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大小姐×執事!》 · 上月司 · 3.2萬 字

不管怎麼說,初體驗時總是會有點緊張。
其實只要看開了,還是能以正面的態度去面對,但秋晴也知道自己的膽子並不是那麼大就是了。
由於他太在意今天的事情,導致昨天晚上幾乎沒有睡。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滿腦子都是正式上陣的情況,然後他又會因此而鼓舞自己。
秋晴在忙碌之中已經儘量預習,而且也在鏡子前面練習了好幾次,甚至還因被室友撞見,而度過了一段尷尬到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的時間——但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總而言之,能做的都已經做了。秋晴自認已經付出相當程度的努力了,就算失敗也可以安慰自己說「這是沒辦法的事」。
就在這樣的狀況下,「初體驗」的時候到了。
午餐時間第一次參加服務生業務的日子——
「……………………啊,根本就沒人來嘛。」
日野秋晴無奈地垂下肩膀。剛剛那伴隨着緊張感而維持的姿勢也跟着垮下,他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自己負責區域的餐桌超完美地連一個客人都沒有。
他斜眼看看其他區域都已經有不少人入座了,就只有自己呆站着沒有事情可做。
「啊哈哈哈哈,這還真是輕鬆啊。什麼事都不用做,什麼事都不用做耶!什麼…………什麼…………」
……嗚哇,開始有點想哭了……
如果繼續朝着負面思考世界暴走,可能真的會流下眼淚。秋晴像是要把鬱悶的心情趕走般,用力呼了一口氣。
轉入私立白麗陵學院高中部從育科,已經過了一星期——
學園生活進入第二週。從星期一的今天開始,就必須要參加從育科學生義務參加的服務活動了。
參與業務的學生都會被分配到特定的區域,基本上只要處理該範圍中的工作就好……話說回來,就算其他區域的學生遇上什麼麻煩,似乎也不可以出手幫忙。若把這當成一種職業訓練來想,也確實是理所當然。
雖然還有很多種其他服務活動,但這裏面最大的瓶頸,看來還是這項服務生業務。
秋晴很擔心自己能不能用托盤安全運送餐點,所以之前還在薄板放上裝滿着水的玻璃杯,於房間裏來回走動練習,後來甚至吐槽自己:「這根本沒用吧!」還有,如果在聽取點餐時犯錯也會很麻煩,於是拜託室友大地幫忙,練習了很多次;另外,連走路的方式也有很多要注意的地方。最後還爲了「練習露出冷酷微笑」而對着鏡子微笑半天、要不然就是「練習以帥氣姿勢放下水杯」。等到冷靜下來之後,秋晴不禁對自己的無意義行爲感到後悔……啊啊,都已經做到那種程度了,爲什麼——
「……爲什麼啊——可惡,真是太倒楣了!本來想說至少朋美那傢伙會爲了看笑話來這裏坐的……」
這次瑟妮亞居然用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雖說這桌子非常堅固,但畢竟還是古董,這個大小姐怎麼這樣對待古董呢。同桌的朋友鳳同學看來也搞不清楚電鑽到底在氣什麼,細長的眼睛在眼鏡後面無奈地眨着。
秋晴無奈地調整一下領帶說:
附帶一提,不用多說也知道,前者是金髮電鑽瑟妮亞;至於後者——秋晴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是身高非常高,絕對有一百八十公分以上,是個身材高挑、纖瘦的女生。
「也就是說……」
「你是在耍我嗎?」
「沒錯!哼哼……就是這麼回事,我跟鳳同學可是客人的身份,而傲慢又失禮的你則是必須爲我服務的立場,也就是說——」
「是的,沒錯。我們來看了。」
秋晴看了一下像是跟班一樣站在瑟妮亞後方的鳳,她倒是比前面的電鑽多出幾分冷靜地點了點頭。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身份啊!」

瑟妮亞已經氣得像隨時會把手帕拿出來咬在嘴上:
她一邊說着,一邊有點不滿地轉開頭。
聽到這句話,瑟妮亞臉上露出非常滿足的笑容——點了點頭:
這傢伙似乎正是秋晴來到白麗陵第一天時,拿着青龍刀砍人的那個女生。細長的丹鳳眼上戴着大大的圓眼鏡,一副很不安又扭扭捏捏的感覺,看起來非常靠不住。其實清爽的短髮非常適合她,如果能夠有自信、抬頭挺胸一點就好了。
……至於那個金髮電鑽則是更加火大地說了:
「是、是啊!我在上,你在下!」
「是沒錯!那我呢!」
秋晴一邊想着到底哪裏做錯了,一邊很乾脆地問道:
「——非常對不起。」
這、這是什麼意思?那個電鑽到底在說什麼?
「……………………啥?」
「沒錯。所以可以儘量命令喔,反正我不得不聽啊。」
這看起來像是演戲一樣的對話,不禁讓人覺得有些虛僞。這兩個人應該事先就串通好了吧。
這時候才注意到眼前那個把金色長髮弄成電鑽形狀的大小姐,用着一臉不耐煩的表情瞪着自己。
確認好自己的狀況,秋晴準備進入下一個回合,也就是點菜——
啊——啊——果然一個星期還是沒辦法讓她們習慣啊。居然會被不認識的同學害怕成那樣,自己到底是被怎麼看待的啊。如果是外表的問題,那其實差不多該考慮把頭髮染回來、拿掉耳朵上的安全別針之類的了。現在雖然不會光是四目相接就有人暈倒,但秋晴還是被當成着害蟲或是危險人物。
「哼,那還用說嗎?當然是聽說某個沒禮貌的傢伙從今天開始要參加服務工作,所以特地來看好戲的啊。你說是吧,鳳同學?」
「什麼算什麼……因爲我是服務生啊,既然是工作就要認真做吧。」
「這關我屁事啊!啊——附帶一提今天的主廚推薦特餐是四川風味特製焗飯以及米蘭風三明治,沒問題的話就趕快點吧!」
「誰會親啊,笨蛋!」
「咦……呃呃,坐那裏可以……」
「好的,那麼兩位這邊請。」
「……請問您有什麼不滿意的嗎?」
然後,他注意到有兩個人不知不覺出現在自己面前。
「就說是你那個態度啊!」
面對這完全不知道意圖的兩人組,秋晴很直接地問了。
「我就心想你一定在偷懶——果然被我猜中了。」
秋晴突然打斷了瑟妮亞興致勃勃想要繼續說下去的話。
秋晴一邊說着,一邊以手掌指向一旁鋪好桌巾的原木古董餐桌,桌上的花瓶裏插着不會過度鮮豔的鮮花。負責區域裏的每一張桌子都是秋晴在早上自己動手佈置,也讓負責餐廳的專任女僕確認過桌椅的種類了。
由於是在接待客人途中,所以他很恭敬地詢問,但心裏倒是很想說:「你這個金髮電鑽是在不爽什麼啊?」
正當秋晴抱着頭蹲在地上的時候,突然聽到一陣高壓般的聲音,將他的意識一瞬間拉回現實世界。
「誰問你主廚推薦特餐了!而且爲什麼我一定要聽服務生的命令啊?只有我可以下命令,還有你那個語氣!」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秋晴就直接忽略,趕緊進行下一步。他把右手輕貼在胸口,再一次恭敬地鞠了個躬。
途中因爲覺得電鑽着急的反應很有趣就跟着火上加油,果然還是被發現了。
「……你來做什麼?」
鳳在一旁對瑟妮亞說的話點頭稱是。
「就是你的態度!」
「……啊?」
雖然不到怒吼的程度,但已經相當有魄力,而且手裏還緊緊抓着桌巾的一角——這個電鑽,就算是客人也不該這樣吧。居然在別人辛苦佈置好的餐桌上這樣亂來……可惡,現在是工作時間,根本不能抱怨,也不能露出不高興的表情。
儘管這是一道被問了之後能輕鬆回答,而且有被問起反而比較好的問題。然而瑟妮亞卻不知爲何,露出一臉彷彿自己自信滿滿地拿出了畫作,但後來才知道那其實是贗品般的尷尬表情。
接着稍微退個半步示意兩人往桌子前進。瑟妮亞眼神中依舊充滿着懷疑,顯得戰戰兢兢地走過去,隨後鳳也接着往另一邊的座位走去。
「……呃,我是服務生啊。」
完成後,秋晴向兩人輕輕鞠躬,轉身準備送上玻璃杯跟水。
「那麼你現在就給我跪下爲你那失禮的行爲道歉並親吻我的鞋子!」
秋晴立刻拒絕,瑟妮亞則露出用力咬着牙、一副充滿恨意的表情。她瞪着人的眼神大概連熊都會被嚇跑。
「請坐。」
抬起頭之後,只看到瑟妮亞不知爲何一臉疑惑地半張着嘴。
「…………怎麼啦?」
這回答不只是超乎想象了,甚至讓人覺得她的耳朵跟腦袋的迴路可能出了問題。
因爲對方說的話實在太沒道理,秋晴不知不覺就恢復了平常的語氣回應她,只見瑟妮亞的臉越來越紅:
「……所以呢,請問是哪裏不滿意?」
「沒錯!」
「你們是客人吧?」
「不是啦!我今天就是爲了要讓你認清你這個庶民的立場差異而來的——爲什麼你卻像是什麼事都沒有地正常接待客人啊!」
不過,話是這麼說——
「…………」
「……有什麼地方不理想嗎?」
……反倒該說覺得很有趣。啊啊,總覺得有一點點能體會朋美的心情了。會依照自己所想,甚至做出超乎自己想象有趣反應的對象,居然這麼有意思。這還真是會讓人上癮啊,現在確實很能體會朋美的心情。不行、不行,以做人來說絕對不能再超過,差不多該停了。
「請問是兩位嗎?坐這邊的位子可以嗎?」
「還敢問怎麼啦!」
嗯,好吧……就當作是上流社會長大、而且頭上裝了電鑽的人思考迴路比較難以理解好了,這也是沒辦法……而這個無法理解的電鑽居然是自己重要的第一個客人,這算是什麼懲罰遊戲啊!
但秋晴倒是一點都不覺得害怕。
看到這個狀況,秋晴很迅速又很小心地繞過瑟妮亞,準備幫她拉開椅子。
瑟妮亞的眼神就好像看到可疑人物,雖然秋晴不太滿意,但也沒空在意這麼多了。他配合著瑟妮亞坐下的時機,慎重地幫她推回椅子,讓她能順利坐好。緊接着也對鳳做相同的服務。
秋晴因之前的練習很有效果而感到開心,這時候要是一個不小心可能就會笑出來吧。他一方面覺得「只要有心,我也辦得到嘛!」另一方面也因爲從進入從育科之後,課程就只有地獄般的體能強化訓練,根本沒有做過像這樣執事該做的事,所以感到非常新鮮。不過話說回來,與其說是執事,倒更像是一般餐廳的店員,但還是很有意思。
秋晴徹底忽略那些微不足道的問題,說出唯一一項不可忽略的確定事項:
算了——這種事不重要啦。
秋晴忍不住就直接問了,得到的回答卻是帶着憤怒的聲音。
「我哪有那種膽子耍您呢。我是服務生,而您是客人,在立場上是很明確的。」
「啊啊,這真是失禮了。請您儘快點餐吧,再拖拖拉拉下去時間會不夠用,就只能落得像一條餓肚子的狗般狼吞虎嚥了喔。」
照這樣下去根本沒辦法接待客人……啊,嗯,反正也沒有客人,如果有客人來的話,恐怕還不會消沉到這個地步——
「唔……實在太屈辱了…………本小姐……身爲享譽世界的弗雷姆哈特家族…………居然屢次被當成電鑽,還遭到愚弄……!」
「爲什麼本小姐總是要被你這個下人掌握先機,害得我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啊?這、這根本是詐欺!我的完美計劃,讓你這個粗野庶民體會服從喜悅的計劃…………全都泡湯啦!」
他很乾脆地一邊爲自己的失禮道歉,一邊低下頭。
彩京朋美雖然有在幾分鐘前出現,但只是來宣告她不會坐這裏,看來是要跟幾個朋友在其他座位用餐。附帶一提,不來這桌的理由是「其他女孩子會覺得害怕」,光是從遠處看着她們戰戰兢兢、不時偷看着這邊的表情,秋晴實在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還好秋晴並沒有發生像四季鏡那樣把水灑出來,或是手一滑杯子飛出去之類的意外,順利地倒好了水。
將事先準備好的玻璃杯送到桌上,並在杯中倒入礦泉水。因爲這些玻璃杯一個的價錢,就可能超過一般高中生好幾個月的零用錢,讓秋晴心中不禁感到有點緊張,不過他也聽說同樣是從育科的四季鏡所打破之玻璃杯數量,早已達到了二位數。老實說還真是了不起的傢伙。
不過……態度高傲的美女電鑽加上有着超級模特兒等級身材的青龍刀女,這是什麼破壞力超羣的兩人組啊?
啊,被發現了。
兩人都穿着上育科的女生制服。其中一個人手叉着腰露出一抹輕蔑的笑容,另一個則是一臉很不安的感覺,兩手還在胸前反覆搓動着,看起來相當不搭調。
不過,秋晴當然也不打算就這樣停下來。
「…………客人。」
「那……那個…………瑟妮亞……?」
「……咦、嗯嗯…………」
到目前爲止都做得很好,練習非常有效果,照這樣下去肯定沒問題。
瑟妮亞聽了之後眉頭一挑——不過馬上又恢復一派輕鬆的表情露出笑容:
「以我的身份來說,就是要從高高在上的立場教訓你,讓你覺得懊悔纔對啊!但是你那個沒用的順從態度是怎麼回事!什麼事情都做得好好地,叫人想要抱怨都沒有辦法……這到底算什麼啊?」
怒火中燒的金髮電鑽。
「我說啊…………咦?」
不知所措的高挑中華少女。
眼前陷入一陣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收場的渾沌狀態……糟糕,這下玩太過火了。
……臉上流過一滴冷汗的秋晴硬收起笑意,查覺到自己的失態。
然而怒髮衝冠的瑟妮亞突然一股氣地站了起來,一副想要撲過來的感覺——
「——……辦公室報告,高中部一年級上育科瑟妮亞•伊織•弗雷姆哈特同學,以及高中部一年級從育科日野秋晴同學,請立刻到理事長室報到。重複一次,辦公室報告——」
餐廳裏的擴音器廣播以準到不行的時機插進來,秋晴不禁睜大眼睛眨了幾下。
他完全搞不清楚爲什麼自己會被傳呼,而且還不是隻有自己而已,連這個電鑽也一起。原本看起來像是帶着殺氣、隨時會殺過來的瑟妮亞,現在也是一副搞不清楚狀況的表情。
「……怎麼回事?」
「……有什麼事嗎?」
看着跟自己表情差不多的瑟妮亞那對翡翠色眼睛,兩人互相眨眨眼,果然還是猜不出個所以然。
◆ ◇
「你有沒有什麼關於那個威脅到白麗陵的危險人物情報呢?」
「…………………………啥?」
聽到等在理事長室的深閒這麼說道,秋晴忍不住皺起眉頭。
身穿女僕裝、傳達出充滿知性跟冰冷印象的從育科專任教師,正透過細框的眼鏡看着自己。看那個眼神似乎不是在開玩笑。
可是突然被問到這種事根本沒辦法反應吧……什麼啊,什麼叫危險人物的情報?
根本就不明不白,這種事有必要在難得的第一次服務生工作時間叫過來講嗎?
由於工作有點失敗又不太愉快,所以秋晴回答的語氣有點不太好:
「我不太懂你說什麼,能不能講得更明白一點?」
他兩手抱胸稍微把重心往後傾地站着,對站在一張大桃花心木桌子前的深閒提出這樣的要求。態度看起來可能會有些囂張,不過現在根本管不了這麼多。
附帶一提,在這個場合上地位最高的理事長天壤慈楓,正坐在椅子上緊緊抓着扶手,露出一副像漫畫裏纔會有的膽小反應。雖然自己確實是有些不太高興……不過那個像是小孩子遇上家暴的眼神是怎麼回事?有那麼恐怖嗎?這張臉看起來真的那麼恐怖嗎?
「哼…………哼哼、呼、呼呼…………」
「…………這很明顯是擺好姿勢,而且還被拍了好幾張耶?」
也就是說,瑟妮亞被叫來這裏就是因爲——
「啊哈哈,風祭同學就是這樣啊~沒辦法啦——」
原來如此,這樣就知道爲什麼會問一開始的那個問題了,確實可以理解。
好像、有個、令人在意的東西——
「那真是太好了。」
「沒錯。弗雷姆哈特同學,你自己覺得呢?這張照片的場所雖然不太容易確定,但看起來似乎是平日的午間。不管是多麼細微的事情都好,如果有注意到什麼還請儘量說出來。」
「日野同學,你把雜誌翻到下一頁。」
這麼一說,剛來到這裏的第一天,就被那個金髮電鑽當成可疑人物,原來是因爲原本就有那種人的傳聞導致學生過度緊張啊。只是如果當時遇到的,不是這個只會誤會人的暴走切削機瑟妮亞,應該很快就能解開誤會纔對吧。
「非常可惜,我們詢問之後得到的回答是,風祭同學他自己也沒有自覺。他只說『我有自信一定能被拍得很帥,但是在哪裏被拍的就完全不知道了』。」
「只要問問這傢伙不就知道了?他肯定有看到照相機啊!」
「看來確實是在校內拍的,那麼找我來又是爲了什麼?」
白麗陵裏面大概沒有其他人有着這種完美的電鑽吧,甚至可以說這種金髮的電鑽髮型在整個日本應該都找不到第二個。
「正如你所知,就是專門刊登由編輯部以及讀者之手所拍攝不堪入目照片的書籍,也就是俗稱的色情書刊。」
後面那句話是面對深閒講的……這傢伙真不簡單。對深閒還能以這種態度講話,自尊心真的是很高。
可是,這真的不簡單……能夠從下方角度看到同年代異性的腳,甚至大腿的機會可說是少之又少…………看看這些照片……白皙的部分非常吸引人……雖然自己以前確實沒有對腿部多做注意,但這真的很令人意外。
「你哪是代表了,學年第一名應該是朋美吧?太自以爲是有點不太好喔。」
從剛剛開始就一臉不耐煩地兩手交叉在胸前,還以食指不停敲着手臂的瑟妮亞,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了:
總而言之——了不起!不過這時候說出這句話肯定會被殺掉。
「這本雜誌目前已經在市面上流通,我們也正全力進行回收。不過這件事已經漸漸在網路上傳開,照片也被上傳到網路上……」
楓對於秋晴的疑慮跟擔心一點都不在意,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在說着「稱讚我!快稱讚我吧~」般顯得非常得意……不過她旁邊可是無情的女僕教師。
也就是說她親自去買的嗎?買這本色情書刊?而且還是收購所有庫存?坐著有專屬司機的高級轎車去買?就一個女人?而且還是白麗陵的理事長?總覺得這種行動還比較有可能被當成八卦的題材,這樣真的沒問題嗎?還有自己果然被當成犯人了。
就在秋晴想着這些時,深閒看來已經把思緒整理好,輕輕點個頭之後推了推眼鏡說:
「咦…………?」
她只是以帶有教訓意味的眼神看着瑟妮亞:
「所有白麗陵裏的人們,包含學生跟老師在內,跟世俗社會最接近的,就只有不久前還住在外面世界的你而已了。在你來到這裏之前,有沒有聽說過什麼消息呢?」
依照她的指示翻過一頁,然後爲了讓瑟妮亞容易看清楚而把雜誌斜舉着送到她面前——在這個過程中,秋晴已經發現了。
秋晴爲了舒緩氣氛故意大聲地咳嗽一聲,面向深閒說:
「——瞧你看得都出神了呢,所以說我最討厭野蠻的男人。」
裏面登着看起來非常聳動的標題,然後以跨頁的方式刊出幾張搭配簡短文章的照片。雖然沒有任何照片有拍到臉,但是從制服來看立刻就可以知道是白麗陵。另外仔細看看,也會發現照片裏頭充滿了只有在歐美或是電影裏纔看得到的風景。
明明就沒有瞪啦。
因爲好奇心而接下那本雜誌的秋晴才正想要翻開……但是準備揭開封面的手指卻在接觸到雜誌的同時停了下來。
在這裏爭論也沒意義,還是把話題傳回給深閒。她伸手把一本放在桌上的書拿起來,走到秋晴的附近:
她的雙眼睜得大大的,白皙的皮膚突然像煮熟的章魚般一片通紅,嘴脣微微顫抖着:
從旁邊傳來一陣帶刺的聲音,秋晴趕緊把意識拉回現實抬起頭來。
瑟妮亞的口氣聽起來就是根本不相信。好過分的電鑽啊,把人家說得好像好色變態男,別這樣冤枉人……嗯,是冤枉沒錯。
瑟妮亞的握力越來越強,就在秋晴快要抓不住手上雜誌的時候——
「秋、秋晴應該也有看過那個節目吧?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我們恐怕是讓人以爲警戒心降低了,所以有一些熱中此道的人就這樣在附近鬼鬼祟祟…………那個,別這樣瞪着我嘛……」
瑟妮亞注意力轉移到雜誌上,原本一臉不滿的表情突然一變。
「……吶,這張照片角落拍到的這傢伙,這張、還有這張。」
「然後拿給弗雷姆哈特同學看看。」
「不、沒什麼。然後呢,那些變態做了什麼嗎?」
「…………這、這是!」
楓笑着這麼說——該怎麼說呢,真的是隻能點頭了。
「事情的開端大概是一個月前有學生反應,說是發現有可疑人物跟疑似遭到偷拍。」
「……………………嗯?」
如果不是被冤枉,那一定是有一股神祕的力量、一股讓男人都會想歪的魔力,所以實在沒辦法——呃,爲什麼要爲自己找理由辯解啊?明明是人家叫自己看的所以就看了,根本沒做錯什麼,只不過受到指摘時有些難堪而已。
「……那個,秋晴。我已經是大人了,自認可以理解男性的心情跟衝動,也做好已經發生的事情無法改變的心理準備了喔?學生裏面出現罪犯雖然讓人非常傷心,但只要自首的話一定會從輕量刑,把事情藏在心裏絕對沒有——」
一邊想着「該不會是錯覺吧」一邊再仔細看看……嗯,非常可惜,看來並不是錯覺。這個奇妙的狀況讓人不禁有點頭痛,眼前一陣暈眩。
雖然不是很清楚,但不管怎麼看,照片的角落都是那個快樂自戀男風祭大吉。穿着白色輕飄飄的服裝,很明顯是對着鏡頭擺出自以爲帥的姿勢,看起來就是蠢到極點,而且還一共有三張。
那篇報導以跨頁方式刊登了四張照片。其中篇幅最大的一張依舊是從低角度拍的,照片中的人物穿着白麗陵的制服,雙腿非常修長,就連穿着的內褲都被拍得非常清楚——
「這————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秋晴先不管楓的胡說八道,仔細想了想之後並不記得有聽過相關的事情。在報考白麗陵之前是有跟朋友問過一些跟報名相關的細節,不過並沒有聽說過偷拍之類的危險話題。確定轉學之後,原本住在同一間宿舍的男生們雖然都非常羨慕,但跟這件事應該沒有關係。
「別、別隨便誤會人啊!我只是在分析若這真的是白麗陵,那到底是在哪個地方拍的而已啊。」
「關於理事長欠缺顧慮的行動,以及在工作時間上網偷懶的這件事,我們暫時先不追究——之後借點時間。」
「……那麼,把本小姐叫來這裏的理由又是什麼呢?弄得我都還沒喫中餐呢……好吧,如果是以上育科的代表身份被叫過來,那也是沒辦法的。」
瑟妮亞看來像是接收到秋晴這樣思考的電波般,突然以兇惡的眼神瞪過來:
不過說到自尊,深閒也很不簡單,就算是上育科的大小姐,但被學生以這種高傲的態度對待,居然還能不生氣也不卑屈,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鐵面具沒有任何變化地點頭說着。
照片都是從低角度拍攝,或許已經是很努力地想要自此看到裙底風光中的小褲褲吧?但真的不知道該說幸還是不幸,這些照片距離成功拍到的程度還遠的很就是了。
自己被叫過來的理由已經瞭解了,不過被叫過來的還有一個人。
這種笑法聽起來非常恐怖。她額頭前的劉海擋住了眼睛,肩膀也顫抖着,感覺像是某種預兆,讓她身旁的人都會想趕快退開。
隨便把別人當犯人的理事長髮出「噫……!」的小聲慘叫之後縮了起來。嗚啊,胡說八道一堆之後還想裝受害者啊,這個理事長是真的想讓學生不好過嗎?
……好啦,先別管那個派不上用場的自戀狂。
雖然低着頭,但可以聽到一陣詭異的笑聲。
「哼,誰知道。」
深閒以一副「啊——果然」似的絕對零度魄力瞪着楓,被這麼一瞪的理事長很沒用地發着抖坐回位子上,額頭上冒着汗低頭看着自己的膝蓋,還真是明顯易懂的反應啊。根據也是常常被瞪的轟那傢伙的說法,那個冷凍視線會直接對精神造成傷害,光是在旁邊看着都能完整感受到她的威力,果然還是不要反抗那個女教師比較好。
「吵死了,你這個愚民!別管那麼多了,趕快說明叫我來這裏的理由吧!」
「……不好意思,我沒聽說過這方面的事。話說回來,與其找我,不如直接找出版社問問纔對吧?你看,這裏有寫『投稿者筆名•蛇少校』。這種行爲已經幾乎是犯罪了,只要向出版社詢問一下,應該——」
「那邊的笨蛋理事長先給我閉上嘴。」
深閒一邊說着一邊稍微皺起眉頭。
「所以說我就是這樣發現的喔~」
「…………『終於成功拍到!在當今最熱門的某貴族大小姐學校裏,細細欣賞這些惹人憐愛的花苞盛開瞬間吧!』……這、這什麼啊?」
秋晴實在沒想到會從這樣一個知性美人女僕口中聽到「色情書刊」這個詞。他做好覺悟之後翻開雜誌,不知道這算幸還是不幸,書上貼了標籤,可以立刻翻到該看的那一頁。
秋晴心裏暗自念着「拜託雷不要打在自己頭上」,再一次把視線轉到雜誌上……
「這個怎麼看都是你吧……」
啊啊,原來是這麼回事,把她也叫來的理由非常單純,一看就知道了。
「好吧,反正到最後一定要說明,想要隱瞞也沒用。好,我就從頭幫你說明。」
但爲什麼秋晴沒有退開呢,理由很簡單。
深閒刻意不做說明而直接讓她看雜誌,當然也是因爲直接看比說明還有用。這就是所謂的百聞不如一見嗎?古人說的話竟如此貼切,實在令人佩服。
深閒還是很穩重的詢問着學生,至於瑟妮亞則是——
由於秋晴心裏很受打擊,只好把視線從楓身上移開看向旁邊。瑟妮亞在附近約三公尺的地方,兩手抱胸,一副比任何人都偉大似的模樣站着。現場的四個人裏面最沒有地位的居然是理事長……怎麼會這樣,白麗陵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能夠判別出身份的學生就只有這傢伙,所以想要問問你有沒有被偷拍的印象,或是發現可疑人物的蹤影?」
不知道爲什麼,楓非常得意地兩手叉着腰站了起來。
「……怎麼了嗎?」
然後發出早就猜到的大喊。不過這也沒辦法啦,確實是頗值得同情。
秋晴忍住想要這樣吐槽的想法,再次看了看瑟妮亞。
照片的最上面只到胸部附近,沒有拍到臉。不過,在腰部附近可以看到圓錐形的金色長髮,這部分的印象就非常明顯了。
「嗯嗯,我們確認過了,那是上育科一年級的風祭同學。」
因爲秋晴拿着雜誌的右手手腕被瑟妮亞用力地抓住了。
「我們當然問過了,可是出版社說信封上並沒有寫本名跟地址,裏面也只有一張寫着筆名跟拍攝地點的紙跟照片而已。」
「今天早上我一如往常上網看一些常用網站的時候,剛好看到網路上在討論這本雜誌的事情,而且還說『這肯定是內部的人』還有『那邊不是剛好開始收男生了,應該是那些男生乾的吧?』等等,所以我就猜想剛轉進來的秋晴應該是犯人,馬上就請司機載我出去買了這本回來!爲了不讓本校學生不可告人的姿態被一般人看到,所以還把書店裏面所有的庫存都買下來,真是丟臉丟到家了~」
「這是前天發售的雜誌,實在沒想到居然會登出在本校內部拍攝的照片。」
「下一頁嗎?喔……」
瑟妮亞的眼神還是照慣例一樣瞧不起人,但跟平常比起來似乎有些不同的色彩。
「真是的…………實在太下流了。」
「————絕對不能放過他!!!」
瑟妮亞一邊大喊着一邊抬起頭來,睜大雙眼的表情非常恐怖。
秋晴也不由得想要向後退,真的很想趕快離開……可惡,手腕被抓住根本動不了,看她身材這麼苗條,怎麼會有這麼強的握力,感覺就連石頭都能捏碎吧。
「不管是抹殺還是滅殺都可以,反正就是死刑啦!蒙受了這種恥辱怎麼可能放過他!不管怎麼樣我一定要把犯人抓出來,先用馬拖着他遊街示衆,然後再釘在架子上放在路邊!不然就是吊起來用火燒,或是把他裝進鐵處女裏面沉到泰晤士河底去,不然根本沒辦法消我心頭之怒啊!」
「……………………」
————好恐怖!
從那細細的喉嚨跟單薄的腹腔居然能發出這麼大的聲音,令秋晴感到非常驚訝。而瑟妮亞像是要發散怒火般,一把搶過秋晴手上的雜誌。
「這家出版社也是!馬上就讓它關門!所有跟這本可恨雜誌有關的人通通都要付出代價!這個——」
瑟妮亞把手上的雜誌摔到地上,然後再用力踐踏。這股氣勢大概連妖魔鬼怪都會立刻逃走。
「這種雜誌也要全部回收燒掉……!這樣還不夠,已經看過的人都會留在記憶裏……那就把所有看過的人都抓來洗腦——」
「你先冷靜一點。」
可憐的雜誌已經被踩得破破爛爛,如果說出「唉——唉,好可惜啊」這種話肯定是死路一條,所以秋晴認爲還是別多話比較好,但那對蒼藍的眼睛已經瞪着這邊了:
「對了……首先就從你的記憶開始消除吧!好,就這麼決定了。只要拿銀製的燭臺往頭上敲個二十下,這種蠢腦袋一定會把這幾天的記憶都倒出來。那麼就趕快——」
「所以說你冷靜點啦,你從剛剛開始說的話都很危險啊。」
「這叫人怎麼冷靜得下來啊!本小姐、高貴的弗雷姆哈特家族的女兒,可是被人偷拍了耶!」
「就算是這樣也不能對人這麼過分吧?」
犯人還有編輯部既然做出這種事就該負起責任,這部分都沒有問題;但是如果對一般讀者出手,不但麻煩而且費時費力,還會讓受害者大幅增加。如果不管這個金髮電鑽,她肯定真的會這麼做……而且第一個遭殃就是自己,拜託饒命啊!
「你看清楚——呃,看來有點難度。總之,臉沒有被拍到吧?光是這樣並不會知道是誰啦。而且這雜誌是前天剛發售的,有看過的人數應該並不會很多,還是放過這些人吧。」
「說的也是,不要管他們會比較好。」
深閒也表示贊同,在這樣的狀況下她依舊能不爲所動,維持着面無表情的狀態說着:
「唔…………」
臉紅到讓人以爲「該不會永遠都這麼紅吧」的瑟妮亞,甩了甩右手之後慌張地說道:
西歐風格的城堡、華麗的宮殿、還有格調高雅的日式宅邸。城堡似乎是從某個地方搬來的,靠近點看會覺得很有歷史的感覺;而宮殿則是使用貼着金箔的建材,雖然豪華,但看起來並不會帶來反感;至於日式宅邸則有着厚重的感覺,呈現出一股幽靜的深邃感……不過,也有人認爲三棟排在一起反而完全沒有氣氛就是了。
秋晴就這樣在自己心裏做好決定。這時,看到後門方向有貨運業者進來。真不愧是白麗陵御用的業者,聽三家說不管是哪一家公司,都絕對會遵守固定的時候送貨進來。
「……有什麼事嗎?我現在心情很不好,敢多說什麼絕對不饒你。」
把大致上的狀況說明完之後,朋美露出期待的微笑。那個表情很明顯是在打什麼鬼主意,秋晴自知如果太多管閒事說不定會遭到波及,所以還是別多嘴比較好。
「啊?掌握什麼?」
甚至該說光從那麼一點點線索,就能做出那樣的推理已經很了不起了,連秋晴都感到相當佩服。
「從白麗陵的警備體制來看,想在白天侵入是不可能的。入侵的時間應該是在警備方式切換成自動感應器的夜間——」
這三棟光是單獨存在,就已經令人覺得像是開玩笑了,特別是城堡跟宮殿不光只有寬度,高度也展現出壓迫感。明明沒有打燈,但靠着月光跟窗戶透出的燈光,就顯得非常耀眼,很吸引他人的目光。
不過——有一點令人在意。
「嗯嗯,看來比想象中還要有趣,太好了。」
「所以爲因應這這個狀況,從今天的夜間開始,要讓從育科進行特別課程,而目的當然是抓到這個偷拍犯。本來應該是要徹底強化周邊的警備纔對,但這樣犯人很有可能不敢接近。既然目標是要抓住犯人,還是採取引誘的方式比較好。
上育科的女生宿舍是一連三棟排成一排,不過每一棟的規模都有些誇張。
「……就這樣,從育科學生要在晚上十點到深夜兩點進行巡邏。不過相對的,今天上課也省去跑步鍛鍊了。」
「……這麼說,深夜要集合囉?」
邊聽着沉重鐵門關起來的聲音,邊走下樓梯的秋晴抬頭看着朋美剛纔的方向,開始嘀咕起來:
這樣的大地在執行捕捉偷拍犯人的任務期間,根本不可能陪自己閒聊打發時間。現在他也是很平淡地保持警戒,等待着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的犯人。
還是一樣不講理。算了,跟她爭下去也沒用,別說話好了。
不過……流言傳得還真快啊。
「可是……」
「嗯,加油喔。雖然可能不會有成果啦,但這也算是訓練的一部分吧?」

朋美再怎麼說也是讀這間學校的大小姐,遭到偷拍的可能性並不是完全沒有,所以秋晴纔好心告訴她……不過她怎麼看都很高興,早知道就不要講了。
「就是這樣。」
只是——的確還是覺得有一點點令人在意的地方,但又說不出來到底是哪裏不對勁,只好放着不管。總之,自己是一定要參加夜間警備的實習課了,還是不要想那麼多,盡全力把該做的事做好就好。
「好啦,我要回房間了,不先小睡一下的話晚上會很不好受。」
她突然恢復意識趕緊把手收回去,而且整張臉都紅透了。這反應是怎麼回事啊!
「……………………咦?」
(注:日文中深閒與日本橘子——蜜柑同音)
不過還有一件事——
◆ ◇
聽到這些話之後,應該沒人敢有意見,瑟妮亞的怒氣也終於消去。太好了、太好了,秋晴打從心底感到高興。畢竟手腕一直被抓着,他本來還擔心這樣下去,手可能會因爲血液流通不順而壞死呢。
如果在早上看應該是很漂亮啦,可悲的是現在是深夜。
跟用手搓揉着手腕上指痕的秋晴完全相反,瑟妮亞看起來就像是完全忘記穩重這兩字怎麼寫般非常狼狽,這傢伙一天中到底要沸騰幾次啊?一直這樣下去恐怕會因爲高血壓而早死吧!
他回頭看了一下,朋美並沒有面向這邊,所以只能看到背影,沒辦法看到她的表情。
藏身的地點很暗,並沒有辦法很清楚看見身旁大地的臉。
如果要問理由,那當然是因爲朋美的背影看起來很開心。明明看不到臉也沒有聽到哼着歌什麼的,爲什麼會這麼覺得?這問題就連秋晴自己也不太清楚,但他就是知道朋美肯定是在期待着什麼。
這裏不只有花圃而已,還有種植山茶花、葛藤花、玫瑰花等等的溫室以及開滿睡蓮的水池,而且還有請專門的園藝師在照料,讓秋晴覺得……相當漂亮。
「呃,還有……如果以消去法來考慮,犯人是這邊老師的可能性很低,學生也是一樣。畢竟應該沒有老師或學生會故意降低這裏的品格,就算真的想也不會選這種默默無名的色情書刊,至少也會利用網路或是有名的八卦雜誌吧。另外,能夠進出校園的相關業者也排除,畢竟在簽約之前都有做詳細的審查,而且如果在這裏引發了什麼問題,也只會讓公司被當成拒絕往來戶,最後肯定是以倒閉作收,百害而無一利。」
「還用說嗎,當然是犯人的身份啊。」
用一句話來說明晚間十點開始的深夜特別課程,就是不起眼的單純作業——
「喂,你啊。」
然後——他也非常清楚,那個青梅竹馬覺得有趣的事情,對自己來說一點都不有趣的可能性很高。
聽到這些應對非常完善的說法,瑟妮亞就算不服氣也只能咬着嘴脣,沒有再多說些什麼了。真厲害啊,不愧是被轟取名叫「冷凍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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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不管敵人還是我方都能全部冷凍起來說不出話,可說是有着液態氮等級效果的女人啊。跟後面那個癱在椅背上快要哭出來的理事長,具有完全不同等級的存在感……讓這種人當理事長真的沒問題嗎,白麗陵!
「你、你、你爲什麼一直不放開我的手啊,無禮的傢伙!」
——好啦,接下來會怎麼樣呢?
午休快結束的時候才從理事長室被放出來,結果秋晴午飯都沒有喫就直接去上下午的課了。而從育科學生們認真在課堂聽講的這段時間裏,遭到偷拍的話題一下子就在閒人很多的上育科裏面傳開。
「…………是嗎,我懂了,也就是說連深閒老師都還沒確切掌握囉?」
雖然很想問朋美到底在盤算些什麼…………但還是算了。要是多嘴,倒楣的恐怕還是自己。
秋晴不自覺地在胸前畫個十字架,打開門準備回校舍。
在昏暗中悄悄地綻放的花海……有機會體驗一次就會知道,在深夜裏,而且在不能講話的狀態下被花叢包圍住,其實比想象中還恐怖。
「啊——是啊,不過當然還是希望能有成果。」
但還是可以感覺到,今天晚上他的身體狀況並不是很好。
「也就是說,最終目標應該是單純想偷拍的外來入侵者囉?」
不過,仔細想想剛纔的對話……表面上聽起來像是單純贊同,但又好像不太對。雖然說只是沒有確切證據、應該是自己想太多,只要一句「太多慮」就可以帶過去的狀況。
雖然可能不是一、兩天就能得到成果,不過——我們絕對要抓到犯人。不管是在白麗陵的校地內還是在外面都好,但這一點務必要做到。弗雷姆哈特同學,我可以保證一定會把那個傢伙帶到你的面前。」
只是那個背影…………不可能沒在打什麼鬼主意吧……
不過,這種東西連續看個一個小時後,感動只會變得薄弱;過了兩個小時之後根本就毫不在意了。雖然每一棟建築物都有着如藝術品般的規模跟設計,但再怎麼說就只是建築物,一直從同一個角度看還是會膩。
「…………啊?這、這隻手、一直……?」
轉身跨步,準備離開屋頂的秋晴,聽着從背後傳來的朋美聲音,把手伸向樓梯間的鐵門……這時突然注意到某件事情,在轉開門把之前停了下來。
總算可以安心了,雖然晚上可能會有很多麻煩的事情,但之後的事情晚點再去想就好。
「……哪裏好了啊!有必要爲了這種事情把我拉到這種地方來問嗎?」
「是啊,如果能有成果就好了。」
所以到最後秋晴都會很期待巡邏的時間。巡邏是每二十分鐘一次,路線只是在花園裏繞一圈,就算想提高警覺多注意周遭的狀況,再怎麼花時間頂多也只要十分鐘就走完了,要是在外面呆站太久反而很不自然。
根本搞不懂她爲什麼要氣成這樣,果然想要理解電鑽人的思考並不是那麼簡單啊。秋晴得出這樣的感想,甩着還有點痛的手腕嘆着氣。
「雖然我只理解大概七成而已,不過看來是這樣沒錯。」
秋晴平常幾乎沒有跟大地聊過什麼,或者該說如果沒事找他攀談,只會被他白眼而已。上課的時候被徹底忽視,就算回到房間、只有兩個人在的時候,他所發出的「別跟我講話氣息」讓一般的日常對話根本沒辦法成立。想要打發時間除了到轟他們的房間去之外,沒有別的選擇。
「那當然啦,提到情報交換就少不了學生會辦公室跟屋頂啊,這可是常識。」
然後比任何人都搶先一步在下課鐘響的同時,進到教室來詢問詳細狀況的,就是這個黑心的青梅竹馬。
隨便回她兩句,秋晴雙手手肘撐着屋頂邊的扶手嘆着氣。
就在秋晴感到後悔的時候,朋美用手指放在嘴脣邊想了一下之後抬起頭來:
聽到這樣的指摘,瑟妮亞眨了眨眼看向自己抓着的那隻手——
「不,其實我是很不想說啦……但是你要抓着我的手到什麼時候啊?」
雖然條理分明地幫她說明,但其實還有一些無法理解的部分。這當然並不是因爲秋晴頭腦不好,主要是聽到別人那樣一條條列出假設,然後又一條條證明之後刪除,任誰都沒辦法立刻理解吧。其他學生雖然沒有像平常那樣閒言閒語,但肯定根本沒有搞懂到底是怎麼回事。
◆ ◇
一開始體力充足的時候還很輕鬆,爲了注意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的犯人,而時時提高警覺也很開心,更何況眼前就是上育科的女生宿舍。
以男生兩人一組、女生三人一組的方式分成許多小組,在各自分配到的定點進行監視,然後定期依照固定的路線巡邏就好。配備的武裝有黑鉻制的特殊警棍跟手掌大小的手電筒,感覺雖有點不太可靠……但在開始行動之後就會覺得已經夠了。老實說,如果帶了一大堆裝備,在定點監視的時候只會礙手礙腳。
「這可是關係到白麗陵的校譽,我們當然會儘快處理,也一定會抓到犯人。絕對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拜託不要給我找麻煩啊。」
秋晴因爲跟大地同寢室,所以編在同一組,負責區域是上育科女生宿舍的後面,潛伏地點則是距離女生宿舍約一百公尺附近的花園。
至少在監視過程中如果能講些話,或許還比較能撐下去……邊在心裏這樣想着,秋晴偷看了一下大地的側臉。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傢伙比偷拍犯還要令人在意。
「弗雷姆哈特同學,你先冷靜點。正因爲是小規模的出版社,雜誌的銷售量也相當少,所以纔會發生這種疏忽。不過也因此能讓受害狀況壓到最小,可說是不幸中的大幸。」
「剛剛也有提到,據說是在夜間闖入的。從這麼小的規模來看應該不是爲了營利目的,所以大概是單獨犯。雖然不清楚他是怎麼突破這裏的保全設施,但因只要有不明電波斷續出現就一定能夠偵測到,所以犯人是使用微型攝影機的可能性比較大。這樣的話,包含裝設跟回收就至少必須侵入兩次。想進入校舍應該是不可能啦……不過光是讓他侵入校地內就已經相當有威脅了。」
「那麼深閒老師的看法呢?關於犯人的線索她有說了些什麼嗎?」
說完後——深深行了一個禮。
再者躲在長椅的後方坐着,身體總會有點僵硬痠痛。就算想要伸展膝蓋或是挺直腰桿,但要是被犯人發現就沒有任何意義了,所以只能稍微動一動。加上非常無聊,真的是很糟的工作。
說着這些的,是爲那個蠢理事長做好輔助工作的女僕教師。
除此之外的時間,就只能坐在長椅後方遠眺着女生宿舍,秋晴已經漸漸開始覺得不好受了。
「呃……這可不是那麼簡單能知道的事吧。」
「…………你說什麼啊,一直不放開的明明就是你。」
「哪一國的常識啊?不要以爲每個人都跟你同一國!」
「……嗯,然後呢?」
總之現在光是瑟妮亞沒有因爲不滿,而硬是引發一些慘事就已經值得高興了。
等到真的遇上麻煩再來求神就太晚了,所以提早先拜一下。
本來是想從臉色來判斷,但這麼暗的環境實在沒有辦法。不過再怎麼說他還是室友,而且又是同班同學。
「什、什麼………………你、你給我閉嘴!!!」
雖然時間很短,但快速累積的經驗這麼告訴秋晴。一小時以前大地還能壓抑氣息、動也不動,但之後每次隨着改變姿勢,都會有疲倦的微弱呼吸聲傳到耳邊。
「呼…………」
秋晴看着與其說是痛苦,感覺比較像是因爲不滿而讓端正的臉都扭曲了的大地,小聲嘆了口氣:
「——喂,大地。」
「…………怎麼了,有看到人影了嗎?」
「不是啦,我看你先回去吧。」
話纔剛說出來,如銳利刀刃般的視線就刺了過來。
不過這個帶刺的反應正好成了絕佳的證據,讓秋晴搖了搖頭。平時的大地雖然會露出冷漠的眼神,但從來不會有這麼明顯的反抗意識。或許是因爲傷到他的自尊心吧?但他應該還是有着能夠接受這點建議的度量。
也就是說,現在的大地根本……顧不了那麼多了。
連續兩個小時躲在這邊,再加上出去巡邏,比想象中還要更消耗精神跟體力。話說回來,平常就算自己已經累癱到只能靠意志力移動,大地都還是能一派輕鬆地維持一貫步調,可說是有着怪物級的體力。
既然這樣,應該是生病了吧?而且還到了無法隱瞞的程度。或許秋晴根本沒有辦法勸他回去休息,但不說也只會讓狀況更加惡化。
所以他放低姿勢慢慢靠近到大地旁邊:
「別硬撐了,你自己也很清楚吧?」
「……我沒有硬撐。反正已經過了一半了,只剩不到兩個小時——」
「就算撐過兩個小時,回去以後睡不到六小時,就要起牀去上課了耶?如果今天晚上沒抓到犯人,那麼明天、甚至後天都要這樣監視喔,這樣下去你一定撐不住的。」
「沒關係,不需要你擔心,我沒……!」
正想要反駁的瞬間,大地的身體突然失去平衡。
秋晴心想「不妙」的同時立刻做出行動,趕緊抓住眼前漸漸傾斜的肩膀。雖然驚訝於他纖細的體格,但依舊盡力支撐着,避免他倒下——
「別——別碰我!」
大地突然提高音量喊着,想要用力甩開抓住他肩膀的手——不過卻兩手一軟垂到了地上,看來他的體力已經到極限了。
不管怎麼看都是瑟妮亞。
「唔————!什、什麼人!」
跟她耗下去只會越來越麻煩,所以秋晴就隨便回個幾句。瑟妮亞嘴上一邊不停嘟噥着,一邊進到花園來。
……這時大地轉過臉來看着這邊。
爲了讓她能看清楚,秋晴往噴水池附近有燈光的地方移動。
「被你這樣說,那這邊的工作人員們也太可憐了吧。警備部已經盡力把目標範圍縮小了,爲了洗刷污名而拼上全力。」
「需要送你回宿舍嗎?」
不管怎麼樣,現在夥伴已經不在了,一定要好好努力!要是在這種狀況下遇上偷拍犯人,然後又失手沒有抓到的話,以大地那種個性來看,他一定會覺得該負起責任而感到消沉吧。
「……………………唔~~」
接着小聲地這麼說之後,呼了一口氣。
「那麼,成果如何呢?看來是還沒抓到犯人吧!」
都已經半夜一點了,那個電鑽在搞什麼啊!幽會嗎……可是這裏男人太少了,除去從育科的人,上育科就只有那個自戀狂笨蛋而已了。雖然那兩個人在某種意義上非常搭調,但本名大吉的風祭燈一朗所住的男生宿舍並不在這邊,要約地方見面也不可能約在這裏。
大概是因爲這邊比較暗,從她那邊似乎看不清楚。那倒也是啦,不然就沒有藏身的意義了啊!
「是我啦。」
「沒關係,我可以自己回房間。我只是爲了給你一點面子才聽你建議的喔,實際上我還可以……」
「那也沒辦法吧。畢竟只能守株待兔,敵人要是沒有想要再次犯案,我們也拿他沒辦法。」
感覺有點沒頭沒腦地突然說着這些。
「好…………加油吧!」
「你剛剛說……你想要抓到犯人?」
……這時候原本縮起身子以兩手抱着胸的瑟妮亞,終於解除了警戒放下手呼着氣:
不過這也沒辦法,畢竟毫無變化的風景連續看個二十分鐘,然後巡邏的時間也什麼事都沒有。如果能準備一些讓監視的人看了有趣的設計應該會更好,像是打上色彩繽紛的燈光或是放點菸火之類的,要不然建築物能變形合體應該也很有趣……這樣可疑人物也不敢進來了吧!真是皆大歡喜的絕佳計劃,嗯,我怎麼會有這麼蠢的想法。
「……是你啊?爲什麼要躲在這種地方,果然你纔是偷拍的犯人吧?」
「唔……知道了啦,聽你的就是了,記得要感謝我喔。」
「……那傢伙在搞什麼啊!」
「那當然啦。因爲某些人太沒用了,我只好親自出手。」
……這種事情哪裏當然了啊!
「抱歉,我鬧了彆扭。還有,那個……你一片好意,我卻那麼冷淡,真的很對不起。不過我並不是生病,而且絕對不會傳染,這點你可以放心。」
不過,現在可不是尋開心的時候。
對於病人的那一點點反抗,根本就沒必要抱持惡意或敵意,所以秋晴還是寬宏大量地來對待他……或者該說讓人更想要故意調侃他兩句:
「啊——好啦、好啦,那你自己小心,趕快回去吧。」
把想要張嘴打呵欠的感覺硬是壓下去,秋晴重新坐回長椅的後方暗處。
正當腦袋裏頭想着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情來排解無聊的時候,當晚第六次巡邏的時間也到了,秋晴起身準備出發——
啊——搞什麼啊。突然一陣頭痛襲來,讓秋晴不得不揉着太陽穴。誰能指導我該怎樣跟常識價值觀完全不同的人溝通,或是能不能讓那個女人學習一下正常的思考型態啊。
話說回來,這真的是個無聊到極點的任務,秋晴好幾次想要打起精神,但都一下子就鬆懈了。
像是被服裝跟黑夜的空氣襯托出來的雪白肌膚……
秋晴心想「他該不會已經沒有體力自己走回去了吧?」而準備站起來。
大地的聲音充滿了苦惱,聽起來相當可愛。這還真是有趣啊!
◆ ◇
簡而言之,這件事情沒有這麼容易解決,就連犯人會不會再次入侵都是個大問題了。
大地抬起頭後,可以很明顯地看出他一臉很不甘願的表情,但果然是已經接近極限了吧,從來沒有看過他如此放下戒心的模樣,感覺非常有趣。等他恢復精神之後再拿這點來取笑他吧,很期待到時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呢。
「唔……」
瑟妮亞反倒很不可思議地歪着頭說:
完全無法融入黑暗、有着強烈自我主張的深紅色高領洋裝……
還是一樣洋裝跟高跟鞋看起來要出門的造型。如果是要去參加時尚服裝秀那還沒話說,但準備抓人的場面絕對不可能穿這樣。
然後以有氣無力的語氣對着快要走到花園周圍的瑟妮亞說:
不過看來果然還是敵不過虛弱的身體狀況,只見他以跟平常那種俐落的走路方式完全不同的搖搖晃晃腳步穿過花園——走沒幾步後卻突然停了下來。
怎麼辦呢……秋晴煩惱了不到十秒鐘,就無奈地搔着頭站起來。
「唔唔…………」
想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終於這麼回答。
「…………嗯。」
「…………人影……?」
「而且就算犯人不出現,你能不能撐過兩個小時都是問題了吧?到最後你倒下的話,還是隻能靠我把你送回房間喔?」
本來以爲是偷拍犯,原來只是個鬼鬼祟祟的大小姐。
爲了不要發生這種狀況,就一定要做好監視工作。雖然已經有點想睡了,但還有兩個小時,撐過去就好了……應該可以撐過去。
「當然是爲了親手抓住犯人,讓犯人跪在我面前啊!」
因爲問題根本不在這裏,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秋晴好不容易維持住因爲胡思亂想而差點放鬆的緊張感,集中精神直直看着那有着某種東西蠢動的地點。還爲了不被發現而躲在長椅跟灌木叢之間,小心翼翼地隱藏自己不被對方看見,而且儘量不要有任何動作。
瑟妮亞大概,應該說是非常動搖,纔會不小心說出那句話吧。所以秋晴也不把她現在高傲地回的「這種事我當然知道啊!」這句話當一回事。
正當秋晴一時反應不過來而露出狼狽的表情,腦裏還在想辦法找着適當的臺詞時,大地就已經跨出腳步離開了。
「我纔沒有這種習慣呢!」
那傢伙以極快的速度漸漸離去,甚至讓人懷疑身體狀況不好像是假的般,秋晴用手指抓了抓太陽穴附近。
「……你爲什麼這種時間還在外面亂逛啊?該不會有深夜在外面徘徊的壞習慣吧?」
「啊——啊——快來吧。」
大地低着頭,發出苦惱的悶哼。
秋晴因爲緊張而漸漸感到緊繃,但還是有些無法接受。入口附近隨時都有三組人馬在監視,居然能夠不被發現,這個變態到底是何許人物啊?而且還把這種能力拿來偷拍,從各種角度來說,這傢伙的人生都走錯路了。
「……喂,你在搞什麼啊?」
「嗯?怎麼了?」
然後——無力地垂下頭。
「什麼……以一個淑女來說,穿正式服裝梳好頭髮是理所當然的啊!」
女生宿舍的其中一棟,西歐風格的城堡後門附近,感覺好像有什麼動靜。
「照你這樣說的話從育科全體都是偷拍犯了。大家都是這樣躲在暗處,默默監視並等待着偷拍犯人出現喔。」
「全都不對勁,連那個頭髮也是。」
「…………要好好休息喔!」
胸口閃着金色光輝的應該是項鍊吧。
表情突然透露出怒火,瑟妮亞大喊着:
「是啊,有哪裏不對勁嗎?」
「…………嗯?」
只是,如果是犯人,他又是怎麼能夠突然接近女生宿舍的啊?自己應該不可能看漏,而且正面也有人在監視,難道是正面的人沒有注意到,而讓他跑到後門來了嗎?
「那倒不是問題……你就穿這樣?」
「…………日野。」
大地看來好像還想要講什麼的慢慢站起身。這時候還會注意四周有沒有人影,真是非常慎重的個性。
然後——還是一樣呈現完美螺旋狀的金色長髮。
不過,眼前卻有一個從身份上來看可以安心睡眠,卻充滿毫無意義幹勁的傢伙……真是個麻煩啊。
「哼……真是沒用。」
「你看,就算犯人真的出現,這種身體狀況也派不上用場啊!」
「只聽這句話倒是可以理解……只是,爲什麼要在這樣的時間出來啊?如果有心,應該更早一點出來巡邏或監視纔對吧!」
然後沿着花圃周圍走到噴水池附近,瑟妮亞右手叉着腰:
呃,突然被這樣講,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真是拿他沒辦法。責任感很強是沒什麼問題,但要是把身體搞壞就得不償失了啊。從他還會出這種錯,就可以感覺到他果然跟自己一樣還只是個高中生。這樣說雖然對他有點不好意思,但秋晴至少安心了一點。
怎麼會有膽子這麼大的變態啊?秋晴仔細凝視,想要看清楚對方的外表……
他就這樣一直盯着黑暗一段時間,又看到對方有所動作了。比剛纔又更靠近這邊一點,看來是大剌剌地走在鋪設的道路中間。
「……………………………………好吧。」
其實不用拼上全力也已經是守備森嚴了。包含正門在內,包圍住整個白麗陵的圍牆高度都有十公尺以上,圍牆頂端還有裝設紅外線感應器,加上牆邊都有守衛站崗,在這種狀況下想要不被任何人發現地闖進來,絕對要有超乎常人的技巧。依照深閒的判斷,犯人應該是單獨犯。敢一個人跟白麗陵作對實在很勇敢,但是個變態,超級變態。
「……反正啊,你今天就先休息吧。畢竟又不是有收到犯罪預告,很可能會演變成長期戰喔?先回去喫個藥,明天再努力,可以吧?」
說實在,秋晴其實希望這項特別課程能夠早點結束,畢竟縮短睡眠時間真的很痛苦。明明是處於成長期,感覺身高已經好幾個月沒有成長了。據說人是在睡眠中長高的,所以希望能好好睡覺啊!
就在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瑟妮亞依舊一步步走着,已經接近監視地點的附近了。
「唔……」
感覺像是個人影。
雖然有些距離,但在遠處燈光的照耀之下,他終於看清楚了。
但現在還是休養爲重。
「…………好吧,總之先到這邊來。被你這樣一胡鬧,我們的辛苦全都白費了啦!」
秋晴只是很單純地感到疑問,但瑟妮亞卻很明顯因沒辦法回答而把頭轉開。從她那緊繃的表情可以看出來,應該是被問了不想被問的問題吧,真是容易理解的傢伙。
其實秋晴一點都沒有受到冷淡對待的感覺,被這樣道歉反而令他有點困擾。突然叫人臨機應變有點反應,可不是那麼容易的。
到底是在隱瞞什麼呢……算了,不要太深究比較好。還有差不多一個小時,今天的工作就可以結束了,總之先撐過去再說。
問題是這個女人要怎麼處理……
「吶,那邊的電鑽!」
「……你想在抓到偷拍犯之前先被處刑嗎?」
「當然不想。我準備要去巡邏了,你要怎麼辦呢?留在這裏監視嗎?」
因她不是從育科,所以不需要遵照深閒的指示。但如果隨便行動就只會添麻煩,可以的話真希望她能趕快回宿舍去。
不過,秋晴也很清楚她絕對不可能乖乖聽話,既然這樣還不如想辦法掌控她的行動,依照自己的想法度過這一個小時就好了。
所以他纔會那麼問……
瑟妮亞很難得低着頭,看起來很煩惱的感覺,讓秋晴不禁皺起眉頭。瑟妮雅原本那種任性或者說是女王大人的光環全都消失了,秋晴甚至擔心起她是不是真的有什麼憂心的事情。
所以就忍不住開口說:
「還是你要回宿舍?我可以送你回去——」
「我纔不會回去,你以爲我是爲什麼出來的?我就是爲了要儘快親手抓住那個骯髒的變態啊!」
結果反而讓她賭氣,秋晴立刻就後悔了。
瑟妮亞這傢伙抬起頭瞪着這邊,看起來像是隨時有可能咬過來般,不過她並沒有發出咬牙切齒的聲音。只是瞧她這股強大的魄力,就算發出聲音也不奇怪就是了。
秋晴心裏想着拜託不要咬人啊,並開始着手想辦法讓這匹暴走野馬冷靜下來。
「我知道啦……但也不用那麼一頭熱吧?雖然會花上一段時間,但一定會抓到犯人的。先不管我們或是理事長,連那個深閒老師都認真起來,應該不可能抓不到吧?」
「這麼說……嗯,倒也是沒錯啦。」
一臉悔恨咬着牙的模樣,果然跟平常的瑟妮亞不太一樣。
這傢伙應該要有傲慢的態度跟過剩的自信,對任何事情都居高臨下才對。雖然會覺得看不過去,但能夠如此自豪,甚至讓人感到有一點點羨慕。她是個在好的方面跟壞的方面都與衆不同,有着不同於常人的個性。
可是,眼前的瑟妮亞就跟同年齡的普通女孩沒什麼兩樣……
奇怪,到底是哪裏不對?明明就已經儘量不要刺激到她了啊。
「這麼晚了不睡,還特地跑到外面來,原來是因爲這樣啊。」
這樣下去恐怕非常不妙。
對階級意識極高的瑟妮亞來說,光是讓視爲下人的自己接觸就已經是很大的讓步了。
…………怎麼抵抗反而更激烈啊?
「什!你你你有什麼證據,別胡說八道啊!」
原本以爲是肩膀微微顫抖的瑟妮亞身體,看起來卻像是緊繃着一樣。不只這樣,或許是自己的錯覺,但現在連周圍的氣氛也似乎非常沉重;然後不知道爲什麼,脖子後面有些刺痛、整個背脊也竄過一陣涼意。
「這就是所謂意想不到的弱點吧。雖然很愛逞強,但你其實很怕鬼故事還有試膽大會之類的東西吧?」
秋晴忍不住就大聲吼了——這個搞不清楚方向的電鑽是怎麼回事啊!
「~~~~?唔、唔~~!~~~~!」
怎麼會是捉弄呢?雖然說不定是有一點點這麼想……或者該說確實是有啦,但也只是想稍微捉弄一下而已……而且還說什麼稱讚,根本就沒有稱讚的意思啊……不對,如果稱讚可以讓她不要這麼生氣的話,是不是現在應該好好稱讚她一番?
「……你到底想說什麼?」
他成功地把瑟妮亞壓倒在地上。
「……反正你給我安靜,剛剛我聽到後面有腳步聲,說不定是你最喜歡的偷拍犯人喔!」
「…………啊……」
兩眼中已經很明顯充滿着殺意。
「……唔…………呼、唔……」
「所以說我根本沒有那樣想啊!」
「……果然還是要從你開始教訓一頓……沒錯,就是這樣!畢竟那張照片也被你看到了,要洗刷弗雷姆哈特家的恥辱,就要先從消滅眼前的敵人開始做起……」
「我……我纔沒有喘氣呢,只是……這樣緊貼着會有點悶而已。」
「原來如此啊,不管平常再怎麼高傲,果然還是個未成年的少女啊。」
——這時候似乎聽到從背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
她像是重重捱了一拳往後抽身,兩手抓着自己的肩膀,整張臉紅得就連黑暗中也能看得很清楚——喔喔,這反應真是有趣。
雖在心裏吐槽,但還是因爲異常的魄力而讓秋晴把原本伸向前的手往上高舉,展露出投降的意思……
「那真是不好意思……不過、你……」
徹底集中精神,摒住呼吸,絕對不能聽漏任何一點動靜——
自己身體的異常反應讓秋晴趕緊收起笑容,瑟妮亞慢慢抬起原本低着的臉——
等等,這不太對吧!
「你該不會……」
「沒事,原來你也有這麼可愛的一面呢——」
由於她開始激烈反抗,所以秋晴像是要把她整個人壓扁一樣限制她的自由。一手牢牢抓着她的右手,另一隻空出來的手則是捂住她想要大喊出聲的嘴。
跟剛纔躲在這裏時能聽到周圍聲音不一樣,秋晴仔細尋找那唯一不同的雜音。
瑟妮亞大概是已經猜到秋晴想說什麼。只見她額頭上浮現幾滴汗珠,視線也開始遊移,很明顯看得出來非常地動搖。真是太有趣了。
「…………嗯……」
秋晴搶先一步抓住朝自己肩膀抓過來的瑟妮亞右手腕。光是這樣,瑟妮雅就已經相當訝異,急忙想要把手抽回去而準備站起身。
以近乎調侃的語氣說着——秋晴突然歪頭感到一個疑問。
……是嗎、是嗎,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喂。」
「沒錯,所以被發現就不妙了。你真的恨他就好好配合,現在大鬧只會讓他逃走的。」
「你害怕嗎?」
那麼,該怎麼做就很明顯了。
二話不說——靠實力讓她安靜下來。
秋晴瞪着眼前——幾乎可以說是鼻頭都快要碰到的極近距離下,不斷「唔——唔——」地呻吟着的瑟妮亞。
看着眉毛跟臉頰往上抽動,明明帶着氣勢卻避開視線的瑟妮亞,就可以知道她反駁的句子一點意義都沒有,甚至聽起來就是徹底的肯定句。
——啊——不行了,這種狀況根本受不了。
好,這下可以安心了。只不過光從對話內容聽來好像其實非常糟糕,還好沒有被任何人聽到,應該沒關係吧。
「~~?」
「…………呃……」
「可啊噫——!」
由於幾乎沒有風,所以草木摩擦的聲音也很少,噴水池雖然持續傳來水流的聲音,但並不會造成很大的影響。
秋晴只是隨口說說而已,但看來是猜對了。
「你、你想做什————~~?」
不過,看來對方更沒有想要停下來的樣子,瑟妮亞一步步往自己逼近過來,嘴角浮現陰沉的笑容:
現在根本不是跟這個意義不明的電鑽胡鬧的時候了,如果這時候發出聲音,恐怕會被對方發現,爲了捉住對方的把柄,還是先躲起來比較好。
雖然很清楚這點……但秋晴還是被另一件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
秋晴就這樣在耳邊講悄悄話,瑟妮亞雖然還在亂動,但也不敢多出聲了。
聽到令人驚訝的低沉聲音,秋晴下意識地趕緊搖搖頭。
秋晴就在這種狀態下集中精神,仔細尋找自己以外的氣息。
「——冷靜點。雖然我搞不太清楚,但你應該是誤會了。」
雖然已經鎮定下來,但爲求保險,秋晴還是繼續壓着瑟妮亞的身體。如果一直捂着嘴會對呼吸造成影響,所以只把捂住嘴的手放開。當然手掌因爲她呼氣而感到搔癢,也是其中一個理由。
輕輕轉個一圈,上下關係瞬間逆轉。
「你……你到底想說什麼?」
秋晴感覺到腰間異常沉重,硬是扭動上半身之後,看到的是露出自信笑容的瑟妮亞。
「聽好,給我冷靜點。我不會對你怎麼樣,乖乖別動啦。」
「……………………」
看來是根本不可能說服這個墮入黑暗面,還浮現出邪惡笑容的電鑽了。其實就算沒有墮入黑暗面,也沒辦法就是了,基本上她就不是會聽別人好好說話的女人。
「…………有件事我想問一下。我絕對沒有什麼奇怪的意思喔,只是想要確認而已,沒有其他的意思,就算有的話也只是單純的好奇心……」
如此想着的秋晴轉身半蹲下來——
「好、乖孩子,就這樣安靜別動喔……」
「根本就沒有搞懂嘛!」
「你說誰誤會了啊!難道你……根本無心,還說那些甜言蜜語想要欺騙我!」
絕對不能……
「嗚喔——?」
不過……這個感觸,到底是怎麼回事?
思考瞬間從眼前的蠢狀況切換成警戒態勢。沒錯,是偷拍的犯人。會造成這種狀況,讓自己在深夜裏還必須忍着睡意在外面監視,全都是因爲這傢伙可能會出現的關係。
「哼,別想逃走!」
根本就是個沒有搞清楚狀況的笨蛋少女。
對於瑟妮亞這副很難得看見的模樣,秋晴忍不住加深了笑意。
秋晴只是說出心裏直接的感想而已,但瑟妮亞的反應卻很誇張。
這個反應早在秋晴預料之中啦!他在抓住瑟妮雅的左手上灌注力道,以牽制瑟妮雅起身的動作,並同時扭轉下半身轉爲仰躺,然後右手從下面伸往瑟妮亞的膝蓋後方,就這樣一口氣改變相對位置——
「不是……你能不能安靜點,不要一直喘氣。」
耳邊感覺到帶着微微溼氣的吐息,而且還是聽起來會讓人心浮氣噪的聲音……這樣怎麼可能集中精神!可不要小看青春期的男生啊。在黑暗中相擁,對方的體溫就像滲透衣服的布料般傳遞過來,肥皂或洗髮精的香氣混合著汗水散發着——不行,要是一旦放鬆,腦袋就要溶化了。
「什、什麼啦?」
「……到底有什麼問題,別這麼拐彎抹角的,快點說。」
…………………………
因爲瑟妮亞那跟同年的人比起來算是豐滿過度的胸部,被自己胸膛壓住的關係,所以她會覺得喘不過氣也是可以理解的。肺部遭到壓迫時,會發出一些奇怪的喘氣聲也是沒辦法的。
難道————
雖然中間隔着衣服,並不算是直接感受到,但這種軟綿綿又極富彈力的感觸,還是以猛烈的氣勢將理性擊潰——會讓人忍不住產生許許多多想象也是沒辦法的啊!
「唔,你這電鑽!你知道自己在搞什麼嗎!」
「沒什麼啊——?我只是覺得如果真的想要抓犯人,卻還在燈光底下快步行走實在很奇怪哩?而且還這麼乖聽從我的指示,又一副心不在焉的感覺呢。」
耳朵感受到的溫熱吐息讓秋晴隨時可能失去控制,所以他只能強忍着,並壓低音量對瑟妮亞說:
秋晴完全理解了,微微露出一抹奸笑:
「找……找到了嗎?」
不這樣做她絕對什麼都聽不進去,所以這也是不得已的。所謂的脫繮野馬絕對就是指這種人。
「那、我問了喔……」
這時候卻捱了一計擒抱,倒在地上。
「那還用說嗎?沒錯……這就是制裁,如天譴一般的制裁啦!哼哼……」
不過這也沒辦法,平常氣焰高漲的任性大小姐會這麼緊張跑出來的理由——居然是因爲無法安心入睡,要是被人知道了當然會感到丟臉啊。
絕對不能聽漏任何……
忍不住吞一口口水,稍微鎮定一點之後——秋晴說了:
「……哼、哼哼…………是嗎,原來是這樣啊,原本還以爲你怎麼難得會稱讚別人……原來只是想捉弄人嗎……?」
「你……該不會沒穿胸罩吧?」
「什————唔!」
他早就猜到瑟妮亞會想要大喊,所以瞬間以右手捂住瑟妮亞的嘴。啊啊,真是的,剛剛本來還完全不在意的,現在覺得手掌觸碰到的嘴脣好柔軟啊——……呃,真的快不行了。
雖然可能會一直無法專心,但早知道還是不要問比較好。可是……實在太在意了啊。之前意外摸到的時候就一直在想,這個胸部的感觸……真的太柔軟啦!
透過衣服還是有着令人起雞皮疙瘩的直接感覺,而且能清楚感受到隨着每一次呼吸而改變的起伏,這叫人怎麼能不在意啊,只要是男孩子都會在意吧!
不過直接這麼問……還是不太好吧?會不會太過分了一點?這種行動要是被控告性騷擾應該會敗訴吧?
……不行,這個觸感比毒品還更能摧毀人的理智。
秋晴嘆了一口氣,慢慢把右手從瑟妮亞的嘴上移開。
看來她也稍微冷靜下來了,應該不會大聲罵人吧。而且她的臉看起來有點紅潤,很不好意思地避開了視線……啊——可惡啊,爲什麼這個女人要在這時候露出這種表情啊!
「…………我的審美觀無法容忍穿這套洋裝時,讓人看到內衣的線條啊。所以……不得已……」
——居然會這樣反應,可惡啊!
瑟妮雅的心臟像是連續敲鐘般響着的感覺傳了過來,胸部又因爲被壓迫住使得她的呼吸漸漸紊亂。真要說的話,連自己的精神狀態也混亂到快要爆發了,再加上週圍是百花盛開的花園跟噴水池,空中高掛着一輪明月,可說是情調滿分。就算現在做些什麼也不會有目擊者——
…………真的沒有嗎?
不對,還有一個人,也就是剛剛所聽到腳步聲的主人。
這麼說來,從剛剛就沒有再聽到那腳步聲。到底到哪去了?
腦中閃過這個疑問的秋晴,爲了跳脫眼前的狀況而稍微抬起頭看了一下週圍——
然後跟就站在旁邊的中華少女眼神交會。
「…………」
——雙方都陷入沉默。
還好,上禮拜也有遇過跟這很類似的狀況,瑟妮亞就比那時候的四季鏡正常多了。秋晴突然覺得自己總是說她電鑽、電鑽的開她玩笑有點對不起她。跟那個脫線女僕比起來,某種意義來說這傢伙還算是比較正常。
「……………………爲什麼?」

「……不、不要誤會啊!這是因爲以爲偷拍犯人出現,想要趕緊躲藏起來纔會這樣的,絕對沒有其他要素,沒錯吧?」
轟一臉興奮的表情伸出手豎起大姆指,秋晴已經一點憤怒跟抱怨的想法都沒有了。
「你、你們……爲什麼在這裏……」
爲什麼……爲什麼……
要是被她抓到肯定會被捲入麻煩的事情。他已經受夠了這種事,還是別管比較好。
腦袋裏纔剛閃過「爲什麼這傢伙會在這裏」的疑問,接着又有許多人影站了起來。
周圍的人七嘴八舌地說着,全都是從育科的學生。
「這些就免了,麻煩說明簡潔一點。我現在很困,沒辦法思考那麼多。」
印象中,深閒就是一直說着執事到底是什麼,還有在這間白麗陵中的男孩子是何等存在等等……老實說,秋晴完全不記得了。由於一直都是跪坐的狀態,留在記憶中的除了這些之外,就只有全身痠痛的感覺了。
「好啦,阿晴——」
「…………嗯啊?」
——好,當作沒看到好了。
「如果再把思考的層面降低一點,應該就跟密室殺人案一樣,可以很容易找出犯人。如果不靠下毒或時間裝置想要執行密室殺人,就一定需要某種手法纔行吧?能夠執行特殊手法的人並不多,這可以說是相當簡單的方法喔。」
總覺得……真是喫力不討好啊……
……雖然是這樣想。
「是啊、是啊,什麼事都沒有,如果有什麼奇怪的流言傳出去就不好了!這件事還請拜託不要對任何人說…………這、算是我打從心底拜託你了……」
思考被睡意填滿大概就是這種狀況吧,雖然非常想睡,但秋晴還是努力走向從育科的宿舍……
「強硬的態度真不錯呢——只是要看對象啦!」
「然後就看到你們兩個好像在爭吵,本來想要上前阻止……但是,慎吾同學他說……」
而她就站在旁邊,低着頭看着自己跟瑟妮亞。
「所以才說那是大小姐的想法。」
「那還用說嗎?」
這股絕望感是怎麼回事啊?瑟妮亞出現在這裏是一場意外,而且也是秋晴先被她推倒,從頭到尾他都只是一心想要抓住犯人。在那之後確實是差一點點就被青春期的思考打敗,但還是沒有跨越那條線啊!
秋晴只能模糊地看着她……輕輕點點頭,暗自決定。
現在只想安穩地睡一覺……除此之外別無所求了,快回宿舍洗個澡,儘快到學校教室去好好睡。
不只是鳳而已,現場還有十幾個從育科的學生。
就在自己再次發問之前——
「他、他說的沒錯,鳳同學!這個庶民真是的,居然把鳳同學誤會成可恨的偷拍男,怎麼會沒用到這種程度!不過任何人都難免會出一點錯誤,所以我決定以寬大的心胸原諒他,鳳同學也請別在意——」
「喲——已經結束啦,還想說接下來才真的有好戲看的,真是可惜。」
鳳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困惑,以帶有一點歉意的聲音這麼說。
「所以我不是說了要抓住偷拍犯人嗎?就我跟你。」
…………爲什麼,怎麼會這樣?
……這麼說來,剛剛發呆的時候好像有一股被人拖着走的感覺,不過……或許是因爲被人拖着走很輕鬆的關係,所以就完全沒有抵抗……或者該說,從現在這個狀況來看,應該也能確定就是這麼回事了吧。
記憶完全出現斷層,根本想不透自己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秋晴全力瞪着朋美想要反抗,但對方完全沒有反應。
「……One more repeat,please.」
能夠自由進入白麗陵的人才是犯人。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說着令人懷疑有沒有聽錯的話。
◆ ◇
隨着樹葉摩擦的聲音從樹叢另一邊站起來的,居然是一臉邪惡笑容的轟。
「我運氣真好啊。我已經聽說深夜發生的事情了,所以也知道秋晴被深閒老師說教,只是沒想到會一直弄到現在就是。我本來很想說辛苦你了,但還是再加油一下,幫我個忙吧。」
秋晴低頭看看底下的瑟妮亞,只見她臉上緊張的表情登時喫驚了一下。看來她瞬間就理解到這個狀況對雙方都沒有好處,所以臉上浮現出一如平常的微笑。
「當然是抓住偷拍犯!」
「在花園中心的噴水池廣場,深夜裏祕密談話的男女……這種狀況要是上前打擾就太不識趣啦,所以我們就這樣偷偷躲在暗處,一邊加油打氣一邊看好戲啦。後來鳳水蘭同學出現的時候本來想說沒戲唱了……沒想到主戲這時候纔開始啊!」
回過神來發現轟已經蹲在自己旁邊。
「啊,秋晴!你來得剛好!」
「………總覺得………自從我來到這裏之後……一直都少不了被說教跟被誤會……」
現在已經是早上七點,太陽早就升起了。這種時間會在外面走動的,就只有包含大地那傢伙在內,一部分很早起牀的人,和送貨來的業者而已。
果然不是聽錯啊。
「我是無辜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他只能維持着壓在瑟妮亞身上的狀態,聽着轟的說明:
幾乎已經閉上眼睛走的途中突然被人叫住,往周圍看了一下——馬上就看到聲音的來源。
「唔……好想睡……可是倒下去就完了……」
至少看來可以撐過眼前這個狀況——
「……………………幫什麼?」
聽了朋美的說明,秋晴硬是讓快要停頓的腦袋轉動起來,整理一下思緒。
「我倒覺得日野同學的反應纔可愛……」
「可是,那個老師不是說,能夠進出的業者不會是犯人嗎……」
完全不懂這是什麼意思的秋晴正想要問個清楚——這時候總算感覺到某種異常。
「到深閒老師那邊再好好說明——走吧?」
回過神來才發現,秋晴已經跟朋美一起來到上育科女生宿舍的旁邊,躲在名爲「地面飛舞之翼」的大型雕塑後面。
「說明一下吧,你有什麼線索嗎?」
「就在我剛剛覺得這課程有點膩的時候,突然聽到一陣宛如切開黑暗似的年輕女性慘叫聲——或者該說是怒吼聲啦,反正就是聽到了。聽到那種聲音當然會讓人介意啦,所以就決定過來看看囉。這也是人之常情嘛……」
如果現在躺到牀上去,秋晴有自信沒十個小時絕對不會醒過來。雖然已經這麼疲倦,但還是不要翹課比較好……先洗個澡稍微消除一點疲勞,然後再在課堂上偷睡吧。白麗陵的教學內容雖然很輕鬆,但是教學態度倒是很嚴厲,說不定到保健室去睡會比較好,至少比直接缺席好一點。
態度強硬的朋美,以看起來非常開心的表情看着女生宿舍的方向,而且手還抓着自己,完全不肯放開。也就是說,根本逃不了。
——就算以全力大喊着這項事實,但身爲一個絕對不會被信任的人,恐怕就只能暗自流淚了。
然後輕輕把手搭在肩膀上:
但這樣的話——
拖着腳步邊走邊嘀咕只會越來越空虛,因爲根本就沒有人回應。
「瑟妮亞大人好可愛……!」
「不過、不過,真的讓人很期待呢~」
「既然已經決定了就……真的好睏啊……」
「……什麼意思?」
她剛剛……說什麼?要抓住?偷拍犯?
呃——這個嘛……
說完,朋美的嘴角露出涵義深重的笑容。
秋晴揉了揉眼睛,然後像是要放鬆脖子般搖了搖頭。好,稍微清醒了點,這下絕對不會再聽錯了。
「真是的,阿晴,這還用說嗎?」
秋晴有見過她,今天——其實已經是昨天了,跟瑟妮亞在一起的高挑女生。好像是叫做鳳,拿青龍刀的少女。
「好吧。也就是說,從白麗陵的保全等級來看,這裏已經接近一種密室狀態了,想要進出都非常困難。這樣的話,犯人就很有可能是能夠輕易進出的人吧?」
秋晴是這時的唯一例外,他正準備回房間。
「好……可是,已經有點……沒有意義了。」
就算突然這麼說也搞不懂啊。不在深夜中監視,居然要在這種一大早的時間抓犯人,到底是爲什麼?
最後以從靈魂深處發誓服從般的低姿態請求作結。
「基本上的意見都跟深閒老師一樣。犯人應該是單獨犯,而且校外的人很可疑。只不過……再怎麼說深閒老師也是名家出身,想法還是不夠接近平民。」
黑心——不對,是朋美穿着制服朝這邊揮着手。
越來越搞不懂了。應該說,深閒也是大小姐這點可是第一次聽說。不過如果說她也是受過上流教育倒是可以理解,不管是站姿還是些微的動作,都可以看出絕對是經過相當程度的訓練。
秋晴就這樣被拖着離開現場。
結果那之後似乎是一連五個小時的說教……這樣當然會又累又想睡啊。秋晴中途好幾次失去意識,但那股低頻拷問般的說教馬上就無情地襲來。痛苦的地獄就這樣一直持續着,讓他甚至覺得如果不想讓人睡着,那乾脆一拳打暈自己算了。
就在這同時——
黑心小姐臉上浮現出跟這個名稱非常相稱的陰險笑容。
但是,還有另一個想要吐槽的要點。
慢慢靠近過來的轟臉上看起來很開心。雖然秋晴很想用力揍他一頓消除掉他的記憶,但因爲身體僵硬,根本沒辦法動手。
朋美似乎已經確定犯人是誰了,這纔是最重要的地方。
「你到底……」
「——噓,來了。」
看到朋美壓低聲音躲在雕塑後面,雖然還有很多疑問,但秋晴也立刻重新躲好。
「地面飛舞之翼」是一座有着八片翅膀的大型塑像,從翅膀間的空隙可以看到另一邊,但是另一邊則會因爲光線不足的關係而看不到這一邊。
所以秋晴可以毫無顧慮地觀察另一邊,看到了朋美所說的「犯人」。
一名男子穿着像是制服的暗黃色連身作業服,跑向女生宿舍的方向,還確認着周圍的狀況——明明周圍沒有任何人,但看起來還是很小心翼翼地確認。
不過那也是因爲從一開始就認定他是可疑人物,所以纔會這樣想。如果什麼都不知道而看到他,恐怕頂多只會以爲是好奇而到處張望吧。
「……也就是說,如果以公司爲單位來看,確實沒有公司敢蠢到跟白麗陵爲敵;但如果是責任感跟紙一樣薄的打工人員就難說了吧?說極端一點,從一開始就是爲了進來偷拍而去應徵打工也很有可能喔?」
說明白之後,就連因爲睡意而停擺的腦袋也能理解了。
也就是說,在原本就能自由進出白麗陵的廠商裏,打工人員或是員工一時起意而犯行的意思吧?這樣的確比必須冒着高風險從外部侵入的犯人機率要高的多。
包含深閒在內,那些白麗陵的大人們都隻身處在上流社會,完全不會考慮到那些自暴自棄的末端思考,或是有計劃滿足個人興趣意識的行動。
……原來如此,之前對於犯人分析感到的些微不協調感就是因爲這個啊,畢竟偷拍要是被抓到,那這犯人在社會上就確定身敗名裂了,怎麼可能還會去顧慮公司的整體利益啊。只要有個人的名譽在前頭,根本不會去想到其他事情。
這樣想的話就能理解了。
同時,也幾乎可以確定眼前的那個男人就是犯人。
就在思考剛剛那些事情時,那個男人正慢慢地走着,逐漸接近步道旁邊的花壇……
手伸進口袋裏,拿出了某樣東西。
——朋美不知道什麼時候拿出一臺數位相機拍下了那一瞬間,從聽到連續響起的微弱快門聲音,可以知道她應該是不會錯過任何機會了。
朋美把那臺手掌大小的數位相機收回口袋裏——然後露出一個笑容。
「……走吧。」
或許是因爲注意到腳步聲,穿著作業服的男子慌慌張張地站起來。
處在儘管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但就會令人想要道歉的氣氛之中,秋晴正想要隨便掰個理由離開的時候,瑟妮亞繼續說了:
……這次的教訓在於,秋晴果然還是不想跟朋美這個人爲敵,也不想當她的同伴。
到底這個害自己沒辦法睡覺的元兇,是個什麼樣的變態呢?
「…………又沒有點餐就走了。」
瑟妮亞點點頭,然後把臉轉開。
不過,要發牢騷還是希望她之後再說,畢竟現在可是秋晴的工作時間。老實說,還是希望她趕快點菜比較好。
秋晴睡到中午不得不醒來——因爲中午還有工作要做。
他嘀咕着——不禁苦笑。
「你一定覺得那個推理很有道理,但是沒有確切的證據吧?可是隻靠監視又實在是太麻煩——
好吧——趁這時候想一下。
他邊忍着呵欠,邊想着「我的人生到底是哪裏走錯路了啊……」這種悲觀的事情——就在這時候——
但是——已經太慢了。
◆ ◇
沒有什麼好着急的,只要慢慢來、確實地進展就好了。
秋晴呆呆地張着嘴,跟露出同樣表情的鳳四目交接。
「哼,真是令人不愉快!鳳同學,我們走吧!」
能這麼順利真是太好了,而且很有意思啊。」
與其說她是對着誰說,看起來倒比較像自言自語——
秋晴心想昨天根本沒辦法表現,所以今天要更加努力。他強忍着睡意到餐廳準備執行服務生的工作,但果然自己負責的區域還是連一個客人都沒有。再加上如同朋美一大早就已經知道他推倒瑟妮亞的傳言一樣,謠言正以超音速等級在校內傳開,周圍的視線比昨天更令人難受。
這時候出聲雖然有一點點尷尬,不過秋晴自己判斷應該是沒事……瑟妮亞的眉頭似乎皺了一下,但她沒有出聲找碴應該就算沒事。
朋美只有在一旁看着,這樣說應該沒有問題啦。
總而言之,瑟妮亞看起來就不像心情很好的樣子,周圍空氣也毫無疑問地充斥着緊張感。看鳳同學那副把菜單倒着拿,視線還四處遊移的鬼鬼祟祟反應,就是最好的證據。
看來她也懂了秋晴的想法,於是露出一抹帶着苦笑的微笑,點了點頭。
放學後才從朋美那邊聽說整件事情背後的真相。
這一天的上午他在保健室裏安穩暢快地睡了一覺。
她瞪着遠方繼續說:
秋晴雖然也覺得到底要多彆扭、要不率直到什麼地步才能說出這種話……但不可思議的是,並不會讓人覺得討厭。
秋晴已經清清楚楚地看到,他把某個裝有小型鏡頭的東西收進口袋的那一瞬間,而且也已經被朋美的數位相機拍下了。
「……實際上抓住偷拍犯,並給予制裁的是你吧?」
……附帶一提。
現在只要能夠把那張臉痛扁一頓讓他只能在地上爬,應該就可以痛快大睡一場了吧。
剛剛……是怎麼回事?該不會……是在道謝吧?就那樣?用那種語氣?
——就是這麼回事了。
不過呢,再怎麼說她還是客人。身爲新手服務生,該做的還是要做。依照規矩倒好水之後,秋晴行個禮問道:
「咦……?啊——算是吧。」
結果是跟點菜毫無關係的事。
留在現場的只有遇到肇事逃逸的受害者般的秋晴,呆看着兩個人消失的方向。
「看起來的確是那樣。從早上就一直聽到她到處宣揚,就算不想聽也會自動傳到耳朵裏來。」
「——你代替我制裁了那個萬惡的犯人也是大功一件,昨天晚上的那件事我就不追究了。」
難受的沉默維持了幾秒鐘之後,一直緊閉着的瑟妮亞雙脣終於開口說了:
「……請問決定好要點什麼了嗎?」
「——聽說那個變態被你抓到了。」
秋晴像是突然捱了出乎意料的一記。不過話說回來,這個電鑽總是這麼唐突,也早就習慣了。他暫停服務生模式,稍微解除了背脊的緊張感回答:
……也就是說,就是這麼回事。
——然後,正如預測。
所以我就打電話回家裏去,請家裏去威脅——應該說拜託所有能進出白麗陵的企業,拿到所有負責送貨之工作人員的名單,然後請彩京集團進行調查,發現其中有個人以前就有偷拍的輕微犯罪前科。之後再跟公司詢問那個人的班表,剛好那個人今天早上要負責送貨,就猜想他應該又會動手,所以特地起個大早準備抓他啦。
畢竟明天、後天也是能繼續做服務生的工作。
——突然間瑟妮亞站了起來,差點把椅子弄倒。
看着她那敏捷的動作,秋晴也跟着走出去。身體雖然因爲睡眠不足的關係非常沉重,但還是儘量緊跟在朋美后面。
所以秋晴也以笑容回應瑟妮亞。
她以帶着火氣的感覺大叫完,就這麼大步離開餐廳。
瑟妮亞跟昨天一樣,帶着高大的中華少女出現了。
隨着這短短的一句話,朋美輕快地走向雕塑的另一側。
總之先動手把客人逃走的桌子收拾好,秋晴拿起沒人用過的玻璃杯,往廚房方向走去。
看她很不耐煩地這麼說着的模樣,真的是很討厭朋美啊。也是啦,如果從她每次都被人整的立場來考慮,會有這樣的反應的確是無可奈何。
不過話說回來,負責肉體勞動的自己——身體狀況糟到隨時可能倒下去睡着的悲慘程度,。
反正也看到有趣的事情了,就這樣算了吧。
被陰險大王朋美盯上是不可能逃掉的,身爲被害者代表的秋晴可以掛保證。
而明天、後天應該也還是會遇到逃走的瑟妮亞。
「那麼……」
她不發一語地找張桌子坐下之後,雖然隨便看了菜單幾眼,但很明顯是不悅到一副隨時可能開口罵人的樣子,並散發出一股碰她就會咬人的氣息。
「還好啦,幾乎都是朋美的功勞。」
以沉默的反應稍微催促之後,瑟妮亞又更加不高興地以眼角看着自己,散發出一股如果是幼稚園小朋友一定會立刻哭出來的怒氣。
看着眼前這充滿焦慮、約二十幾歲男子的臉,秋晴想着。
被丟下來的鳳一下子還反應不過來……然後才慌慌張張地站起來,對秋晴點個頭,趕緊跟在瑟妮亞後面走出餐廳。
能夠讓人重新瞭解到這件事,某種意義來說也算是上了一課……應該算吧。
總覺得她隨時可能會說出「這桌子的擺設我不喜歡」或是「服務生,你的心跳聲太吵了,給我停一下」再不然就是「隨便啦,先讓我扁一頓再說」之類的……最後那句有點太誇張就是了。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唯我獨尊到那種地步……應該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