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部長不在的社團活動
《不過是跟表姐妹的戀愛物語》 · 中西鼎 · 5274 字
真辺伯母家在跟我同一所公寓的203號室跟204號室。
203號室是家族全員共同使用的房間,而204號室則是伊緒跟真耶的房間。
在我順着樓梯爬到二樓後,正好從電梯裏走出來一位黃金色頭髮,像是西洋娃娃一樣的女生。她穿得像個娃娃般,格子花紋的緊身胸衣配上荷葉裙。戴着一堆首飾,脖子上戴着項鍊,左右大腿上掛着腿環。因爲都是用黑色皮革製成的,所以她膚色的白皙看上去格外突出。
是麻織流南。
流南說着「找到你了」。
「晚上好,幹隆哥」
「嗯,晚上好」
看到流南我稍微放心下來了。雖然事先已經在羣組中被告知她要過來,但因爲流南就像反覆無常的小貓一樣,即使說了會來,每一次也會讓人懷疑是否真的來。實際上她還爽約過一次。預定重複了,當時她在羣組如此說道。
「今天晚上會喫什麼呢」
我一邊走在走廊上一邊說道。真辺的伯母很擅長做料理,菜單也很豐富,所以預測她會做什麼料理就成了我們聊天的話題。
「我覺得會有煎雞蛋吧」流南用確信的聲音說道。
「爲什麼你會知道?」
「昨天是肉醬意大利麪對吧?因爲伯母喜歡把剩下來的肉醬用在煎雞蛋上,所以我覺得她會做煎雞蛋來當副菜」
原來如此。我記得自己確實有喫過幾次加了肉醬的煎雞蛋。經她怎麼一說,感覺意大利麪之後的第二天都是煎雞蛋。
「真虧你能注意到這種規律啊」
我說道。明明從流南搬來這裏才經過一個月多一點。
「算是吧,畢竟我很聰明,每天會一邊思考各種各樣的事情一邊生活。跟幹隆哥不一樣」
「我也有在想很多事情吧?」
「真的嗎?難道你不是隻用下半身來思考嗎?」
……直到剛纔還跟凪夏在卡拉OK做愛的我,突然感覺自己的痛處被戳了一下,但是流南似乎只是想跟我擡槓,那句話偶然觸及到核心,並非是流南知道我剛纔在做什麼事情吧。
「你不會在意自己讀的書是通過哪個新人獎出現的嗎?」
順帶一提,七月份的時候舉辦了兩次過夜會,其中一次流南有過夜。雖然我記得她很開心,但要說到會很想積極地過幾次夜的話,似乎還是有點不一樣。
「媽媽要打工,爸爸還沒有從職場回來」
「文學界就很好了吧」流南用開朗的聲音說道。我感覺她並非是認真發表自己的意見,而是作爲享受對話的開始而說出自己的意見。「因爲文學界的文藝春秋有芥川獎,所以從那裏出道的話感覺很容易拿獎呢——雖然新潮跟羣像在難易度上不會有變化,但要是這樣的話,出道的時候還是選擇有優勢的文學界會比較好。或者是文藝獎。畢竟町田康要是有讀到自己小說的話會很讓人激動吧——」
「啊——我也要?」
不好。我露出一副放心的表情了。
「你是那個意思?我讀的時候連作者的名字都沒有去在意」
流南喜歡看小說,偶爾也會跟真耶聊書的事情,所以聽到真耶在寫小說後會很在意吧。當然,就算是不怎麼看書的我也很在意真耶在寫什麼。
「算是吧」完全有這種可能。
「……總感覺流南,你很清楚啊?」我說道。
真耶之前都是不在乎打扮的女生。穿着皺巴巴的運動衫或者連帽衛衣的普通女生,那就是真耶。
「我不會犯錯啦」儘管我嘴上這樣講,但並沒有什麼自信。畢竟我認爲已經發生過好幾次「錯」了……
「所以,我現在應該趁伯母還沒有回來的時候趕緊閃人」
「我、我纔沒有!」
「小幹、流南,晚上好」真耶說道。
流南剛開口,就又慌張地說了一句「不好」。我也差點跟着說出「不好」。
就在我們一邊看電視一邊閒聊時,流南突然站起來,雖然話才聊到一邊,卻說自己差不多該回去了。
「誒誒,你不是說「大家」嘛」
「嗯,我是————」我準備進行回答。
「太冤枉了」
於是,「門沒有鎖喔——」從擴音器裏傳來真耶的聲音,我打開了門。
「就是說啊」伊緒說道。
「也有煎雞蛋嗎?」
「啊——我想想……」流南露出一副有點頭疼的表情。「……就是一直是硬着的」她像是握住什麼一般輕輕地將手圍起來說道。
在我們進入LDK之後看到伊緒跟真耶兩個人,伯母跟伯父並不在。
「小幹就……嗯……」真耶說着歪起頭來。
「哼?是這樣嗎?」流南問道。
我覺得有點意外。雖然真耶寫小說這件事本身並不讓我意外,但我多少認爲她不會只打算在自己心中完結,而不向世間發表。不過,哪怕是以「浪費」爲動機,她也打算發過去。
「啊哈哈,現在都已經說成這樣了,就算還沒有完成也會給我看的吧」流南說道。流南從剛纔開始就很開心。我說不定還沒有看到流南開心成這樣也不一定。「整理好之後,請務必讓我讀一下」
真耶說着停下了話頭。與此同時持續不斷的對話也停了下來。可能是在意對話中斷吧,真耶的語速有點變快起來,她說道「我做的事情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但要是讓她覺得「我不知道該把視線放在何處」的話會讓她佔據優勢,所以我儘可能地表現得正常一些。
「過度使用下半身,是什麼意思?」
「原來如此,畢竟截稿期要是一年後的話會讓人精神萎靡呢」流南說道。「你寫了大概多少頁?」
我一邊說着一邊放下心來。看來我並沒有被流南給發現。畢竟我跟流南說的正相反,因爲凪夏禁止了我進行手淫。這樣的話,說我被冤枉得最遠離事實也不未過吧。
「我沒問你」
伊緒一邊泰然自若地從豬肉炒西葫蘆裏挑出一塊肉一邊說道。
「晚上好」我說道。「伯母跟伯父呢?」
「對對,也有這個。真虧你知道呢」真耶瞪大了眼睛說道。流南的推理似乎猜中了。「把該熱一下的東西熱一下,剩下的就是即食湯跟白飯還有酸奶了」
「但是,如果寫完之後不發過去的話,會很浪費吧?」
有點跑題了。
亂七八糟的理由。難道說只要能刁難我的話,怎樣都可以嗎?
誒誒?真耶是那種會捉弄我的類型嗎?
雖然我是這麼說的,但因爲還在對剛纔在做愛感到愧疚,所以不知道有沒有好好地「裝作無事發生」……
伊緒穿着一件帶薄荷底花紋的吊帶衫以及白底印有Logo的迷你裙。吊帶衫的帶子很細,整體上讓人很有一種夏天的清涼感,因爲她一如既往地癱在沙發上,所以可以讓人看到吊帶衫裏面的內衣,裙子也捲起來一般,讓我不知道該把視線放在何處。
我將視線移向真耶。
流南說道。
「畢竟要是待久了,伯母她們就會回來,然後漸漸形成一種不好回去的氣氛,「留下來過夜吧?」最後會這樣說吧?」
流南繼續幫伊緒調整了一下吊帶衫的位置。伊緒像殿下般地開玩笑道「很好很好」。
真耶孤零零地坐在餐桌的椅子上看文庫本。說到這,雖然真耶還是一如既往的樣子,但她很少見地穿着純白的棉質長連衣裙。到處都是蕾絲,修飾成花朵的樣子。
「你最好注意一點喔。幹隆哥剛纔,露出『男性』的眼神了」
「哼——」
「你真細心呢」伊緒說道。
流南探出了身子說道。
電視裏出現伊緒喜歡的藝人,然後開始講起段子。
「原來如此。這個的話我允許了」流南說着把手從我後背放開。「我以前就有說過,我是那種會想讓年齡接近的男女待在同一個空間的話,肯定會發生什麼的人。只要幹隆哥你發誓不會犯錯的話,你就可以繼續留在這裏」
「看看動畫,看看書,跟朋友去買衣服,去看演唱會,去一下東橫,跟網上合得來的人在當天出去玩,哎呀,暑假真的太棒了。要是一輩子都是暑假就好了」流南說道。
流南說道。很有不喜歡糾纏不清的人際關係的流南風格的意見。
然後,流南一溜煙地來到伊緒身邊,然後若無其事地調整了一下裙子的位置。
我差點將口中的煎雞蛋給噴了出來。難道說暑假期間,我一直跟凪夏做愛的事情被流南發現了嗎?她從剛纔開始的說話方式似乎是知道這個一樣……
真耶自己似乎也還沒有習慣新衣服。正當她要合上文庫本的時候,指甲突然脫落下來,她說着「凝膠體還沒有幹……」慌了起來。還沒有幹,也就是說她剛做完指甲就想到我跟流南要過來,所以急忙注意起自己的打扮也不一定。
「哼,那晚飯呢?」
是因爲她穿着像是白色禮服一樣的連衣裙嗎,她那文靜的聲音,現在聽上去也有點像公主。
「沒錯。還是說你想繼續待在這裏嗎?」
「感覺有點笑出來了……」伊緒真心火大起來了。
「按照類型來講的話,算是文藝吧」真耶回答道。
「啊——……我」
似乎聽到我們對話的流南說道。
「足夠了呢」
「嘿——確實真耶姐很喜歡文藝呢。像是綿矢莉莎,舞城王太郎還有村上春樹。你是要去參加什麼新人獎嗎?」
「我還想跟伯母道聲謝謝呢」
「我從以前開始就會時不時地寫一下,因爲有了想要好好努力的契機,而且難得有暑假這種大量的時間,所以我想下定決心在這段時間裏全部寫下來。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完成」
「要是幹隆哥又在半夜被人吻的話————」
大家的視線都停在真耶身上。「算是有在寫小說吧……」真耶一邊有些難爲情地看向遠方一邊說道。
「誒!?」伊緒大聲喊道。「禽獸!」
「爲什麼這麼突然?」我問道。
我按下了203號室的門鈴。
「我說的「大家」不可能包括你吧」
「我是這樣想的,姑且有想過是文學界還是新潮……」
因爲伊緒跟真耶都在盯着電視,所以肯定給人一種我跟流南兩個人對話的感覺。
伊緒似乎沒能好好理解流南的打諢,她楞了一下說道。
但是,她在一個月前狠下決心改變形象。自那以後,她就開始打扮得像現在一樣時髦,但是老實講,我還是不太習慣她這幅樣子。絢姐精心挑選的可愛服裝非常適合真耶,讓人覺得眼前的真耶跟素不相識的女生是共同存在的,我有點小緊張。畢竟她本來就長得很漂亮。
是真的嗎?總感覺她不是很來勁。
「你寫的是哪種類型的?」流南問道。
晚餐結束,我們一起洗完了餐具。
「哇——幹隆果然是這樣嗎?」
「是啊」在我說完之後,我注意到真耶似乎沒有開過口,於是問道「真耶同學如何?」。
晚餐準備完成,我們開始喫了起來。
「也給我看看吧」
我感覺到流南似乎在暗地裏說道「我在自己家的話喫的東西要更糟糕」。雖然我有去過一次流南家,但是坦白講,她的生活狀況是毀滅性的。而且她也把自己的生活當成段子過。
「流南你是這麼過的?」伊緒問道。
「嗯,我會給流南你看的」
「大家暑假都是怎麼過的?」
「寫了不少啊」我想着。對於讀上一篇感想文都會陷入苦戰的我而言,這篇文章的量或許超乎我的想象也不一定。「就算是一天寫上五頁,也要花上十六天……」這樣想來她寫得量很不得了啊。「這不是非常認真地在努力嗎」我現在深切地感受到。
在我困惑不已時,「可以喔,我會給你看的」真耶說道。
「冰箱裏有家常菜跟豬肉炒西葫蘆」
「伊緒姐,問幹隆哥暑假怎麼過的也沒用吧。反正只是在過度使用下半身罷了」
「誒?小說!?」
「我也沒有想那麼多,就是給截稿期最近的新人獎發過去」真耶過了一會說道。
「嗯——我的目的不想拿獎,把它完成纔是目的……」
房間裏靜悄悄的。我覺得有點少見。明明平時一直能聽到的電視的聲音以及伊緒跟伯母的喧鬧笑聲。
「以文庫本來講的話,大概八十頁吧」真耶在計算了一下說道。
有的人看智能手機,有的看文庫本,我們以給人一種優哉遊哉的感覺開始準備晚餐。伯母不在的真辺家,總有種給人一種「部長不在的社團活動」的感覺。
「誒——很浪費耶。是誰寫的這些附帶信息也要好好享受纔行。」流南撅起嘴來。「除了內容以外『這個作家寫了這個』,『跟同一個作家前面寫的一本書相比如何』等,享受的要素不是會增加嗎?極端來講,如果是喜歡的作家的書,即便很無聊也會覺得很有趣吧。只有讓劣作變得有趣起來,才能讓人覺得是真正的作家」
「好了,幹隆哥也要回去了吧」流南說着搖了搖我的後背。
流南要說的是那起事件。
兩個月前的過夜會,有誰吻了我。而且不光是吻,還是一邊流淚一邊吻的我。
我不知道是誰吻的。但是那天在房間裏的表姐妹有四個人,分別是絢姐,流南,伊緒跟真耶。
絢姐因爲沒有動機所以被排除在嫌疑人之外。
我從流南跟真耶的口中得到「沒有吻」的證詞,因此她們被排除在外。就這樣得出的結論是伊緒吻的我。
那個時候的事情我只告訴給過流南。戀愛經驗豐富……不如說對戀愛有些漠不關心,多少有些吸引這種話題的流南就成爲了我唯一的商量對象。
不過因爲她有時口風會不太緊,所以我有擔心過跟她說這種話真的沒有問題嗎。
沒想到這種不安居然會應驗。
雖然我有想如果沒有給她們聽到就好了,但伊緒跟真耶都有好好聽進去,不知何時,她們沒有看着電視而是看着我跟流南。
「接吻是?」真耶說道。
雖然我很想指責都是流南的錯,但是她卻故意錯開視線看着斜上方。
真耶像是想起什麼一樣繼續說道。
「這樣啊。小幹之前有說過呢。半夜的時候被誰給吻了。因爲那天發生了很多事情,我都稀裏糊塗的,那件事最後————」
她說到這裏,突然將視線投向坐在沙發上的伊緒。
她看上去就像漂浮着的鮮紅氣球一般。
在我這樣想後,伊緒的臉紅了起來。她就像小孩子一樣連耳朵都紅了起來。她用手遮住嘴角,一副「我沒有在意喔」的態度將視線移開面向電視,但這反而強調了她的羞恥心。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伊緒身上。流南跟真耶只知道「我在半夜被吻了」,應該不知道伊緒是犯人,但既然她做出了這種反應,那就跟招供了沒兩樣。
伊緒閉上眼睛低下頭。用兩隻手掌遮住自己的眼睛的同時,發出宛如海獅的叫聲的尖銳怪聲,然後可能羞恥心暫時遠去了吧,她終於抬起頭坦白道。
「是我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