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月夜漫步」

不懂欣羡者，得不到幸福。

──古希腊剧作家 埃斯库罗斯

●

少女人在皓月当空的城市中。

位在外沿，自河口延伸而来的路边人行道。身穿灰色制服的少女迎着秋季夜风，走向城市的光明。

齐肩的头发随步伐晃荡，满面风中混杂河川与海洋的气味。

「好棒喔──幸好有走这一趟。想不到已经变成这样了。」

『我个人是觉得普通而已。不过看在妳眼里，应该还是很有意义吧。』

「是啊。」少女含笑地说，并以含笑的眼眺望城市。

由面前一整片夜间灯火所构成的城市，尽在她黑色的眼眸里。

「我要继续走喽。」

『阻止妳也没用吧。』

「啊哈，今晚要住哪呢？」

『我可没准妳外宿喔！』

「嗯，我知道才故意问的。」

『妳总是在想像的时候特别亢奋，这是为什么？』

「因为遇到超乎想像的事就特别好玩嘛。放心啦。」

少女对左侧说道，那白色的手提皮包中传来声音：

『回去跟过来都一样，只是一下子的事。』

「谢谢。那是什么感觉？」

『也没什么感觉，就和妳常做的事一样。跟翻开书本，指出一个字差不多。』

其中之一，最后夺得挑战权的堀之内‧充代，已因前次魔女之夜身故。

这是与黑魔女对决，为消灭创造这世界、自封于月球的她而战的日子。

「──当据点遭到破坏，各位可能会认为最好是立刻与邻近的U.A.H.部队会合……但这是错误观念。

「我怕会承受不了，当场暴毙。」

『因为三贤者缺了一个。』

围成圆形，直径约三公里长。

「可是老师，特待科不是……」

浮岛上，正门刻有校名的巨大教育设施，在这当下并没有发挥应有的功能。

「并不是。」

「妳们见到溃散的阵形，或是加点工就能当盾牌的建筑物，能够视而不见吗？

「四法印学院的学生虽然是编制在U.A.H.之下，但我们拥有自己的通讯频道，所我想应该先找最近的特机科部队才对。」

教师手拍在红色区域上，说道：

「──要知道，黑魔女非常可能和上次一样，从天空撒下极大范围的奴仆。所以妳们必须设想届时据点遭到破坏，不得不撤退的情况。」

那正是四法印学院。

老教师又说一次「听好了」。

三贤者。为争夺前次魔女之夜挑战权而战到最后的三名魔女。

而既然第一个问题出在这里，第二个问题就关系到妳们自己的能力了。」

「月亮就在我们头上。我的右手指甲，自上次魔女之夜以来就指着月亮，不会错的。所以──」

其中之一在播放赞助商广告与新闻的同时，有条跑马灯流过。

『劝妳最好不要以为自己想的都是正确答案喔。不过──』

「基本上，每个小组都会分配一名特待科学生，进行各种强化或辅助。妳们都很善于沟通吧？对，就先用用妳们的占卜和预知能力吧。我教出来的，应该都是善于沟通的世界顶尖攻击手才对。不太会沟通的，大多在特待科就是了。」

这表示──

其余两人之中，这排名战擂台──四法印学院的校长苏里洁‧四法印，也已经不在了。

●

可是，她们教的不是学业。

画面中，有一名身穿黑色套装，戴单眼罩的白色长发女性，以及东京湾到神奈川海域的地图。

「这个嘛──」答覆同样来自术式科校舍。

少女环顾四周。

少女抱在侧边的提包小声回答：

教师苦笑着说：

听好，术式科是攻击的核心。这世界最尖端的魔法都随妳们用，用得愈暴力愈好，听起来是不是很棒呀？所以死就把魔力用光再死啊。不过还有件事千万别忘记──活下来就有机会报仇。或许接下来十年都要过苟延残喘的痛苦生活，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不是成为，是必须是。要知道──」

再说有这种能力的，也只有妳们而已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要等到事到临头才领悟，回家以前就给我搞清楚。」

──这是我要交给公关委员会的纪录片旁白，妳觉得怎么样呢，堀之内同学？」

「如果和上次一样，黑魔女制造破坏的方式就是从空中散布奴仆。上次是撒下黑色的糖果箱，爆炸时最小的也会造成直径三百公尺的『破坏』。

两掌的伤痕比双手指头还多。学生们眼见这般事实，无不屏息颔首，聆听教师下一句话。

苏里洁其实是女儿芙露露的使役体，但已经『撑不下去』了。

这一天，已定在十月的最后一天。

「听好了，妳们也有自己的职责。特机科那边总之就是负责防御和协助撤退，那妳们要做什么？防御？协助撤退？还是带路？妳们该不会傻到在战场上找吉位或恋爱占卜，用啤酒泡沫看明日运势吧？

●

就是妳，说说看。」

是有人在教学没错。若能窥见东西南北各校舍窗内情况，就可以看见教师站在讲桌后头进行解说，并在黑板上写字绘图。

「如果在战场上不晓得该做什么，或是觉得不行了的时候，要是认为自己还有点力量，就做这件事──朝月亮开火。敌人一定从月亮来，那比起盲目的扫射、丢导弹或贴身格斗，打中敌人的机会还来得大多了。

也就是──

空中有座栅栏。

『要努力把想法变成正确答案才行。』

河畔步道对面的马路边有几栋建筑，其间设有布告塔，定期播放公告术式阵。

来自体侧的声音对少女说：

「到横滨了。」

『──喏，妳看那个。』

「魔女之夜还有三天。」

日期定得说早是早，说晚是晚，而每个人都知道原因出在哪里。

●

过去人类屡战屡败，承受莫大伤害的日子。

「老师请等一下──这么说来，呃，普通科大多只是念兴趣的，本来就没有专门领域，那术式科那边又该做什么？」

「是！──就是攻击。要先发制人，尤其对视域外对手进行准确的有效攻击。」

与其说少女迈步走进的城市布展在这人行道的脚下，更像是城市接纳了她的步伐。汽车引擎声、电车行驶声、城市特有的生活方式所造成的低音，逐渐盖过河海气味。

一张张实验桌前，身穿白袍的教师在黑版画出日本地图，并于东京湾至神奈川沿海一带，以红色抹出一条水平色带。

在这里，有个身穿黑色大衣的老妇在教室内走动。

「听好了，各位。我──就是活生生的成功案例。因为我还活着。」

「不要自己乱写剧本啦！李斯别丝阿姨在找我们，赶快到中庭集合！」

少女逐步走进这人工的万象，跨越以光线明暗构成的交界处。因此──

「啊，刚失去最强的排名魔女嘛。芙露露‧四法印现在丧失流体控制能力，状况比普通人还糟。该怎么办才好喔。」

『直接进市中心不就好了。』

『城里的人正在避难吗？』

「老师。」一名金发白肤的学生举起手，桌上摆放松枝。

『等今晚过后，就是两天了。』

「这是为什么呢？」西侧，特机科校舍中的教师说道。

「要分区避难，明天才轮到这里。那么──」

每一条栅栏都是高大的剑炮。

「妳们的防区就在这条线上，也就是保卫日本。可是要记住，会遇到两个大问题。第一──」

声光、气味、感触、风格、氛围等所有一切，都是此地居民堆砌的成果。

原因在于，她们很可能也受到猛烈攻击。那么，究竟该怎么做呢？」

「魔女之夜已进入倒数三天。

她徐徐抬手，指向天花板说。

「──虽然避难这种事都应该趁早，可是因为这里魔女多，所以顺位放在后面吧。」

南侧普通科校舍中，有个戴眼镜的教师对学生摊开双掌说：

此刻这里所教的，是如何在战场求生存的战术。

普通科教师所摊开的手掌上，有无数变形扭曲的割痕。

「就是要我们成为大家的指挥官吗？」

「避难路线？」

因此，四法印学院的继任校长，即最后一名三贤者──李斯别丝，才会选在这一刻决定魔女之夜的日期。

应各科范畴而变化的魔女生存术。

最后她将未来托付给新诞生的冠军，而这场战斗中，第一名还召唤出前任魔女之夜代表堀之内‧充代曾经召唤的魔女至高构装──地神构装。

「听好了。」

年长教师拨乱头发似的用手指摸摸答题学生的头，说道：

「能在战场上威风的，只有一小部分而已。所以威风不了的我，要告诉妳们怎么做。」

「特机科属于工科。妳们至今所接受的训练，第一着重于战斗，第二则是以魔术建构或修复防御阵地。也因为这个缘故，妳们将是撤退时的防御重点，非得确实发号施令，全力防止阵形瓦解不可。」

地图部分街道以红线标示，从东京、神奈川一带西侧向静冈北侧延伸。这是──

以黑色为基底，全长五百公尺的魔导机具，共有一千架。受其成圈包围的天空下，是一片广大的水域，以及浮在其中央的建筑。

所以──

根据调查，原因与魔女之夜挑战权决战中，过去蝉联冠军的芙露露‧四法印战败有直接相关。

『太夸张了。』

学生们也随老师的无奈之词点点头。

前任世界排名第一的魔女芙露露战败后，甚至失去力量。将魔女战斗制度化为排名制后，最大的优点「败者仍能留存」，在这一战并没有奏效。

「这么说来，资源说不定会全部集中在现任第一名上。不知道这件事，特待科那边是怎么想……」

照例，特待科也有相同疑问。

「老师。」

发问声来自没有窗口的封闭白色空间。近二十名魔女，坐在有扶手的漂浮椅上。

几个玩玩具似的反覆开锁解锁，重组漂浮的积木。其中一人问：

「我们也能帮上忙吗？」

「妳们的力量太专一，是有点问题。不过──」

身穿毛衣的教师答道：

「正因如此，这么多年来我们持续在思考如何运用妳们的力量。所以现在妳们的编组，都是经过审慎考量，也给指挥官魔女交代过注意事项了，不必太担心。

但也因为这个缘故，失去我们之中战力特别卓越的芙露露，实在是非常遗憾的事。」

教师又说一次「不过」。

「魔女毕竟是人，学生老师也都是人。这是一种自然而然，无论在中间塞多少齿轮都无法重现的事──她失去力量，是各种辗转遭遇的结果，怪不了她。」

「那么──」

说话的是举着纸鹤的少女。

她以蓝眼睛注视教师问：

「把希望寄托在现任第一名上，是没办法的事吗？」

一口气后──

「虽然她们的力量在芙露露之上，但能不能赢还是很难说吧？

「不用原来的『模型』来修复，直接一口气射出成型整架机具固然厉害，也颠覆了很多这里的基础理论，可是这样做出来的东西，驱动系统是动不了的喔？」

她需要使用术式与驱动系统，逐步调理流体般进行加工，各务则是以一双无形的巨手捏黏土般塑造流体。

「──人家是以为魔女之夜开始了，差点没吓死好吗？」

「喔喔，那么一口气召唤出我们的魔导机具，正好鼓舞他们的士气喽？」

「告诉他这是常有的事就好，保持平常心。」

「靠的是经验的累积。」

这阵女性的怒骂，堀之内是左耳进右耳出，并看着站在面前的銀发制服身影耸耸肩。

教师这句话使学生们一起向蓝天望去，见到一样东西。

「对，就是这样，堀之内同学。就是现在朝我们冲过来的李斯别丝要我做的。

如此对各部位造成的负担，会比一口气造出全部少很多。

也就是堀之内先前向李斯别丝询问的事吧。

明知故问。然而堀之内还是得作陪，便耸耸肩说：

「妳不靠驱动系统就取得了解放机具所需的流体吗？」

堀之内往来自右方的声音转头。

「我的驱动系统是参考妳那边弄出来的，说照抄也行。所以那方面都是完全交给大雄管理了。」

●

各务将刚出炉的两架魔导机具搁在背后，双臂向外一张。

堀之内解释：

魔女之夜就在后天，封印开口范围涵盖四法印学院到神奈川沿海一带。当黑魔女召唤「援军」时，这条横线区域将成为重灾区。所以从两天前起，政府已下令当地居民撤离。

「那么──」

「女儿使用她曾经战败的技术──真的能赢吗？」

不是破裂，亦非分解，只是摊成一张白纸。而且──

『是喔～』

……呃……

「所以道理妳懂嘛。」

『喂～各务、堀之内，网路上很热闹喔。』

「或许妳会想，只要提升低速档的输出动力就行了，不过提升输出本身就会对驱动系统造成负担喔。」

各务毫无预警地叫出两架机具，造成避难者如此惊慌与骚动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真是乱来。

「妳没看出来吗？」

各务苦笑道：

「啊。」

当黑魔女召唤「援军」时，U.A.H.是第一道防线。不过因此产生的火灾或伤患，乃至于后勤工作，都交由民间处理。

这十年来，政府是倾全力固实对抗魔女之夜的基底。

「我想也是。」堀之内也只能对杭特这么说。

像她那样取得自己无法维持的庞大流体，并定期灌输到各个部位，都是单凭个人能力难以达成的层级。

「避难人口大多是小孩或老年人，其余留下的魔女、受过术式训练的男性和东京湾沿岸到镰仓一带自愿留下来的居民约有一百二十万人，真是了不起。」

毕竟话里包含这世界常识不管用的部分，所以──

使役体转向另一边，开始学鸟叫。先不管他究竟是什么，朱雀吐槽得没错，各务的创作里有些问题。

「我问妳。」

再怎么说，各务那都是瞬时射出成型全长逾五百公尺的机械。

堀之内对各务的夸张能力感到些许疑惑，但决定以后再谈。

「正是如此！」

「机具一下子接受那么高功率的流体，管线会承受不住而破裂。就像血压突然升高一样。」

「怎么样啊，堀之内同学！我用得来的流体和妳给我看的设计图，同时召唤出狄凯娥修涅和朱龙胆喔！怎么样！」

『大小姐！这里是本岛，请问召唤魔导机具是出了什么事吗！避难中的车流有些被引开注意而发生追撞，还有电车突然失去动力，U.A.H.J.那边还派来「喂，你过来一下」的那种啊！』

……所以呢，虽然避难的人很多，不过我们也不太需要顾忌伤到平民，也算是优点吧。

「既然她们说流体都随我用，我就直接使用原本要靠驱动系统吸收的流体，一口气做出两架机具！而且是完整机具！我是比较喜欢吃整条香蕉，可是硝子那家伙只给工厂做整颗草莓，真是太小家子气了。」

无论是怎样的魔女，制造巨大机具时，都会先以流体造出驱动系统，以确保流体的存量与循环。

「窗户？这里的窗户不是只存在于设计图里，根本没实装吗？」

「爱胡思乱想的人真多。话说──」

「也就是一开始要用低速档运转，直到能够造出整架机具后再换高速档的意思吧。」

「不知道为什么，昨晚临时想到什么似的突然变动避难准备行程，弄得工地紧张兮兮的。」

而且──

堀之内扠着腰转向各务，而她歪起了头。

「────」

纸鹤随这疑问飞起。

一片蓝天忽然扩展在这白色的密闭空间中。随着拍布般声响展开的是──

巨大的蓝色与红色武装。

「她是想看妳的创作能力用在修复机具上，会有多少成效吗？」

为了解我与玛丽等人的对战时所使用的机具修复技术，她想看我最高能『建构』狄凯娥修涅和朱龙胆到什么地步。」

各务曲臂摆个姿势说：

她在手边叫出输出动力折线图，并说：

尽管叫得出那个叫地神构装的东西，可是那在十年前就输过一次了耶。」

……单就技术来看，根本是神的层级呢。

「驱动系统虽然能提供从头制造机具的动力，可是一次启动整架机具会造成负荷超载而强制停止。」

不过除了这个小意外之外，各务的创作还有另一个问题。

『大小姐果然厉害！』

十年前，堀之内的母亲充代代表人类出战魔女之夜却遭黑魔女击败，但过程中召唤出了名为地神构装的魔女至高构装。

「──魔女的技术虽然日新月异，不过其中也包含个人层级的长年延续。」

●

白色教室中，白色纸鹤轻盈地振翅飞翔，最后──

有够乱来。但无论堀之内白眼翻得再凶，对方也不会察觉。前方，元凶各务连穿套装的李斯别丝从中庭对面快步走来也一并无视。

对于那张「怎么了吗？」的脸，堀之内该做的就是指着头上两架魔导机具说清楚。

四法印学院中庭空中，出现两具全长逾五百公尺的魔导机具。

她说：

即使这么问，堀之内也没其他答覆能说。

「朱龙胆是怎么解决这问题的呢？」

真希望自己也有同样力量。能直接将流体塑造成心中形象的创作能力，使堀之内不由得称羡。

「现在大家都有这样的疑问吧。」

「话说。」

堀之内需要给自己作点缓冲，才能理解眼前这笨蛋在说些什么。

也就是加装小引擎来驱动大引擎。

「这是怎么办到的啊？」

「多亏有四法印学院，重建地区的学校都有教育那样的观念。」

闻言，各务仰望布展于空中的巨大剑影与弓影。

能否迎击的问题全部交给U.A.H.去苦恼，而平民补足他们的缺陷。

以人体为例，就是先制造循环或呼吸系统，在血液与氧气能送达全身的情况下制造其他部位。

……竟然搞出这种事……

第一个是──

高中以上至五十岁以下的人，基本上都会留在现场处理魔女之夜造成的灾害。女性负责攻击，男性负责防御。

「……朱雀，刚那是你的声音吧？」

凡是重建地区，无时无刻都在倡导「保护家园」的观念。

「这时候该怎么办呢？」

「就是另外准备一套辅助驱动系统当启动器，协助主驱动系统运转吧。」

完全超脱魔女的常规。

「喂──！各务‧镜！妳搞什么鬼！这里临时改变避难行程已经够乱的了，妳还搞出这么吓人的事是做什么！」

虽觉得撤离来得有点晚，不过日本大部分区域仍在重建当中。各行业暂停太久，反而会造成另一种损害。因此本该是根据计算，将民间活动维持到最后一刻，并在这期间进行各项避难准备，但是──

「真难处理──但是，这么做还是会有其他问题吧？」

「只要有我的力量和足够流体，不只能修复，还能直接做一台新的出来。」

忽然打开了。

话声刚停，就有个人影从各务背后抓住她肩膀。

「各务‧镜！妳这家伙！」

李斯别丝到了。

●

李斯别丝当初并不认为各务能做到这种地步。

将事情交给各务的脑袋处理，让她如今后悔自己想得太简单。

……以创作能力修复，能把狄凯娥修涅和朱龙胆提升得多完美？

问这种问题，显然是个错误吧。

老实说，李斯别丝并不怀疑各务能否办到。

只要想像创造这个世界的神如何神通广大，就能想像各务的创作能力有如何的精度与成形速度。

但是她大意的是，没想到各务真的会这么做。

因为──

「说！那些流体都是抢来的吧！」

「真没礼貌，怎么能说抢呢，李斯别丝──打开就看到了，所以就拿来用啊？」

「从哪里拿来的！」

前不久接到的校内通报说，各校舍所有窗户或橱柜等物全都解锁并「打开」了。

这与各务刚来到这世界时引发的现象相近，但并不相同。

「妳到底打开什么了！」

就在此刻，李斯别丝脸旁跳出七面术式阵，且每个都是紧急联络。

……来自周围的魔导机具吗！

向天空望去的同时，声音来了。

「我没让它们停摆，是直接『打开』啊，李斯别丝。」

「其实妳用的是操作事象的能力──流体不过是燃料或原料吧。」

话说，我有件事想问妳。就妳来看，堀之内同学的特长在哪里？巨乳？YES巨乳。我明白了。』

各务背后，堀之内指着自己的头转着大圈。

「──对了，请问第二任校长，为什么要让各务做这种蠢事呢？魔女之夜就在两天后了耶？」

『──啊，杭特同学吗？怎样？被调来负责我们这边？妳那绝望的语气是怎么了？放心吧，我等等就过去替妳打气──不要去？妳这孩子真不老实。

……啊……嗯。真的是这种感觉……

「也就是妳找到了那个东西的『名称』，即使它跟门毫不相干，也使用『名称』的控制权把它当成了门，没错吧？」

……一次要作七架，这还真难搞……

「原来如此。那么，堀之内同学和令堂就是专为魔女之夜特化的魔女吧？」

各务转向一边去，向堀之内摊开右掌，打开通讯术式阵。

……拿名称当接点来「打开」？

「这个嘛──单纯叫李斯别丝吧。」

「──这些机具里各个部位，应该都加了好几层名称来防护啊。」

据说各务的能力是创作型，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吧。

在空中爆散的机具底下，包围中庭的树林方向虽传来诧异的叫声，但仍能看见开启的洞均匀地填补起来。

「是啊──被德国的魔女记恨可是很恐怖的喔？」

「满，十年前这时候，我们都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嘛？」

……不晓得充代见到现在的她，会高兴还是难过。

这样也怪怪的……李斯别丝思考该怎么办之际，各务对堀之内耳语。

「所有机制都有互相连结，不会因为一处遭到控制就全部停摆才对。」

就请来到横须贺的第七舰队帮忙在海上重造机具吧。这时，堀之内又开口了。

妳们的剑被她破坏而爆散时，在机体各处张开术式阵，将爆炸局限于内部，以免伤害周遭。因此，我只要看清术式阵上写了什么字就行了。」

所以──

因此，李斯别丝有个疑问。

「因为停止它们也没意义嘛？我要的是材料，是流体，并不是妳们机具的控制权。」

「可是，李斯别丝阿姨。」

李斯别丝看向各务，只见她食指点着自己的脸，淡淡一笑。

右拳一抬，两人就跑了五公尺远。

所以堀之内同学，我们就站在对方立场好好想一想吧──李斯别丝和妳是什么关系？」

「──李斯别丝阿姨。」

围绕四法印学院的一千架魔导机具当中，有七架突然自毁了。

虽想要她别乱定义，不过她已经确实这么做了。

「别叫我阿姨。」

话说回来，十年前的事，堀之内应该记得很清楚吧。

「总之。」李斯别丝叹口气。虽然她们看起来一点也不紧张，身为魔女之夜的OB就拿出点风度，当那是这一次的调调吧。

「这么说来，这个笨蛋就是平凡日常的插曲兼猛药了吧。」

这时，堀之内转身问：

「不要把别人的机具当成墨水匣好不好？」

……竟然从「名称」分解机具。

而命名者将成为受名者的主人，获得其控制权。

「说穿了，魔女之夜就是机具和机具争个输赢。即使妳们能召唤地神构装，也不会改变机具对战的形式。」

「妳就是知道那些名称之后『打开』的吗？」

「了解。那么，两个接起来就是最好吧！说说看！」

「在过去的魔女之夜，我们和黑魔女都是一对一。在结界里的战斗特别重视攻击，没有以修复术式为主的余地。」

「该停了吗？」

虽然这笨蛋经常夸张地又造又砸，但其实聚集大量流体会使周围地脉的流体量产生变动。因此四法印学院建立在影响最低的东京湾中央，U.A.H.欧洲总部设在山区也是这个道理。

「各务，不要闹了。」

对。

「羡慕吗？」

惯于应付各务的人送来订正了。

「因为我需要流体嘛。狄凯娥修涅或朱龙胆，各需要那些量产型三架多一点的流体吧。」

没人惊慌尖叫，值得赞赏。伴随七道错愕但冷静处理的呼喊声，空中出现了爆炸的光团。

「……妳的创作能力浪费的部分其实不少，所以实际上大约是二‧七架份喔。」

没人惊慌添乱。

「就是这样，李斯别丝！真上道。」

「先前，和芙露露同学在校门大打出手的时候，我看到了。

「也就是多重密码吧。」

不过，该说的还是得说。

『阁下！对不起，我这撑不住了！』

……两天后啊。

羡慕什么，皮肤吗？想说肤龄吗，混帐……这么想时，堀之内手搭上各务的肩。

「妳们两个……！」

「就是那样──这世界是一本笔记簿，而笔就在我手中，要写什么都行。可是我必须想写，而且这枝笔的墨水耗得很快。」

『C17到C23立刻返回地面──！』

●

「……妳是介入各区块的名称以后，把它们『打开』了吗！」

而李斯别丝已从机具管理术式的报告了解发生什么事。

给动物命名，就能当宠物养，建筑也会随名称而化作废屋或前线基地。

充代应该会允许这种疑问吧。

不过，这状况实在异常。

「是啊。」李斯别丝先如此回答。

从魔女角度来看，术者的名字是个相当棘手的弱点。若有确切的名字，能在使用流体时维护自我，发挥更强的力量。相反地，要是让对手知道自己的名字，术式就可能被对手从名字来压制。

「──妳这充满弦外之音的话是怎样？」

十年前的这天是什么情况。好像对充代说了很多挑衅的话，想赶走她的不安。可是现在想想，真正不安的或许是自己。

『紧急情况！──这是怎样，设计失误吗！还是──』

李斯别丝朝溜了七步远的两人扬起右拳，并对堀之内的变化深有感触。

各务耸个肩。

妳知道吗？

当然，高名次排名魔女会对名字施加防护或绕道。可是──

「李斯别丝。」

「其实不只是我们第一次采用搭档制，黑魔女过去也不曾与修复能力强大的魔女对战过。」

「了解。那么，怎么称呼她比较安全呢？」

「当时我还以为，这么平凡的日子，在魔女之夜以后也会平凡地持续下去呢。」

名称即是该物体的定义。所有物体能有名称，不是因为物理性质的「存在」，而是因为具有其意义。

只要她想，无论人、武装、大海或天空，都能当门「打开」。

「别催人家喔，堀之内同学。人上了年纪，下决定的速度也会跟着变慢。而且称呼这种事关系到『名字』，很危险的。

简言之，各务所做的事就是这样吧──

「她是家母的好朋友，我都叫她阿姨。」

那么──

●

「既然各务可以用创作能力进行超乎防御的防御，甚至再造机具。这样看来，胜算其实还不小。」

「说起来，我们家的作息还满平凡。家母也照常替我作术式训练，教我神社的工作，然后做自己的工作……」

在魔女之间，「真名」的概念极为重要。

就结果而言，她折损了七架机具，做出了两架能看不能用的机具。

堀之内表示赞同。

这和挑战苏里洁或充代时，那种实力或性质的威胁并不一样。

「李斯别丝，即使是量产型，名称也不应该重复使用吧。」

各务关闭术式阵，对堀之内笑咪咪地说：

「我错怪妳了，堀之内同学！肉食美国人已经证明妳的巨乳比攻击力强了！」

堀之内见到李斯别丝看着她默默点头，一巴掌把各务打趴。

●

「──话题扯得太远了呢。」

「妳们两个都是这样吗？」

「不，并不是。」各务这么说，被堀之内白了一眼。

笨蛋起身以后拍拍制服上的灰尘。

「其实呢，平常这时候我们会再征求玛丽的看法，然后修正轨道喔，李斯别丝。」

各务脸旁突然跳出通讯术式阵，笨蛋立刻用手一上一下地拍掉。

「各务，刚那是……」

「喔，别介意。不需要放在心上。」

是玛丽吧。堀之内吐槽在心里，不说出口。第二代校长眼神这么怀疑，追究起来很恐怖。事到如今，堀之内忽然有个迟来的感慨。

……我真的不是孤单一人了呢。

现在有杭特，还有玛丽。当然，她明白各务位在这圈子中央，而自己也成了「大家的一分子」。

来自异世界的怪咖，使堀之内与环境都受到她的影响而改变。

接着，堀之内发觉了李斯别丝究竟想知道什么。

……就算各务负责修复──

「第二代校长，我知道了。可是，即使黑魔女不曾在魔女之夜和以修复术式为主的对手交战，那也只限于这个世界吧？」

李斯别丝注视着堀之内。

仅是如此，没有其他动作。

不要往那么可怕的方向想嘛。杭特心想。

「宇宙战争的时候，受伤是用超能力或急救包来治疗，机器损伤就用修补设备或各种机器来处理。最后发现敌人就在宇宙中心，结果各种状况都导向那里，宇宙的毁灭开始倒数，很老套的故事……」

●

「妳想像的是怎样的世界呢，杭特同学？」

「我们已经找到提升防御力的方法了，而我妹也有这种能力，再来就仔细想想该怎么办才能彻底打倒她吧。」

她想起般「啊」了一声，问：

棒呆了。老家地板是木板钉的，还有缝隙。若想在睡觉时和蛇或蝎子对看，是绝佳的好去处。

「可惜！我妹脑筋很硬，写机器基本上就当成一般的机器。」

「所以她想写一篇可以治疗机械的故事，就创造了这个世界？」

那对不敢置信的眼中仿佛有千言万语，先装作没看见好了。

「可以不要这样从外部角度来看吗？」

「对。我原本看到都是世界崩溃的现象，然后原因渐渐明朗，知道是超自然物体的影响，然后人们认为那是神的杰作，到了这里才终于──终于，有明确魔女的形象。」

说得精确一点，是不确定。但各务回答不知道，有她的理由在。

是玛丽。她提着装满果汁罐的塑胶袋，来到位在中庭的她们身边，仰望头上两架魔导机具。

……堀之内房间的地板就能爽爽睡了呢！

「硝子那家伙，老是以为用汉字取名比较帅……」

「比如说宇宙战争那种规模，可能会有魔导机具级的战舰一波又一波地向前冲，然后一次治疗整个舰队之类的。有吗？」

「…………」

「那个，准将……该不会她是懒得订正，就直接把我们的世界毁掉了吧……」

各务说到这里弹响手指，一名瘦高女子从附近草丛中现身。

其实照顾各务几个，可以躲掉无聊的「课程」，还不错。毕竟有大餐能吃，睡觉也不会闻到宿舍那种油味。

「──老实说，我不知道。」

「各务，妳怎么说？在妳去过的世界，黑魔女有过那种战斗吗？」

不知道。

「不是的。」玛丽说道：

……硝子那家伙，到底有没有和完全精通修复术式的人打过呢。

●

言归正传。听了玛丽的话，有件事想问清楚。

「不能像机具那样『挥挥魔杖补血』吗？」

接着各务摊开弹指的手，向天高举。

「即使发展出治疗术式，治疗机具多半也是第一次。至少过去追寻我妹而经历的世界都没有这样的事，在这世界比我年长的李斯别丝见到我那么做也很讶异。」

没有表示肯定，也不予否定。那么堀之内接着该问的是：

杭特也拨开草丛跑了过来。

「……妳是来到这里以后，才第一次确定黑魔女，也就是妳妹妹的存在吧？」

「这么说来，会有效果喽？」

后半段挑起了堀之内的眉毛。

然而她仰望造于空中的两架机具──

「白到哪里去啦！Band又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从背后那人听了以后说不出话来看，应该是想起了当时该想到的事吧。然而这么一来──

「那个……算部队吗？既然妳们那边的大型战团有治疗部队，那么像魔导机具那么大的东西，有装类似的东西吗？」

「既然我办得到，只要条件符合，我妹也办得到吧。再说，对方是比我还恶质的创世主呢。」

各务接声「总之」，说道：

「话说回来，怎么异世界也用汉字加英文啊。」

「玛丽，妳还记得妳的世界是什么情况吗？」

「堀之内同学，等过两天见到硝子，妳就替我骂她两句吧。那真的是她的坏习惯，还敢说『大家都这样』呢。」

「可能是因为魔女的规则允许，所以魔法杖就自动有了那样的功能吧。」

因此──

当然是那个啊。

「堀之内同学，以前我在妳面前说过吧──我是终于对上她。」

「准将可能是随时使用翻译术式或强力沟通术式，所以没发现。其实东白法务部念作『Fareast Extra Lawyers』，战伤修正科则念作『War Wound Healer Band』。」

「很可能。」各务点点头。

「在治疗方面的术式团，有直属于东白法务部的战伤修正科。」

各务不遮不掩，直截了当地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