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
《大小姐×執事!》 · 上月司 · 3.2萬 字

就算在暑假期間,秋晴也沒天天遊手好閒。雖然他偶爾會睡個回籠覺或熬夜,但基本上還是過着健康活潑的生活。
秋晴很清楚自己的不足之處。他在第一學期以體力爲主的課程中輸人一大截,雖然不至於引以爲恥,但還是很在意,身爲男人居然在體力上輸給女生,甚至連瘦弱的三家都贏不過,這可是徹底的慘敗啊!
如果把家事技能也列入評分的話或許會好一點,畢竟打掃洗衣他還算擅長,料理只要有食譜大致上也都做得出來,至少可以洗刷「從育科最沒用學生」的稱號纔對……不過,把禮儀跟應對進退也算進去的話,恐怕又會回到最後一名就是了。
總而言之,表現不好只要更努力就行了。如果是因爲中途轉學進來而比其他同學慢兩個月,那麼只要在暑假努力一點就可以彌補,要超越那些回老家悠閒度日的傢伙們,這可是大好機會。雖然秋晴並沒有想當第一名,但也不至於一直吊車尾還能不爲所動。
……或者該說,就算是賭氣也要贏過轟。那個冒牌關西人,明明人格上有重大缺陷但體力居然還那麼好……不,與其說是體力,不如說恢復能力異常的好吧?就連捱了深閒的懲罰都能立刻站起來,不管身體有多累,只要一燃起色心照樣能夠高速衝刺或是匍匐前進。
輸給這種廢人還要看他那副輕鬆笑容,實在有夠屈辱——可惡,等着瞧吧好色蠢蛋,新學期開始後一定給你好看。
——因爲如此,秋晴在暑假中持續認真地鍛鍊體力,並在餐廳跟露天咖啡座服務……基本上就是這樣。
「……這下該怎麼辦啊……」
這天,他已經過了中午還在宿舍的房間裏,呆坐在牀上。
秋晴身上已經換好了便服,隨時都可以出門。他原本打算要慢跑,順便看看還沒去過的中學部。
但他確實是有坐在這兒煩惱的理由。
看着眼前的這兩個物體,秋晴發出這一天內不知道第幾十次的嘆息。
「這該怎麼辦啊……」
兩支並排在一起的紅色摺疊式手機——
左邊那支是被瑟妮亞硬塞的,右邊那支則是朋美令人無法拒絕的回禮。
到底爲什麼會在同一天收到相同款式的手機啊……秋晴怎麼樣都想不通。朋美至少是在「約會」的隔天所以還能理解,瑟妮亞就完全出人意料了。那個電鑽到底在想什麼啊?那股驚人的氣勢,常人根本無法理解。
不管是那次三天兩夜的從育科考試,還是這次的事……看來秋晴應該沒有被討厭……不過,這到底算什麼呢?若單看態度就以爲她對自己有好感,反而會很危險。那傢伙的特技可是空歡喜跟一頭熱,應該從沒考慮過自身的行爲在別人眼裏如何解釋。
總而言之,這下麻煩了,真的很麻煩。
秋晴的腦子裏完全沒有好方案,只能一直抱着頭悶哼。
「——你夠了沒,到底要在那煩惱到什麼時候?」
門看起來厚重,沒想到很輕鬆地就推開了。而裏面跟猜想的一樣,是個廣大的空間跟一些看起來很昂貴的傢俱。
「啊,秋晴!剛剛好像有廣播找你,怎麼了嗎?」
朋美邊說邊露出有點害羞的笑容,讓秋晴鬆了一口氣。還好,這樣應該不會再回到手機的話題……!
算了,這不重要。雖然不知道爲什麼大地一副靜不下來的樣子,但這部分還是等到眼前的麻煩都解決再來問好了。
「……其實也沒什麼啦。你還是趕快把事情解決吧,室友一天到晚這麼陰沉,看了實在很難過。」
話是這麼說,秋晴也沒自信能夠巧妙地引導對話……雖然身旁的青梅竹馬最擅長這招,但總不能跟當前最想騙的人請教吧?
「不好意思,謝謝啦。」
所以秋晴儘量加快腳步往會客室走去……不過,很明顯可以感到一股充滿火藥味的沉悶空氣從背後襲來。絕對不會錯,那兩個人都追過來了,雖然不希望她們亂說話,但不發一語也相當恐怖,恐怖到讓人想要發出怪叫跑走。
「……沒有啊,我也不太清楚,完全沒有任何頭緒。」
「哎喲,午安啊弗雷姆哈特同學。雖然我不太清楚狀況,但你該不會是跟秋晴同學約好了吧?」
「郵件信箱的位址隨時都可以改啊,靠直覺選個字就好啦……秋晴真是優柔寡斷。」
——看到那個站在走廊上的誇張雙電鑽,秋晴差點當場暈倒。
「呣,那是什麼態度啊,對淑女來說太失禮囉——不過,對秋晴說這些也沒用吧。」
「裏頭的空間到底有多寬廣啊?」秋晴想着,稍微用力地敲門。他一開始還怕這樣的聲音裏面可能聽不見,但看來是白擔心了,很快就聽到會客室內傳出「來了來了,請進吧!」的聲音。
穿着外出用連身裙的少女帶着燦爛笑容朝秋晴跑來。對他而言,這是張非常熟悉的面孔——但卻不應該出現在白麗陵。
怪了——這兩個人明明是在對話,爲什麼眼神卻好像在逼供呢?明明已經進入有空調的室內,自己卻還是不斷流汗,看來眼前環境的痛苦指數高到破錶。
——很好,雖然有一點點不自然,但還算是巧妙地混過去了。
「是、是這樣沒錯啦……但事情沒那麼簡單啊,一個搞不好可能……」
「你那狀況我是不太清楚啦,不過這種事休再長的假都沒法解決吧?還有你對自己的評價也太高了吧。」
秋晴邊應聲邊把鋁箔紙剝開,裏頭有兩個保鮮膜包起來的飯糰。
自從轉到白麗陵以來,他跟瑟妮亞有點像是歡喜冤家,雖然不算親密,但彼此應該並不討厭對方,而且……考試的時候,還發生了那件事。雖然她說只是道謝,但這讓人搞不清楚有沒有更深一層的涵義,實在不知道該拿什麼表情面對她——沒想到,突然就送來這個。
「………………啥?」
她身上穿着制服,看來不像正要出門的樣子,而且那種說話的方式以及充滿好奇心的眼神…………擺明了是想跟來吧,這傢伙。
稍微過了一會兒,大地慢慢把視線轉向秋晴說:
「小秋,好久不見!」
都已經到這個狀況,除了轉移話題也沒別的手段,秋晴趕緊打斷似乎想繼續說下去的朋美——
好啦,到底該怎麼辦呢?當秋晴重新把目光轉回放在牀上的兩支手機時——
「你喜歡這機種吧,這樣不是很好嗎?」
「你問我對不對也沒用吧……」
「那什麼討厭的證據啊……不過,能跟繼父處得很好真了不起。」
…………居然以出乎意料的形式拉回來……!
「我怎麼知道,而且是會客室喔,應該是有訪客吧?」
「……怎麼突然提這個?不過,的確是想要再多休息一下呢,跟着爸爸出席好幾個宴會也滿累的……就算我是個值得驕傲的女兒,興奮成這樣也讓人很困擾。」
然後會客室中間有一組就算不想看也會映入眼簾的大型黑色真皮沙發,而原本坐在沙發上的兩個人影其中一個站了起來——
根本就不能安心,這傢伙正是讓秋晴最放不下心的兩大巨頭之一。
這下不妙,真的很糟。優等生模式的朋美通常會專注於傾聽,但平常的朋美話還滿多的,要她在往校舍的途中不說話恐怕不太可能。
「因爲我真的很優秀啊,有什麼辦法。最好的證據就是那些一開始因爲平民出身而小看我的人,之後都只能站遠遠以嫉妒的眼神看着我。」
不管怎麼想都會遭到流彈波及,讓他深深嘆了一口氣。
問題是——
反正是暑假,應該沒有關係。校內的人本來就不多,這麼廣大的校舍裏面也不太可能會遇到什麼人——
這樣話題肯定會轉到手機上面——
大地別開臉說着,讓秋晴停下剝着保鮮膜的手抓了抓頭。的確,以室友的立場來看確實是很討厭的狀況。
「……我做了什麼事嗎?」
一旁的朋美倒是轉爲徹底裝乖的優等生模式開口:
「爲什麼會在這裏?」還有「在這裏做什麼?」之類的疑問塞滿秋晴腦袋的同時,那個少女也來到了秋晴身邊。
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總之還是先去吧——決定直接行動的秋晴,邊喫着飯糰邊往位於第二校舍的會客室前進。由於是假日,他覺得不需要穿制服,所以上半身穿着黑色運動T恤套上白色的短袖襯衫,下半身則是迷彩色的七分長工作褲搭配黑色涼鞋。
「嗯——的確,應該說是孩子氣吧,我剛決定要進白麗陵的時候他還非常反對,理由居然是『住校的話就不能常見面了!』,到最後還差點哭了……媽媽倒是很快就答應了,由此可以看出他溺愛的程度有多嚴重。」
「不、不過話說回來,你繼父倒是意外地有趣,或者說像普通人?」
「……」
「…………一下子就遇到啦。」
再說朋美,這段時間給她添了很多麻煩,而且有一股青梅竹馬的親切感。雖然是個戴了優等生面具的惡魔,但所付出的努力以及從不說苦的精神,縱使不敢對她說出口,但真的很令人尊敬……本來應該是這樣,可是過去的陰影跟她天生的黑心還是讓秋晴感到害怕。
朋美的嘴巴還是一樣毒,不過秋晴確實是因爲優柔寡斷而造成這種局面,當然沒辦法反駁……以前學校老師曾經說過「與其隨便決定不如深思熟慮比較好」這樣的話,老實說,如果需要煩惱到快要胃穿孔,還不如當個隨便的人比較好。
「吶,大地的話會怎麼處理?短時間內連續收到兩隻手機的話。」
看到那個朝自己跑過來的少女,讓秋晴忍不住發出一陣怪聲。
看到這兩個飯糰,他的肚子纔回神發出聲音。這麼說來早餐也沒喫呢,應該是太煩惱所以提不起食慾吧?不過一看到食物就餓了起來,這副身體還真是單純啊。
「喔……?」
「對了,你的郵件信箱已經設定好了嗎?」
「至少也想象一下氣勢被壓過所以無法拒絕的場合嘛!你也不擅長拒絕別人,這種狀況不會沒碰過吧?」
秋晴無奈地嘀咕,而大地則是冷冷地回答……不過,這也讓秋晴注意到一件事。
「呃、還、還沒好,有點猶豫要取什麼樣的信箱……」
「你還沒喫中飯吧?雖然可能不夠,但還是先喫點吧。」
「喂,怎麼啦?你又做了什麼怪事嗎?」
「是啊,我們還滿常傳郵件的喔。」
「我嗎?其實也沒什麼事,剛好遇到秋晴同學就一起過來看看而已……這麼說來他的確有說是被廣播叫來的。」
嗯,這種造型還滿適合自己,不管怎麼看都像個小混混。
秋晴追問明顯放棄思考的大地,便看到他一臉不高興地低頭抱胸。從飯糰的事情就可以看出,雖然這位室友嘴上說得難聽但還是很爲人着想,應該會認真幫忙想想辦法。
「嗯——啊、該不會是前天的那件事?跟我一起出去玩的時候被人看到,然後被當成不純異性交往最後傳到楓那邊,對吧?」
「至少……至少如果顏色跟機種不同的話還可以用喜好不同當藉口,爲什麼兩個人會送完全相同的機種啊……」
秋晴轉頭看了一下背後,確認了面帶笑容散發危險氣息的朋美跟醞釀着攻擊性光環的瑟妮亞還在自己後面,做好覺悟準備開門。就算進去之後會被冠上無辜罪名一口氣耗光只數掛掉,都比繼續留在這裏被這兩個人瞪着好多了,所以根本不需要害怕。
如果對方不是瑟妮亞跟朋美,應該會有更輕鬆的選項吧。正因爲是那兩個人,對秋晴來說纔是個大問題。
「該不會上輩子做了什麼錯事吧?」秋晴腦子裏已經開始想着這種無聊的事情,但最優先事項還是在瑟妮亞說出「手機」這個最不想聽到的關鍵字之前趕快離開。
「……就算是這樣,後收到的那個會拿去還吧,畢竟手機不需要兩支。」
「……她們爲什麼知道我喜歡這個機種呢?」
秋晴強忍着難受的壓力通過事務室前面,來到一扇巨大的門前,確認了門上的牌子寫着「會客室」。附帶一提,雖然說是隔壁,但事務室跟會客室的門至少隔了二十公尺。
……這個不知道該說開朗還是呆的聲音,肯定是理事長兼事務員天壤慈楓。這倒沒關係,畢竟廣播本來就是事務員的工作。
什麼樣的奇蹟才能這麼厲害啊?
「那是………………………………………………………碰巧,靈光一閃吧。」
「……呃,我會盡量朝那個方向努力……」
好不容易第二校舍纔出現在眼前,這漫長的路程讓秋晴忍不住嘆了口氣——
如果要退還手機,當然就必須說出退還的理由……這時候如果出現了水火不容的對頭名字……………………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只要照這樣繼續進行就好。
秋晴對於突如其來的抱怨根本沒辦法回應,只能無奈地看着天花板。他瞪着水晶吊燈想,爲什麼最不想見到的兩個人會聚集在這裏……不,老實說根本不想去思考。
「終於來啦?真是的,怎麼這麼拖拖拉拉。」
大地嘆了口氣,輕輕丟出手上拿的東西,秋晴下意識地接住。
秋晴聽到這冷靜的聲音而抬起頭。不用說,眼神凜然的大地站在那裏。
秋晴儘量不去看身旁心情愉快的朋美,同時努力不讓內心的動搖被發現,拚命尋找回避手段。
「爲什麼我一定要約這種庶民啊?只不過剛剛在露天咖啡座享受午餐後優雅的休息時聽到廣播,心想這個囂張礙眼的庶民說不定又惹事了,所以想來取笑他而已啦!再說,爲什麼彩京同學也一起來啊?」
「訪客……?」
就算這麼說,秋晴腦子裏還是一點頭緒都沒有,只能歪着頭繼續想。
秋晴輕撫着胸口點頭,只要保持這樣,然後推開第二校舍的正門進去……
「那麼不好意思,打擾了……」
今天實在非常熱,因此眼前的電鑽少女穿着短衫跟讓人很想問膝上幾公分的迷你裙,讓秋晴既說不出話也不好意思正眼看她,只能用手按着頭。
「……到解決爲止吧?」
「——喲呵喲~呵,廣播喲!高中部一年級從育科的日野秋晴同學,日野秋晴同學,請立刻到事務室隔壁的會客室來喔……咦?還要再重複一次嗎?」
「不過暑假已經快結束了呢!新學期開始之後又要繼續接受深閒那種斯巴達式課程,既然暑假都辦了集訓,那應該讓人多休息一下吧!」
秋晴思考了十秒左右纔回答,大地的眼神明顯不悅。從他身上穿着制服來看,上午應該是在餐廳或露天咖啡座工作吧?由於這個場面在大地出門時就已經上演過一次,他會有這樣的反應也沒辦法吧。
……問題在於,送秋晴手機的兩個人是死對頭。雖然朋美喜歡主動挑釁取樂,但看那個對抗心理就知道沒那麼簡單,至於瑟妮亞倒是徹底把朋美當作宿敵。
秋晴把頭轉向聲音的來源,果然見到朋美的身影。如果是這傢伙,就算看到這身打扮應該也沒什麼問題,稍微可以安心——呃,不對啊。
「我的話第二支會直接拒絕。」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他差點嗆到咳出來。
然後——停不下腳步的少女直接從正面抱住秋晴。

要接住她並不是什麼問題,然而這對秋晴的精神造成不小衝擊。
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突然現身撲上來……咦?這、這裏是現實世界吧?該不會是自己看錯了吧?
因爲急速增加的疑問在腦中不停打轉,讓秋晴只能發呆站着不動。
「你是…………棗……?」
「嗯,爲什麼是疑問句?好久沒見面居然一開口就這麼過分!不過我原諒你喲。」
秋晴的腦子一團混亂,那個少女倒是很興奮。爲了尋求說明,秋晴轉頭看向坐在一旁的楓…………看來那傢伙是不行了,本來就已經沒什麼用的楓居然正埋頭玩着掌機的賽車遊戲,問了應該也聽不進去吧。附帶一提,爲什麼會知道是玩賽車遊戲呢,因爲她一邊喊着「喔喔啊唔——!」或「啊、啊、呀、啊——!」一邊把身體往左右傾斜,這個笨蛋教職員根本是小孩子吧。
秋晴決定放棄這個沒用的理事長,四處張望一下看有沒有其他人在——
「……!」
他發現脖子後方有種快要結凍的感覺,全身僵硬地看向背後。
「…………『小秋』?」
「……你們是什麼關係……?」
——就看到兩個眼神冰冷到可以紓解地球溫室效應的人。
糟糕,這下會被殺掉啊……!不知道爲什麼,儘管自己根本沒犯什麼錯,但這狀況說不定比手機的事情被發現還要糟糕。
秋晴那長久訓練出來的生存本能,不斷告訴他最好立刻求饒混過去,就像背後有守護靈說「如果不想死的話,你知道該怎麼做吧?」一樣。
沒時間發呆了。秋晴以僵硬的動作抓住那名少女的腰際,把她稍微推開之後說:
「這位、是、親戚、是我的堂姐、叫做棗、日野棗。」
秋晴用手指着少女,以像是外國人第一次實際用日文發言般的語調說明。
朋美跟瑟妮亞這對宿敵聽到之後,以很相似的感覺皺着眉頭——
「……親戚?」
看到那個表情——秋晴更加感覺到這傢伙真的一點都沒有變。
可是,這下子……
「你好,初次見面,我是彩京朋美,與秋晴同學在同個班級。」
「…………怎麼會這樣啊……?」
心裏則是禱告着……希望這趟參觀不要發生什麼事啊。
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忍不住別過視線。
而且,不知道爲什麼左右兩人的眼神也差不多。
聽起來就不像是很快樂的對話,與其被這種無法理解的方式責備,還不如隨便聊聊比較好……不過,總覺得這幾個傢伙一開口只會更麻煩,還是通通閉上嘴最好。
「哇,小秋好積極喲~~的確是不錯的傾向喔,嗯。」
看到堂姐嘟着嘴舉起手抗議的動作,秋晴確定地點點頭。嗯,果然不可能會有這種監護人啊。
◆ ◇
還有,發出參觀許可的……應該不只是這個悠哉事務員,深閒肯定也瞭解狀況。既然是受到招待的客人,就不能太隨便對待。
「突……突然說這個是什麼意思啊?」
「那麼,這兩位是——」
「這麼說來,從育科平常都在做什麼啊?」
「啊,可是不經大腦就太過溫柔也不可以喔!」
「父母親去世之後,我的戶籍就轉到這傢伙的家裏,並不是納作養子,只是法定的監護關係而已……不過說棗是監護人的確不太對啦……」
瑟妮亞或許是燃起了對朋美的對抗心吧,但秋晴還是希望她至少今天能忍一忍啊!不過正因爲她絕對不會退讓纔像電鑽就是了。
其實現場的氣氛還是十分恐怖,但不知道是沒注意還是根本不在意,棗依舊滿臉笑容往前踏出一步。
秋晴這才搞懂是怎麼回事,這樣的確被罵過分也沒有辦法。
「嗯嗯,我也沒想到能進得來!看到大門的時候我真的嚇了一大跳呢,那麼大的門實在太誇張了!」
如果那時候就嚇得轉頭回家有多好——當然,秋晴並不敢這麼說。
「——話說回來,小秋好過分喔。」
棗或許是想要施加點壓力,直直瞪着秋晴……雖然如此,但實在一點感覺都沒有,看起來就像是小孩子鬧脾氣一樣。
正當秋晴在腦中思前想後時——
附帶一提,那個一句話都沒有說的理事長,依舊以認真的表情盯着掌機的畫面,看來即將進入兩位型男氣氛絕佳的高潮場面,真的讓人不想去管她。
開心笑着的棗不斷拍打秋晴的背,秋晴只好抓住她的手阻止這種暴行,但還是在煩惱該從哪邊開始怎麼解決,可以的話希望棗能趕快回去……不過,她應該不可能乖乖聽話。
……這個電鑽大概也是從小就這樣吧,嗯,八成不會錯,有機會還是跟在熱海的安娜小姐確認一下好了。
正當開始想要逃避現實的時候,秋晴聽到這聲音,於是暫時中斷思考把意識轉向前方的少女。
「嗯,我知道我知道。」
聽到棗感佩的聲音,讓秋晴感覺到胃越來越痛。
「小秋才突然吧!我根本就不知道你轉到白麗陵來了啊?整個暑假都不回來總覺得有點怪怪的,爸爸媽媽還說之前忘了告訴我……真是。」
「其實就算是東京,也還是有一些空地可用,而且這裏以前就是天壤慈家的私有地。」
棗坐在沙發上低頭道謝,秋晴抓着她的脖子把她拉起來,接着嘆了口氣。雖然過完年以來就沒見過她了……但這傢伙一點都沒變啊。雖然長高了一點點,頭髮也長了一些還有點往內卷,但最重要的部分果然沒那麼簡單就成長……而且剛剛抱上來的那個觸感也是,呃、這可沒有什麼下流的意思喔,只是純粹的感想而已,嗯。
或許是不小心忘了吧,也可能是秋晴並不習慣這類話題,所以不知道該怎麼安排先後順序,不管怎樣瑟妮亞說的確實有理,至於那種令人想吐槽的惡毒說法又是另一個問題。
面對眼中閃閃發光的堂姐,秋晴只能——
強人所難的棗立刻紅起臉說着「當我沒說,剛剛說的不算!」收回要求,秋晴暗自呼了口氣。還好,看來不會造成太麻煩的狀況。
「總而言之,說是參觀也只是在白麗陵校內繞一圈看看吧?這樣的話,我來幫你帶路,趕快走吧。」
包括用「你給我說明清楚」的眼神瞪着秋晴那兩位同學該怎麼處理在內,充滿問題的現狀以及沒那麼簡單解決的預感,令秋晴憂鬱地搖了搖頭。
「看你自己說自己笑還真辛苦,還有我的背會痛,很痛啊。」
秋晴徹底忽視朋美有話想說的眼神跟瑟妮亞充滿疑問的表情,輕輕舉個手說聲「那,就這樣啦」當作簡單的道別,拉着棗離開會客室。
「啊…………那個嘛,就是……」
「怎麼了嗎?」
棗出人意料地往回跑到秋晴旁邊,到達差不多伸出手就會碰到的距離停下,抬頭看着秋晴的臉問:
……可是,在棗旁邊的那兩個到底想搞什麼?朋美也就算了,瑟妮亞以一副比外行人跟監還要容易被看穿的樣子偷看,令他感到非常在意。
原本就已經令人無法直視的純真性格顯得更加耀眼,讓無地自容的秋晴只能低頭避開她的視線。
所以秋晴再次指着隔壁的棗說了:
秋晴了解堂姐的意思之後,輕咳一聲,像是要重新主導現場般地說:
「嗯,我是日野棗,小秋一直以來受各位照顧了!」
「還是重新介紹一下好了……」
「那是爲了成爲執事或女僕而唸的學科吧?那麼要學些什麼課程呢?其實我對這些很有興趣。」
好吧,至少搞懂了棗想要做什麼。
◆ ◇
聽到她那很有精神的聲音——秋晴在理解的同時也嘆了口氣,原來是這麼回事啊,就像是來突擊檢查的意思吧。
……臉上帶着微笑說出這種話的朋美,也跟以前一樣完全沒有變……而且是從最差的角度來看。
朋美跟瑟妮亞隔着一段距離坐在同側,而秋晴坐在她們對面的中間,左邊是楓,右邊則是棗。
跟社交能力好到令人感到一股寒意的朋美相比,瑟妮亞的口氣倒是沒什麼善意。畢竟她平常跟秋晴針鋒相對,面對棗確實會不知道該拿出什麼態度吧?而且她又是那種對同性比較友善的人。
先不管走在前面的棗,現在秋晴最不想靠近的兩人——朋美跟瑟妮亞就跟在左右兩側,這當然會對精神造成重創啊。
「大家好,我叫日野棗!我來是想看看小秋……啊、不對,想看看我們家秋晴住在什麼樣的地方!」
「好好,知道了啦,不要抓不要鬧不要摸我啦……那麼,我帶這傢伙去校內走走。」
「啊……」
「唔~~有在反省是很好,但是對女孩子還是要溫柔一點纔行喔?」
「啊……這樣啊,看來還是得從那裏開始說明吧……」
「這位是我的堂姐日野棗,跟我們同年,家住在靜岡。」
秋晴把抓着自己右手的棗當作附屬品帶着,準備起身離開。堂姐來襲雖然也是件麻煩事,但總比跟那兩個人在一起要好上千倍,不至於會讓人短命。
「……我是瑟妮亞•伊織•弗雷姆哈特。」
……咦咦?我明明什麼都沒做啊?
棗眨着她那又圓又大的眼睛,用手肘往秋晴身上輕輕頂了頂……啊啊,這是要介紹一下她們兩個的意思吧。
「……呃?那是要我怎麼樣啊?」
「…………別這樣。」
……每個人都自我介紹後,就該進入正題了。
天真無邪,有什麼感情立刻反應在臉上,雖然不是很出衆的美女,不過表情總是非常自然,相當有魅力。
(注:日本法律中,四等親的堂表兄弟姐妹確實可以結婚。)
「那麼,你來白麗陵做什麼?而且他們居然會放你進來啊?」
秋晴看着坐在旁邊的堂姐,小心翼翼地問:
「白麗陵真的比想象中的還要驚人啊,校地廣大到令人懷疑『這裏真的是日本嗎?』而且建築物又大又豪華。」
「喔喔~~原來是這樣啊。」
當秋晴把最有效也最具衝擊性的說明方式封印之後,等不及的朋美露出高雅的優等生微笑說:
被三個女人以明顯不滿的表情瞪着,令秋晴有些摸不着腦袋,但他還是儘量不顯露出來地說:
「所以說粗枝大葉的男人就是不行,連對紳士來說理所當然的舉動都辦不到,根本不值得考慮!」
「是啊,秋晴同學真的太過分了。如果要當新娘子的話,還是多瞭解女孩子的想法會比較好吧?」
……不知道爲什麼,她還是緊緊抱着秋晴的手臂。
「堂姐……是吧?」
「所謂的校譽就算只有成果也不會被認同,一定要連外觀都有相稱的水準才能得到正確的評價。」
「……不好意思,因爲是突然決定的,而且轉學進來時有點手忙腳亂,根本沒空跟你解釋,我有反省了。」
正當秋晴煩惱「怎麼會這樣?」時,他突然注意到瑟妮亞眯起藍色的眼睛看着自己——
「你們兩個,說的話好像很奇怪喔,同年齡的堂姐算是監護人?就算不是開玩笑也夠好笑了。」
從以前就一直沒變。
「吶吶,小秋。」
怎麼說呢……或許是因爲黑心跟高傲雙人組一起行動的關係,感覺棗的直率純樸在閃閃發亮。
「啊?」
「其實我來之前有先打過電話喔?對方說『如果是監護人就可以』然後就同意參觀了,畢竟再怎麼說我可是你未來的妻子喔?嗯,妻子耶!啊哈哈哈哈哈。」
㊟
棗前一刻還以好奇的眼神四處張望,現在卻有點不開心地眯眼看着秋晴。
兩人說出類似的感想,把那比帶刺鐵網還兇惡的視線稍微放鬆,轉往秋晴的隔壁。
「黑心跟電鑽」幾個字差點脫口而出,他趕緊把話吞回去。好險好險,差點就因爲暑假太過放鬆而踩到地雷,通常只要說出這種話,就會受到來自瑟妮亞的物理攻擊以及朋美的精神傷害。
「咦——再怎麼說我都比你早生一點喔?」
總而言之先坐下來再說,所以幾個人一起進入會客室坐到沙發上。
據說是因爲「與其讓轉來不久的人帶路,還是由待比較長的人來介紹比較好」所以主動跟來幫忙……可是爲什麼兩個人要一起來啊……
……平常都在做什麼嗎……長跑、背重物、被賦予各式各樣的難題、面臨生死關頭等等…………呃,這種事應該不能說吧,恐怕會被當成腦袋有問題,不過棗很有可能會相信喔?要是相信了回去告訴其他朋友,恐怕秋晴將會被深閒逼上充滿荊棘的道路體驗瀕臨死亡的感覺吧。
雖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但若不說話更不知道朋美跟瑟妮亞會講些什麼,所以秋晴拚命地動着腦筋——
「這麼嘛、對了……像是服務,做的事情就像服務生那樣……」
「喔喔~~還有呢還有呢?」
「還有……」
…………嗚哇,除了危險的內容什麼都想不出來……!
有沒有那種有點厲害,然後又不會被懷疑「那真的是成爲侍從的訓練嗎?」的安全話題啊——
努力想、努力想、努力想…………最後秋晴終於開口說了:
「…………我會開車跟開船了喔。」
「咦咦!真的還假的?你不是開玩笑吧!」
「當然是真的,雖然還沒有汽車駕照不能上路,不過船的話我已經拿到二級跟特殊船舶駕駛執照,只要不是大型船也別離海岸太遠的話就可以開喔。」
秋晴對着像土偶一樣睜大眼睛跟嘴巴的棗說明,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說出來的話對一般人來說有多難以置信,只能苦笑。
不過這都是事實,在八月之前從育科辦了一次集訓,那時候深閒徹底地鞭策所有人的駕駛技術。
學生們被帶到一座聽說是天壤慈傢俬有地的普通大小無人島,接着被要求在那邊駕駛又大又重的高級進口車。一開始大家還以爲是開玩笑……不過深閒從來不開玩笑。雖然私有地的確沒有駕照也可以開車,但秋晴再怎麼樣也想不到必須在未成年之前學會開車,而且還是左駕的手排車。
㊟
(注:一般日本車駕駛座在右側。)
還有,秋晴趁這個機會親身體會到安全帶有多偉大……不過那種奇蹟絕對不會有第二次,所以他打死都不會再坐四季鏡開的車。差點衝下山崖也好,連續翻滾三圈也好,還有連人帶車掉進水裏的恐怖也好,這輩子都不想再遇到了……真的,遇到這種事居然只受點跌打傷而已……
跟開車比起來開船就好多了,筆試部分非常辛苦,但至少沒什麼危險,而且他最後順利通過考試,拿到了二級跟特殊船舶駕駛執照。雖然在滿十八歲之前還不能開大型的船隻,不過他平常本來就不太可能有開船的機會,所以沒什麼關係。
深閒會決定指導汽車跟船隻的駕駛技巧,當然還是那句「爲了有需要的時候作準備」,看來並不是要在讀白麗陵期間動手開的樣子。
「——就是這樣啦,汽車方面雖然要等到十八歲才能去考駕照,但畢竟這也是課程的一部分,其他還需要考很多執照喔。」
「喔喔喔~~~~白麗陵果然好厲害啊。」
「這還真巧啊,少爺。還是說你在跟蹤大小姐嗎,豺狼渾蛋?這麼大熱天真是辛苦您了,還是到涼快一點的地方去比較好吧,像南極跟北極或是俄羅斯的凍原也不錯,乾脆直接凍死最好。」
「好懷念啊,我還記得以前對班上某個同學說起這件事,結果他變得極度害怕蜜蜂,只要看到蜜蜂就逃走而且都不敢穿花衣服……那個人是誰啊,秋晴同學還記得嗎?」
回答的是瑟妮亞。這幾個人裏面算是天生大小姐的只有這個電鑽,所以這方面的知識確實應該最豐富。這種狀況下,朋美再怎麼想出風頭也只能安靜了,這傢伙絕對不會隨便插嘴而弄巧成拙,在這方面她倒是很爽快。
棗用兩手遮住闔不起來的嘴直直瞪着秋晴,朋美倒是很開心地冷笑着,那個彷彿做了一件好事的表情是怎麼回事啊?
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完全超出想象的發展讓秋晴完全無法思考。實在沒想到狀況會惡化到這個地步,在和平的花園中被違法持刀殺人未遂的殺手侍女威脅,這實在太慘了。
人生就是充滿着矛盾吧……秋晴穿過白銀拱門進入花園,即使跟在後面稍微慢一點的棗發出「啊哇啊……」等等有點驚訝的聲音,他還是繼續前進着。
這下秋晴開始覺得單純享受着參觀學校的堂姐很令人感謝了,她現在還很在意地回頭看,就連對步道兩旁的長椅都會有反應。
「有時候會留到隔年啦,不過尺寸不一定會適合,流行也會有所變動,通常都不會留就是了。」
這股痛苦的回憶把夏天的暑氣全部吹散,想尋求治癒的秋晴環顧四周——
然後原本還有一點點疑惑的棗,用力了咬着嘴脣點點頭,那個眼神毫無疑問是在說着「我知道了!」——
「不管來幾次都覺得這裏很美呢,我都是稍微隔一段時間再來,這樣每次來都能看到不同的花喔。」
「如果考慮到大小姐的未來,反而算是好事吧——不過很可惜,時間到了。」
「這個嘛,日式宅邸的宿舍裏面有露天溫泉,其他每一棟也都有符合建築風格的設施喔,個人的房間除了寢室之外還會有另外一個房間,內部可以依照自己喜好來裝潢。」
「唔啊啊~~根本就是Sweet Berry Deluxe啊。」
「吵死人了少爺,就算切斷一兩條頸動脈也不會怎麼樣啦,麻煩你安靜點吧。」
秋晴氣得大喊,到這個地步只能靠自己解決了,他兩眼直直看着棗那對充滿疑惑的眼睛,棗看到這種反應也露出理解的表情。
「……大小姐?」
「我、我是他的妻子日野棗!我們家小秋受各位照顧了!」
現實果然是很嚴苛的,在秋晴打算要逃避現實的期間,兩位學姐已經靠了過來,愛榭微微點頭。
「我、我纔不會來!我是很喜歡美麗的花朵,可是我討厭蟲子!」
在這種大熱天還以深紫色布料遮住全身的纖細女學生,以及跟在她後方的黑衣少女——愛榭跟赫蒂耶這對高年級組合居然在這種時機出現,這是有什麼陰謀嗎?還是老天爺故意整人?總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比較高。
「實際上不需要親自動手,但因爲要負責統籌所有的工作,所以其他傭人的工作內容也必須瞭解,而且要有足夠能力去評價其他人的工作成果。不過啦,日本有庭園的房子本來就不多,就算有的話也只是興趣,要不就是交給專門的造園業者處理,根本沒有執事插手的必要。」
「小小小小秋?真、真的嗎,未婚妻?而且偷窺是不對的喔。」
「嗯,執事也要做這種事嗎?」
秋晴爲了當作參考而問了一下走在前面的兩人,朋美轉頭面向這對堂姐弟露出微笑:
秋晴雙手合十,從斜後方看着瑟妮亞的勇姿。自從暑假剛開始的那次考試以來,不知道爲什麼有種奇妙的感覺而不好意思面對她,如果真的那麼可靠的話,或許還是找機會聊聊比較好——
秋晴就這樣以眼神全力傳達着「我是無辜的!」
「朋美有時候會來啊,那邊的電鑽呢?」
「……那,到最後沒有穿過的衣服呢?留到隔年再穿嗎?」
「……哇,那兩個人好猛。」
「看來真的需要跟你徹底講個清楚啊!」
說的人當然是黑心的青梅竹馬。某日朋美突然說起前一天看的西洋電影內容,然後以超乎小學生的說話技巧完美傳達出被蜜蜂螫死的恐怖感——
棗大聲地喊着,但其實秋晴纔想要大喊,那個黑心女居然毫無預警地就公佈了別人的黑歷史。
朋美在看到出神的棗身邊說着如此穩重的話,讓秋晴感到有些稀奇。要說哪裏稀奇……光是這傢伙的發言裏面沒有帶毒跟暗諷就很稀奇了。
「我並不是很清楚啦,但似乎有很多種類的花喔,而且還會依照季節更換,目前主要是向日葵、百香花以及矮牽牛花……還有萬壽菊吧,我聽過的名稱大概就這幾個,每一種都非常漂亮。」
「她說的是真的嗎,少爺?當然,我很清楚日本的法律中兩位的年齡還不能結婚,不過這個國家似乎有着『指腹爲婚』之類很方便的詞啊?就算已經有婚約好了,居然會拒絕那麼楚楚可憐又清純的愛榭大小姐而選擇了她,這麼說你就是個只對近親抱持情慾,遠遠超過本人赫蒂耶想象的珠穆朗瑪峯級畜生變態,我這樣判斷應該沒有錯吧,少爺?」
不過從女孩子的角度來看,似乎是有着某種程度的認同,棗一臉羨慕的表情嘀咕着「唔唔~~的確是沒辦法,但還是好可惜……」身爲男人的秋晴倒是連一半都不能理解,看來女性們對衣着的堅持很不簡單。
「那還真不得了……不過,這樣難道不會有完全穿不到的衣服嗎?」
「不,都是更辛苦的粗工,像是搬運腐葉土還有拔草等等。」
「欸欸欸~~小秋在服務活動時做些什麼啊?把球根種到土裏之類的嗎?」
「是嗎,我倒是不在意喔?不過,我很怕被蜜蜂刺到所以討厭蜜蜂……這麼說來,以前好像有看過男孩子被蜜蜂刺到而喪命的電影啊。」
「那邊那位穿着罩袍的女生,是高一個學年的學姐愛榭•哈迪姆——之前被秋晴看到裸體,因此基於宗教上的理由,目前是秋晴暫定的未婚妻喔。」
她以流暢的動作站到棗的旁邊,然後舉起右手指着愛榭說:
「……咦?有嗎?」
「是啊,當然記得!聽你那個口氣你根本也記得吧!」
穿着完全不符合時節服裝的兩個怪人漸漸靠過來,棗才終於注意到而說出這句話……那兩個人其實遠遠超過這傢伙的想象,從另一個角度來看的確很猛,不過秋晴實在說不出口。如果把突然被逼婚還有差點被殺的事情說出來,恐怕下場會很慘吧。
「先不管那個英文的意思正不正確,我也有同感。」
「什……喂!」
瑟妮亞用手把那縱卷的頭髮往後撥,接着往前站。喔喔,好像很值得信賴,平常那只有氣勢的半調子模樣就像假的一樣。
不過,朋美算是現實主義的人,與其選擇豪華外表不如重視實用性,所以她的房間應該不會非常誇張……
侍女赫蒂耶也同樣行個禮幫忙解釋:
「我家就有庭園喔,是座不管拿到哪裏去都不會丟臉,非常美麗而且值得驕傲的庭園喔!」
「————這是怎麼回事啊,少爺?」
秋晴對着在完美時機呼喚的赫蒂耶大吼,之後他雖然不抱期待,但還是往一直旁觀的瑟妮亞靠過去:
就算不懂這些知識,一樣能看出這座花園有多美麗,這點可是一目瞭然。
「要移動的話至少把刀子收回去吧!剛剛刺到了,刺到一點點了啦!」
秋晴不能動也不能說話,幾乎已經做好放棄人生的覺悟了……突然,赫蒂耶轉過身去。
「那可是必死無疑的大問題啊!」
「好啦,在這邊站着看下去也沒用,差不多該換個地方了。那邊有個花園。」
「佈景這麼大反而不合理吧,不過我也沒有進去過,不太清楚裏面是什麼感覺……你們說呢?」
「那……是、什麼啊?宿舍?難道是佈景?」
就看到以噴水池爲圓心,以同心圓方式劃分成八個區塊的花園當中,已經有兩個人在。棗好像還沒發現,不過對方已經注意到這邊了,絕對不會錯,如果不是這樣,這麼多個出入口也不會特地挑這邊這個走過來。
秋晴偷偷看了一下發型非常誇張的瑟妮亞,她或許有一半發現了秋晴的意思吧,自信滿滿地挺着胸:
「喔喔~~好期待……啊、好厲害!連空氣的味道都變了耶!」
看到豪華絢爛的上育科宿舍,棗的臉又變成土偶了。嗯,跟期待的反應完全一樣。
不過想也知道就是了,秋晴努力忍着不笑出聲來,再怎麼說那裏可是有城堡、日式宅邸跟宮殿三座巨大的建築並排在一起,如果風格統一的話還沒什麼問題,但眼前這景象根本就是意義不明又無厘頭的超脫現實畫面啊。
「……………………」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什麼,到底怎麼回事啊!」
……在秋晴詢問話中毫無邏輯可言的棗之前,赫蒂耶就已經用近乎瞬間移動的速度來到秋晴身邊。雖然這個角度其他人可能看不見,但是在秋晴喉邊不近不遠的絕妙距離下閃着光芒的……當然就是她那把匕首。
「很厲害吧?由於種類很多,因此照顧起來很麻煩,但這可是經過計算的配置,不管距離是近是遠都好看。印象中,我在服務活動時有聽女僕這樣說過。」
「我把一個房間當成服裝室來使用喔,因爲每天都要依照氣候跟心情來選擇搭配的衣服,光是現在這季節準備的衣服就有一百件以上呢。」
雖然朋美像是無意間想起來般地說着……但是這下秋晴也想起來了,的確曾經有過這樣的電影——或者該說,有聽人說過這件事。
不過,要是進到花園的話絕對會更喫驚吧,畢竟那座花園的規模比足球場還廣大,有花、有草,還有噴水池以及浮着睡蓮的池塘,繁花盛開的那幅景象,絕對有着照片無法傳達的感動。
赫蒂耶一如往常的嘴上不饒人,讓秋晴悶悶不樂——沒想到朋美突然採取行動。
雖然瑟妮亞接着說「當然不要的衣服都會捐出去不會丟掉啦」……就算這樣還是很可惜,所以說有錢人的觀念真是……
「其實也沒什麼差吧?雖然沒有庭園,但是有品質極高的溫泉啊。」
「雖然一天內會換好幾次衣服啦……要是有穿不到的衣服也沒辦法,畢竟買的時候跟實際要穿的時候心情不一樣。」
「你倒是很拚命地想否定呢,少爺?」
「這裏的花是小秋你們在照顧嗎?」
秋晴心裏這麼想,開口補充了幾句:
「不是,學校有專門負責園藝的女僕,這邊是由那些女僕在照顧的,不過到了春天似乎也會陸續教我們照顧花草跟整理庭園的技巧。」
正如有點興奮的堂姐所言,還沒到花園入口便已滿是花草香,連秋晴都可以聞得到。溼氣較重的夏天都能這麼香,其他季節絕對會更容易分辨。
「小、小秋你冷靜點啊?爲什麼你好像快哭出來了?」
秋晴本來已經幾乎忘記了……那個心靈創傷製造機到底想怎樣啊,居然還附帶把埋藏記憶挖出來的售後服務!
棗抬頭看着三棟宿舍的眼神有些恍惚,秋晴輕輕推她的手肘催促她,自己也帶頭走在前面,不過要從朋美跟瑟妮亞中間穿過有些恐怖,所以他走往花園方向抄捷徑……儘管秋晴完全搞不懂從她們旁邊通過時被瞪的理由,但要是問出口,之後可能有更恐怖的事會發生,所以還是別多說比較好,嗯。
……爲什麼這個人能夠帶着清純的笑容說出這麼殘忍的話啊?秋晴雖然很清楚她討厭自己,但還是覺得很震撼。站在對方的立場來看,自己確實是個看到她主人的臉甚至肌膚的大罪人,但好歹也是暫定的主人,居然還罵得那麼難聽……嗯,好傷心。
「……喂,拜託你也說句話吧,這樣下去,恐怕她會回去告訴所有親戚,到最後會陷入最糟糕的狀況啊……!」
「你肯定只想讓狀況惡化吧!」
「唔…………………………………………哇啊…………」
「要說厲害,應該算是亂來吧……喔,剛好,那就是最好的證明。」
不知情的棗摸着秋晴的背,這份溫柔卻讓秋晴倍感空虛。
「沒錯,那是意外啦意外,雖然他已經有好幾次推倒女學生的不名譽事蹟,甚至被人稱爲色狼,但既然他自己說是意外就該相信他纔對。」
「不是熱海的那個家啦!是英國的老家那邊!」
朋美的話實在聽不出來是想要幫腔還是反諷,而瑟妮亞也以憤慨得充血的眼神瞪着她。爲什麼這兩個人就這麼想吵架啊?而且明明感情這麼差,爲什麼還要一起來找麻煩啊?
「先冷靜點,你說誰偷窺啊?那是偶然,只是出人意料的偶發事故不小心造成像是那樣的結果而已,不是正式的婚約!」
秋晴只感覺到冰冷的刀刃時而接觸到自己的喉嚨,眼前的赫蒂耶則露出凌厲的目光說個不停……這個侍女實在太恐怖啦,爲什麼在這種狀況下還能露出那樣的微笑啊?
「哼……真沒辦法。」
那一個禮拜的無人島集訓如果要全講的話,可能會很長而且很危險,秋晴爲了介紹白麗陵好的一面而指着眼前的建築物。
「一般來說是不需要啦。」
話說回來,從各個角度都拿這兩人沒辦法的秋晴,其實很想當做沒看到趕快離開……可是如果現在逃走,不知道那個殺手侍女會做出什麼事,而且不知道爲什麼朋美跟瑟妮亞封住了逃走的路線。該不會這兩個人其實感情很好吧?
秋晴很期待棗會有什麼反應,偷偷看着棗的側臉——
秋晴實在沒辦法體會,只能嘆口氣:
造園工藝似乎須要縝密的計算跟各種方程式,但秋晴對這些東西倒是完全不懂。
從庶民的角度來看,對宿舍的印象就是很便宜而且狹窄的共同生活空間,在白麗陵倒是一點都沒有這種感覺。
「……喔?」
持續說着殘酷臺詞的赫蒂耶退開,看起來沒有發生什麼事。不過大概能猜到,應該是她的主人愛榭出聲阻止了吧,沒有戴接收器的秋晴雖然聽不到,但如果不是這樣,那個侍女也不可能會退開吧。
不管怎麼樣,赫蒂耶回到她主人身邊,緊張刺激的時間終於結束了。雖然令人慶幸,但爲什麼要爲這種小事感到高興啊?
越深入思考越覺得可悲,因此爲了不要讓這些人繼續找麻煩,秋晴趕緊移往棗的旁邊對她說:
「……喂,拜託你開玩笑也要看看場合跟對象啊,你或許完全沒有注意到吧,那兩個人從各種角度來看都是惹不起的。」
「可、可是她剛剛說是未婚妻啊,所以我想說能夠贏過她的就只有已經登記結婚的關係了……」
「比這種事情有什麼意義啊,還有居然能大聲說出這種兩秒鐘就會被戳破的謊言也夠奇怪了,而且對方還是毫不在乎謊言,一心只想取我性命的人啊。」
「…………?」
棗看起來完全沒有理解自己面對的敵人有多危險,秋晴只能小聲嘆口氣。果然跟這個潔白無暇的堂姐是說不通的。
沒辦法,秋晴只好改變方針,轉向赫蒂耶。
「你們這麼熱的天氣還來賞花嗎?」
「不是這樣的豬頭——啊、不對,少爺。」
……這傢伙竟然毫不在意地罵人豬頭。
「雖然不好意思,但我借用了這裏的一角來栽培香草,我們是爲了照顧香草而來的。雖我不太願意讓大小姐跟着跑一趟,但溫柔的大小姐說務必要讓她跟來,所以就兩個人一起來了。」
「……理由是瞭解了,但你們難道不熱嗎?再怎麼說現在也是大熱天啊,穿成這樣做園藝工作不太好吧。」
花園裏草木很多又有噴水池,說起來算是比較涼快的,但這陽光依然沒有溫柔到可以舒適地進行園藝。
連穿得很薄的秋晴都覺得熱了,愛榭可是全身覆蓋着罩袍,連手腳都完全遮住,看起來就很熱。跟她比起來赫蒂耶還算比較好,但也是黑長袖上衣黑色緊身褲還戴着手套……不管怎麼看這造型的透氣性都不會好。
雖然不清楚照顧香草要花多久,但一般來說這樣肯定會中暑或脫水而倒下吧。
「所以說這麼膚淺又無知的少爺實在很令人困擾啊。」
赫蒂耶就像是嘲笑秋晴般一句話就否決掉,然後得意地拍拍胸口。
「愛榭大小姐跟本人赫蒂耶從小長大的地方,即使在整個中東地區都算沙漠比較多的區域喔,所以這種天氣頂多算是平均氣溫而已,夏天最熱的時候甚至會接近五十度,溼度也很高,到了半夜還會變得像冬天一樣冷,在這樣的環境下,大小姐還刻意不使用空調設備生活喔?日本這種程度的暑氣根本就不成問題,一點影響都沒有!」
「你先給我冷靜點,表面上看起來那樣但她年紀比我們還大啊!」
「你、你好,我是小秋的堂姐兼妻子日野棗!還有、我是美美奈小姐的粉絲!」
「…………喵?這、這孩子?」
然後棗往前大大跨出一步——
「你、你們在這裏做什麼?該不會是要去美術館吧?」
「話說回來,你跟櫻澤學姐曾經有一段時間傳出很多流言蜚語吧!」
而且……還有一個人的反應更令秋晴在意。
這人有着超越常人的體能,而且又擅長各國語言……不過該怎麼說呢,總覺得她有很多粗心的小錯誤啊。
喔——非常動搖呢。她明明就很怕生,還被素未謀面的人這樣又摸又抱,會害怕也是沒辦法的吧。
「哇哇,好殘忍!」
接着她像抱棉花般輕鬆地抱起愛榭,迅速離開花園衝往宿舍。那速度相當恐怖,大概比秋晴全力衝刺還要快。
分別露出驕傲微笑的上育科雙人組對睜大了眼的棗這麼說。
秋晴移動到兩人中間後,開口道:
「好棒好棒喔,這孩子真是超級可愛的啦!呀啊啊,手也好小好可愛!」
對着那個說得好像事不關己的切削機發型女,秋晴正想要吐槽「那明明是你誤會引起的騷動」,突然從旁邊出現另一個聲音打斷。
「當然知道啊!據說她得到國民榮譽獎還被當成國寶喔,不過不過這孩子的可愛也可以跟她匹敵吧?」
在心裏自問自答的他,看到視野中的瑟妮亞表情突然一變,而且嘴角漸漸上揚……怎麼說呢,感覺像是「想到壞點子」的笑容。
「……啊——對喔,那就趕快走吧。」
「哇——!呀~~!好厲害喲小秋!這是真的美美奈小姐耶?這麼小這麼可愛居然是美美奈小姐啊?」
說不定這位堂姐的知識也是從小就一直沒有成長過吧。
「……啊——適應得還真快呢。」
看到這三人的反應,感覺被拋在一邊的秋晴抓了抓臉,對旁邊的堂姐問:
「不不不不不行啊小秋,戀童癖是犯法的喲!會觸犯兒童什麼什麼法被國家公務員抓走啊!」
稍微往旁邊看,就能發現棗兩手緊握在胸前,眼睛有如閃卡般閃閃發亮。那樣子就像是看到逗貓棒的金吉拉或等待游泳池開放的小鬼頭,期待跟好奇心都快要滿出來了。
這畫面令秋晴非常在意,正想要問個清楚……可是——
「明明是你自己的問題吧,日野秋晴。你把櫻澤學姐帶到無人之處那件事,已經衆所皆知了。」
什麼怎麼回事,這應該是秋晴自己想問的。電鑽也好黑心也好,這兩人到底在胡說些什麼啊?而且棗好像很單純地相信了,學姐還當場就把羞紅的臉埋進素描簿裏。
秋晴還在想着朋美怎麼突然說出這種事,棗已經慌慌張張地衝到他旁邊了。
「…………怎麼了嗎?」
回應的是朋美。至於平常總是想搶着出頭的瑟妮亞,則用手撐着下巴好像在思考什麼。這景象看起來還真稀奇,不過對秋晴來說,總比看她們吵吵鬧鬧鬥不停,最後被牽連進去成爲受害者要好得多。
「什……?」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你根本不知道她長什麼樣子吧。
秋晴雖然有回頭看了一下後面——朋美跟瑟妮亞的表情看來不怎麼開心,但還是打算跟來的樣子。
「咦、啊、唔、啊…………美美奈、就是美美奈……」
「那、那個——你真的是櫻澤美美奈嗎?」
距離明明不遠,但美美奈到達衆人附近時已經輕輕喘着氣,額頭上也滲出汗水。她將大草帽輕輕往上提,抬頭看着秋晴說:
「……啥?那明明是你——」
「啊、咦…………謝謝、你…………妻、妻子……?」
「…………怎麼說呢,開玩笑的吧?」
秋晴早就忘了這個事實,因爲那個學姐外表怎麼看都像小學生,就算直接跟她說過話也改變不了印象,自己也從沒看過那位學姐厲害的地方。雖然知道她很會畫畫,但居然可以上電視或雜誌……沒有繪畫天分跟審美眼光的秋晴完全無法理解。如果秋晴那位當過建築設計師的亡父聽到可能會非常難過吧,但這也沒辦法。
「呀、啊、唔……!別、別這樣——」
「好————好可愛啊啊啊!」
不管怎麼樣,麻煩的人能自動消失實在是太好了——
不過……說到雜誌的專訪,難道——
「小秋你看你看,怎麼會這麼可愛啊!讓人忍不住想把她直接帶回家啊!」
「那邊的黑心女閉嘴啦!爲什麼要故意把事情曲解成這樣啊!」
怎麼看都像是小學生的學姐美美奈,正像只鴨子般一搖一擺地慢慢朝四人走來,今天她除了手上那本從不離身的素描簿之外,還戴了一頂很大的草帽。

「……是嗎,這麼說她的確是很有名……」
小小學姐眼眶含淚紅着臉的模樣怎麼看都不像大人。更進一步來說根本看不出在生氣,甚至有種害怕得不得了的感覺。
這樣一來,秋晴倒開始覺得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難道是無意間說錯話了嗎?自己明明沒有說什麼奇怪的話纔對啊?
「——那也就是說今後不太可能再成長了吧,只要過了二十歲以後還維持這種外表的話在法律上也沒有任何問題了,這樣反而更合他意吧?」
花了快一個小時在花園跟溫室繞一圈之後,衆人前往下個地點。
「沒錯,雖然看起來非常像小學生,但就是她本人。」
「……本來以爲她發現這男人有多失禮之後會幻滅……」
「哇~~這建築物也好驚人啊,雖然不太清楚,但感覺像是希臘的建築風格呢。」
秋晴以先習慣環境再接受鍛鍊的立場酸溜溜地說着,根本無心反擊的赫蒂耶只能又是摸額頭又是測脈搏地分析主人的身體狀況。
「啊啊啊,愛榭大小姐怎麼可能會被這種程度的暑氣給打敗——啊?該不會在日本過了四年舒適生活,身體已經變成習慣文化的現代人了嗎?」
「雖然我還沒進去過,不過據說並沒有放藝術家的作品,展示的幾乎都是本校學生的作品,這樣還要看嗎?」
「……?」
「你講這種話纔沒禮貌!而、而且、這個女孩也是……美美奈已經是大人了,該生氣的時候還是會生氣的。」
「你當成玩具玩得很高興的那個人,就是櫻澤美美奈。」
雖然在愛榭倒地的前一刻,赫蒂耶以瞬間移動般的高速接住了主人,但還是很難得地看到她露出慌亂的反應——
「哇噗……!」
「啊——的確很小。還有你啊,人家好歹也比你年長,可不能這麼沒禮貌喔?」
秋晴也看了看朋美跟瑟妮亞,不知道爲什麼這兩人也滿臉不高興。朋美看起來是故意想裝得若無其事,但從眉間出現的皺紋就可以瞭解她在生氣;電鑽則是柳眉倒豎,一眼就能看出來很不爽。
四個人站在一起果然很顯眼吧,美美奈很快就注意到秋晴等人並停步。這麼說來她還滿怕生的呢……這麼想着的秋晴揮了揮手,她才小跑步過來。
正當秋晴無奈地大聲嘆氣時,就看到朋美跟瑟妮亞不知道在嘀咕些什麼,那兩個人明明就水火不容,這種場面還真少見。
就這樣用力抱住還反應不過來的美美奈。
雖然堂姐想要尋求同意,但要是這時點頭就不妙了。據說這是以巴洛克式風格建造的,如果蓋的人聽到她剛剛那句話可能會哭吧。秋晴其實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剛好聽別人說過而已,但再怎麼說這風格都不像希臘啊!至於應該很瞭解這些的上育科雙人組,則是以憐憫的眼神看着棗,讓秋晴實在問不出口。
「這麼說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呢,也就是說,秋晴同學喜歡像櫻澤學姐這樣可愛又嬌小的女孩子吧。」
棗似乎已經找回自己的步調了,拉着秋晴的手臂繼續參觀。
這個電鑽在想什麼——正當秋晴警戒的瞬間,瑟妮亞以響亮的聲音說:
「好啦好啦小秋,你還在發什麼呆?趕快繼續逛吧!」
「就是這樣纔要看啊!也就是說裏面有櫻澤美美奈的作品囉?」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都冷靜點。尤其是棗,你的態度從社會觀感來說實在不太好,剛剛的行爲就算有人報警也理所當然喔。」
「雖然不認識但是知道喔,說到櫻澤美美奈可是超有名的!我有在電視上看過她的畫,也讀過雜誌上她的專訪喔!」
「有美術館的話當然會有啦!」
「嗯,確實有喔。」
「呃、你冷靜點,那可是被稱爲綁架的犯罪行爲。」
「這麼說來,你知道剛剛說的櫻澤美美奈是什麼樣的人嗎?」
「我實在搞不懂你的感覺還有海外知識啊。」
另一方面,完全不知道怕生是什麼的棗抓起學姐小小的手說:
「不、沒什麼!嗯,什麼事也沒有。」
然而兩人都不發一語,讓秋晴有些摸不着腦袋地皺眉問道:
「大小姐——————————!」
赫蒂耶一臉得意地大聲說着。
看到堂姐對那個小小的學姐又抱又摸又舉起她的兩手做出萬歲動作,秋晴先是給她點警告,然後提出腦中浮現的疑問:
秋晴歪頭看着不知道在興奮什麼的兩個人。棗本來就很容易興奮,但爲什麼連學姐也跟着這樣……而且還把妻子發言給當真了。會相信這種事的只有小學生吧,還有某個需要殺人藉口的侍女。
「……啊?纔剛提到她就出現了呢。」
朋美的聲音讓秋晴抬起頭,接着便看到一個從美術館走出來的小小人影。
說着,他把兩個人的手分開放下。不知道爲什麼,她們反而開始凝視着秋晴。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怎麼回事啊,小秋!」
「是、是啊、什麼事都沒有!雖然什麼都沒有但妻子是怎麼回事啊?」
愛榭回應了侍女說的話,沒被罩袍遮住的那雙眼睛流露出笑意。
「你認識那個學姐嗎?」
棗慢慢退開,然後看着快要哭出來的美美奈。
——接着就朝旁邊直直地倒下去。
「可以看到了,那就是白麗陵值得誇耀的美術館。」
「嗯,是啊。這位是秋晴同學的堂姐,我們正帶她參觀校內。」
「……嗯——很難對付呢……」
這下終於理解了。爲了讓太過興奮的棗也能看到,秋晴指着她抱在手上的小小學姐——
「所以說爲什麼要講得像性犯罪一樣啊?我是無辜的,再說爲什麼我一定要接受這種不人道的審判啊?」
「…………啊?難道、美美奈小姐的專訪裏面提到的『可靠的男孩子』,該不會是——」
得知衝擊事實的棗一臉鐵青,秋晴則是忍不住想咋舌。可惡,本來想趁勢全都否認,沒想到居然出現無法全盤否定的證據。
這樣的話只能由當事人來澄清了,秋晴把目光轉向美美奈……
——只看到跑步離開的小小背影。
嗚哇,那個學姐,居然承受不住逃走了……!
的確,與其聽她說出什麼不妙的事情,還不如讓她離開比較好,但還是希望她能先教留下來的人該怎麼辦再走啊!
咬着嘴脣的秋晴回過頭……就看到眼中含淚的堂姐、非常高興而面帶微笑的黑心青梅竹馬,以及露出勝利者笑容的金髮電鑽。
——這種狀況,叫我一個人該怎麼辦啊?
面對這個令人絕望的難題,秋晴帶着想要遠行的心情緊繃着臉。
◆ ◇
解開棗的誤會大約花了十分鐘,不過體感時間大概有兩個小時吧。
託她的福,秋晴的精神已經疲勞得快崩潰了。參觀完美術館之後,他枕着自己的手臂,無力地趴在露天咖啡座的桌子上。先不管外面怎麼樣,這種不雅觀的行爲是不該在白麗陵出現的……雖然秋晴本人也很清楚,但他實在沒辦法抗拒疲憊的身心。
本來,像棗這種單純的人應該很快就可以解開誤會。會那麼花時間都是因爲旁邊有兩個麻煩的人不斷出手搗亂。
看到免費開放的露天咖啡座而感到十分驚訝的棗,目前正跟那兩個人喝着冰紅茶閒聊的樣子。
坐在同一張桌子的秋晴看着這幅畫面,無聲地偷笑。真是的——一開始本來是因爲太累纔沒有參加對話,看來當觀衆還有趣得多,這麼稀奇的畫面可不多見。
至於她們到底在說些什麼呢……
「——這麼說,朋美小姐從小學的時候就跟小秋感情很好囉?」
「嗯、嗯嗯……雖然說是感情好,但其實也沒有你想象中那麼熟啦……」
「真好啊,能讀同一間學校還同班,我跟小秋根本沒什麼機會見面,實在很羨慕你呢。」
「……是、是嗎……?」
「因爲,口渴時立刻就能拿到飲料的地方比較方便啊?」
秋晴覺得差不多也該夠了,以一副解救衆生的姿態向微笑喝着冰紅茶的棗問:
「…………你們兩個在搞什麼啊……」
嗯,絕對不可能,就算是在白麗陵裏面也不可能。
對秋晴來說,他還比較希望能多看看這個有趣的畫面……好吧,玩太過火之後下場可能會很慘,尤其是朋美還握着很多不太妙的把柄。
居然會有兩個人穿着泳裝出現在露天咖啡座,這種蠢事……
不過,現在的問題並不是兩人的身材跟費洛蒙——
而且妹妹手上拖着的東西,似乎是夏天海邊常常能看到的沙灘躺椅。
純潔無暇的堂姐,即使被今天第一次見面的人問這種問題也不會不開心,只是有點驚訝而已。
突然,一直沒說話的朋美開口了,讓秋晴皺起眉頭。
沒辦法繼續看到這兩個人展露肌膚的夢幻畫面雖然讓秋晴打從心底感到可惜,但再看下去腦子可能真的會出問題。而且棗從剛剛就一副很傷心的模樣,一直用手摸着自己的胸口,實在沒辦法。
「……朋美?」
「啊啊,爲什麼你還記得這種事啊!快點忘掉,這種事給我以最快速度忘掉啦!」
「……哎喲,我還想說這聲音很熟悉,原來是各位啊。」
「啊——果然還是會有這種事呢?」
秋晴用盡全力喊着——但是也喊累了,只能無奈地嘆氣。雖然很感謝她們幫忙打斷剛剛那麻煩的狀況,但這又造成了另一個問題。
「好吧……我們真的沒發現造成大家的麻煩,以前在海灘時都會有一大羣人圍在附近,本來想說在這邊就不會有人了。」
而要說妹妹早苗就比較差嗎?這倒也不至於。肉感的體型,雖非頂尖美女卻帶點稚氣的可愛感覺,加上……該怎麼說呢,種種毫無防備的行動更是刺激男人的色心。
「哇……好厲害,好像電影一樣。而且你的頭髮好漂亮,眼睛像碧藍色的寶石一樣,身材也好棒呢。」
再說,朋美的目光是放在棗身上。如果是秋晴自己就算了,這傢伙應該不可能對那位堂姐拐彎暗諷。
只是這樣一個動作而已,不知道爲什麼泳裝卻——
朋美臉上帶着熟悉的優等生微笑……雖然如此,但爲什麼會讓人感到有點恐怖啊?或許是想太多吧,但瑟妮亞那傢伙似乎也板着臉,所以應該不是想太多。
「…………………………基本上算是認識……」
不行,果然還是一樣。明明說着同樣語言卻完全講不通,跟朋美她們聯手三人一起吐槽還吐不完,實在是太誇張了。
「那麼,爲了不給大家造成麻煩,我們還是先換個地方吧。」
「呀啊啊啊啊啊!」
「哇啊,總覺得好久不見了。跟日野同學是集訓以來第一次見面吧?」
「別以爲這種蠻荒地區限定的造型也能在經濟大國日本通用啊!」
對秋晴來說,自己跟棗只是堂姐弟,沒有其他關係,也沒有更進一步的關係。
「啊?果然去年留下來的東西跟今年的流行不合嗎?」
——啊啊,那果然是現實,雖然還是很想否定,但瑟妮亞那高亢的聲音跟朋美穩重的語調都不允許秋晴這麼想。
聽到堂姐吵吵鬧鬧的聲音,讓秋晴放棄抵抗鬆手,睜開眼睛。
「還有四季鏡同學,你這身造型的問題也太多了吧?」
「我纔沒有孩子氣喔!你看,我已經長大很多了!」
棗是親戚,兩人懂事前就已經認識了,比認識朋美還要更早,以前秋晴也是以「小棗」來稱呼她。每年的中元節,或新年回鄉下祖父家過節時,兩人都會一起玩,還一起去過游泳池跟遊樂園。
而且,她的表情染上認真的顏色——
秋晴用力地閉上眼,像是要抓住自己的臉般揉着太陽穴,想辦法讓精神冷靜下來。
——棗的嘴脣才張到一半,突然聽見的聲音讓她又闔了起來。
「好啦,你覺得如何?雖然還沒全部逛完,但差不多也能瞭解白麗陵是個什麼樣的地方了吧?」
果然有點奇怪。雖然朋美經常裝模作樣,但是完全無法理解她想法的狀況倒很少見……
不行,該不會是累積了太多疲勞吧,還是腦袋無意間熱壞了呢?
實際上也是名副其實地被塞滿了。
「棗小姐是怎麼看待秋晴的呢?」
「……不、所以說不是那種問題啦……?」
「爲什麼要在學校裏面做日光浴啊?而且還是在露天咖啡座!」
不過妹妹穿的怎麼看都只是把樹葉用繩子綁起來而已,讓人很想問是哪個部落來的……不過、嗯、以男人的眼光來看確實是非常養眼,但在白麗陵裏面做這種事不太好吧?
正因爲如此這個問題才致命,如果是問自己的話可能還有辦法混過去,但居然是對棗發問……!
稍微捉弄一下,就能看到棗紅着臉抗議的模樣,讓秋晴嘴角漸漸放鬆。
「——哇啊,這兩個身材超級性感火爆的人是誰啊?這、這兩個人你也認識嗎,小秋?」
「嗯,比我想象的還要更漂亮更豪華!學生們也都是美女跟可愛的女孩……好羨慕啊。」
隨着棗的叫聲,秋晴的視野中被膚色給填滿——
……不過,爲什麼她們要以「快想想辦法」般的眼神看着自己啊?
不過那也是當然的吧,拐彎抹角的暗諷對棗完全沒用,驕傲自誇對方也只會雙眼發亮地表示尊敬,徹底打亂了這兩個人的步調。
不是前面也不是後面,總是站在旁邊。
跟這兩個人認識比較久的秋晴,看着她們的反應偷笑着說:
從不會強烈地主張自我,臉上永遠掛着笑容。

「眼睛、眼睛啊!插到了啦,手指、插到我眼睛啦!」
那個朋美跟那個瑟妮亞,居然徹底被壓過了。
這聲音讓秋晴立刻就知道來者何人,大大鬆了口氣轉過頭去——
「看就知道吧,我們來做日光浴。」
「去年的泳裝穿不下,又沒錢買新的,只好努力自己動手做了。我以前看過有人穿這樣的泳裝跳舞,所以就以手邊的材料做看看!據說好像有人平常就是穿成這樣生活,以世界規模的觀點來看,應該不會覺得有什麼奇怪吧?」
秋晴頓時倒抽一口氣,錯過了發聲的時機。不過,秋晴也根本不知道要說什麼就是了。
「嗯,其實也不全都是好事啦,更何況男女比例相差實在太大,身爲男人在這裏實在很不好過。」
…………………………總覺得看到了某種不可能看到的東西。
先不管這個,秋晴這種稍微穩重的個性碰上天真爛漫的棗,一般來說應該都是被這個堂姐拉着跑纔對……不知道爲什麼棗跟秋晴在一起的時候,總是不喜歡站在前面,不管是目的地還是玩的內容,她都讓秋晴來決定。
四季鏡(妹)以很開心的聲音回應着,但是放開手上躺椅抓着泳裝的那副模樣怎麼想都不正常。
「外表是有一點,不過我敢說你以前那些壞習慣一定都沒有變吧?像是洗澡的時候——」
「……總而言之,在這種地方做這種事只會造成麻煩啦,你們還是換個地方吧,像是宿舍後面或是後山之類的。」
「尤其是面對不知世事的大小姐啊,如果全都是像棗這樣孩子氣的傢伙,可能還比較好過一點。」
用手扶着臉頰輕聲說話的沙織看起來非常性感,而且嘆氣時被泳裝壓住的胸口更隨着呼吸起伏——不行,她的身體還是一樣有着魅惑男人的魔性,這種美女如果毫無防備地躺在沙灘上當然會引來大批男性圍觀。
現在身旁的棗依然開朗得耀眼,臉上還帶着點不好意思盯着秋晴看——
「……啊?」
「你們兩個感情很好吧?」
真的……一點都沒變。
……雖然儘量在腦中這樣想,但是……
「……不,不是那個問題,弗雷姆哈特同學想說的是,爲什麼你們要穿着泳裝在校內走動啊……」
……這麼說來辦家家酒跟醫生遊戲這些也都玩過……如果這件事被朋美知道,可能會在暑假前傳遍全校,或是選在絕妙的時機作爲致命一擊公佈出來吧?這讓秋晴心裏湧起進入白麗陵之後,不知道第幾次想要消失的衝動。
兩個人都有着超越高中生等級的身材跟水嫩肌膚,尤其姐姐沙織那纖細的手臂跟腰部突顯出胸部與大腿的豐滿,外表更是無庸置疑的美女,一舉手一投足都有着絕妙的美豔。
「啊,你說這個嗎?」
「這種事好歹也選在游泳池開放的時候做吧!」
「呃……其、其實也還好啦……」
「瑟妮亞小姐是混血兒吧?」
「啊——四季鏡同學,還有四季鏡姐姐,你們怎麼穿成這樣啊?」
秋晴拚命壓抑着青春期少年理所當然會湧起的那股衝動,但四季鏡毫不在乎他的反應,很開心地用手拉着其中一片葉子說:
秋晴完全無法理解她到底想做什麼。此時朋美臉上露出些許笑容開口:
——居然說出這種極度危險的話題。
「以前夏天的時候,我們家都會去大溪地的海灘,不過現在連在國內旅行都有困難,所以想說在白麗陵試着重現看看。」
真的好可惜啊——就在秋晴戀戀不捨的眼神下,沙織以優美的動作對衆人示意——
姐姐沙織的泳裝退個一百步來說還可以接受,雖然不知道那布料少得誇張的三角比基尼到底能遮什麼,但至少還算是泳裝,勉強算是。
「小秋不可以看啦!」
「堂姐弟嗎,也就是說……秋晴同學是被棗小姐的家給收養了吧,就算感情好得像真正的姐弟一樣也不奇怪……」
炫目的陽光下,四季鏡家的沙織跟早苗這對前名媛脫線姐妹出現在此。剛剛那股緊張的氣氛全都消失無蹤了。
「是啊,就像我之前說的,祖母是日本人,祖父則是擁有爵位的真正英國貴族喔!」
在這樣的對話中——以前的記憶總是會自然而然地浮現。
「…………我——」
棗率直地說着感想,朋美跟瑟妮亞也展露微笑……可是,似乎少了點活力,有種疲倦的感覺。
這裏是神聖的校園,而且還是名聞天下的白麗陵。
秋晴邊發出慘叫邊想要說明當前的狀況,但那個侵入眼窩的異物卻完全不爲所動。
本來棗只是急急忙忙想要遮住秋晴的眼睛,結果不小心就變成用手指戳中眼睛了,非常痛,而且很熱……!
「沒、沒事吧,日野同——啊嗚?葉子、葉子掉了~~」
「啊唔唔,連另一個人也?不行啦小秋,不可以看啊!那東西已經不是胸部了,根本就是兇器啦!刺激太強會弄壞眼睛!」
「在那之前會先被你戳壞——咕喔喔喔!會、會被挖出來啦!眼、眼球啊!」
「棗、棗小姐?再這樣下去可能會很危險啊!」
「是啊,雖然那個男人的眼神像個罪犯但這樣還是太過分了點吧?」
「…………啊、對不起!」
大概是聽到朋美跟瑟妮亞的聲音,棗終於注意到自己的手指接觸到不該碰的纖細部位,秋晴這才覺得危險的觸感遠離眼睛。
但他的眼睛依舊沒辦法睜開,因爲還是很痛……!大量的眼淚湧出,秋晴可能從出生到現在都沒有這樣哭過吧……!
「總、總之還是快走吧!我們趕快離開這裏!」
「喂、等、等等啊,眼睛還沒、還是好暗好痛啊……!」
痛楚還沒消失手就被抓住,加上緊閉的雙眼不斷流淚,讓秋晴想抵抗都沒有辦法,只能乖乖地被堂姐拉着走。
◆ ◇
「今天謝謝你了,突然跑來真不好意思,還讓你陪我參觀。」
棗一邊說着,一邊低下頭。
這裏是白麗陵的正門前,距離太陽下山還有一段時間,不過棗住在離這裏有段距離的靜岡縣西部,回到家可能需要好幾個小時。理事長有準備車子送她到車站,所以秋晴只需要送她到門口就好。
「其實我很想直接向彩京小姐和弗雷姆哈特小姐道謝,不好意思,小秋能幫我轉達嗎?」
「……瞭解。」
雖然受託要傳話給離開露天咖啡座之後就分別的那兩個人,不過要說些什麼呢?簡單點大概就說聲「承蒙照顧」這樣吧……總覺得像是在接受懲罰遊戲啊。
正當秋晴想着這些事的時候,棗一臉擔心地看着他的臉,戰戰兢兢地問:
「既然如此,那爲什麼……?」
正當秋晴心裏暗自想着這些時——
雖然並不是對誰都能說……不過,總覺得說給這傢伙聽也沒關係,大概是鬼迷了心竅纔會這樣想的吧……嗯,算了。
「……你在搞什麼啊?」
過去的事很快就忘了,或許是因爲平常在從育科都過得水深火熱吧,他已經無心對這種事生氣了。這也能算是一種成長嗎?總覺得不太對。
這傢伙應該沒道理這麼低聲下氣……不過她跟平常有些不一樣,眼裏沒有笑意。
對方是朋美,陰險黑心又工於心計,而且還是愛管閒事又不服輸的青梅竹馬。
就跟她宣告的一樣,真的直說了,這個直到不能再直的疑問,應該沒有人聽不懂了吧。
就算這樣,嘴角還是無法控制地抽動,使得秋晴只能以手遮住嘴角。
秋晴簡短地打斷了棗。
話說完,秋晴深深吐了一口氣。
「……是嗎,嗯,那也沒辦法了。」
守夜、葬禮等等都有不少親戚來到家裏,明明氣氛應該很沉重纔對。
她似乎沒發現秋晴那丟臉的動搖反應……或者該說根本無心留意。
「——我啊,聽說小秋要住到我們家來的時候,真的非常非常高興。我知道因爲伯父去世,所以小秋心裏很不好過,但我還是很高興,雖然自己都覺得這樣很殘忍,但還是會忍不住……」
秋晴就像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帶着苦笑繼續下去。到此都只是前半段,最重要的還在後面。
「……所以你纔沒辦法接受棗小姐的好意嗎?」
……秋晴雖然很清楚這點,但心裏也有種想一吐爲快的感覺。
「真的不好意思!就是這麼回事,原諒我吧……吶?」
「那我只好放棄上同一所學校的野心。不過,這個請你收下吧?」
對棗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實在沒辦法。雖然跟那傢伙個人並沒有怨恨,但是一度毀滅的關係想再修復已經不可能了,更何況秋晴也沒有打算去修復。
就像是要清楚傳達出那個願望不可能實現,要她別再期待一般。
「你應該……不可能沒有發現吧?雖然你的確有點遲鈍,但是人家都表現出那種態度,說出那種話了,怎麼可能還沒有發現。」
這並不是胡亂回應也不是迴避問題,就只是把想到的話說出來而已,不過,朋美也不可能接受這種答案,實際上她的眉毛也有點不愉快地動着。
老實說,他根本不在乎金錢問題,就算那些人把遺產喫光也無關緊要,而且彼此之間也沒有什麼深仇大恨。
當思考漸漸深沉的時候突然聽到這樣的話,讓秋晴有點驚訝地抬起頭。
就這樣接過了棗手上的行動電話。
不過這樣回想起來……還真是殘忍的故事啊。冷靜想想看,總覺得就算因此發生暴力事件也不奇怪,雖然秋晴不是那種血氣方剛的個性,但居然什麼事都沒發生,可見得受的打擊有多大。
唔哇——居然這時候出現啊,夢幻的第三支登場。
可是,選在這個時候出現的理由就搞不懂了,從這傢伙的個性來想,應該會選在秋晴已經忘記時再突然提出來取樂纔對……呃,這種行動也夠無聊了。
「我有點事情想要請教秋晴同學,所以纔會現身。」
「……拐彎抹角過了頭啦,完全聽不懂你想說什麼。」
不過,當我知道那傢伙的父母已經幫我決定好要讀的中學,而且還要住校的時候,這下真的是嚇了一大跳。」
能夠好好出聲回答,讓秋晴鬆了口氣。同時,也因此稍微冷靜下來。
母親去世,父親也去世之後——他第一次發覺到居然還有人爲自己着想……應該也覺得很高興吧。
語帶不安實在不像棗的風格,而仔細看就能發現她的嘴脣微微顫抖着。
天空很藍,陽光也很強,不過,這個時間要做什麼都有點尷尬,所以什麼事都不想做。
見到她那害怕被拒絕的表情,秋晴慢慢放下嘴邊的手——
「…………果然,小秋好溫柔。」
棗笑中帶淚的聲音讓他很心痛,但也只能忍住。捱打的對象跟打人的拳頭哪一邊比較痛其實非常清楚,所以他要忍住。
就這樣回去睡到晚飯時間吧,秋晴轉爲自甘墮落模式轉身準備回宿舍——才跨出第一步就呆住了。
……咦?剛剛、她說什麼?她剛剛在罵人嗎?這種狀況?
秋晴一開始還不曉得那是什麼……理解的瞬間,他的嘴角忍不住抽動。
「怎麼說呢……已經不在乎了吧。」
「嗯,她應該是喜歡我吧,以前我就有點自覺,也不討厭那傢伙的個性……怎麼說呢,應該算是喜歡吧。父親去世的時候,看到那傢伙一直哭到睡着的模樣,讓我也隱約有那樣的想法。」
「嗯,其實很簡單,棗的父母只是想要錢而已,根本不想要麻煩的附屬品。當然我也看得出來她父母都非常寵她,要是他們心愛的女兒被我拐走了肯定也不會高興吧。」
這下讓秋晴很想把之前的感傷全部拋開單腳跪下,不過在棗面前得忍住。
親戚們沒有一個人看着秋晴,就連死去的父親都沒有人在意,每個人都只是形式上表達哀悼。他們臉上都戴着低水準的面具,注意力集中在別處,就連還沒有擺脫衝擊的秋晴都看得出來。
◆ ◇
秋晴有點在意而沒辦法隨便回話,朋美慢慢開口說了:
不知道爲什麼,棗臉上露出寂寞的笑容,用從來沒有聽過的穩重口氣這麼說。
「——雖然我早就知道秋晴同學是個笨蛋,卻沒想到居然笨到這種程度。」
「已經沒事了,你不用太在意啦,那隻不過是意外而已嘛。」
老實說那一下對眼睛的傷害很嚴重。秋晴在痛楚消失前淚流不止,因此頭跟着痛了起來,眼睛周圍也有點腫腫的。這樣居然還能沒事,真不簡單,被手指戳到眼球的時候他還怕會就此失明,看來是平安度過了。
唯一知道的,就是棗永遠都會認真率直地面對秋晴。
就只是——隱隱約約地理解了。
「可是,小秋……你什麼都不說,也完全不跟我商量,就跑去讀了很遠的學校。在搬進宿舍的前一天我才聽媽媽說,真的嚇了一大跳……這次也是一樣,連白麗陵的事情都不告訴我,真的讓我感到非常震驚喔?」
秋晴總覺得沒什麼道理而看着朋美……她果然還是一臉不開心。
看到棗合掌低頭道歉,秋晴只是心不在焉地回應。
棗臉上安心的微笑,讓秋晴感到一陣微微的心痛。
秋晴很快就放棄了,用空着的右手摸摸耳朵上的安全別針,把視線從朋美身上移開,像是要把字從心底深處擠出來般尋找適合的句子。
當秋晴看到那兩個人臉上掛着灰暗的笑容對自己推薦選好的中學,而且自顧自說着「已經全都決定好了」的時候,這才發現他們只是想要這些錢而已。
雖然不知道這裏面放的是什麼顏色什麼機種——但肯定也是一支行動電話沒錯。
秋晴已經從棗那彷彿隨時會哭出來的表情,理解到她接下來所要說的話,就是她今天特地跑來白麗陵的原因。
看着棗的身影從校門前離去,秋晴舉頭仰望天空。
由於言語不足以表現,所以秋晴也不知到底能傳達多少。
聽到秋晴帶着苦笑說出的話,朋美很露骨地皺着眉頭,光是剛剛這段話她應該就已經能理解了纔對,跟頭腦好的人溝通就是這麼簡單,真是太好了。
那時候,兩年前的三月——父親因爲交通意外而去世之後又過了幾天。想起那天的事,讓秋晴稍微放鬆地笑了。
「——棗其實什麼都不知道。她被有些狡猾又過度保護的雙親養大,算是另一種溫室裏的大小姐,對父母說的事情一點都不會懷疑,就算對那傢伙說出事實,也不知道她會不會相信。反正不管她信不信,我就是不想跟那些人一起住,所以也不用多說了。」
「……不、老爸的事情又不是你的錯。」
「就是這樣。雖然我對那傢伙本身沒有意見,但是一想到那傢伙的父母——就一把火上來。如果真的交往,甚至結婚的話,那兩個人可是岳父岳母啊?這點我死也不肯。」
「……難道不行嗎?我想跟小秋住在同一個家裏,念同一間學校喔?我知道這裏是個好地方,也能夠了解到小秋想在這裏做的事情,但我還是——」
所以讀之前學校的時候,一旦休長假沒辦法留在宿舍,他就到朋友家借住或是在街上鬼混到天亮,染頭髮是那時候爲了融入深夜街頭而染的,左眼上的傷痕也是那時候弄出來的。
「對不起——可是,不可能。」
「…………我也覺得不太好意思啦。」
從正門通往各設施的道路兩旁都有設置石像,而朋美就站在其中一尊的附近,以不太高興的聲音這麼問着,不過秋晴也沒有笨到看不出來眼前的狀況。
就在秋晴爲了自己的想象而感嘆的時候——
所以秋晴對棗只有感謝,一點都不覺得她殘忍。
不過對秋晴來說這是私事,所以沒有回答的義務。這是當事人自己的問題,根本沒有旁人帶着好奇心插嘴的餘地。
「…………!」
「——父親去世之後到頭七我都是一個人住,看來受到的打擊比自己想象的還嚴重。親戚們似乎有聚集起來討論過要把我接到哪一家去,而我並沒有參加那場會議,就只是一個人發着呆。到了春假,我的心裏還是有很多事情沒整理好,雖然事後才知道要被棗她家收養,但我也沒有什麼不滿就答應了。
「…………沒關係啦,反正已經沒事了。」
「那個……還、還會痛嗎?對不起,我做得太過分了……」
朋美應該是想親自道別,所以纔在必定會經過的正門附近埋伏,卻因爲兩人的對話太嚴肅結果沒機會現身——大概就這樣吧?
母親去世時領到了不少保險金,父親也因爲是被規模不小的運輸公司卡車撞到,因此秋晴除了保險金之外還收到了大筆的慰問金,另外住的房子也是私有地,全部資產加起來少說也有上億日圓。
就在秋晴費盡苦心隱藏表情時,棗走近一步,並拿出某個東西交給秋晴。
這個差不多可以放一本小型字典的盒子非常眼熟。正確說來,就是昨天第一次看到,今天一直令秋晴如此煩惱的元兇。
所以秋晴在她抱怨之前接着說:
就只是——不想扯上關係,也不想看到他們的臉。
秋晴接着繼續說下去:
他覺得自己不說理由也有不對,所以就算被棗怨恨也沒辦法——
看到自己的話讓堂姐的表情有些扭曲,秋晴全力忍住別過臉的衝動,因爲這樣實在太卑鄙了。
「那我就直說了——你明明有注意到棗小姐喜歡你,爲什麼還一直避重就輕呢?」
「……的確,真是一場慘劇……」
其中只有棗那嚎啕大哭,儘管泣不成聲卻仍然想要傳達些什麼的模樣,讓當時的秋晴心裏稍微好過一點。
「沒有手機果然還是很不方便吧?以後有空的話打個電話或傳個郵件給我就好了……還是你不想要?」
面對這跟離別有些不同的沉重氣氛,秋晴一下子說不出話。雖然他覺得不說點什麼不行,但是腦中總是組不成句子。
優等生模式的朋美一臉輕鬆地說着,絲毫沒有害羞的感覺。
看來並不是聽錯,真的被罵了。
由於完全出乎意料所以提不起怒氣的秋晴,只是一臉茫然地呆看着青梅竹馬的嘴脣。
「秋晴同學自以爲是什麼聖人君子嗎?或者說你是那種把喜歡的人徹底當成偶像而不敢面對現實的人嗎?」
「…………呃、當然不是……」
秋晴完全不懂她想說什麼還有到底在說些什麼,所以只能這樣回答,朋美大大地嘆了口氣說:
「以前有人這樣說過——愛恨是一體兩面,但我覺得這些很相似的感情其實完全不同。不過,要這樣說也是理所當然,畢竟這些都是每個人身邊少不了的感情。」
「…………」
「喜歡的人當然也會有討厭的地方吧?要是從頭到腳全都喜歡反而很噁心吧?俗話說情人眼裏出西施,那也都是在可以容許的範圍內,真正討厭的東西怎麼樣都還是討厭,就算對方是喜歡的人也是一樣。」
「呃……這麼說、是可以理解……」
不過那又怎麼樣——在秋晴說出這句話之前。
朋美露出一抹微笑,對秋晴問道:
「那麼,就算覺得喜歡的人可恨不也很正常嗎?」
「……………………這個……」
「秋晴同學好像一直想否定自己的心情,想要恨棗小姐。這明明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卻因爲你想要僞裝自己的想法,纔會讓你的眼神變得兇惡。」
朋美的嘴上說得很輕鬆,嘴角也帶着笑容,眼睛卻直直地盯着秋晴。
她披着優等生的皮,用手撥了撥被夏天太陽曬熱的頭髮,這動作看起來總覺得非常成熟……讓秋晴沒辦法回話。
「無知也是罪惡,秋晴同學心裏確實有一部分因爲棗小姐的個性而得到救贖,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雙親的所作所爲,一點疑心都沒有的公主發言確實也造成了傷害。在自己沒有那個心情的時候,如果對方還不懂得察言觀色,就算是我也會覺得不耐煩。」
「…………的確,會很不耐煩……吧。」
「是啊,所以秋晴同學就算覺得棗小姐可恨也沒有關係,就算可恨,也會隨着痛苦的回憶淡去。就因爲一直敷衍,你纔會不管過多久都還是個半吊子的笨蛋。」
「……………………………………………………是嗎。」
在跟朋美相反方向的石像後面,那個有着一頭華麗金髮的人慢慢現身。
因爲早就有想要敷衍、抹煞這些想法的自覺,纔會沒辦法正視跟棗的關係……
「哎——看來我也收到自己的手機了,你給我的那隻手機就還你吧,雖然是很感謝你啦,不過這種東西有個兩三支也沒用——」
朋美聽到這句話,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肩膀微微顫抖。
「哎喲,好過分喔——啊,這麼說來你好像有收到一支行動電話?」
「嗯?啊啊,這個啊。」
「…………」
「看來我應該跟那傢伙說清楚纔對啊。」
「嗯,沒錯,什麼都不說還希望對方自己瞭解的秋晴同學真是笨蛋。」
看來瑟妮亞一直都躲在那裏,至於她的表情……根本不需要看也知道,或者該說秋晴根本不想知道,不過她背後那看起來像爆發前火山的影子是什麼?
原來這麼單純啊,居然只是聽了朋美說的話,就彷彿看清了世界的真理一樣,果然自己正如她所言是個笨蛋吧。
想要認爲棗並沒有錯,就這樣把蠢動的負面感情封印在心底深處。
…………對喔,自己怎麼會沒注意到呢,朋美一直都是以優等生模式在說話,如果只有兩個人在的話根本沒有這個必要,也就是說她早就知道這裏不只兩個人,所以纔會戴着面具啊……!
——在那之後。
「啊……不、那個…………沒……?」
果然還是這傢伙最難搞啊,明明是個麻煩的傢伙,卻又很生氣地令人感到尊敬。
「沒什麼,不用客氣。反正我很清楚秋晴同學就是這麼會麻煩人啊。」
「……啊、是這樣啊,原來如此。」
所以,他就只能帶着僵硬的笑容不斷流着冷汗……
不提的話秋晴還真忘了,毫無預警收到的第三支行動電話,就在他腋下夾着的盒子裏。
兩人一步步接近秋晴的那股魄力,讓他很想立刻逃走。然而雙腳動彈不得,只是不斷地發抖,現在可不是發抖的時候啊!再不趕快動起來的話可能這輩子都動不了……雙腳卻依然不聽使喚。
既然已經看開,那就毫不猶豫拿來用吧,反正這也是父母親遺產付的錢,根本不需要客氣——啊、對了!
以往秋晴只要看到棗的臉,胸中就會鬱悶又煩躁,現在這感覺已經完全消失了,讓他想不承認都不行。
——聽到朋美語帶溫柔,讓秋晴苦笑地點點頭。
所以秋晴決定實行剛剛學到的事,準備開口。
但是——只能認了。
「我也很清楚你這傢伙有多黑心啦……真是。」
愉悅的感覺漸漸自秋晴心裏湧出,最後他終於壓抑不住喜悅而笑了出來——
「…………咦,是這樣嗎?昨天我把行動電話給秋晴同學時他什麼都沒有說喔?」
朋美說的沒錯——他一直在強迫自己。
「——那邊的庶民,你剛剛說什麼?」
「謝謝你啦,你真的幫了大忙。」
——秋晴的笑容瞬間凍結。
明明應該有更好的說法,卻不留絲毫餘地。這傢伙還是一樣對自己跟別人都很嚴厲——
「有時候要把該傳達的事情都說清楚,關係纔會有所進展喔?雖然有些自作自受的部分,但是什麼都不知道就一直被婉拒的棗小姐實在太可憐了……當然,我並不是逼你一定要去做什麼喔。」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聽起來像是你也有從彩京同學那裏收到行動電話一樣……應該不會有這種事吧?因爲本小姐昨天應該纔剛給了你一支手機纔是。」
然後——秋晴看到了,明明一點都不想看,但還是看到了。
她看着秋晴的那張臉,依然帶着優雅的微笑,不過…………眼神……眼神裏……!
嗚哇,沒辦法反駁,當別人正在反省跟後悔的時候,這傢伙居然還毫不留情地說實話。
秋晴至少有七次覺得今天可能是人生的最後一天。
秋晴不自覺地嘀咕,闔上雙眼。
是嗎,原來是這麼回事啊,總算是搞懂了。
雖然很不好意思,但這也算是跟之前做個了斷。
秋晴像是反芻般地低語,感覺沉澱在肺部的悶氣全都清掉了一般,笑了起來。
現在有了這個,就可以很自然地把朋美跟瑟妮亞給的那兩支都還給她們啦!太棒了,真是個超級好點子,沒想到增加反而解決了問題,肯定是連哥白尼都會嚇一跳的反向思考,剛好心裏的糾葛也全都解決了,說不定今天是人生中最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