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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暑假的最後一天

《不過是跟表姐妹的戀愛物語》 · 中西鼎 · 2.4萬 字

在暑假即將結束的8月27號晚上,我的小說寫完了。

在那之後我花了三天時間來推敲,在8月30號的晚上完成了。

我試着重新讀上一遍之後,發現我的小說跟現實生活中的自己過於重疊,讓我很是難爲情。畢竟女主角就是我,與我墜入愛河的少年是以牧野乾隆爲基準,補足一些角色屬性進行美化的。

先找個藉口,我一開始並不打算這樣寫。

但是小說這種東西,寫着寫着就會逐漸想要近似實感的東西。然後我通過使用實際存在的模型,將那種實感延續了下來。並不是爲了滿足我的願望而使用的模型,而是單純爲了從技術上提高水平。就我個人感覺而言。

沒錯,技術就是原因。除卻上述的兩個人以外,其他角色沒有原型。換句話來講,通過「正常書寫」就能完成其他角色。而且大部分創作上的角色,基本上都是通過「正常書寫」創造出來的。

不過用相同的方法來書寫我是女主角的少女與戀人的少年時,我總感覺有些「假」。該怎麼說呢,我感覺缺少了故事根源應有的類似現實感的東西。並不是在讀者看來是「很假」,而是我作爲自己的實際感受,覺得這個故事很「假」。而且因爲我的故事是「假」的,所以覺得繼續寫下去也沒用,就會失去繼續寫下去的慾望。

在這種時候,如果在主角身上加入「如我」,在她喜歡上的少年身上加入「如幹隆」的話,我就能覺得自己的故事多少有些真實起來了。

作品裏發生的事情也包括了我見到的,聽過的失誤。每當想象的能量不足時,我就會用名爲現實的燃料來補充,換言之就是負債經營來完成這個故事。

我想職業作家裏怕是沒有人會這樣來寫故事。每一次都要想起自己的經歷,然後將它寫成故事應該會很辛苦纔是……啊啊,我記得恰克·帕拉尼克有說過爲了寫『鬥陣•俱樂部』,收集了很多實際存在的情節來着。但是那歸根結底是例外的做法吧。

總之,這個方法是我這個寫文章的外行人爲了想辦法將「小說」寫到底,所使用的提高成本的必殺技。實際上,在故事走向後半段前進的同時,我並沒有直接使用自己的經歷。我想應該是我寫小說的能力有逐漸提高,不使用那種技巧也能書寫,或者是單純習慣了。

只是,正因爲像這樣將真實存在的自己拼湊上去,這部小說纔會成爲在我心中有很深的感情,不可替代的一部作品。

我認爲不能用相同的寫法來寫第二次的作品。如果做同樣事情的話,該怎麼說呢,我覺得創作活動本身的新鮮度會下降。

所以,我認爲這部作品對自己而言是獨一無二的。雖然所有的作品對於作者來說都是獨一無二的,但是這部在其中尤爲如此。

我將完成的作品發給了流南跟幹隆。

兩個人會有什麼感想呢。

在發送之後一會,我開始有一點失落感。我有種像是重要的東西,從身體的每一個角落逐漸消失百分之一的感覺。

我想着在寫完小說之後會有的成就感。雖然那確實是存在的,但是寫完之後的寂寥感也一樣存在。

我將顯示在顯示器上的原稿PDF文件上下滾動,試着檢查那個內容。

但是,寫在上面的內容已經不會讓我認爲是自己寫的了。至少,我沒有體會到寫這部作品時的感覺,我體會不到整個故事都是自己事情的感覺。宛如敲擊鍵盤的指尖與原稿裏的世界實時直連的感覺,雖然不是很強烈,但是我體會不到。

對於從我眼前經過的所有事情,我感覺自己似乎都能在內心裏巧妙地製造出收納盒。

那麼。

說得更深入一點,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將希拉跟真耶看作是同一個人。可能是角色塑造得很相似,也可能是因爲我知道是真耶寫的吧。

真耶曾這樣說過。

我想去見絢姐。

我有沒有仔細看過包括〈光〉跟〈暗〉在內,諾爾的一切呢?

對石雨懷恨在心,偷聽到兩人對話的〈羽〉在深夜闖進希拉跟諾爾的住所,將諾爾給刺殺了。手法高明到連犯人都搞不清楚是誰。

「我也想像希拉一樣,好好地面對自己的問題」

諾爾溫柔的面龐,長而帶陰影的指尖形狀,不時浮現出的憂鬱表情,都鮮明地留在記憶裏。

在那過程中,兩個人墜入愛河,成爲了一對戀人。

嚴格來講,諾爾有雙重人格。

但是,在故事的最後,令人震驚的現實浮出水面。

我開始寫小說的理由是什麼來着。

那是非常讓人寂寞的事情。與此同時,我覺得這也是非常棒的事情。因爲我將幾個新生命送入無人知曉的宇宙黑暗之中。

我整理好心情了。

我喜歡諾爾。不過那是喜歡諾爾的〈光〉,跟喜歡諾爾的一切是不是有些不同呢?

『就像是沒有人可以否定夜空的美麗一樣,沒有人可以否定初戀的美麗。』

小說不需要「正確」閱讀。

◆◇◆

石頭毫無脈絡地落下來。所以小說裏的人們都在一邊畏懼着那個一邊生活着。

那就是,諾爾纔是讓世界降下石雨的罪魁禍首,他就是給世界來帶破壞的元兇。

希拉跟諾爾被分到同一間空房子裏,在一起生活。

啊啊,對了。追溯其原因的話,我想以自己的方式來接受,六月份前在自動販賣機前與牧野乾隆接吻這件事。包括那件事在內,我也想整理一下自己跟牧野乾隆的整體關係。

這種感想,到頭來或許只是我的誤解也不一定。不,不存在理解,正如村上春樹所說,所謂的理解就是誤解總體也不一定。但是我認爲這是「積極的誤解」,是爲了讓我的人生更加積極向前的誤解,所以我相信這是正確的,並付諸行動。

希拉想要自己動手的話,那就殺了他。如果不想直接下手的話,只要說上一句「去死」就可以了。那樣一來,他保證自己會找個合適的方法,在她不知曉的地方去自殺。

所以我也想像真耶一樣,好好地去面對自己的問題。

即便喜歡上絢姐這件事是錯誤的,但是我想起絢姐的時候,都會覺得整個世界變得美麗起來的那種戲劇性且憂愁的心動,我不想讓任何人去否定它。

就像是沒有人可以否定夜空的美麗一樣,沒有人可以否定初戀的美麗。

那是一個會落下石雨的世界的故事。

如果她說「我原諒你」的話,自己就會永遠陪伴在希拉身邊。然後,我不會對〈暗〉人格所做的一切抱有罪惡感。畢竟他本來就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有〈暗〉人格。話雖如此,實際上我也爲負罪感感到痛苦,但是我決定不去思考〈暗〉的一切,繼續活下去。

從背上長出翅膀的人類,在本文中被稱作〈羽〉的人們就是如此。

希拉被迫做出最後的選擇。

我的心情豁然開朗。

小說的感想在某種意義上都是「正確」的。極端地說,如果什麼都沒有想的話,可以說「什麼都沒有去想」,要是無法理解的話,就可以說「雖然不是很清楚,但我是這麼想的」

我覺得完全是正確的。我希望是那樣。

諾爾說他將一切的選擇都交給希拉。

暑假的最後一天,9月1號星期天。

希拉是這樣想的。

遭到人們疏遠的〈羽〉聚集在落石的〈城市〉裏,開始短暫的共同生活。

諾爾就不會被匿名的某人殺死吧。兩個人就會立刻從〈城市〉逃走,然後在新的城市過着安穩的生活吧,雖然石雨會繼續落下,會有人繼續失去生命,〈羽〉還是會遭人歧視,但至少我們是幸福的吧。

放棄離家出走回到家裏的希拉,開始了跟年齡相符的普通女生的生活。

她在長出翅膀之後,也暫時隱瞞過。

老實講,事到如今那個吻對我而言並沒有很大的意義。那個當然是很重要的回憶,要是忘記了我會很頭疼。不過那也就是單純的「回憶」,被收納在回憶標本箱的適當場所。

然而在這三天裏,事件發生了。

故事的最後,我感覺希拉在接受諾爾死亡的同時,真耶也對這個問題作出了某種妥協。

就這樣,世界迎來了和平。

希拉認爲初戀的美麗與夜空十分相似。

極端來講,即便感想與正文產生矛盾,或者是包括了無關的事項,只要那是真正感受的話,那也沒有關係。村上春樹在『斯普特尼克戀人』這本書上有寫過「所謂的理解,往往只是誤解的總體」,小說的感想,換言之「積極的誤解」是最好的。

她打算在這期間決定是愛他還是殺了他。

包括早上,中午以及晚上的一切在內,能愛上一切才能說是真正意義上的愛上一個人吧,但是對我而言是一個很難的問題,是我沒有想過要去應對的課題,或許還有其他想法,所以我暫時保留答案。

〈羽〉雖然長着翅膀,但是卻無法用它飛翔。而且由於身體素質低於一般人,所以不能從事一般的工作,也會因爲長相不同而受到歧視。

但是在九歲的夏天,她不知爲何長出了翅膀,變成了〈羽〉。像這樣後天成爲〈羽〉的人也是存在的。

夜空之所以如此美麗,是因爲除了美好的事物之外什麼都看不見。不需要的東西被封印在漆黑的黑暗之中,能看到的只有微微發白的迎合,近似水晶的暗紅色星星,以及沐浴在月光下染成紫色的棚狀雲朵。

啊哈哈,說得真是奇怪呢。

無間地獄。

有描寫了他們有些過於甜蜜的同居生活,也有非常真實的性描寫。

與此同時,希拉並沒有後悔自己愛上諾爾這件事。

希拉有時會去想。

拋開感情論的話,我認爲我們的接觸方式是恰當的。雖說是角色跟作者,但終究是陌生人。繼續有所牽連會很粘人吧。雖然有點讓人寂寞,但作爲分別的時期我覺得是最合適的。

但是在她的心中,留下了跟諾爾的美好回憶。

如果自己對諾爾的提問,回答了「我原諒你」的話。

在真耶謙虛地說「只是一本戀愛小說啦」的同時,她還用LINE將原稿的PDF文件發了過來。

到了早上還能看到其他各式各樣的東西。星星的光輝隱去身形,然後見到的是現實的風景。晨間風景的美麗與否,會隨着看到的事物,見到的人,看到的時間而產生變化,與夜空無法言喻的美麗不同,會成爲個人的問題吧。

那麼,作爲那種誤解的總體,我對這本小說的感想是這樣的。

我也想跟真耶一樣,認真面對現實的問題。

我在搭着門把手的同時,突然在腦海裏浮現出真耶小說裏的一段文章。

不如說,我是在迴避去看吧?是不是害怕看到〈暗〉?我是否有擁有,擁抱〈光〉在內的〈暗〉的覺悟呢。

接吻嗎。

在我來到公寓走廊上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個女生。

那就是連〈暗〉一起深深愛着諾爾,亦或是連〈光〉一起殺死諾爾來結束世界的破壞。

我在第二天早上立刻讀了那個小說。

但是,在她長到十五歲的同時,成長的翅膀已經大到無法在人前隱藏。遭到父母疏遠的希拉離開家裏,前往了〈羽〉所聚集的〈城市〉。

我完全失去了與直到昨天我還將小說裏當作朋友看待的角色的接觸途徑。一旦失去聯繫方式的話,他們的存在感就會跟現實生活裏的朋友一樣逐漸失去存在感吧。他們肯定會前往無人知曉的宇宙黑暗,開始我所不知道的屬於他們的生活吧。

主角是一位名叫希拉的女生。她原本是一位隨處可見的女生。

原來如此,我爲了理解自己跟牧野乾隆的關係而寫小說的這個戰略,未必是錯誤的吧……不如說是完全取得成功了吧。爲了散心而開始登山,結果登山本身使得人快樂起來,雖然不知道寫作有沒有那個必要,但至少是這樣的。

我現在明白了。

仔細回想的話,我覺得自己還是能體味到跟那時一樣的喜悅,悔恨,憤怒以及跟悲傷融爲一體的心情。不過我不認爲自己有必要特意去那麼做。沒有人會特意去剝掉不會癢的瘡痂。只有閒得無聊的人才會做那種事吧。至少我不想回顧過去,而是向前看。

落過一次石頭的城市,很容易再落下一次石頭。所以,哪怕只是下過一次石頭的城市,人們都會從那裏逃離,然後只留下空房子。

我爲了去見絢姐離開了自己的房間。

如果下一次還會喜歡上人的話————希拉想着。那個時候,就不要去過於畏懼某個人的〈暗〉了。然後如果可以的話,連同〈暗〉在內喜歡上那個人。假設做不到的話,就說明自己沒有看到那個人的一切,那個時候就視情況採取行動,亦或是認爲問題無法解決而放棄,無論是那個都要迎面解決,好好做出決定。

然後有一位跟希拉同時來到城市裏,跟她一起學習在城市裏的生活方式的,個子高高,很溫柔,叫做諾爾的少年。

希拉對諾爾說道「我希望你能等我三天」

暑假即將結束8月30號晚上,真耶的小說完成了。

與此相反,也出現了想要住在空無一人的城市裏的人。

不,那樣真的可以稱得上是幸福嗎?

每當想起他的時候,就有一種溫柔的感覺,心裏會變得暖暖的,宛如這個世界被點亮了希望之光一樣的舒適至今沒有發生改變。

看到希拉麪對自己的問題,我有種真耶體驗了其他人面對自己問題的感覺。

擁有超常力量,讓世界降下石雨的〈暗〉人格。〈光〉人格無法控制〈暗〉人格,〈暗〉在〈光〉不知情的情況下,一直在破壞世界。

有祝福新同伴的人,有教會她在城市生活方法的溫柔大人,有想要詢問她在來到這裏之前事情的人,有歡迎同齡朋友的像是辣妹的〈羽〉,有責備她在年輕的時候離家出走是不好的老人。

但是我可以確定一件事。

〈城市〉的〈羽〉用各式各樣的反應來迎接希拉。

聽到這種感想後,寫的本人會怎麼想呢?總感覺不會舒服起來。所以我絕對不會對真耶本人說出來的,我是這樣想的。

接吻呢。

不過就我個人的感覺而言,果然寫小說,寫文章本身還是有效果的,我認爲自己成功從圍繞着牧野乾隆的無間地獄中逃脫出來了。

我喜歡寫小說。

石雨停止,更不可思議的是〈羽〉的翅膀也縮小,〈羽〉變得跟他人沒有區別,不知不自覺,人們對〈羽〉的歧視也消失了。

不光是〈光〉,是包括了〈暗〉在內的諾爾。雖然他說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自己會擁有〈暗〉人格,但即便如此,他的存在也不會發生變化,所以自己應該連同那個在內愛他,認可他。

她穿着一件露出肚臍的無袖針織衫,以及黑色的人造皮革裙,腳上穿着的是透明涼鞋。對自己有信心的女生會選擇適合自己的衣服,這種時尚會給人這種印象。而穿着相同衣服的她,我在這個夏天見過好幾次。

是伊緒。

「你在暑假的最後一天要去做什麼?」伊緒問道。

「那是我要說的話吧。你來我的房間有事嗎?」

「……我想讓你給我抄一下作業」

伊緒說道。

不過她這種說法總有種「明面的理由」的感覺。也就是說有着「真正的理由」。如果真的只是想抄作業的話,按照伊緒的性格就不會是去我家,『到我的房間來』而是直接用Line來命令我。

「你要去哪裏?」

伊緒問道。不是那種無意中聽到的感覺,而是帶有幾分切實的說法。

所以我也決定不說謊,將實話說出來。

「絢姐那裏」

在上次過夜會的晚上,我將自己喜歡絢姐這件事告訴給了伊緒。因爲伊緒知道「我在單戀比自己大上四歲的女性」,所以我說出了實情。

「哼」伊緒一邊望着遠方一邊說道。「見到絢音姐之後,幹隆你在各方面都不會有問題嗎?」

「沒問題是指?」

「你不管是誰都會發情吧……」你不懂對誰也會發情吧

因爲她一臉認真地說出「發情」的關係,我也稍微笑了起來。

「我纔不是不管是誰呢」

「或許吧」說出這句話的伊緒臉上並沒有笑容。「不過這是心情的問題。一想到這個人不管是都會喜歡上,就會很討厭吧?」

我看着伊緒不安地看着公寓走廊的樣子。在陽光的照射下,她那長長的睫毛髮着光搖曳着。

「不是這樣的,果然,我覺得在愛一個人的時候,一定要讓對方覺得世界上除了自己沒有其他女生,自己是這個世界最幸福的女生,如果不是這樣的愛法是不行的……總感覺,明明我不是很瞭解戀愛,卻在戀愛上強人所難。將你逼到奇怪方向的責任,或許我也有上一份也不一定」

我不知道行不行。但是我想。說到底,如果不能成爲那樣的人,我感覺跟我交往的女生會一個接一個地不幸起來。

我來到306號室。

過了一會,男人說道。

我離開公寓,然後跟絢姐一起走了起來。

絢姐點了冰咖啡,而我點了烏龍茶。

我坐上地鐵,前往絢姐申報的住所。

然後,我在昨天找到了她的住處。只是一天就找到了她的住處,要是早點去找就好了。

我冷靜下來,然後說出事先準備好的話。

男人看上去相當年長。大概二十歲後半吧。雖然長得不是特別端正,但是卻能讓看到的人感到放心。他的嘴角帶着微笑,眼角刻着柔和的皺紋。髮型是剷車頭,頂部的頭髮有留長一些。可能是穿着室內便裝吧,他穿着T恤以及短褲。

「如果你見到了絢音姐之後,解決了對絢音姐的感情的話,你能更坦率地去愛一個人嗎?」

我的憤怒逐漸開始呈現出明確的形態。

絢姐走入一條,道路兩側都是老舊房屋的狹窄道路。這是一條似乎只有附近居民才知道的類似迷宮的道路。我們走了一會來到大街上,然後出現了一家小咖啡廳。我們進到了裏面。

然後,通話掛斷了。

剛纔接聽對講機的男人就站在絢姐身後,離走廊稍遠一段的地方。雖然他對我的突然出現很是驚訝,但與此同時也對我產生了興趣。「絢姐的親戚是什麼樣的人」這種感覺的興趣,只有好奇心,沒有警戒心。視情況而言,他似乎不是特別牴觸我進到家裏。

我的發言或許有些不合邏輯。

我想要更爽快地從其他人那裏得到祝福,讓跟自己有關的人得到幸福這種百分百的戀愛。所以,我這樣回答了伊緒的問題。

「任誰都有自我反省的時候吧」

不,我這種人用這種比喻可能是不自量力。如果要用這個比喻的話,我或許在很久以前就被砍頭變成一具屍體也不一定。總之,我帶着這種想法說道。

或許,絢姐也參加了也不一定。

我意識到自己可能有點焦躁。不,不是有點,是非常焦躁。

飲料送過來了。絢姐拿起了咖啡。

雖然絢姐在六月末的時候突然消失,但對於她的去向我其實是有頭緒的。

雖然我能聽到一些回應的聲音,但是對講機並沒有將聲音接得那麼清楚。

「這樣啊這樣啊」學生像是有些愉快地笑了起來。雖然他的態度讓我有些不爽,但現在不是對這種輕浮學生火大的時候。「對了對了,因爲是過夜實習,所以姑且有根據法律問過中堂同學的住所。不過照這個情況看,中堂同學申報的是以前住所的可能性很高呢」

絢姐這樣說着,然後對我露出微笑。那個動作也跟平時一樣。

我離開地下鐵的出口,然後走上緩坡。我從那裏進入一條小路,走在排列着普通大小公寓的雜亂無章的街道上。我經過了私人經營的小餐館,電器店,麪包店以及美髮店前。

「是」

她穿着我不認識的樂隊的大尺寸T恤。絢姐應該對樂隊不是很感興趣,而且那件襯衫款式的顏色很豐富,明顯不是絢姐的喜好,所以我想應該是男人的私人物品。或許她是拿它來代替居家服也不一定。

絢姐似乎相當喜歡中澤教授的課程。就算絢姐喜歡旅行,如果沒有一定的熱情的話,肯定不會去教授推薦的觀光地吧。

那是一家老人店員在工作的舊咖啡廳。或許就是稍微的純咖啡廳。店裏小聲地播放着古田吉他樂曲。

我抱着一絲希望,做好被人懷疑是怪人的心理準備,然後撥通了寫在網頁上的中澤教授的電話號碼。

絢姐說道。

絢姐說着關上306號室的門,然後對我說道。

反過來講,這也說明了她是那麼地想要隱藏自己的住所。而我卻硬要去如此隱蔽的地方。那也是出自極其個人的理由。

所以,我搜索了一下絢姐上的大學名字,中澤這個姓氏以及民俗學這些關鍵詞。

然後,森小姐很親切地跟我商量起來了。在森小姐稍微試着調查一下之後,跟我想的一樣,絢姐參加了中澤教授的體驗研究會。

雖然有那麼一瞬間我有些擔心隱私有沒有問題,但因爲郵箱地址全部都是大學的域名,所以感覺不像是個人情報,而是更像商務用信息公開。

她或許會這麼想也不一定。不過我用我的自把自為,用著我的惡心感情,用著我的不成熟拼命著。在這裏所驅使著我的奇怪的感情,讓我已經不能把這份感情矇混過去了。

或許那是源自於「絢姐居然有丈夫了」這個困惑也不一定,但如果要用語言來表達更表層的感情的話,那就是我希望她能對我的出現表現激烈的反應,更加狼狽不堪,更驚慌失措。爲什麼她會表現得跟平時一樣呢。

「哼」昌說道。他用的是不會再深入的說法。或許他知道絢姐的家庭狀況有點複雜,第三者很難接觸也不一定。他的表達得知道自己跟絢姐的適當距離。「我也有事要出趟門,沒事吧?」

「絢姐你……想將我怎麼樣?」

絢姐離開表姐妹公寓,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的行蹤就消失了。如果我沒有如此徹底地追蹤她的下落,恐怕沒有人會知道她的去向吧。

『大學的課程裏有一門課叫『日本文化史』,有一位年過七十的老教授一個勁地講關於神社的事情來講課……』

我爬完樓梯,然後走在走廊上。走廊的扶手也有油漆脫落的部分。裏面放着不知何人養育的花盆。給人一種有稍微打掃過的公寓的印象,雖然不算特別乾淨,但也不會讓人覺得不乾淨。或許有人會說「很有生活感」吧。我走在這樣的普通公寓裏,

「是我的丈夫喔,我們走吧」

因為對方打算用類似不需要擔心呢作為對話的終結,所以我進一步地說道「我想知道她現在住在哪裏」

沒有自動鎖。甚至連電梯都沒有。我沿着樓梯走向那棟公寓的306號室。

『如果是表弟的話』雖然男人在片刻間對我有些懷疑,但最後還是跟民俗學的學生一樣,對着房間裏面喊了一聲「小絢——」

「我們去一趟咖啡廳嗎?」

我讓學生複述了一遍那個住所,然後抄寫在智能手機的筆記上。

是男人的聲音。

學生在說完「嘿——失蹤了啊。真是辛苦——」之後說道「暫住的地方……能不能找出來呢。畢竟體驗研究會已經節數了。雖然研究會的小組Line還保留着,但也不是說這樣就能知道中堂同學的Line啊」

雖然森小姐很困擾的樣子,但是連絢姐的父母都不知道她的住處(雖然沒有進行確認,但我很難想象絢姐會跟她那對放棄撫養子女的父母取得聯繫),不光如此,就連所有的親戚都不知道,也就是說狀況相當異常,我將這些事告訴她之後,她有些勉強地將這件事轉告給主辦面向二年級學生體驗研究會的碩士生。或許是她覺得回應我的追問太過麻煩,所以纔會將判斷交給他人也不一定。

「是被拉黑了吧」

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忍不住問道。

『是中澤教授講課的現學現賣喔』

不過,絢姐並沒有特別在意這件事,她只是將手指交叉起來,注視着斜上方的方向說道。

我在座位上閉上眼睛,聽着車輪跟鐵軌碰撞所產生的不規則重低音的同時,突然想到自己或許正在做一件非常任性的事情也不一定。

「突然跑到我家裏來,是不是讓你擔心了」

過了一會,房間的門打開,出現了一位我眼熟的女性。

「……話是這麼說」

「我現在就來」

近似夜空下的黑髮一直長到胸前。那雙在溫柔的同時彷彿放棄了某種巨大東西一樣,包含着光明與黑暗的眼睛正注視着我。在眼睛上方的睫毛就像出現在創作作品中的魔法使一樣長,每當在空中劃過時,就宛如在默唸着無聲的咒語般。

我在成員一欄裏搜索了一下『中堂絢音』這個名字,絢姐所在的那所大學的研究會似乎是從大學三年級開始的,大學二年級的絢姐並不在裏面。

「剛纔那個人是誰?」

我驚訝地說道「等、等、等」文京區明顯跟表姐妹公寓的地址不一樣。

客人看上去只有我們。包廂座位是由兩個高高的皮革沙發構成,聲音不會泄露出去,方便聊些私密話。沙發有一點點破舊,彈簧也癟了起來。

「我知道了」

絢姐在稍微猶豫一番之後,一邊走到我的面前一邊說道。

「我會的」

「嘿」被稱作昌的男性有些意外地說道。「外面很熱喔?沒事吧?」

然後,我看到了一棟用白色混泥土搭建起來的公寓。這棟建築似乎有些年頭,外牆褪色成了乳白色。給人一種在很大的佔地面積上建成的印象,雖然外表很舊,但是我感覺每一個房間都要比表姐妹公寓的要大。

不過我在無意中翻看了研究室的活動成果後,發現上面寫着「利用暑假舉辦,面向二年級學生的體驗研究會」

不知不覺間,我發出了像是卑屈,怨言的聲音。

「這麼突然是怎麼了」

主持體驗研究會的學生,看上去是個很輕浮的人。碩士生看上去應該比我大上八歲左右,但是孩子感受到的「大人感」似乎不是由年紀而來,而是通過培養社會經驗出來的,跟稍微年長一些的長輩交談時的感覺沒有什麼變化。

話雖如此,實際上我不會去做的吧。歸根結底,我是害怕再次跟她見面,所以纔會下意識地阻止自己的行爲。

我試着同時打量絢姐跟男人後,發現他們看上去就像畫裏描繪的同居情侶。不管我怎麼看都是這樣。他們跟像情侶的男女之間有相似之處。

「等你回來之後,我有話想對你說」

於是,一位女性接通了電話。是中澤教授祕書的森小姐。因爲網上不可能刊登中澤教授的直通電話,所以這類電話應該是他的祕書來接的————我在打完電話之後才突然想到的。從聲調來看,森小姐的年齡應該比真辺伯母要稍微大上一些。

「絢姐你到底,想將我怎麼樣?」

「我們會去咖啡廳的,所以沒關係喔」

「雖然是個人情報,不過你是她的表弟也可以吧」學生自言自語地說道。「住所是文京區的————」

我按下了門鈴。在我等了一會之後,裏面的人回答道。

「我想跟小幹你做一對關係要好的表姐弟——」

因爲她給人的氣氛很好相處,所以我故意很孩子氣地說出自己是她的表弟,住在她隔壁,她在兩個月前失蹤,親戚們鬧得不可開交,我也很擔心她這些話。

是絢姐。

「我會帶上鑰匙的,所以沒關係喔」

那是平常,平坦,平靜的聲音。她繼續說道。

絢姐不會覺得不舒服嗎。她不會覺得我噁心嗎。她不會覺得我是跟蹤狂嗎。

「姑且,能告訴我嗎?」

我有種將自己的腦袋放到斷頭臺上的感覺。

確實,她或許不會如實寫出來。而且那個住所不一定是固定的。雖然絢姐給真耶發了Line說『我暫時會在朋友家過夜,不會回公寓了』,但這個朋友未必是一個人。她可能是在幾個朋友家裏來回奔走。在這種情況下,她寫下當前住址的可能性也很低吧。

「對不起,我突然就消失不見」

「那你要好好回來」

六月,絢姐跟我一起去羣馬縣旅行的時候這樣說過。

然後,出現了一位名叫中澤喜道教授主辦的研究會主頁。網頁上有所屬學生的名字跟郵件地址一覽。

「我是中堂絢音的表弟中堂幹隆。能讓我見絢音姐一面嗎」

「昌」絢姐說道。「我去跟他稍微聊兩句」

我用清晰的聲音說道。

「你說關係要好的表姐弟……這種事是不可能的,絢姐你早就知道了吧?」

「爲什麼呢?」

「絢姐你知道我喜歡你吧?」

我在這樣說完之後,絢姐依舊維持着臉的角度陷入了沉默。我一邊盯着她的眼睛附近一邊繼續說道。

「就像凪夏在電話裏說的那樣。我從四年前被絢姐吻過之後,就一直在喜歡絢姐你了。用更有實感的說法來講,那就是在我的內心裏,有一間只有絢姐才能進入的小房間,每當我喜歡上某個人或者談戀愛的時候,都會從那個房間裏聽到聲音。『小幹你真正喜歡的人是我喔』我無時不刻都能聽到。然後我就變得莫名其妙起來了。變得無法衡量是喜歡上誰,喜歡到什麼程度。『喜歡』的磁針錯亂掉了,我沒有辦法直接對誰說出自己喜歡她了。絢姐你其實知道我已經變成這種人了吧?」

「……」絢姐還是一聲不吭。

「至少你應該知道我們是不可能成爲『關係要好的表姐弟』的」我說道。「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你就不會從我身邊逃走,現在還堂堂正正的住在表姐妹公寓裏纔對吧」

沒錯。

至少,絢姐是從我面前逃走的。

會有逃避的罪惡感,也就是說,她知道自己將我變得奇怪起來了。

這應該不是我的獨角戲。絢姐也已經站到場地上了。

我加強語氣說道。

「實際上,絢姐你是怎麼看待我的?然後你希望我變得怎麼樣?告訴我吧」

於是,絢姐微微動起嘴脣,然後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我————」

她沒有說出之後的話。只是造出虛構的回聲。她眨了兩三次眼皮,然後愣愣地注視着懸空的點燈。

「……我」

她又說了一遍。

然後,絢姐避開我的視線,將語言清晰明瞭地說了出來。

「爲什麼……爲什麼你都跟戀人處於那種重要的狀況了,還要來吻我?」

『這個人說的話是怎樣的任性啊?』

她還爲我對她有好感這件事感到高興。然後在自己無法回應這份好感的情況下找到自己的價值,然後享受扭曲的反饋環。

絢姐用有些悲傷的聲音說道。

到這時,我才注意到絢姐在等待我的回答。

「……」

到底是什麼樣的任性,我無法很好地用語言表達出來。

說到這裏之後,片刻的沉默降臨了。店裏播放的古典吉他音樂,不知何時換成了鮑勃·迪倫。絢姐的冰咖啡的冰塊融化,發出哐當的聲音。杯子上的水滴落到桌子上,形成了圓形的圖案。

於是,絢姐交叉起手指,一邊盯着自己的手指一邊說道。

『我說小幹,總有一日你不忘記我是不行的喔』

「就跟我開始說得一樣喔」絢姐毫不猶豫地說道。「我想跟小幹做一對關係要好的表姐弟。有困難的時候互相支撐,高興的時候一起歡笑」

「那個……你是說認真的嗎?」

「不是誰都可以」

「我在過夜會的晚上,想起了四年前用與你的接吻來填補了自己的孤獨。幸運的是,你看上去睡得很熟。所以,我吻了你」

四年前,她吻了還是小學四年級時的我的時候,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誘惑笑容。

「不,我只是在陳述事實罷了。你不要感情用事喔」

我問道。於是,絢姐清楚地回答道。

無法戰勝山城先生這個真實的男朋友,不僅如此,在某種意義上,爲了保持自己跟山城先生關係的順利,作爲某種解悶,吻了自己的悔恨。因爲這種理由被她小看是可以接吻的人的不甘心。

絢姐用她那白皙的食指在咖啡廳的桌子上游走着。她一邊看着自己描繪的圖案一邊說道。

「你的意思是想把那件事當作沒有發生過?」

我插嘴道。

「畢竟我是想着要是有了孩子的話,去結婚也可以,然後在結婚願望強烈的昌的強迫下,我也沒有采取避孕措施。所以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吧」絢姐說道。「即便如此,到了真要結婚的時候,我在想到『啊啊,我要跟這個人結婚了』,『我在接下來的幾十年,基本上到死爲止都會跟這個人在一起』之後,就覺得沉重起來。太過沉重了。原本認爲未定形的未來突然決定了一個形式,人生的重點,也就是死亡的終點突然探出臉來。總之我就是婚前憂鬱症。所以那段時間,我不是失眠就是心情抑鬱」

我的血管驟然收縮,我有種脖子被像是冰柱一樣的東西給刺到的感覺。

「嗯」

雖然絢姐說得很慢,但是並沒有中途中斷。然後,她將手放在自己的臉頰一側,接着有些爲難地抬頭看着我。

我問道。

絢姐稍微偏起頭,然後露出那一天第一次的困惑表情。

「我不想聽得那麼詳細」

絢姐抬起了頭。

「對我而言的唯一救贖,就是當時還是小學六年級時,你眼中的光芒。你對我的憧憬,就等於你在告訴我,我是值得你憧憬的存在,不斷證明我是可以留下來的存在,只有這個纔是我內心的支柱」

說到這裏,絢姐自嘲地笑了笑。

「那個人叫山城昌夫,二十八歲。山形縣出生,畢業於慶應大學法學部。現在在大型出版社當童書編輯的同時,也在大學研究生院學習名俗學,因爲經歷很特殊,看中這點的中澤教授就給了他一個在課堂上演講的機會。他就是在那個時候跟我見到的。雖然我跟他的年紀相差八歲,但是他很有包容力,能將我講的話全部聽進去。另一方面,對於我不理解的事情,他也會建立好理論,然後說出現實的解決方案。我們一起旅行過好幾次,他在陪我流浪的同時,還會主動變更餐廳跟住宿地點,給我制定最能享受起來的旅程。將來,我想成爲一名家庭主婦,過着所謂的『充實生活』,政他說他會全部給我實現。他的缺點就是不夠時尚,因爲是出版業界的人吧?雖然有很多花哨的花紋,但是這點也在慢慢改正————」

「雖然他之前就有說過要結婚,但我還只有二十歲,所以沒有那麼當真。不過有了孩子的話,結婚也就順理成章了吧?」

然後,我的內心閃過一句話。那是這句話。

絢姐第一次將四年前接吻事情說出來的喜悅。不問經過如何,絢姐吻了我是事實,我就像搖着尾巴的小狗一樣的低賤喜悅。

「你明明那麼憂鬱。心情抑鬱,甚至被逼到要來吻我,可是現在卻接受結婚了嗎?」

「或許如此吧」絢姐點了點頭。她那雙清澈得不自然的眼睛注視着我。「四年前的吻以及兩個月前的吻,我覺得都忘記掉會比較好」

「我說的是六月末在過夜會上發生的事情!」我不由得大聲了起來。「是『恭喜小幹交到女朋友派對』的那個晚上!那天晚上,絢姐你吻了睡着的我對吧。而且不是單純的接吻。你將舌頭伸進我的嘴裏,然後激烈地吮吸了我的嘴脣吧」

我不由得大聲起來。於是,絢姐用沒有變化的語氣回答道。

老實講,跟絢姐提起凪夏的時候很難受,甚至半夜都要哭出來了,但是絢姐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

悲傷,懊悔,喜悅以及痛苦,讓我的內心堵塞得幾乎要吐出來了。

我喜歡上的是絢姐。並非只要是年長的女生就誰都可以。

絢姐說道。她的聲音平靜而沉穩。

她在向我撒嬌。

不知爲何,她的表情在我看來莫名地有魅力。比起說出來的內容,她的表情更讓人印象深刻。

但是,我沒想到她會說得這麼清楚,而且想象跟現實的分量完全不同。所以我過於動搖,別說開口,我甚至沒有進行過一次正常的呼吸。

全部的感情大到我的內心無法接受,加上處處充滿矛盾。完全無法整理,內心快要裂開的痛苦。

我深刻地想着。

「我覺得你要是能忘記我就好了。能失去我就好了。忘記我所做的一切,忘記我爲了自己的孤獨而利用你的事情,忘記我玩弄比自己小上四年的你的好感的事情,忘記最後跟你接吻的事情……」

「我只是將自己的要求說出來而已,並沒有強迫你去付諸行動喔」

「是啊」絢姐說道。「畢竟我已經決定要跟山城先生結婚了,所以我跟小幹之間,要是發生比以前更糟糕的事情就麻煩了」

我想起了絢姐在四年前對我說過的話。

不過,絢姐並沒有理會我的已經,而是繼續說道。

絢姐真是個差勁的女生。

「明明你都已經決定要跟山城先生結婚了,爲什麼還要來吻我?你是帶着什麼想法的?」

大概是因爲跟那時我看到的表情很相似吧。

「四年後……在見到你的時候,其實我是有一點點期待的。期待你能完全忘記對我的心意」

「原來是這樣」我說道。

「……然後呢?」

「嗯」絢姐用清晰的聲音回答道。「有兩個月的話,就能讓我下定決心了吧」

「聽到你跟真耶的話,我也感覺到了絲絲鄉愁」絢姐說道。「在喜歡上或者討厭某個人時,不用被追究任何陣容的時候,不清楚愛跟戀愛的意義,只是隨心所欲,抱持着單純的心意說喜歡一個人的時候。結婚或者小孩子,完全不用考慮那類附屬品的時候。我在心裏羨慕着你們那美好的年代,看着璀璨不已的你們」

「……爲什麼」

「雖然還沒有登記結婚,但是我們都已經寫好名字蓋完章,約好在一個星期之後,在昌的生日那天去登記了。結婚紀念日跟生日一樣的話會很容易記住,也很方便慶祝對吧?所以,我們現在算是處於訂婚的狀態吧」

「我覺得跟四年前很像」絢姐就像同時性原理一樣開始談起四年前的事情。「那個時候的我,完全沒棲身之所。從家裏被趕出去,也融不進學校,覺得自己是一個比任何人都要孤單的女生……即便都是獨自生活,我跟小幹也不一樣……我跟得到了父母的認可,在周圍人的是視線下享受獨居生活的你不一樣。我只是被母親當成累贅給趕出家門,悲慘地進行獨居生活而已。即便我死去,肯定也不會有誰會受到影響,世界也不會改變,足以讓人這樣肯定的完全孤獨」

被絢姐說沒有帶着戀愛眼光看待自己的悲傷。最後還被說「我想跟你做一對關係要好的表姐弟」的悲傷。

我忍不住拍起桌子。雖然發出了很大的聲音,但是絢姐絲毫不喫驚。儘管我知道砸東西是很幼稚的行爲,但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強烈的感情就會讓我的腦袋炸開。

宛如聽到世界上最可怕的話語一般。

「一開始呢,我以爲你似乎已經忘記了。但是漸漸地,我發現並非如此。即便如此,我認爲如果你能跟凪夏結合在一起的話,我的罪過多少會減輕一些……但是最後,你還是沒有忘記呢。所以你纔會找到我的住處,然後來到這裏吧」

或許連絢姐自己都沒有注意到表情發生的變化也不一定。正因爲如此,她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在表明她的真心話。

「是啊」

然後,我爲什麼會這般喜歡這個人呢。

絢姐虛僞地笑了起來。

「這算什麼……太過分了吧。太任性了吧……我可不是絢姐的東西吧?擅自吻我……讓人信以爲真。在半夜吻我……讓我動搖,但是自己有沒有那個意思讓我全部忘記,這算什麼道理?」

「我剛纔也說過了吧。我有丈夫了」

「一開始我是打算就輕輕吻一下的,但因爲你沒有醒過來,所以我就大膽起來了。然後,在觸碰你嘴脣的時候,我的情緒逐漸高漲起來。然後產生了一股破壞衝動。我想如果讓我們接吻的事情被全世界的人發現了會怎麼樣。被表妹們翻白眼,被親戚們聲討,被政逼着離婚,打掉小孩,然後變成完全沒有任何負擔的輕鬆狀態會怎麼樣。「那比想象的不是要更加不賴嗎」我內心的惡魔在喃喃低語。所以,我抱着被發現也無所謂的心情激烈地吻了下去。奇怪的是,我哭起來了,哭出來的理由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好像只是討厭自己的本心被人發現,所以當你醒過來的視乎,我下意識地逃走了。但是,你知道我吻了你的事情了吧」

當然,我也有考慮過絢姐對我說這種話的可能性。並非出自事前準備的考慮,而是無論如何我的腦海裏都會浮現出不好的想象。

我下意識反問道。

「當然,對於上小學的男生而言,年長的女性不管是誰都有可能會去無條件地憧憬也不一定。這個年齡段的孩子或多或少都會去信賴大人,認爲大人很了不起。或許我只是巧妙地利用了這種感情。或許我只是巧妙地控制了你的感情,然後讓你喜歡上自己也不一定」

絢姐淡薄地承認了。是極爲日常的『是啊』。她也沒有表現出一副發怵的樣子。

爲什麼我會喜歡上這個人呢。

「我發誓,我在人生之中,從未將小幹你當成異性看待過喔」

「六月正好是真耶找我諮詢時尚的時候。跟真耶聊天能分散我的注意力,不用去考慮結婚跟孩子的事情,我真的打從心底覺得幫大忙了。當然,跟小幹你聊天的時候也是。聽着你跟凪夏的距離在慢慢縮短,以及讓人欣慰的事情很讓人開心」

「我的肚子裏有昌的孩子了」

我喝了一口咖啡廳裏的烏龍茶,但是喉嚨被卡住,根本沒有辦法嚥下去。

絢姐還是沒有看向我這邊。她只是沒有停頓地繼續說道。

「那天是我知道自己肚子裏懷上昌的骨肉的時候」

「是啊。我是最差勁的女生。」絢姐滿不在乎地說道。「我沒有任何值得小幹你憧憬的理由,我只是一位狡猾,差勁的女生喔」

長長的烏木頭髮遮住了她的眼睛,讓我很難讀出她的真心話。不過有一點我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不管我說什麼,我都不會拿她出氣。她保持着精神上的優勢。

「過夜會的晚上,我怎麼都睡不着覺。不但比原來更容易失眠,連牀都變掉了。我以爲如果能將過夜會上的歡樂氣氛帶到牀上的話,自己就可以難得地睡個安穩覺,但不是很順利。我醒過來之後,透過窗簾照射進來的夜幕蒼光,我輪流看着你,真耶,伊緒跟流南的睡臉。然後發現你們都睡得很幸福。在我想到爲什麼明明自己還在被戀愛的沉重所折磨,而小幹跟真耶卻能享受戀愛的輕鬆之後,就有一股近似怨恨的黑色衝動掠過我的內心」

「不過這份心意,即便是謊言,是僞造的,是自導自演的,也是我的救贖…… 我再發誓一次,我在人生之中從未將你當作異性來看待。不過我隱約有覺察到還是小學生的你將我當成異性來看待了。所以我立場的不均衡中,在沒有回應你的期待中,找到了自己的價值。絕對不會對我施加暴力,也絕對不會侵犯我,讓這樣能使人放心的人持續感受到自己的魅力,我認爲是受到來自世界無條件肯定的一種形式。我認爲這是不用涉險就能獲得的非常棒的承認之一。不過……如果不這樣做的話,我就沒有辦法去填補自己的孤獨」

我對着浮現出若無其事表情的她說道。

絢姐一副回想着當時事情的樣子,斷斷續續地說道。

但是,從她的表情上完全看不出悲傷。不如說她的臉上浮現出的是接近微笑的苦笑。如果只看表情的話,似乎在說「真是太棒了呢」

「……但是現在,你已經接受跟山城先生結婚這件事了吧?」

「你是想通過說自己的壞話,來冷卻的我心情嗎?你是覺得如果我對你失去興趣的話,就不會影響到你跟山城先生的婚約生活嗎?」

我對她那細微的表情變化看到入迷,連眉頭都沒有動上一下。她向我投來宛如面對共犯一樣的笑容。

「……」

「絢姐你……想將我怎麼樣?」

當時的我想成爲『因爲初戀而小鹿亂撞,開心地跟表姐的姐姐報告的樸素的十五歲男生』,但是這個計劃成功得讓我心痛。

「絢姐你真的是太差勁了」

面對愕然不已的我,絢姐繼續說道。

我再次感受到一陣寒意。血液愈發冰冷,我感覺冰塊代替了血液注入到了心臟內。胸口開始疼痛起來,太陽穴也在嘎吱嘎吱作響。我宛如置身於噩夢之中,但是我切切實實地處於現實之內。

我本以爲這句話能讓絢姐稍微動搖一下,但她的表情還是很嚴肅。

我直截了當地說道「繼續說下去」。於是,絢姐說道。

絢姐有注意到嗎。她的口氣彷彿在訴說美好的回憶一般。

總之,我只喝了一口茶。然後將無法整理的感情濃縮成五個文字說了出來。

「……不可原諒」

於是,絢姐說道。

「不可原諒?不可原諒的話怎麼辦?我要做什麼,才能讓小幹你將我做過的事情當作『沒有發生過』?」

我遵從感情說道。

「讓我幹一炮」

我故意說得很下流。一股暴力的衝動驅使着,想讓我眼前這位沒有教養的女性知道自己的存在。

聽到還以爲是小孩子的我口中說出「幹一炮」這句話,絢姐似乎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絢姐皺起眉頭,露出一副不知該提醒,擔心,還是輕蔑我的表情。

我沒有理會她繼續說道。

「讓我幹一炮,絢姐。我對絢姐而言已經不是人畜無害的小孩子了。就讓我向絢姐展示一下,我已經成長爲可以跟你做愛的大人了」

到最後,絢姐還是選擇用輕蔑的眼神看着我。而且不可思議的是,比起被她關心,被她輕視更能讓我得到一定的滿足感。

沒錯。如果喜歡但是卻無法得到的話,如果今後的人生還是得繼續在絢姐的手心翻滾的話,就算被她討厭也無所謂,將我的存在深深銘刻在她的心裏會怎麼樣?

通過被她視爲玩賞用人偶的我的反抗,讓她體會到被拋棄的感覺會怎麼樣?

沒錯,反正都無法得到她了,那就將我內心裏的她玷污殆盡。儘可能地蹂躪她的肉體,踐踏她的驕傲吧。

我想絢姐應該已經注意到了我的暴力衝動。

不過,她可能是覺得已經無法回頭,於是對我說道。

「讓你幹一炮的話,你就能滿足對吧?」

在歸途上,我們一言不發。

雖然絢姐走在我的前頭,但是第一次也沒有回頭看向我。

飯廳裏面有一間西式房間。有一張小地毯,還有一張大沙發。沙發對面有一臺大電視。房間的一角有一個衣架,上面掛着兩個人的衣服。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

我接起電話。然後,電話那頭的伊緒開始說話。

再這樣下去,我就沒有辦法回頭了。

我就再也不能坦率地說愛上誰了。

「果然……我還是覺得太奇怪了……太超過了……」

「……要我去拿點喝的嗎?」

早知道會這樣,我就應該設置成靜音模式了。再加上似乎還有電話打進來,在我拿起來之前鈴聲一直響個不停。

『如果你見到了絢音姐之後,解決了對絢音姐的感情的話,你能更坦率地去愛一個人嗎?』

房間中央擺放着一張大餐桌。牆壁上貼着ToDo清單。清單上寫着向父母問候,找搬家的地方,備齊嬰兒用品等事項。電源插座上插着雙人用像雙胞胎一樣的蘋果產插座。然後餐桌的一角放着兩個看上去一樣的筆記本電腦。廚房旁邊設置了洗碗機,微波爐以及飲水機。因爲是兩個人在生活,所以讓人感覺餐具也有很多。

絢姐似乎被我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嚇了一跳,她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在這裏做了的話,我就沒有辦法回頭了。

「什麼?」

我在愣住的同時,想起來到這裏之前跟伊緒說過的話。

這樣一來,我的腦袋就能冷卻下來。

西式房間的最深處有一張雙人牀。陽光透過米色窗簾照射進來,讓牀單的白色纖維閃閃發光,看上去有點像是祭壇一樣。

我們走進306號室之後,山城先生不在。這麼說來,剛纔他好像跟絢姐說過自己有事。

絢姐說道。可能是因爲在害怕吧,她用刺探我臉色的聲音說道。

絢姐閉上了嘴。

趕緊去做,然後對伊緒保密,幹隆。

「小、小幹,那個,是叫飲水機,不是用來洗頭,而是用來倒飲用水的喔……?難道說你是第一次看到嗎……?所以說,那樣不是這樣來用的喔……?」

絢姐回過頭來,刻意用明亮的聲音說道。

伊緒到底是找我有什麼事?

「小幹,這個算是補償吧?」

不容分說地將絢姐給推倒,幹隆。

實際上,就像剛纔我說的那樣,如果絢姐沒能滿足我的話,我就準備將今天發生的事情告發給她的丈夫。畢竟我已經沒有什麼好失去的東西了。

是誰在這種時候打過來。

通話時間只有13秒。在這13秒內,我聽到了來自伊緒的重大告白。

當然,雖然我不打算強迫她,但是一旦爭吵起來就能贏的優越感,確實有讓我稍微變得大膽起來一點。

我想跟絢姐做愛。想盡情做愛。

我直截了當地傳達了自己的要求。

我就沒有辦法讓女生覺得自己是世界第一幸福的方式去愛人了。

我還回得去嗎?

「嗚嗚嗚嗚……原諒我小幹……千萬不要告訴昌……」

絢姐慌慌張張地說道。

「不要遮起來,當着我的面一件一件脫。在脫完之後,爲了讓我記住你的裸體,給我看30秒」

「不許洗。馬上做」

「要不要跟你丈夫說,全看你能不能滿足我了」

《不過是跟表姐妹的戀愛物語》3 第八章 暑假的最後一天插圖(1)
《不過是跟表姐妹的戀愛物語》 · 3 · 第八章 暑假的最後一天 · 第1張插圖

你是爲了跟絢姐做才活到現在的吧,幹隆。

伊緒說了「你要回來」

到底有什麼好煩惱的,就算做了也不會暴露吧,幹隆。

「是絢姐你開始的吧」

「不,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又補充道。「我想快點做」

絢姐雪白的肚子露出來一點。我馬上就可以看到絢姐的裸體了。

「不行」我想着。

絢姐的身體僵硬起來,完全沒有任何反應。她總算是對要跟我性交這個事實產生相應的實感了吧。

她似乎終於是下定決心了。

發信人是『io』……是伊緒的Line賬號。

我再次環視周圍的風景。

絢姐抱住自己的身體,一邊輕輕顫抖着一邊說道。

絢姐停下脫衣服的動作,然後目不轉睛地看着我。明明好不容易纔開始脫衣服,結果前功盡棄。

所以,我這樣說道。

明明跟我在咖啡廳裏說得那麼幹脆,等到就要開始做的時候卻猶豫不決起來。我開始對絢姐曖昧不清的態度感到有些不耐煩。

於是,絢姐像是自言自語一樣地說道。

我現在就身處在絢姐跟山城先生居住的公寓的某個房間裏。我們就在其中一間八張榻榻米大小的西式房間裏。我的腳邊有一張北歐風格的小地毯,我的腳感受到了幹毛的觸感。我的左右兩側是雙人沙發跟大型電視機,裏面有一張純白的雙人牀。

我說道。面對比自己高而且肌肉發達的我,絢姐看上去多少有些畏懼。

「畜生!!」我發出叫聲。徹頭徹尾都是畜生的想法。世界上的一切,人生的一切,活在這個世界的一切,我都想用畜生這個詞來責備。

絢姐的臉漲得通紅,眼裏快要流出淚水。我用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說道。

從小學六年級的時候開始,我就一直妄想着將絢姐推倒在軟綿綿的白色牀鋪上。雖然跟妄想的形式有些不同,但是我的夢想馬上就要實現了。只要我再努力一點,就可以實現人生的夢想了。

「我喜歡你。僅此而已」

房間的佈局是1DK。我們先進入了飯廳。

「吶,我本來是想等到晚上的,不過我不喜歡等待,所以決定還是說出來了」

接着,通話結束的聲音響起。

「……」

然後在我的命令下————正準備脫衣服的絢姐就在那張牀前。

絢姐的臉上漸漸開始帶上悲傷。她的睫毛往下垂,嘴脣形成宛如彆扭般的形狀。

但是,做了就沒有辦法回頭了。那樣的話,我就不能對伊緒說我有『好好地』回來了。

但是我還是要做。爲了將我的存在銘刻在絢姐的肉體上。爲了讓她知道我的心意。爲了讓永遠無法實現的戀情成佛。

她的眼角滿是淚水。她的眼妝被淚水染黑,臉頰也被染成花瓣般的紅色。然後,只有嘴角形成要教誨我的形狀。鼓得圓圓的,很想讓人親一口。

絢姐停在牀前,然後目不轉睛地看着牀單。就像是牀單的皺褶上寫有什麼咒語,而她想要將其解讀出來一樣。

『我知道了』

絢姐在覺察到我的態度沒有發生改變後,終於是將自己的手放到T恤的下襬上。

「立刻開始做,絢姐」

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

我們再次回到山城先生跟絢姐同居的那棟乳白色公寓。

「喂——絢姐,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不需要」我搖了搖頭。

『我會的』

絢姐還在看着牀。看她的樣子也不像是在爭取時間。然後,實際上我想或許就是如此。雖然她答應了我的要求,但是要接受跟從小認識,比自己小上四歲的表弟發生性關係的事實,還是需要相對應的時間吧。

「把衣服脫了,絢姐」

我走到面向西式房間的飯廳,用力按下我看見的飲水機手柄,然後瘋狂澆起水來。

我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那段寥寥無幾的對話。

「都叫你快點脫了」

突然,我的智能手機響了起來。

飲水機並非是用力按下按鈕,就可以讓水流得非常大,但還是有一定的水勢,總之我任其擺佈,等待自己的腦袋冷卻下來。

絢姐沒有給出任何反應,靜靜地聽我說的話。

我盯着伊緒來電的Line的屏幕看了一會。

然後我回答了「我知道了」

但是……我很想做。我想像傻瓜一樣去做。我想像猴子一樣去做。我想忘記一切。

絢姐終於哭了出來。我從中感受到一種嗜虐的喜悅,然後一邊笑着一邊說道。

「這算是我在扭曲的關係中,尋找容身之所的報應嗎」

「小幹,剛纔的電話,難道說是哪個表妹打來的……?」

「快脫」

我就沒有辦法對跟我交往的女生,給予她百分之百的好意了。

我又試着看了她一眼後,發現絢姐穿着的樂團T恤跟短褲,是在她上大學之後我第一次都沒有見過的打扮。雖然我不想用這種比喻,就宛如是假日主婦的居家服。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接下來要開始做愛的打扮。

「外面很熱,你口渴了吧?」

「……我、我想去衝個澡」

我從口袋裏拿出智能手機。

『那你要好好回來』

雖然她很溫柔地告訴我,但是我無視她繼續衝着水。

途中,我突然意識到目的相同的話,我應該正常地打開廚房水槽的水龍頭,然後將頭伸到裏面纔對,不過因爲已經開始沖水,所以我還是衝到最後。

就這樣,我渾身溼透了。我那打過髮蠟的頭髮塌了下來,連頭部的皮膚也溼透掉,連T恤的肩膀都積起水來,溼得體無完膚。因爲一直被冷水沖洗的關係,明明是夏天,但是卻冷得不行,我的手指都凍僵了。

我對着說不出話的絢姐、

「我冷靜下來了」我說道。

但是,我內心的煩惱,對絢姐炙熱無比的戀心,執着,以及身體的燥熱並沒有完全消失。

那倒也是。我從四年前起就一直在喜歡絢姐。只是淋了一頭冷水,是不可能讓那種感情消失的。而且就在幾秒前,我還想將她的身體也納入手中。

所以,爲了讓這份感情徹底消失,我大聲喊道。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爲我突然大叫出來,所以絢姐嚇了一跳。

她露出一副膽怯的表情。說不定她認爲我有點不正常了也不一定。然後,我自己也沒有辦法否定自己是不是變得奇怪起來。可能的話,或許連我自己都隱約這樣去想。

我只是任憑自己的感情喊道。

「我喜歡你——————————————————————!!」

雖然這是我的愛的告白,但是絢姐只是在不知所措。

「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最喜歡絢姐了————————!!」

「小幹,聲音太大了……隔壁有人」

絢姐像是有些爲難地說道。可能是因爲聲音太大,絢姐完全沒有理會我的告白。

我漸漸地對眼前的絢姐覺得無所謂起來了。絢姐本人當然很重要,但是絢姐對我表示出來的反應完全不感興趣。反正我的感情無法傳達給這個人。那樣的話,即便我一一注意她的反應,也只是永遠地重複失望吧。

我將手放到桌子上,然後對着絢姐說道。

「但是,我不做了」

「我在回來這裏之前,差點讓邪惡的心情給支配了」我說道。「我忘記跟伊緒你的約定,爲了單方面地滿足自己的慾望,差點欺辱了絢姐。如果伊緒你不能揍我一拳的話,我覺得自己不能跟你說我有好好回來」

我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走着,然後在不知不自覺間,我似乎已經走到車站裏,而且我似乎還忘記用我的交通卡觸碰檢票口,響起了一聲嗶的警告聲。

『伊緒姐一直在講自己的事情,到最後也沒有對幹隆哥你說過一句『對不起』吧?』

「啊,嗯」

「小幹!」

「那當然是想要做了!!」

『我是真的很喜歡小幹,我要跟山城先生分手』會去期待她說出這種話,會去期待發生那種意義不明的奇蹟,就表示我的內心某處還沒有放棄吧。

明明一直都在喜歡她。

過了一會我放開了她,然後伊緒說道。

爲什麼我就沒有那種無論如何都能讓她喜歡上我,甚至拋棄一切的男性魅力呢。

「嘿,爲什麼?」

「你看,跑吧!美樂斯的最後,美樂斯他飛奔到塞裏努丟斯的所在。因為他在回來的途中做了惡夢,所以拜託塞裏努丟斯打他……」

然後,我就像耍賴的孩子一樣重複說道。

在她說出很重視這句話的喜悅,以及接下來那句無可奈何的話帶來的失望,讓我心情抑鬱了起來。

用可以在門口處回蕩著聲音的力度,給我的臉來了一下。片刻間,我的臉頰都在隱隱作痛。

我走在走廊上。絢姐沒有追上來……我會這麼想,就表示我是在期待她會追上來吧。

雖然絢姐默默地看了一會突然準備回去的我的背影,不過在我在玄關係鞋帶的時候,她說道。

雖然這是很符合伊緒風格的玩笑,不過她看上去似乎很在意我變成這樣的理由。

「那樣的話,我心裏會不痛快的」

儘管嘴上說着不做,但是我的下半身已經無比炙熱,大得讓我束手無策。就像凪夏說得那樣,人一旦有做愛的預兆就會勃起。因爲我最喜歡的絢姐就在眼前,所以是理所當然的吧。

她看到渾身溼透雙眼浮腫的我,露出有些驚訝的神情。

「我都用盡力氣打你了,你要是不動真格地來打我的話,會很不平衡吧?」

什麼都無法改變。

明明是我的初戀。

「吵死了!!」

什麼都無法拯救。

「等、等一下……你是跟屁蟲嗎」

明明很喜歡她。

「嗯,大概」

夏日陽光讓公寓看上去有些透明。不可思議的是,跟表姐妹公寓宛如同時存在我的記憶中似的。我同時打開那兩扇門。

我擔心自己身體的醜態被絢姐看到……更確切地說,我懷着接近被害妄想症的心情,再次大聲喊了起來。

雖然伊緒對我爽快地決定揍她一頓感到有些意外,但還是閉上了眼睛。

雖然伊緒嘴上這樣說,但是她只是輕輕地推了推我,並沒有強烈地進行拒絕。或許她是知道我受傷了也不一定。

「或許,我也讓你揍一拳比較好也不一定」伊緒說道。

就像小狗抱住主人一樣隨便,我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這麼自然而然地抱上去。總之,伊緒的柔軟在我的手中擴散開來。

我必須對伊緒說「我好好地回來了」纔行。

爲什麼我會是微不足道的十五歲呢。

我突然想起來,然後說道。

我甚至浮現出乾脆回頭去侵犯她的骯髒衝動,不過我還是忍住了。

我說道。

「當然,你也要把伊緒,真耶,流南還有日和給帶過來。大家都來的話,我會給大家做好喫的。雖然可能贏不了真辺伯母,不過我會傾盡全力的。還有學校的事情,我希望你能跟我多聊一些輕鬆的話題。這樣一來,各種事情總有一天會變得沒有問題的————」

「什麼事?」

「那……我會使出全力打你的,閉上眼睛」

雖然我搞不清自己是怎麼回來的,總之我回到了表姐妹公寓。

從我內心深處的間歇泉噴出熱氣,同時滲出的是洶湧的淚水。這道淚水,讓我覺得內心的一道領域確實被破壞掉,裏面的悲傷全部流了出來。雖然我擦了好幾次眼角,但是淚水還是毫無意義地流了出來。不管我擦拭幾次,淚水還是會流出來。

因爲她有在Line問過我回去的時間,我也回覆了,所以她估計是計算好時間來等我。

我稍微後退了一步,用裝有交通卡的錢包碰了一下檢票口,然後我在進入車站的同時這樣想着。

絢姐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咬緊牙關」我說道。

加上我渾身溼透,還大哭着,我注意到月臺的工作人員用驚訝的表情看着我。

然後,跟上午相同的打扮,也就是穿着無袖衫跟皮革羣的伊緒就站在那裏。

「那不是『跑吧!美樂斯』嗎?」

期待她追上來,然後如果可能的話,還會緊緊地抱住自己吧。

就在我快要繫好寫運動鞋鞋帶的時候,絢姐用格外溫柔的聲音說道。

但是,「我不打」如果拒絕的話,對伊緒而言或許並不能解決感情上的問題也不一定。

總之,我得回家纔行。

「小幹……我結婚之後,你偶爾來玩一玩吧」

那倒也是。但是我認爲女生使出全力打男生,跟男生使出全力打女生,在精神上的分量跟物理上的疼痛果然還是不一樣的。

什麼都傳達不到。

絢姐對我說的話的內容隻字不提,只是對我大聲說話這件事提醒道。

在我離開公寓用地的時候,淚水突然湧了上來。

「哈?」伊緒皺起了眉頭。

我感覺她似乎有些在擔心我。因爲是伊緒一如既往的說法方式,所以很難讓人理解出她的溫柔,但是她確實是在擔心我。

但是在這種狀況下,我會勃起還是多少有些不夠緊張。即便精神上已經下定決心,但是身體還是在戀戀不捨。而且那也是事實。在我說這種話的期間,我的腦海裏突然浮現出絢姐白色裸體的妄想,到最後勃起得更加厲害了。

「弄得這麼溼,是發生什麼事了嗎?你是跟絢音姐玩水了嗎?」

「誒——那我輕輕揍一下可以嗎?」

溼漉漉地走在外頭的話,肯定會引起路人的關注吧。

「你跟我說這些亂七八糟的話我也聽不懂」因爲美樂斯有在初中時期學習過,所以仔細想想應該能明白,但是現在的我沒有那種餘力。「總之,你能不能用力揍我一拳?」

雖然是很日常的聲調,但是其中確實包含着懇切。所以我決定用符合自己的誠實來回答這個問題。

我聽到這句話之後,格外地放心下來了。雖然絢姐沒有對接吻一事道歉,但是伊緒卻很自然地跟我道歉了。

「但是我不會去做的!!我絕對不會去做的!!要是現在做了,我感覺自己就再也沒有辦法坦率地說喜歡一個人了!!所以我不做!!」

「這樣就可以了嗎」伊緒問道。

「我想做我想做我想做我想做!!我肯定是想做啊!!」

「我一直都在想,雖然是在睡着的時候,但擅長去吻人還是不對的。我覺得還是好好道歉一下會比較好」

明明比誰都要喜歡她。

但是事到如今,這些事都無所謂了。總之,早一秒也好,我想盡快從絢姐眼前消失。同時可能的話,我想將身體從這個地球上消除掉。

我需要做些能取得平衡的事情。

我感覺自己幾乎是自言自語了。

我必須學會坦率地去愛人才行。

中年男性的聲音持續個不停。

「嗯!」

取而代之的是,從隔壁房間傳來一聲砸牆的聲音。

雖然我很想無視她,但還是忍不住開始注意她說的話。

話雖如此,讓我全力打伊緒一拳就是另一回事了。

「伊緒,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儘管絢姐才說到一半,但我還是沒有理會她離開了306號室。

啊啊,我是何等的可憐啊。

「……我要回去了」

「小幹!或許你會覺得我是在騙人,不過我真的很重視你!雖然不是愛情或者戀愛那種心意,也沒有將你當作異性看待過,但是你確實有在一段時間幫過我,這點我很感謝你!」

我看到伊緒的樣子放下心來,然後下意識地抱住了她。

「你能狠狠地揍我的臉一拳嗎?」

「我明白你現在的想法了,我不用揍你也行」

所以我放棄掩飾外表,只是任憑淚水流淌,邁着搖搖晃晃的步伐走在通往車站的路上。我在盛夏的烈日下,在讓人頭疼不已的大熱天下行走着。當我意識到發出嗚咽能使情緒稍微緩和下來之後,我開始一邊行走一邊嗚咽。雖然一開始很小聲,但是在我注意到周圍沒有人在意之後,就開始大聲起來。我一邊嗚咽着,一邊走在回家的路上。

雖然我的身體幾乎因爲感情過於激烈而停止動作,但我還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站了起來。

伊緒雖然似乎沒有完全理解,總之她理解了我的期望,她在猶豫地點了點頭之後————

「這個人,事到如今還在說這種話啊」我想着。

流南是這樣說的。不過,雖然花了些時間,但伊緒還是好好地向我道歉了。雖然我不是特別想讓她來道歉,但是道歉會讓我有被她平等對待的感覺,果然還是會讓人很開心。

我沒有看到絢姐的反應。我背對着她專心地喋喋不休起來。我深深地感受到,在這件狹小的公寓房間裏,有兩道絕對不會交匯在一起的孤獨。

「你看……被警告了吧」

什麼都無法實現。

熟悉的混泥土公寓,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小玩具一樣。宛如兒時熱衷玩耍的根據一般,能讓人靜下心來,而且還不賴。

「所以,你有好好回來嗎?你能開始坦率地愛上他人了嗎?」

伊緒稍微低下頭,然後閉上了嘴巴。因爲我們正處於如孩子爭吵的正當頭,所以她的表情看上去比平時更孩子氣。她閉着的眼皮看上去就像是美麗的花瓣,睫毛宛如異國的樹梢一般。她那櫻花色的嘴脣緊閉着,可能是因爲嘴角用力的緣故,她的臉頰也鼓了起來。

我輕輕地吻上了她的嘴脣。

伊緒睜開了眼睛。她跟我的視線交匯在了一起。

「太做作啦~~~~~~!」

伊緒就急忙移開視線之後,用雙手抱住頭尖叫起來。

「我也很難爲情的好吧,所以你就別挖苦我了!」

我在因爲太難爲情而臉紅起來的同時,反駁道。

「哈……前途多難啊」伊緒在嘆了口氣之後,自然而然地牽起我的手。「那就把我跟你交往的事情,報告給媽媽聽?」

「嗯,我們走吧」我回答道。我用相同的力道回握住她的手。

我們牽着手,朝着203號室走去。

就這樣,暑假的最後一天過去了。

我那認爲會永遠持續下去的初戀,也在那一天宣告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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