空停車場。雖然往東邊走有網球場，但好像不打算在第一節課上使用，所以沒有人，看上去比平時要更安靜。

「要是說這種話的話，小幹你或許說『我的嘴脣可不是加油站』」

儘管伊緒見到我那忘我的樣子而向我投來驚訝的視線，但因爲現在沒有辦法很好地進行解釋，所以我決定現在不去理睬她。

＊

我在想該怎麼問出口。

「不過，在接吻之後，我總感覺就變得積極起來了。該怎麼說呢。雖然對小幹你很抱歉，但是我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感覺很幸福……」

但是我下定決心，大聲地跟她搭話。

彷彿在等待觸感的波紋消失一樣，真耶目不轉睛地看着被我握過的地方。

有些不對勁。

然後，她露出像是有些走樣的苦笑。

我想說些什麼話來鼓勵一下真耶。我想保護她。一直以來，我這個表哥在這種時候都會立刻採取行動。

「爲什麼你要吻我？」

可能是因爲走得快，我跟真耶有些氣喘吁吁的。不過我認爲急着過來並不是我疲憊的全部理由。從離開家的時候開始，我就有一種胸口被扯住的感覺。這使我呼吸變淺，無法讓氧氣順利地輸送到體內。

我想起自己還牽着真耶的手，於是急忙鬆開。

「那就好」

聽到了我的話，真耶的視線停留在我肩膀附近，大概是在遙想過去，然後開口說道。

說實話，在被吻之後我立刻就這麼想了。

「牧野——真耶醬有這麼可愛的話，就告訴我啊——」雖然D班的陽角像這樣纏着我，但是我現在並沒有理會他們的餘力。

「關於這一點你不用在意。」沒關係的。雖然沒有關係。

因爲事出有因，所以我不想用太明確的表達方式。但是我想不到更好的表達方式，所以到最後還是就那樣問出來了。

沒錯，我跟真耶雖然是表兄妹，但也只是表兄妹。我能保護她的範圍是有限的。現在的我已經幫不上她了。

所以——

「誒」

溫暖的東西從頭頂傳達到腳尖。我就像上火一樣腳下不穩。我突然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去看真耶了。

果然。

「原來這就是，真耶你吻我的理由」

對於高中生而言，進入自己班級以外的教室總感覺會難爲情，但我今天卻毫不猶豫地打開了D班的大門。

絢姐幫真耶改變形象是在星期六，而真耶是在昨晚吻我的。

「這樣啊」

雖然記憶很模糊，但是我感覺觸感很相似。昨晚的嘴脣跟在自動販賣機前知曉的真耶嘴脣觸感近乎相同。

「我剛才說的話……稍為有點陳腐。『喜歡』這句話已經被用到不值錢了。本來我應該有很多對小幹專屬的『喜歡』，但是隻能用這兩個字來形容，讓我有點難過」

雖然我從懂事起就已經認識她了，但現在的她看上去跟我記憶中的她有些不同。儘管低着頭這點跟以前一樣，但我感覺她的雙眼裏寄宿着比以前更強的意志光芒。即使駝背這點沒有變，但背部的弧度比我記憶中的要少得多。這麼說來，她的校裙也很短。是作爲改變形象中的一環而調整了長度嗎。

「是小幹你哭出來了吧？」

真耶不說話了。

我搞錯了。果然，還是得去問。

「……」

「因爲我喜歡小幹」

果然。

「嗯……我喜歡小幹。」她用像是輕輕敲門一樣的聲音說道。「要是知道這件事之後，會給小幹你心裏帶來麻煩的話，那你就當我是自言自語就可以了」

真耶說的話跟我的認知有偏差。

「我想不能讓吻小幹的女生穿這種衣服，所以就去讓絢姐幫我選衣服了……」

真耶她，或許是……承認了、

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我感覺有一瞬間，班上所有人都回過頭來。

我打開真耶的Line、

「啊哈哈，我不會說的」

她在說完之後，沉默了一會。

「真耶」

「誒……？嗯」

真耶就像放學後在誰家裏集合，然後悄悄發表當天返還的考卷分數一樣若無其事地說道。

真耶閉上眼睛，像是不停地確認自己的感情一樣隔了一會後、

「……」

我們的前提不同。

沒有證據。畢竟在四位表姐妹之中，最有接吻理由的就是她。

我看了眼鞋櫃，有真耶的鞋子。我急忙跑向真耶所在的一年D班。

「「被真耶這種人吻了」想到要是小幹可能會這樣想就感到很討厭，所以就下意識無視掉你的聯絡了……」

大概是看到我臉紅了起來，真耶苦笑道。

在這時候，我突然想起自己已經決定好不去問真耶接吻的原因了。

「是不是哭出來了」我沒有直接說出口。我想她應該不想被我指摘出這件事。

再加上我有些上氣不接下氣的，所以聽上去多少有些像是質問的感覺。因此我決定用溫柔的方式重新問一次。

雖然我笑了起來，但還是感覺到些許的違和感。

聚集的人比以前還要多。似乎是受到絢姐改變形象反響的關係。除了我認識的真耶朋友之外，還有高階級的女生跟男生聚在一起。

有些地方不對勁。

我想對她的表白進行回覆。但是，我光是說出這句話就已經竭盡全力。

「我覺得這是個很好的契機」

「我想消除掉自己這種不自信，所以就拜託絢姐幫我改變形象了。就算不能立刻改變，我也想一點點改變」

我跑着去車站，搭上電車，然後再跑着去學校。

「你是在讓絢姐選完衣服之後才吻我的吧？」

「你想聽嗎？」

「對不起，關於接吻時的事情，我可以問得再詳細一些嗎？」

「不，是後來吧。我記得很清楚，那個時候你哭出來了……」

真耶似乎是下定決心一樣點了點頭，然後戰戰兢兢地朝着我這裏走來。

「是在很久以前呢」她一邊盯着遠方一邊說道。「雖然有發生過把這份感情變得更加強烈的事情，但是我覺得真正的起點是在我懂事之前。所以，實際上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完全不知道。就像春去夏來是理所當然的一樣，我覺得在我察覺到的時候就已經喜歡上小幹了」

儘管她的說得很自然，但我感覺輕輕投入我內心的這句話，在隔了一段時間之後漸漸變得熱起來，然後在我的內心擴散開來。

「對不起……我可能問得有些突然。不過，我覺得這種事必須搞清楚。所以還是決定來問你」

但是這份沉默並不會讓人特別討厭。就像兩個人互相伸出手來，只差一步就能夠到，亦或是在無聲劇中吶喊，在結冰的雪地上內八字行走，點燃潮溼的煙花一樣，該怎麼說呢，讓人着急的沉默。

我們在一週前接過吻，然後就這樣把原因擱置迎來今日。所以我想肯定是那天接吻原因的殘渣之類的東西，使昨晚的真耶採取了行動。

於是，真耶被她的朋友包圍着。

真耶看到位於D班門口的我之後，紅着臉轉過臉去。

不過因爲我跟真耶是表兄妹，所以他們理解成我大概是有什麼事，所以並沒有引起大騷動。

這麼說來，我根本沒有想過要怎麼去問真耶。明明一直在想思考接吻的事情，但是具體的事情卻都沒有想過。可能是爲了平息混亂就已經竭盡全力，所以腦子沒有轉動起來吧。

「嗯」

「哈？不，是真耶你吧。你的眼淚確實沾上來了……」

「誒誒……我沒有哭喔」

「……？？」

「我看上去像是在哭嗎？」

「不，你的眼淚沾上來了」

「你是在說在自動販賣機前的吻吧」

這樣啊。

我跟真耶接吻了兩次。

真耶說的是第一次接吻的事。

那，第二次接吻是？

「不，是過夜會的……」

「過夜會……？？」

「是昨天的……」

「小幹你昨天被誰給吻了……？」

「是那樣的……」

「是什麼回事……？？我全不知道喔……？？」

「誒……？？」

「話說，接吻是什麼一回事？」真耶慌慌張張地說道。「小幹你被誰給吻了嗎？」

「……不是」

……？？

一位在校服的襯衫外套了一件薄薄的連衣風帽的女生，來到了我跟真耶說話的校舍背後。晨練流下的汗水還殘留在她的眼角邊上。她那銳利的視線直直地瞪着我跟真耶。那個女生將額頭上的頭髮撥到耳邊，然後說道。

也就是說，事情是這樣的。

不是制服的平底鞋，而是網球鞋的聲音。

「那個……你沒事吧？」

是御武凪夏。

我感覺周圍彷彿籠罩着一層濃霧。厚重到彷彿指尖逐漸消失在白色的煙靄中一般。即使看向腳邊，也不知道自己立於何處。也不知道道路是上還是下。所有的線索都被流放到白色的水蒸氣之中。

「我在想，小幹你對絢姐的戀心是不是消失了」

是踩在泊油路面上的聲音。

「因爲，我們接吻的時候，小幹你哭出來了吧？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哭成那樣的小幹……」

「啊啊，雖然我不知道能不能順利忘記，但我想對絢姐的感情現在開始應該可以逐漸消除掉——」

到底是怎麼回事。

意料不到的事實讓我暈頭轉向，然後真耶說道。

以至令我疏於確認周圍是否有人。

我說道。

「嗯」

我想辦法恢復到平常的對話，說道「啊啊，嗯」。

我聽到了誰的腳步聲。

第一個，是我單方面誤以爲半夜吻我的是真耶。

那天，我犯下的失誤大概可以分爲兩個。

所以真耶說的應該是事實，她沒有昨天晚上那個吻的實際記憶。

就在這時。

還會有真耶以外的表姐妹吻我嗎。

「啊啊，讓你看到我丟人現眼的一面了呢」

毫無頭緒。

在我理解事實之前，腦海裏就先閃過『糟了』這個想法。犯下失算的實感就這樣貫穿我的頭頂。就像中箭的標靶在被打中之後搖搖晃晃。我知道腳步聲是誰發出來的。即使不敢說出口、，我也能下意識理解。

「什麼事？」

「雖然這件事我不是很清楚……」

「吶，你們在聊什麼？」

「那倒是無所謂。之後，你跟御武同學交往了」

真耶在說謊？不，她都已經如此坦露自己的真心了，就不可能只會隱瞞昨天晚上的事情吧。這樣完全不合理。

昨天，吻我的並不是真耶。

是另外一個表姐妹吻的。

還是帶著強烈到落下了淚水的思念吻上來的。

只有對我想法越發強烈的徵兆。感情強烈到會突然落淚。

另一個是，真耶向我表白以及吻我的不是真耶，讓我陷入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