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話
《大小姐×執事!》 · 上月司 · 2.8萬 字

風波不斷的十一月終於結束,來到出門時少不了外套的十二月。
某天,第四堂課剛結束,日野秋晴正想着「接下來就要午休啦——」而在座位上伸個懶腰,但在看見面前的某人後,他的身體就這麼僵住了。
那人就站在桌子正前方,以堅強的天藍色眼睛看着秋晴。
「能抽點時間嗎?我有些話要問你。」
「……瑟妮亞你……找我?」
看見瑟妮亞在眼前順着那頭豪華絢爛分量十足的金色捲髮,秋晴不由得感到納悶。
電鑽小姐跑來聊天並不稀奇啦……不過一來地點在教室裏,二來現在是午餐邀約衆多的午休時間,這可就另當別論了。
對於這難得一見的情景,秋晴好奇地抬頭看向瑟妮亞;對方則皺起了眉頭,板着臉開口問道:
「秋晴,你週末……嗯,週六有空嗎?」
「欸……?」
「我在問你有沒有空!」
「唔、啊、呃……有空、吧……?」
被那銳利的眼神一瞪,秋晴好不容易纔狼狽地這麼回答。一般來說,應該是詢問的那邊要低聲下氣吧?那爲什麼發問者會充滿壓迫感,甚至恐怖到會把小孩子給嚇哭的程度了呢?
就在不明白正確答案的情況下,瑟妮亞散發出的不高興靈氣愈來愈強。
「那麼,就照這樣把時間給空出來。我要你陪我辦點事。」
「啊?呃,可以是可以啦……」
「……還真是不乾脆呢。到底行不行啊!」
「啊、那個……希望你至少告訴我要去哪兒做些什麼啦……」
秋晴按耐下心中的疙瘩,小聲詢問。爲什麼自己非得這麼低聲下氣不可啊——呃,那當然是因爲電鑽大小姐很可怕嘛。這已經是能瞬間自問自答的既定事項囉。
他努力維繫住最後的一線堅持——至少眼睛要看着對方。瑟妮亞這才「哼」了一聲回答:
「沒錯。跟請喫飯這種物質層面的廉價方法完全不同。我所要提供的,可是比高級車或寶石更有價值的東西。」
儘管自己也覺得這問題很蠢,但還是得先確定以後,話題纔有辦法繼續下去。不然萬一真的是自己想錯,那臉可就丟大了。可能還會有人說「少得意忘形了,你以爲自己很受女孩子歡迎嗎?」之類的話諷刺。
內容很驚人不說,說話地點選在同學衆多的教室內也是原因之一。一般來說,不都會選在沒什麼人的地方悄悄地講嗎?呃,雖然自己也不是很清楚這方面的事啦。
雖然她跑來搭話時就有點不協調感,但這麼一來可就真的很奇怪了。如果會演變成得只剩兩人同行,一般來說會延到鳳也能一起出去的日子吧……居然把這當成好機會,該不會是什麼天災的前兆吧?
「嗯。雖然我是不怎麼期待,希望你至少別遲到。」
多虧對方的奇怪言論,秋晴稍微平靜了點。他摸着右耳安全別針,想起先前似乎也發生過類似的事。
「——不好意思,我剛剛纔想起來還有點事情,非得趕在午餐前處理完不可。」
「……你難道忘記跟別人約定過什麼了嗎?明明是你自己有事才臨時取消的,居然還要我親自提醒……!」
而說到那身爲珍禽異獸的自己——
「……你該不會有什麼企圖吧?」
「……我有些問題。」
「如果你是說男女朋友之間的出遊可就不對了。雖然我想你應該還不至於會誤解到這種程度纔對。」
換言之,這回瑟妮亞的發言應該是——「爲了表示謝意,本小姐就陪你一起出去玩吧」之類的意思嗎?
「當然不是。我的謝禮可不是那種東西。」
只不過呢……像這樣在衆目睽睽之下堂堂正正地說出口,對瑟妮亞來說應該沒有「謝禮」以外的含意了,這讓人有一點遺憾,大概只有一小匙那麼多吧。
由於腦袋相當混亂,秋晴不自覺地直接問出了口,用的還是「有什麼企圖」這種不用想就知道很失禮的問法。如果是他自己被這麼質問,想必就算沒勃然大怒也會十分不高興吧。
「……確實,『
約會
』一詞也有日期的意思,不過怎麼想都跟現在的話題無關吧?」
秋晴心想「這行情究竟是哪來的啊?」而發問,瑟妮亞則豎起了食指輕輕搖晃。
……對方居然乾脆地否認了。
不過,朋美認爲這也是當然的。以那個瑟妮亞的口氣與態度,能看出其中淡淡情愫的人簡直可稱作珍禽異獸了。
「…………道謝?」
對方既恥於自身失言又感到安心的樣子令朋美很滿意,因此她在話題繼續發展下去之前——
「啊,那個我還記得啦。」
「欸……是這樣嗎?」
「果然只是單純表示謝意吧?要不是這樣,再怎麼說也——啊,對不起。日野同學是彩京同學的……」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就交給我吧……問過鳳的意見了嗎?」
而且格局還愈來愈大了。再說這發言也大有問題,前半纔講了「物質層面」這個詞,後半拿來比較的東西又全都是物質享受,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沒想到,居然會在這麼多人面前定下約會啊……」
「講企圖就太讓人遺憾了。我只不過說,這是個道謝的好機會而已喔。」
話雖如此,有這份心就已經很足夠了。秋晴正想着要怎麼拒絕——
對方似乎能感覺到接近的氣息,在追上之前就已先回過頭,用難以讀出內心想法的冷靜表情這麼說:
「從前,貴族在家中舉行宴會時,爲了表示對於平日服務的感謝,會特別允許總管或執事跟僱主的夫人共舞呢。既然你身爲從育科學生,就該好好記住這件事。」
聽到這裏,秋晴總算是想起來了。自己確實曾經從瑟妮亞口中聽過這種臺詞。
……該不會女孩子們跟男生不一樣,只要是跟異性出去玩就叫做「約會」吧?確實,就朋美說過的話來看還滿符合的。
瑟妮亞似乎對這個答案很不滿,眼神變得有如老鷹般的兇狠。再怎麼習慣還是會讓人害怕,能不能麻煩你別那麼容易就散發出殺氣啊?
「……這個不長眼的庶民,答得可真快哪……!」
「你這個庶民記性可真差呢。上星期考試時,我不是講得很清楚了嗎?」
「上星期的考試?也就是說從育科考試的時候……?」
聽見這句像是自言自語的話後,秋晴張大了眼瞪着瑟妮亞的臉。
「嗯,瞭解……不過你居然把約會當成謝禮,還真有自信呢。」
主動邀約別人還講這麼難聽,除了「不愧是瑟妮亞」以外也沒別的話可說了。這麼一來,若要人內心還有什麼期待,也未免太困難了。
「沒關係的。雖然秋晴同學是我的朋友,但我的感想也相去不遠。」
於是,他對方纔做出問題發言的金髮電鑽說道:
「到須野原做什麼?還有午飯呢?在那邊喫嗎?」
無論如何,現在秋晴內心小鹿亂撞,心臟的負荷確實愈來愈大沒錯。
「——找到了。」
因爲那個熱傳導率應該比鋁還高的瑟妮亞,明明有人毫不客氣地惡言相向,臉上表情卻顯得若無其事。
朋美背向揮手道別的同學,踩着穩健的步伐離開教室。而爲了解決剛剛纔出現的「要事」,她環視走廊上的學生們……
——此時,令人在意的「她」突然轉頭面向這邊,讓彩京朋美嘴邊緩緩浮現自然的微笑。
「瑟妮亞同學說『謝禮』……對吧?」
「是啊!該不會瑟妮亞同學,對他有……?」
秋晴看着瑟妮亞離去的背影只能無奈地苦笑……接着他便爲了喫午飯而離開依舊嘈雜的教室。
朋美爲了追上那名個頭比青梅竹馬嬌小得多的人物,在不失優雅的情況下儘可能快步行走。
「唉呀,那是當然的。秋晴,你以爲本小姐是什麼人,而你自己又是什麼人啊?」
無論如何,既然沒有拒絕的理由,秋晴便站起來好好地回答:
這已經到了意外的等級了。就連視野一角那個偷聽卻裝作沒興趣的朋美,也忘了保持自己的演技而呆滯在原地。
雖然這口氣聽起來不像是玩笑……但他完全忘了這回事。畢竟當時的瑟妮亞得了感冒病倒在牀上,散發出來的氣息跟平常完全不同……沒錯,大概是把一直那幅畫面放在心上會使得自己焦燥不安,沒辦法好好跟瑟妮亞對話的關係吧。
「一旦鬆懈下來,總是會這個樣子呢。那麼,我們放學後再見了。」
「沒錯。雖說是考試題目,但你照顧了我依舊是不爭的事實。『之後會再好好道謝』——我當時不是這麼說的嗎?」
「鳳同學沒辦法來。雖然很遺憾……不過這回或許是個好機會也說不定呢。」
嗯,一般來說是不會。話說回來,這已經脫離誤會的範疇,比較接近妄想症了。
「那你就負責補足,到那邊再想辦法就好。」
說真的,秋晴一點頭緒也沒有。不過嘛,若說遭到池魚之殃,他倒是想得出不少案例。光是這星期電鑽跟朋美在餐廳吵起來時,他就慘遭波及而被深閒教訓了一頓。
雖然覺得自己方纔的即答內容至少也吻合一半,不過現在還是閉嘴吧。下次大概就不只是眼神,而是巴掌或腳踢了。
暑假時朋美對他說「我們去約會吧」……不過去了之後就發現,那雖然稱作約會,卻比較像是單純地出遊。這麼說來先前去秋葉原時,琵娜似乎也老把「約會」掛在嘴邊。
「那麼,週六就去約會吧。請多指教啦。」
「真令人驚訝呢。瑟妮亞同學居然主動邀秋晴同學約會耶。」
察覺自己失言後,打算儘快謝罪的秋晴抬起頭看向瑟妮亞——卻就這麼愣住了。
但這不是謝罪而是道謝,那究竟——
「那麼,真的是那個『約會』……?」
在經過自己腦內這番詳細解釋後——
口中泄漏出的字句,應該沒有人聽到纔對。眼前方纔還在討論放學後下午茶的女學生們,目光也都還放在秋晴等人離開的教室門口,所以絕對沒問題。
就在聽不下去的秋晴想直接問「到底是什麼?」之前,瑟妮亞眯起那天藍色的眼睛說——
若要「道謝」又要「一起出去」,也只想得到這個了。
「你是極度高傲的貴族千金同學,而我則是從育科的一般人,對吧?」
居然說出了這種話。雖然表裏不一得很嚴重,但這畢竟是在白麗陵過得風平浪靜的訣竅,所以也是沒辦法的。
而且——看看瑟妮亞的容貌,約會的確也是能稱爲獎賞啦。
◆ ◇
目標是某個身穿顯眼黑色晨禮服的學生。
就算是裝模作樣或在大發雷霆下,依然漂亮的臉蛋先不提,她的身材也十分出衆,身份高貴更是無庸置疑。說起來,水準這麼高的女孩子要陪一個交不到女朋友的男人約會,實在是暴殄天物。
「真是的……身爲一名男性,光是女性主動邀約就該感到高興纔對。再說這可是跟本人——弗雷姆哈特家長女——的約會呢,這種獎賞要當作照料病患的謝禮已經很夠了吧?」
不過跟瑟妮亞充滿爆炸性與意外性的發言相較之下,那些全都只是小事。
「唉呀,彩京同學也會犯這種錯啊?」
「問什麼?現在是午餐時間,麻煩你說得簡單明瞭一點。」
可是,四處傳來「瑟妮亞同學跟……那個從育科不良少年……?」「她該不會是被威脅的吧……!」「啊啊……真是可憐……」等等的聲音,看來是真的……還有,人傢什麼壞事都沒做,這些混賬幹嘛替同學安上這些莫須有的罪名啊!
這到底是錯覺?還是現實?秋晴無法判斷。話說回來,剛纔那番話不是自己聽錯,而是對方真的這麼說?某種意味上,這比富士山噴火或是戰爭爆發還要來得不可能。
不過,這麼一來——
「就是這樣。正午在正門前,記得別遲到了。」
一來跟琵娜的約定雖然同樣因爲考試而取消,然而前不久已經實現了;二來上街這檔子事本身並沒有什麼問題。不過——
「既然要道謝,那麼你是打算請我喫章魚燒嗎?」
「所謂的謝禮——就是指『跟我約會』的意思。」
對於這十分慎重的問題,瑟妮亞目光顯得十分訝異,就好像眼前的人連猜拳規則都不懂一般。
「章魚燒這種東西,只能算是比較有分量的點心喔?不然也只相當於一道菜。無論如何,我想要拿它來當午飯是不太夠的。」
「地點在須野原街上。從中午開始,只要有半天應該就夠了。」
「……也就是說,週六跟你兩個人去須野原?」
這話聽起來與其說顯得興味盎然……不如說「應該不可能吧?」之類的確認意味還比較大,一旁的朋美不禁在內心苦笑。果然,正常狀況都該是這種反應吧?即使上育科大小姐們再怎麼喜歡八卦新聞的,但這種組合實在太不可能產生了,就算擺在眼前,也難以成爲衆人的話題。
「呃……所謂的『約會』,指的是我所瞭解的那個嗎?」
說到約定,應該是那個吧,說要帶瑟妮亞去喫章魚燒那件事。這個秋晴倒還記得,在須野原一詞出現時他心裏就有了個底。
這震驚四座的臺詞,讓教室裏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彩京。有事嗎?」
「是啊,我找你有點事喔,大地同學。」
「…………」
大地薰似乎有點驚訝似的微微皺眉,直直看向朋美的眼睛。光這樣是不可能讀出自己心思的吧?雖然有點像在自誇,不過當事者可不認爲自己的個性有那麼簡單易懂。
只不過,接下來要談的內容不太適合在這種人多的地方講,這點得簡單地先讓大地知道。
「不會佔用太多時間的,能不能陪我來一下呢?」
「……………………我知道了。」
雖然對方有點迷惑,卻依舊給了令人滿意的答覆,朋美露出微笑。
她領着薰到了第二校舍,試着開啓某間空教室的門。接着半如她所料,門輕巧地滑開了。
「雖然這是間沒人用的教室,不過理事長經常擅自用完後沒鎖門就離開了。不過深閒老師也經常來此巡視,我們還是快點解決吧。」
在兩人進入教室後,走在後頭的薰關上了門,並露出「有話快說」的眼神。
因此朋美也選擇了較爲簡單有效的方式說明。
「方纔秋晴同學跟瑟妮亞同學的對話……大地同學也聽見了吧?」
「…………只、只是剛好聽見而已啦。」
「嗯,這樣就夠我儘快把事情講完了。」
「究竟有什麼事……?」
朋美看着表情緊張的薰,面露溫柔的微笑。
接着,她直接說出重點。
「——這個星期六,能請你陪我一會兒嗎?」
◆ ◇
儘管早已深刻體會到謠言在白麗陵裏傳得有多快,但這回可是比預想的還要誇張。
「喔,咱們沒問題。不過突然有美女邀約時可就抱歉——」
即使房裏鬧成這樣,大地也沒露出難看臉色、更沒出聲抱怨,只是重新把目光轉回桌上而愣在那兒。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看你幹了什麼好事啊——!」
人家不過照你說的去做,爲什麼要攔啊?而且也沒理由用那種沒好氣的臉瞪人才對啊?
秋晴在腦中確認過行程表後,決定稍稍強行訂下約定。
「當然。大家都彬彬有禮地這麼做呢。」
「什麼嘛,阿晴真失禮。我只不過是爲了三毛的將來着想……」
「什麼幾時,就算是現在,我們的關係也沒有你想象中那麼友善。總而言之你先冷靜下來吧,轟。」
「……回想起來,夏天去遊樂園時,要是選擇跟阿晴等人一起行動,還可以把它當成是約會來說嘴呢……真是失算……!」
「………………欸,你認真的?約會一定得這麼做纔行嗎?」
三家打從心底發出了哀嚎想抓住轟,不過確定由嫌疑犯轉變爲犯人的笨蛋則是立即扭身躲開。
「…………喔。」
「說是這麼說,一個沒打工的高中生實在拿不出什麼錢花在衣服上。況且——」
全身上下令人愈看愈冷的瑟妮亞,一手拿着手提包,盤起雙臂說道:
開始碎碎唸的轟已經聽不進別人的話了,總之還是先往他背上踹個一腳再說吧。
……雖然自己都穿成這樣了,不過今天出遊的同伴卻——
當成制服配給的那件外套儘管很保暖,但實在不適合穿在便服外頭。
「那就週日去買吧。大地、轟跟三家下午應該也沒事吧?」
說着,秋晴便打算引路而邁開步伐……但突然有股力量拉住了他的手臂,只好停步。
說着,秋晴深深地嘆了口氣。儘管瑟妮亞露出詫異的眼神,但是「因爲我從來沒設想過會跟女孩子約會」這種理由,實在是說不出口。主要是自尊與空虛感的問題。
兩人搭着瑟妮亞安排的車抵達須野原,街上已經充滿了耶誕氣息,變得比往常更爲熱鬧。
「這怎麼冷靜得下來啊!這道邁向成熟大人的階梯連我都還沒踩上去,阿晴居然已經捷足先登了……你不覺得非常不對勁嗎!」
週六是個雲多了點的陰天,氣象預報說降雨機率大約百分之十。氣溫跟前幾天比起來低了好幾度,因此秋晴在長袖襯衫外頭穿了件羽絨外套,下半身則是條比較厚的牛仔褲,脖子上還圍了圍巾,做好萬全的防寒準備。
……既然如此,爲什麼這個金髮混血小姐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不悅的氣息?
「我才懶得算。而且你實在很煩,因此我從沒仔細聽過。」
「這麼說來就定案啦。大地也行吧?」
「若我聽到的沒錯,它似乎是停在那間圖書館前的停車場。據說附近還有好幾個攤子,午飯就在那邊打發吧。」
想是這麼想,但不知爲何大地的聲音顯得很生硬,而且連頭都沒轉過來,就跟轟來這兒之前一樣瞪着書桌上攤開的筆記本……不過旁邊既沒課本也沒參考書,甚至連筆都沒拿,這究竟是在幹什麼啊?
「瞭解。還有難得出來一趟,我們就順道看看有什麼地方可以玩或是要買什麼東西吧。」
「那爲什麼不好好地在人家身旁護衛呢?真不像話!」
接着秋晴轉向房間內的另一人——一直保持沉默的大地。
「雖說這次不行……但要是不快點去,天氣就要完全轉寒了呢。再不買件大衣或外套,到時候可就糟了。」
「況且什麼?」
「那麼秋晴,你說的那個章魚燒攤子在哪兒?」
或許是青春期特有的出神狀態,那麼遲早會恢復纔對。秋晴腦中這麼想,嘴上同時說道:
「等等,之前不是也講過了嗎?就是大夥兒一起去幫大地選冬裝啊。」
「這算不了什麼。你纔是,一個大男人穿得也太厚了吧?」
「呃,你這行爲已經是在遊走邊緣了吧?雖然是不至於被逮捕,但要是被對方的監護人曉得,就連深閒也罩不了你喔?」
「……我應該有說過這是約會吧?」
當他們下車時,周圍視線瞬間集中過來——
「……嗯,有。」
「……所以說,這回你又幹了什麼好事?」
「喂喂阿晴啊,聽說你要跟那位弗雷姆哈特大小姐約會耶!你們的感情幾時變得那麼好啦?」
秋晴輕輕嘆了口氣,無奈地瞥了嫌疑犯轟一眼。
「爲什麼我的將來會需要全套化妝用品啊!還有你是從哪兒弄來這些東西的啊!」
另一方面,不知是否該說真不愧是瑟妮亞,她的胸口與手腕上都戴着平常沒看到的飾品,仔細一看,似乎還化了層薄薄的妝。
這位電鑽小姐個性直接或許是件好事。秋晴在心中這麼想。
這種態度實在不像平常的大地,但秋晴還是沒有半點頭緒。
……想必原因是出在這傢伙身上吧?秋晴懷抱確信看着瑟妮亞。說實在的,如果自己在什麼都不曉得的情況下碰上這個女孩,肯定也會看呆了眼。
「給我等一下!爲什麼你要一個人往前走啊!」
如果這是貨真價實的約會,肯定會被沒女朋友的男性們咒殺吧。他抱着這種驚聳的感想看向鬧街——
「………………」
只不過,一見到瑟妮亞的衣服,就令人難以回嘴。雖然胸前大開的針織衫底下似乎穿着貼身背心之類的衣服,但除此之外就沒有任何外衣了。而且她還穿了一條從大腿根部算比從膝上算還快的黃色迷你裙……穿成這樣還說「算不了什麼」一定是騙人的吧?
「…………………………我知道了。」
◆ ◇
大地當時也在教室裏,應該有聽到吧?不過身爲室友,還是當面講一聲比較好。
從育科課程結束後,四名男生在聊天時曾提過「下回一起去買吧」,然而好事多磨,結果拖到現在還沒去。
儘管瑟妮亞把這些話當成全球通行的常識……不過這要求實在太高了吧。要區區一介高中生做這種事,也太亂來了。
「啊~好像有這麼回事。」
「嗚哇好過分!這、這種冷血動物都能跟女孩子約會,我卻沒辦法,天理何在啊?虧我最近還把守備範圍擴大到中學部了耶!」
就這樣,兩人在狹窄的房間中開始玩起官兵捉強盜,秋晴則是無奈地嘆氣……然而大地的樣子仍舊很令人在意。
「那種事早該知道了吧!你以爲我已經向你和三毛哭訴過多少次了啊?」
「原本還想說週六要是沒事,就去解決之前講過的那個呢。」
雖然是老生常談……不過瑟妮亞實在是個美女。如果她個性成熟穩重的話,待在旁邊大概會緊張得說不出話來吧。
當吵吵鬧鬧的兩人總算安靜下來後,室友早已躺上牀了。結果這天還是什麼都沒問到。
問題在於日期……週六沒辦法、週日上午有服務活動……但下午應該是空的。如果沒記錯,大地下午應該也沒事纔對。
三家邊抱歉地這麼說邊走進房間,動作比平常還要強硬幾分。平時彬彬有禮的傢伙突然變得有點粗魯,想必出了什麼大事。
「所以說,就這麼回事啦,我週六要出門一趟。」
「喔?啥咪啥咪,好像有什麼有趣的企圖喔?」
「開玩笑的啦!只是一點小小的惡作劇嘛☆」
秋晴一想象自己當護花使者的樣子,就因爲實在太不搭調而覺得毛骨悚然。這跟氣溫毫無關係的寒意,令他臉頰有些抽搐。
「嗯,沒關係。帶路就交給你了。」
「等等,阿晴!這樣無視人家也太過分了吧?這種夢一般的美妙發展說不定會出現啊!」
然而不管怎麼想,你這種充滿魄力的威嚇視線都不該用在約會對象上。
「……再說,都已經說過是約會了,你這服裝是怎麼回事?多費點工夫打理門面應該算是禮節吧?」
秋晴以無法理解兼要求說明的目光看向瑟妮亞,她便用一副看着沒用打工仔的頑固拉麪店老爹般的眼神回道:
「……哼,算了。一直留在這裏說話也沒什麼意義。」
「順便問一下,你過去的約會對象都有這麼做嗎?」
瑟妮亞丟了句「跟我來」,就朝正門走去。
「……不,沒事。當我沒說。」
「抱歉,我本來想按門鈴,不過你們的聲音連走廊上都聽見了。慎吾同學在這兒吧?」
「當然。一定要有牽手或挽臂等等相應的行動纔可以。」
「……說出來不可以生氣喔?」
接着便傳來門打開的聲音,以及——
正當秋晴打算再度吐槽時,敲門聲突然響起。
「…………不用在意我的衣服也沒關係啦。」
這句話讓人非常想反駁。一來這種氣溫下穿得厚很正常,二來怕冷與否和性別無關。
……這麼說來……雖然心裏早已有底,但由於悲慘的事實變得更加明顯,秋晴看向轟的眼神中也不由得多了幾分同情。
話題扯到自己身上,所以大地轉過頭這麼說道。不過很遺憾,這個意見無法採納。因爲除了本人以外,參與討論的全員都打算趁機會買點東西。
聽起來,似乎真的有個非得這麼做不可的世界呢。
「我跟從育科的女生說『三毛終於做好獻身給大吉的覺悟了,希望你們幫忙』所以她們就——」
「…………你不管平日假日、不分上育科從育科地四處找女孩子搭訕,結果到現在都還沒約會過啊……」
也就是說「給這個傢伙知道可就沒完沒了啦~」的人物,特地在晚飯前來到秋晴在宿舍裏的房間。
「我說啊,你那樣不冷嗎?」
「欸?你不是說要我帶路……」
「……視情況而定。」
就算你滿眼血絲地再怎麼鬼吼鬼叫也沒有用吧?爲什麼這個冒牌關西人能夠如此認真地耍蠢呢?
這種事麻煩閣下務必在夢中實現,現實中九成是不可能的。順帶一提,剩下那一成是考慮到可能會有美女(深閒)強制說教時間後的結果。
……還有件事雖然無關緊要…………這傢伙果然還是有過約會的經驗啊。當然這並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不過,總覺得胸口悶悶的,不是很舒坦。
這種感覺,是來自於從未好好約會過而產生的低劣感吧。反正也想不到其他原因,大概就是這樣沒錯。
那這場約會到底要認真到什麼程度呢?滿腹疑問的秋晴重新看向瑟妮亞。雖然一直停在鬧區的入口也不是辦法,但這種事還是得先搞清楚纔行。
「有個問題想請教已經習慣約會的瑟妮亞大小姐。」
「怎麼了?爲什麼用這種聽了不舒服的稱呼喊人?」
「敢問您先前最後一次約會大概是什麼時候的事?」
說出口了——纔剛講完,秋晴立刻就想抱頭蹲下。
不不不先等一下,這究竟是在問什麼啊……!本來沒打算問這種事的,爲什麼會脫口而出啊……不對勁,這絕對有哪裏出了差錯……!
這無意識的行動,讓秋晴覺得非常地丟臉,恨不得馬上離開這個地方。不過——
「那是秋天放連假時的事。雖然我忘了日期,不過對象是位很出色的紳士喔。」
出乎意料,瑟妮亞乾脆地回答了。原本還以爲她應該會皺起眉頭說「這種事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之類的話,沒想到會這麼俐落。
而且那還是這幾個月的事,更讓人喫驚了。一來瑟妮亞從未表現出任何有男友的樣子,而且像她這麼引人注目的女孩子出門約會,再怎麼樣都該謠言滿天飛纔對。
……話說回來,就算是用「謝禮」之類的名目,一般來說也不會跟特定的男性約會纔對——
「順便問一下,當時的約會對象是?」
「是我親愛的父親大人喔。」
「…………」
居然還是父親。這對象太過於意外也就罷了,說親生父親是「出色的紳士」又是怎樣啊?暑假時就想過了,這傢伙果然有點戀父情結。
「跟父親約會?好像不太對吧?那只是單純的出遊而已吧?」
「你在說什麼啊,那可是十足的約會喔。就連跟同性在一起也可以稱作約會了,這有什麼好質疑的。」
「不,這該說質疑還是……等等,你該不會要說除了父親以外沒有跟其他人約會過吧?」
——不過,似乎有點過度了。
那時——就跟現在一樣,有人跟蹤在後的事。
「實在太沒用了。大地同學也這麼想吧?」
「我說啊,有什麼問題嗎?」
多謝您的立即回答——雖然不出所料,但這種回話速度跟認真的語氣,還是給人不小的傷害。
「你說約會時男性得扮演護花使者是常識,這點我懂了。不過——」
不過瑟妮亞聽見了這個提議,卻皺起眉頭看向秋晴。
「什麼帳?」
「所以你到底以爲本小姐是什麼人啊?身爲高貴的弗雷母哈特家之女,就算對方身份顯赫,也不能隨隨便便地答應男性的邀約啊!」
她雙眼一瞪,似乎真的生氣了。
似乎要以視線刺穿秋晴的瑟妮亞繼續說:
出手時,一定要選擇屬於自己的最佳時機。一旦決定了,即使情況略有不利也要勇往直前,置成敗於度外。
「……每一種看起來都很好喫呢……」
本日的同伴面無表情地如此回應,卻被朋美白了一眼。於是她別過了視線問道:
「怎麼可能會這麼想呢!」
不過,覺得被罵還好一點,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秋晴看着眼前搖晃的金色縱捲髮,在心底偷偷地這麼想。
看着店老闆熟練地翻動一個個章魚燒,秋晴摸了摸肚子向旁邊問:
「你、你居然要我……做這麼不知羞恥的事!」
的確,每顆章魚燒都不小,而一盒裏還有八顆。兩盒對於男生來說已經夠填飽肚子了,若是瑟妮亞一個人喫多半會有剩吧。
「…………我不是很瞭解。」
「那麼就試試看……可是,不先喫過原來的口味就沒有比較基準了呢……」
「一盒有八個,各喫四個不就好了?該不會你覺得只有窮人才這麼做,所以不願意?」
一接近章魚燒的攤子,油與醬汁的香氣就顯得更爲強烈,對胃的刺激也隨之加大。口中好像在說「快讓我喫吧」般不斷地分泌唾液,而大腦的確也想趕快買回來……不過,目前有個問題。
雖然薰是在半強迫——的形式下被抓來,不過此刻起身的她雙眼炯炯有神。某種意味上她明顯地比始作俑者還要認真,令身旁的人不禁在心中微笑。
秋晴連忙追了上去,不過對方生氣時並不適合走在旁邊,只好儘量避免進入電鑽的視野。
此時,率先走向鬧區的瑟妮亞,轉頭看向自言自語的秋晴。
「那麼,我們走吧。」
秋晴實在不想對朋友——或許說是鬥嘴對象比較好——抱有邪念,他十分希望瑟妮亞能稍微理解一下這點——
「沒什麼,只是點小事罷了。話說回來,再不動身可就要跟丟那兩人囉。」
儘管這反應過度了點,瑟妮亞生氣的理由倒是能理解。不過,別人也有別人的顧慮,所以還是希望她可以別做那麼無理的要求。
◆ ◇
——稍微有點距離的露天咖啡座上,把這一切全看在眼裏的朋美給了一句感想:
「放在那邊的盒子是一人份吧?食量大的男孩子先不提,對我來說兩盒實在太多了。」
「真是的,因爲是謝禮,本小姐纔打算做最大限度的讓步,現在卻變得像自討沒趣一樣。好吧,既然你那麼不願意,那我也不勉強你,這樣還比較好呢!」
瑟妮亞數分鐘前的怒氣似乎已經平靜下來了,現在最好別再惹火她。話說回來,秋晴自己也快餓扁了。
暑假時,自己和秋晴約會的事。
正如瑟妮亞所言,那個章魚燒攤子就在圖書館前的空曠停車場。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攤子對吧。」
「……………………算了,不知道也好。」
不過呢,她在根本上有所誤解,只要更正一下想法就行了。
既然目標是章魚燒,那當然得列入清單中……至於剩下該怎麼選擇就是重點了。一來食量有限,二來喫了冰就不會想喫可麗餅……等等,也許可以在可麗餅里加上冰淇淋……?
「你希望我待在身邊守着你嗎?」
其他還有沙威瑪、可麗餅、冰淇淋等各式各樣的攤販,滿溢着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四處都能看到觀望挑選的客人,或是已經喫了起來的情侶。
「不是啦,各買一盒交換着喫不就好了?」
一想到自己因此而鬆了口氣,朋美便微微嘟起了嘴。她實在不喜歡這麼軟弱的想法。雖然確認狀況很重要,但就這麼配合對方行動下去,說不定自己的心情又會隨之浮動。
「呃……那麼,去掉親人跟同性以後呢?」
在教室聽見邀約時,還以爲她說不定是察覺到自己對秋晴的好感而決定「狩獵」了……從方纔的樣子來看,似乎又不是這麼回事。
「怎麼辦?瑟妮亞想喫哪一種?」
「這還真難選擇……」
雙拳緊握的瑟妮亞臉上泛起了一陣紅暈……老實說,這實在是讓人一頭霧水。
「把醬汁改爲醬油,再加上蘿蔔泥和蔥調味的樣子。味道……我也沒喫過所以不清楚。」
皺眉苦思的不只自己,身旁的瑟妮亞也是。雖然三種聽起來有點少,不過以章魚燒來說已經很充分了。說真的,單就「讓人無法決定該買哪一種」的意味上,三種已經太多了。
「那麼就買普通的跟和風的吧。」
因此朋美露出一如往常的冷靜笑容回答:
「當然有啊!所謂的分——」
「好。」
秋晴理所當然地提議,瑟妮亞卻不知爲何睜大了眼。
「喂、等一下啦!」
「秋晴,那間圖書館在哪個方向啊?」
閣下的思考模式才顯得新奇吧。別人可沒想過提議平分章魚燒會被指責不知羞恥呢。
若真讓她曉得,就沒辦法像現在這樣互動了。這麼一來,或許還是維持現狀比較好。
「……又怎麼了?」
「……說的也是,趕快走吧。」
趁着心情舒暢,秋晴把話題拉回本來要說的事情上。
◆ ◇
說實在的,一般正常男性若是能跟瑟妮亞這樣的美女牽手挽臂,連高興都來不及了。這意見大概就跟小孩子會喜歡垃圾食物一樣普通吧。
秋晴現在的心境,就像到了主題樂園卻猶豫着該玩哪項設施的小孩子一樣。此時,旁邊突然有人打斷了他的思緒。
跟着離席的朋美在腦中確認攤販位置,同時也想起了那件沒說出口的事。
「除了一般的章魚燒以外,還有和風跟照燒風味的耶。」
「瑟妮亞同學對於『約會』一詞的反應其實比較大。」
連珠炮般講完後,她便不高興地先走一步。
不過正因爲如此,要牽手走在一起會非常令人緊張。要是還讓她挽着自己的手臂,那全身的神經大概都會集中到手肘跟上臂二頭肌的地方吧,根本不可能好好對話。
原本只打算自言自語,不過薰似乎聽見了。雖然她能聽見朋美聽不清楚的對話、似乎也能使用簡單的讀脣術,可說是既萬能又可靠,不過這種時候就令人困擾了。
而現在,自己站在相反的立場……
「啊、嗯。抱歉,我在想點事。」
「……爲什麼弗雷姆哈特那麼生氣啊?既然她自己都說這麼做比較好,那應該沒必要生氣纔對吧?」
「那麼就這——等等,交換……?」
薰急躁地點頭,朋美則回以微笑——開始猜想那兩人現在在做些什麼。
「真是的……不曉得是那個不識相的庶民害本小姐多費手腳!」
「我個人對所謂的和風比較好奇。那是怎樣的味道啊?」
該不會自己牴觸了什麼只有英國貴族才知道的禮節吧?總之秋晴還是老實地問問看。
「你在那兒愣什麼啊?我都快餓壞了呢!」
一眼就能看出是賣章魚燒沒錯,不過跟想象中那種廟會攤販不同,是將小貨車改裝而成的。確實,這麼一來就不需要架設攤子,移動也方便得多。
「……再說?」
「………咦咦咦?不知羞恥是……」
總而言之——爲了將來,今天非得好好地觀察不可。
「瑟妮亞同學的心情也很複雜喔。雖然她本人的確不希望這麼做,不過秋晴居然用這種方式回絕了對男性有利的行爲,她的自尊還是有點受傷……再說——」
因此朋美一邊準備起身,一邊教育這個茫然無知的孩子:
「啊……這裏左轉,然後稍微往前走一點後再右轉就到了。」
雖然沒特別打算要做些什麼,不過重要的是心情。既然決定要做,就得玩得開心。
從方纔的發言來看,她應該真的沒跟親人以外的對象約會過。唉呀,太好了太好了……意思就是雙方差距沒被拉開。
雖然她抱怨得很大聲,但總比關係變尷尬要好多了。
這不過是簡單的察言觀色,然而對方似乎完全不懂。
「……還可以還清之前那筆賬呢。」
「不能接受邀約卻能自己約別人,你的判斷標準還真是難以捉摸。算了,那種事就先擺一邊。」
「當然不會有這種事啊,你以爲本小姐是什麼人啊?」
「……嗯,似乎變得更有趣了。」
自己來選會花上不少時間,所以沒什麼好抱怨的。沒選到的口味,就等下次跟大地等人來的時候再喫就好。
目標決定後,理所當然要斟酌方向與對策,而且——
秋晴舉起雙手投降代替道歉……同時也在內心鬆了口氣。
看來遲鈍的不只是自己的青梅竹馬,朋美心想。不過薰這點卻讓人覺得很可愛。或許跟性別差異有關,但也可能是因爲她比想象中還要來得純真。
「所以說……………………」
瑟妮亞本來還想說什麼,卻突然嘴巴一張一合地停在那兒。該怎麼講,儘管這看起來像是在模仿新品種深海魚,不過很明顯並非這麼一回事兒。
正當秋晴用觀察不可思議生物的眼神打量同伴時,瑟妮亞好像死了心地閉上眼,接着好像在忍耐什麼似的咬牙切齒……
「——既然你都這麼說,那好吧。雖然不是很樂意,不過就接受你的提案吧。」
這人從大約一萬公尺高的地方施捨了她的同意。
什麼這麼那麼,別人明明只是普通地提了個極爲合理的意見而已。她腦內的邏輯到底是怎麼運作的啊?而且還說自己不樂意,這又是哪邊出了問題?
而且她的臉變得比剛纔更紅了,該不會——
「……難道說,你沒想到可以各喫四個——」
「走!既然決定好了就快點買吧!」
要講的話被蓋過去了。不過這反應跟說「沒錯!」也沒什麼兩樣了。
儘管這顯而易見的事實令人很想苦笑,但真這麼做很可能會有熱騰騰的章魚燒飛到臉上,所以還是先擱一邊吧。
於是,秋晴對從方纔就一直打量他們的店員說:
「那個,一份普通的章魚燒,還有一份和風的。」
「好!兩份總共一千圓喔!」
頭上包着毛巾的大叔一臉「總算來了」的表情,把鐵板上剛烤好的章魚燒裝進塑膠盒中。
大叔在講價格時只看着男方,看來他也只能乖乖掏錢了。算了,反正本來就有打算要請客。今天就好好地約會,儘量別在意錢的問題吧。雖然之後非得節省點不可了。
在秋晴計算開銷時,賣章魚燒的大叔已經俐落地加了柴魚片、海苔和醬汁,而另一盒也放了青蔥與蘿蔔泥,正淋上醬油。
這一連串動作更加刺激了空蕩蕩的胃,直到大叔把兩盒章魚燒遞出來,看得出神的秋晴才慌忙地從錢包裏拿出千圓鈔。
「剛好一千圓。那邊的小姐是個美人兒,所以我給了點特別服務。」
「唉呀,那還真是感激不盡。」
「瑟妮亞,你先去那邊佔個位子。我去買飲料。」
「……來吧,總之先從這個開始喫。」
秋晴搶在人家說完前就打斷,瑟妮亞當然滿臉不高興。他早知道這位小姐喜歡紅茶,因此毫不意外;不過這麼做畢竟是有理由的,所以他揮手製止對方開口。
「……非常美味呢。醬汁味道濃烈跟我預期的相同,不過柴魚和海苔又增添了不少風味……口感也很符合我的喜好呢。」
看來只能用暴飲暴食來解決內心鬱悶了。當事者深深嘆了口氣,拿出章魚燒——
……怎麼可能那麼簡單地點頭默認啊!
人家隨口問問而已,爲什麼反應這麼大啊?但確實也沒錯,她在日本住了很長一段時間,可能真的久到忘了也說不定。
「所以呢?飲料買好了嗎?」
所以秋晴只是臉頰有些抽動,依然陪笑道:
「……………………這樣啊。」
秋晴口中唸唸有詞,帶着右手的章魚燒與左手的兩瓶飲料,走回有瑟妮亞等待的長椅處。
「飲料?你要去哪兒買?」
「……糟糕,看那個疤跟那個安全別針……絕對是未來的黑道角頭……!」
嗯,自己心裏很清楚。對方並非刻意揶揄,這點也明白。因此這時應該用寬宏大量、遊刃有餘的態度點頭表示「這樣啊」,纔算是個成熟的男人嘛。
單純地說「我比較喜歡和風的」倒是沒什麼關係,不過那麼目空一切地鄙視他人,那可就忍不下去了。除了徹底抗戰別無選擇。這種時候,誰還管那麼多啊!
「唔……那麼就礦泉水吧。牌子隨意。」
儘管秋晴也發覺到火氣上湧的自己口氣不善……但現在也不能退縮了。即使明白這只是單純的鬧脾氣,依然不能退。
「……話又說回來,要是拿罐裝紅茶給她,多半又會聽到一番盛大的抱怨吧。」
很遺憾,秋晴的精神層面可沒那麼老成。再加上章魚燒可是他特別喜歡的食物之一,所以答案早已出來了。
「所以說,初次品嚐的章魚燒怎麼樣?」
「——既然沒事就跟我們一起逛嘛~」
「好燙……!等一下,這麼燙是怎麼回事啊!」
不過,秋晴更有取勝的自信了。如果對方回答柳橙或香草,他或許還得要考慮一下該怎麼回應;如果對方跟自己一樣喜歡冰炫風口味,那還真不曉得該怎麼辦呢。
雖然那兒有四家不同廠商的販賣機排在一起,不過他從裏頭找到了喜歡的碳酸飲料,因此沒什麼問題。而瑟妮亞要的礦泉水,也找到了一個能讓她滿意的牌子,算是平安達成任務……不過出錢買水啊,果然是上育科的學生呢。高中生一般會選果汁、不然就是茶類吧?
對於嚮導來說,這結果很令人滿意。因此秋晴有點得意地說:
「的確太晚了啦!真是的,差點就燙傷了呢……」
等喫完因爭論而完全冷掉、導致美味度只有原先數十分之一的章魚燒以後。
「對啊對啊,我可以請你去喫這裏絕對喫不到的豪華大餐喔!想喫什麼儘管跟我說!」
曉得是曉得——不過,現實可沒那麼簡單。
「啊——你的連外頭都很燙,喫以前最好先吹涼一點。不過我好像講得太晚了。」
說着,他便以不讓上頭配料掉下來的俐落手法將食物送進口中…………嗯,真好喫。雖然蘿蔔泥跟醬油使得表面微溫,但裏頭還是熱得燙人,會有這麼高的評價也不難想見。
「那還用說,當然是覆盆子口味啊!」
凌厲的目光以及毫無妥協餘地的聲音從旁傳來。
把礦泉水遞給單刀直入說出對方逃跑理由的瑟妮亞後,秋晴失意地坐在長椅上……奇怪了,明明小學時附近阿姨都會說「秋晴真是個溫柔的好孩子呢」,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跟剛纔的和風口味不同,有種「這就是章魚燒啊!」的感覺,一樣十分美味。醬汁與柴魚相互輝映而不搶奪彼此的風采,表面也沒怎麼吸收水分因此保留了爽脆的口感。
「是嗎,和風比較對你的胃口啊?不過,普通口味的醬汁濃厚、香味也……」
「連這麼明顯的差距都不曉得,我不得不替你的味覺感到遺憾。真是可憐哪……」
兩人就坐在同一張長椅上,以極近距離互瞪、動也不動,眼神中已經明顯傳達出不打算退讓的意思。照這個樣子,「兩邊都很好喫,這樣就好了吧?」這種折衷方案已經沒有用了,只有貫徹自己主張的一方纔能得勝。
雖說不知者不罪,可是對就讀白麗陵的貴族千金說「想喫什麼大餐儘管說」啊……人家說不定會指定那種拿出全副家當都付不起的高級餐廳喔。
「不可能。普通的確實也很美味,但是和風口味的整體質感更上一層樓。」
由於不確定能否在不惹麻煩的情況下搞定,有點擔心的秋晴快步走向長椅。
「呃、啊……你、你在等他?」
任務分配完畢後,秋晴便走向停車場裏的自動販賣機。
雖然兩種都很好喫,但秋晴個人的感想還是——
——然而自己跟瑟妮亞也認識好一段時間了,早就明白她是會這麼說話的人。雖然不管什麼時候都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但這只是自我主張激烈了點,並非真的打從心底完全否定別人的意見。
「我還是比較喜歡這種普通的章魚燒。瑟妮亞覺得怎——」
不過呢,雖說她實際上的確是個無庸置疑的美人,一旦真的這麼想卻還是有種彷彿認輸了的感覺,真不可思議。如果是美美奈或琵娜,應該就能讓人會心一笑了……果然平日的印象十分重要。
接過章魚燒後,秋晴環顧四周——發現停車場邊有張空着的長椅。
瑟妮亞瞪了秋晴一眼,接着重新舉起章魚燒吹涼。她很小心地儘量不把上頭的海苔和柴魚片吹跑,儘管不是很想承認,但看起來真的挺可愛的。
她將約莫半顆的章魚燒送進口中優雅咀嚼,接着驚訝地張大了眼——露出花朵綻放般的燦爛笑容。
「認識的人碰巧經過……想必不是吧。」
「哼,那種不可能的妄想也該適可而止了。沒發覺自己的錯誤又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代表你的器量狹小喔?」
「說本小姐的舌頭不可靠?你膽子可真大呢!」
「嘿,大小姐那已經被養刁的嘴,沒辦法理解多數人喜歡的口味啊?」
然而這下子就能可以分個是非黑白了。這人連一般大衆喜歡的口味都不瞭解,怎麼能輸給她……!
「唉呀,單就食用方便而且路邊也能賣這點,炸魚和薯條的概念也相同喔?再說,我已經嘗試過日本的速食店了。」
「如果這句話沒錯,那麼英國貴族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身份了。這樣好嗎?」
「那是…………………………我、我早就忘記是什麼時候了啦!」
「那我問你,你覺得一般外面賣的冰淇淋中,什麼口味最受歡迎?」
接近後仔細觀察,那兩人都是男的,大概是高中生或大學生吧。身上衣服看起來花不了多少錢。
「那我們就來作個調查,看看那邊的味覺比較能讓人接受吧?絕對會是我贏喔?」
秋晴呆了一下,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這對瑟妮亞而言有如火上加油,令她的俏臉變得更加通紅。
瑟妮亞看見了同行者的身影,兩名男子也隨着她的視線轉頭……表情明顯變得僵硬。
「瞭解。那麼,就麻煩你佔位子了。」
「嘿……真意外。你幾時去的?」
「加了醬汁的麪粉料理,跟紅茶可是非常不搭的。爲了避免待會兒抱怨,你還是選別的飲料吧。」
「因爲你的美貌太出衆了,很有請客的價值嘛!」
「唉呀,你似乎什麼都不懂呢。如果普通口味是標準,那麼這個和風版就是成功的全新進化喔。根本連比都不用比呢。」
別過臉的瑟妮亞,把剩下的半顆章魚燒也送入口中。她的表情跟着咀嚼而緩和下來,看樣子真的很中意吧。
「真是的,我可是打從一開始就明確地告訴他們自己不是一個人了呢,還在這兒死纏爛打……不過秋晴你這副尊容,在這種時候倒是很有用呢。」
「不不不,我可沒這麼說喔?只是說『這傢伙不懂庶民的味道啊~』而已。不過呢,我也沒辦法理解你的眼光,所以算扯平吧。」
……不過在那兒的不只瑟妮亞,還有對正在向她搭話的雙人組。
……從剛剛聽到的內容判斷,可以確定是初次見面。
「那就好。我本來還想搞不好會被當成垃圾食物呢,看來是多慮了。」
「……嗯……好,我知道了。」
就算被說孩子氣也無妨,再怎麼退讓也得有個限度……!
他將正統的普通章魚燒遞給初次嘗試的瑟妮亞,自己打開和風口味章魚燒的盒子。傳來的香氣不屬於醬汁而是源自醬油和蔥,別有一股新鮮感,暫時忘卻的食慾也跟着回來了。
「怎麼可能!再說,那份自信究竟是打哪兒來的?明明只是你的喜好扭曲而已吧!」
就在「怎麼樣」三字問出口前。
於是他們便逃跑般地迅速離開了。
「質感比較高的味道是什麼意思暫且不管,比較受歡迎的無疑是這種正統口味的章魚燒喔?還是說,瑟妮亞大小姐無法理解大衆的喜好呢?」
即使嘴角露出挑釁微笑的秋晴怒目相視,瑟妮亞依舊毫不退縮的回瞪。人家的眼神就連搭訕男子都會嚇跑呢,這位小姐也太有膽識了。
「………不不不,可是啊……」
這口氣斬釘截鐵,似乎表示自己的意見絕對不容質疑。
盯着秋晴進食的瑟妮亞,也拿起牙籤刺進章魚燒,接着小心地送到嘴邊——
「…………哇,你認真的啊?個人喜好另當別論,在普通的店裏頭,那絕對不可能是最受歡迎的口味啦。」
可是——兩人卻都完全沒發現,他們在做無謂爭執的時候,手中章魚燒已經冷掉了。
「用你手上的那個喫啊。就像這樣,瞄準裏頭的章魚……」
「……既沒筷子也沒叉子,究竟要怎麼喫呢?」
「那個、唉呀、我們突然想起有點急事……!」
瑟妮亞喝了一口礦泉水後,兩人交換手中的盒子。秋晴以自己的牙籤叉起章魚燒,一口吃了下去。
「當然是紅茶——」
……說實在的,那根本就是逃跑吧!怪了,對方看起來年齡應該不只高一,身高明明也沒矮到哪兒去。白麗陵的大小姐們也就算了,那種膚色看起來像「我今年夏天有去海邊衝浪喔」的雙人組,應該沒道理落荒而逃纔對啊……!
在這變得更加尷尬的氣氛之中,秋晴改於另一個地方和瑟妮亞對峙。
過了一會兒,當瑟妮亞細細咀嚼完併吞下後,對答案已心知肚明的秋晴才問她感想:
「啊等等,最好別喝那個。」
所謂的特別服務,是指沒給早就烤好的而是給剛烤好的?還是滿滿的蔥跟蘿蔔泥?還是大叔的玩笑?反正對自己來說算是賺到,怎樣都好。
「那麼接下來就嚐嚐這個吧。我也拿個你那邊的。」
「什……不只是味覺、還侮辱我繼承自母親大人的眼光……!這個庶民似乎是嫌活得不耐煩了呢……!」
秋晴抱着這種微妙的心情拿起第二顆章魚燒時,瑟妮亞也判斷那溫度應該沒問題,再度咬下章魚燒。
◆ ◇
「那邊的自動販賣機。你要喝什麼?」
秋晴正想大快朵頤時,一旁瑟妮亞卻拿着牙籤袋呆呆地問:
由於舌戰沒有結果,兩人決定以別種形式一分高下——因此他們來到車站前的綜合遊樂場,在這兒就有許多方法決定勝負了,就算要對戰也有不少選擇。
「來吧……本小姐就教教你到底那邊纔是正義!」
「隨你說。先確認一下,真的不要我讓分嗎?」
「那當然!居然說要讓分……那可是本小姐該做的事呢!」
雖然誇下海口,但是秋晴當然沒有輸的打算。
如果是自己不擅長的遊戲還難講,不過瑟妮亞選的是氣動球。兩人在尋找對戰方式而到處逛的時候,突然看見一對小學生在玩這個,瑟妮亞便開口說要以此決勝。
儘管已經好一段時間沒碰了,然而自己以前經常練習,所以沒什麼好怕的,眼前還在確認規則與玩法的瑟妮亞才該感到不安。然而這位貴族千金反倒表現出一副悠然自在的樣子。
在投幣開始前,秋晴做了最後通牒:
「我先確認喔,結束後便暫時將贏家的意見當成對的,而輸家必須道歉——沒意見吧?」
「當然沒有,反正某人早就已經註定要在和風口味的面前跪地求饒了。你就先做好心理準備吧,別想等到輸了以後再耍賴。」
「隨你說……好,要開始囉。」
下定決心連一公釐都不讓之後,秋晴丟入硬幣,接着在看見數字時按下開始鈕。
叮一聲電子效果音過後,機臺播放起明快的背景音樂……圓盤隨即出現。
「哼哼……先發制人,看來跟已經贏了沒兩樣呢。」
爲什麼第一次玩的人卻能講得那麼有自信呢?難以理解的秋晴提醒自己別大意,右手抓緊了球拍戒備。
只要擁有動態視力以及不錯的反射神經,氣動球並不難。此外就是要處變不驚、重視防守避免動作過大,如此便能取勝。
因此秋晴牢牢盯住瑟妮亞,看着她將圓盤放上桌面並大動作將手臂往後拉——然後,他發現了一件事。
爲了將手臂側揮,瑟妮亞壓低了身子,因此……她的乳溝竟然清晰可見。一般女學生不曉得要花費多少苦心才能擠出來的東西,居然三兩下就被那對存在感極度強烈的玩意兒給超過了。
不,自己並不是抱着邪念去看的,只是盯着圓盤看時那玩意兒就在目光的延長線上,會跑進視野中也是沒辦法的……
「呀——!」
「啊、糟糕……!」
「是你火候還不到而已吧?話說回來,如果有驟死賽,那我一定會反敗爲勝。」
換言之,接下來只要有任一人得分,比賽就結束了。自己再也無法勝利……不過,只要拿下最後一分,雖然沒贏卻還是能打成平手。
「…………等等,這有點不對勁吧?」
……雖說不能輸……但得邊作戰邊面對那忙着搖晃彈跳擾亂心神的東西,這種局面也未免太嚴峻了。
原因就在於……在振臂擊球的瞬間,瑟妮亞的胸部用力地彈了一下。
說着就開始東張西望的瑟妮亞,似乎看見了什麼稀奇的東西,目光就這麼固定在那邊。秋晴隨着她的視線看去,發現那兒是館內正在上映的電影海報與時刻表。
接着一陣令人脫力的「叭叭啦叭叭~」電子音效出現,計分板上閃着「4-4」。
在少女的迅速一揮之下,圓盤就這麼衝進己方的球門中。接着,電子看板無情地顯示出「0-1」。
可能是秋晴毫無反應的關係吧,瑟妮亞高興地笑道:
方纔被先下手爲強,讓秋晴知道無法輕易勝過對手,再加上這道難以克服的障礙,令他有種身處萬丈深淵之前卻又無能爲力的感覺。
「……!」
兩人互瞪般地確認完畢後,秋晴投入硬幣。他本來打算付兩人份,不過瑟妮亞嘟囔了「本小姐纔不需要你幫忙」後投幣並按下開始鈕,他也只好聳聳肩拿起槍。
「雖然你的確很難纏,不過比賽就要在此結束了!乖乖跪在本小姐面前謝罪吧!」
如果只是單純地遊玩倒無妨,現在卻是非得勝利不可的較量。這賭上了正統章魚燒的名譽,絕對不能輸。
他皺起眉頭思索,卻立刻發現了原因。
兩人一致認同這場比賽作廢後,便拋下光線槍射擊,又去試了好幾款遊戲,不過一直分不出勝負。

「瑟妮亞,你打算看哪一部?」
「既然要休息,那麼去看電影怎麼樣?」
儘管這像是難看的垂死掙扎,秋晴依然集中了注意力。瑟妮亞則將這狀況視爲大好良機,彷彿要宣稱自己已經勝利般露出笑容。
「真是的,太沒用了吧?接下來要玩哪個?輪到秋晴你選了喔。」
「…………因爲,你看……都說是約會了,這麼一來……」
「沒關係。不過你要是敢故意扯後腿,我可不會放過你喔?」
——不過呢,同情就到這邊了。
開場時的確難以專注,但方纔秋晴總算能夠不去在意那對又搖又彈又變形、縱橫自在隨意肆虐的胸部了。
「可惡……還不趕快認命投降!」
……這麼一來,照瑟妮亞的性格推測——
一開始她還都直來直往,現在卻已經學會了對手的攻擊模式,懂得利用場地的牆壁反射,以銳利的角度攻擊。
瑟妮亞那歇斯底里的喊叫讓人耳朵都痛了,不過她的心情倒是能理解。
理由很簡單——他開始把精神集中在輸贏上頭了。雖然目光的確很難不亂飄,但一來身體已經熱了、二來分數落後,是故此刻他對於勝負的執着已經凌駕於青春期的慾望之上。
——機臺上的風停了。
見到盯着那邊看的瑟妮亞側臉,看來接下來要做什麼已經決定好了。正好,自己也想坐着休息一下。
「喝!可、惡!」
「這個遊戲雖然能雙打,不過沒辦法對戰喔。當然是可以比分數啦……這樣也行嗎?」
「別開玩笑了!明明勝利有九成九的機會屬於我,現在卻——」
秋晴也想一較高下,因此他微彎嘴角以挑釁口吻說道:
儘管他顯得不慌不忙,卻不代表內心的好勝已經平息。
相較之下,秋晴基本上則是以防守爲主。差距再被拉大應該就輸定了,而氣動球又是個容易靠堅守反擊得分的遊戲,因此他不慌不忙地盯緊圓盤。
「……這麼說也是呢。這主意倒是不壞。」
「藉口隨便你說啦,接下來選別的遊戲吧?難得到遊樂場來。」
——我得在眼前有那玩意兒的情況之下,繼續比賽氣動球啊……!
「下回本小姐一定會以完美的勝利劃下句點,你再怎麼好運也沒有下一次了!」
聽到這幾句既不老實又高高在上的話,秋晴也開始研究起放映時刻表。
在動彈不得的秋晴眼前,那記乘虛而入的攻擊就這麼彈壁後直指球門——
當響亮的一聲「鏘」響起時,已經太晚了。
秋晴聽見對方的勝利宣言後纔回神,不過爲時已晚。
他們試過了體感式的節奏遊戲與賽車遊戲,最後甚至連猜謎遊戲都玩了,卻還是得不出一個滿意的結果。雖說幸好店裏沒什麼客人,要玩立刻就能玩,反過來說也因此見什麼玩什麼,根本停不下來。
「那接下來就比那個吧!我對射擊可是很有自信的!」
「當然是這部『格拉多鎮的哭嚎』囉!」
老早就已經沒勁兒的秋晴嘆了口氣,一旁瑟妮亞同樣玩了這麼多遊戲卻還精神奕奕,手叉着腰哼了一聲:
——既然要比賽得分,那麼應該輪流下場會比較公平且確實。當秋晴察覺時,已經是兩人爭論沒擊墜第二關頭目究竟是誰的錯以後的事了。雖然瑟妮亞也沒注意到,但自己的確太粗心了,就算不情願還是得承認這點。
「不,我已經想棄權了……總而言之,先休息一下吧?」
「怎……怎麼會有這種事啊!」
「啊?怎麼了?」
「你以爲這樣子就算了嗎!一定要把是非黑白分個清楚!」
剩下的兩部都是西洋片,一部是法國的愛情文藝片,另一部則是好萊塢的驚悚片。看來就是從二者中挑一個了。
在明白局勢對自己壓倒性不利後過了數分鐘,氣動球對決進入白熱化。
「你纔是呢,那頭引以爲傲的金髮亂了喔?這就是你在逞強的證據吧!」
他正想對方應該也會選擇同樣的片子時,瑟妮亞臉上泛起有如薔薇般的喜色。
就在這膠着的局面下,瑟妮亞似乎終於忍不住了,咬牙切齒地說:
這景象大概能讓全世界八成以上的男人欣喜若狂,秋晴在看見的瞬間確實也有種幸福感,但他同時也發現了一項很嚴重的事實。
該怎麼說呢……嗯,剛剛那球實在太扯了。對方不計形象大膽攻擊卻自爆,會想大叫也是難免。
儘管對方得寸進尺,秋晴依舊沒有回答。
原本兩人「0-3」那壓倒性的差距,現在也已追成「3-4」的緊張局面。只差一分,仍然有很大的可能性反敗爲勝。
「如果是光線槍射擊,我也多少有……喂、等等我啊!」
「唉呀~真遺憾呢。不過結果就是結果,平手啦。」
「我纔不會幹那種事哩。你纔是,別因爲遊戲跟自己想的不一樣就失控亂來啊!」
「比賽結束了!」
「嗚……好險、去!」
瑟妮亞也不廢話,充滿氣勢地連番擊球,在對手進攻時也緊盯着圓盤軌道不放。秋晴都已經沒放水了,卻還無法扭轉局勢,可見她的反射神經不輸所謂的運動少女。
「…………………………看來是平手呢。」
「你這人……還真會得寸進尺呢……!」
由於先前沒碰過這個射擊遊戲,因此他仔細地看了遊戲說明,上頭寫的注意事項果然跟預期的一樣。
香汗淋漓的她顯得頗爲高興,伸長了手臂打算從近距離給敵人最後一擊……不過,那隻手就這麼停在那邊。
時間似乎很剛好,有三部作品在十五分內會結束這一輪的樣子。其中一部是主打兒童的動畫作品,先別列入選項內應該比較好。
一如秋晴所料,果然會是這個樣子。
她似乎不曉得什麼叫做累,攻勢前仆後繼的同時也沒忘記回嘴……不過,這番你來我往突然結束了。
……然而不管怎麼樣,都是因爲某個電鑽小姐在第一次輸的時候說「這遊戲是你選的對吧?既然如此,當然也要比過我選的遊戲才公平呀!」纔會變成這樣。早知如此就會制止她,不過現在後悔已經太晚了。
……她特別指出的那張海報,上頭印着詭異的廢墟以及劃出血痕的手掌。
瑟妮亞意氣風發地走向與大螢幕結合的機臺,遲了一步的秋晴緊跟在後。
「好啊,我隨時奉陪。」
從秋晴的位置,可以看見方纔那對大膽搖晃的胸部,就這麼擠壓在臺子上……距離甚至比剛纔還近!而且經過了一番激烈運動,原本就已大開的衣服胸口處也變得更開了——
禮貌上還是要問一下,不過秋晴心裏早就決定好了。說實在話,這實際上跟只有一種選擇沒什麼兩樣。
「……啊。」
這麼一來的確是夠長了……然而焦點並不在她的戰略上頭。
她臉上綻放得意的笑容——嘴裏念着「既然手不夠長……」便把整個上半身都趴到臺子上。
「這種程度怎麼會讓我……?」
無論如何,最後還是沒分出勝負。
「…………」
秋晴彈回去的圓盤突然失速……在越過中線後再往前一點處,就這麼停了下來。
身材高挑手腳又長的瑟妮亞,只要伸直了手就碰得到圓盤。那她爲什麼不下手呢……答案很簡單,這種距離沒法好好施力。
而且它順勢回到原先的陣地去,瑟妮亞見狀急忙回防……不過還是晚了一步,進門得分。
「唉呀呀,連回嘴的力氣都沒了嗎?所以我才叫你做好心理準備嘛。」
「…………………………啊。」
瑟妮亞對秋晴怒目相視,咬牙切齒的聲音幾乎連旁人都聽得見。唉呀,明明是平手,爲什麼會有股優越感呢?也許是在差點輸給美色與本能的危急關頭時,對方的忙中有錯卻立了個大功吧。
「的確,我也有點渴了呢。哪裏有咖啡廳——咦?」
雖然很驚險,不過角度差了一點,圓盤撞上了旁邊的外壁。
「哼,嘴巴上倒是很會說嘛!本小姐不過熱身一下就這副德行,還真不曉得待會兒分數差距會有多大喔?」
秋晴冷眼旁觀,卻因爲瑟妮亞接着採取的行動而屏息吞聲。
這聲音與其說是困惑還不如說是震驚,秋晴自己也很清楚。事實上他現在內心的動搖程度,就跟中學時聽見朋友開玩笑地說「其實,我跟妹妹交往的事被父母知道了」差不多。
沒問題的,冷靜點。秋晴在心裏對自己這麼說,又打量了一下瑟妮亞。
而這位約會對象似乎完全不明白,因此他用乾硬的聲音說:
「那個,再怎麼說,我們也是在約會吧?既然如此,不選愛情文藝片而選恐怖片,不是很奇怪嗎?」
「哪裏奇怪了?只要電影有趣就好,沒有拘泥題材的必要。」
「呃,理論上或許是這樣啦,不過人總是……那個,有好惡的對吧?硬要說起來,比起驚悚作品,我比較喜歡人類之間的悲喜劇……」
雖然這種講法很糟糕,但爲了阻止對方也不得不說了。
瑟妮亞看着秋晴的臉,似乎突然發現了什麼,眼皮彈了一下。
接着她眯起了眼,嘴角微揚……不妙,這傢伙一定發現了……!
秋晴在內心祈禱是自己猜錯,然而臉上笑容彷彿在說自己佔盡優勢的瑟妮亞——
「該不會你——害怕看恐怖片吧?」
……把那句絕對不能說出口,更讓人打死不能退縮的話給說出口了。
這麼一來就沒辦法了。雖然被看穿自己因爲害怕而不想看,然而身爲男人還是得面對無法避免的仗……!
因此秋晴把臉貼近瑟妮亞,從極近距離瞪着那雙天藍色的眼睛說:
「我是不怕啦,只是覺得你的嗜好很詭異而已。既然你那麼想看,要奉陪也是可以……只不過居然特別在約會的時候看恐怖片,貴族千金還真是高尚哪?」
「什……居然無視自己的幼稚,出口污衊別人?你纔是,一個大男人那麼想看溫吞無味的法國愛情片,是不是有問題啊!」
「至少比看寫着『未滿十五歲者、年長者、以及孕婦或其他有心臟方面疾病的客人請勿觀賞』的片子來得正常。那種玩意兒說穿了不就只是靠聲光效果嚇人罷了。」
「哼,果然是沒看過幾部電影的無知愚民。你還敢說呢,會被『與爲了養病來到村子裏的少女相遇,兩人之間的淡淡戀情將何去何從——?』這種廉價文案吸引的人,才令我懷疑他的感性!」
「…………!」
「……哈迪姆學姐跟赫蒂耶學姐?」
雖然在約會途中,那兩人老是在爭執或較勁,完全沒出現過情侶應有的發展……
「…………」
說真的,她根本沒心情看電影,更別提連看兩部了。這不管對體力或精神而言都是種煎熬。
如果真像瑟妮亞所言是「約會」,至少也該有點令人怦然心動的發展吧?當然自己並沒有這麼想,這不過是常理而已。雖然視覺上已經讓人小鹿亂撞了,不過就先擺到一邊吧。
「那麼,我們就先告退了。再看下去大概也不會有什麼收穫,但如果兩位想繼續,還請多留心別被對方發現。」
因此秋晴一副要找碴的樣子,用下巴指了指電影海報說:
◆ ◇
秋晴這直接的問題讓瑟妮亞欲言又止,一臉不高興地瞪着他。
「……不會有什麼收穫嗎?的確,他們老是在吵架,根本看不出有什麼氣氛可言……」
「…………」
「………………呃,彩京?」
「兩位學姐是來監視秋晴同學的嗎?」
雖說方纔離開的兩人可能與自己有相同看法,不過由此而生的感想似乎大相徑庭。
……不過,在漆黑的電影院的確很容易發生些「什麼」,因此也不能在這時放棄。
見到這對從陰影處現身的雙人組,朋美連連眨眼。
跟在白麗陵時相同,從頭到腳都包得緊緊的愛榭•哈迪姆;以及一身黑色毛織連身裙搭配同色褲襪,使得身體曲線畢露的赫蒂耶。這兩人居然會出現在此,可說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這麼一來,也只能想個折衷方案了。朋美想了一下,開口說:
反擊是成功了沒錯,但除了空虛感之外秋晴什麼也沒得到,他因此嘆了口氣。連看兩部爛片造成的打擊,可不是這點小勝利足以彌補的。
「…………」
……說實在的,那兩人的樣子看了就不爽,讓人恨不得第一時間衝過去打擾……不過現在必須忍耐,得爲了將來忍耐……!
「——既然你這麼說,那就兩部都看再來決定誰的主張正確。當然了,恐怖片沒什麼內容,可能沒辦法說出什麼感想啦。」
「…………沒什麼。我們也去電影院吧?」
「——不過,這倒也不壞就是了。」
朋美不由得吐出這種感想,但這也是無可奈何。就連身旁的薰也像個初次見到整條海蔘端上桌的外國人一樣,滿臉尷尬。
然而她們既然在這兒,那理由也只有一個了。
無論如何,一般來說這肯定跟約會差了十萬八千里。
「…………法、法國片。」
但既然對方都說出口了,那自己也不能保持沉默。
「好吧,那我倒要問一下。你先前的約會都是這樣子嗎?」

「怎麼辦?我們兩個輪流,一人看一部嗎?」
接着突然說出這些意味不明的話。
在這種狀況下怨言還會脫口而出,全都是因爲內心盛況空前的不平與不滿,早已經超過了疲倦。
可是——儘管那兩人的互動不斷撥弄自己的心絃,就連維持臉上笑容都很勉強……但朋美認爲,這對現在的自己而言是必要的。
連「愛情片」都說不出口,這孩子真是可愛得讓人憐惜。不過這也剛好,朋美自己倒是比較想看恐怖片。拿鬼屋沒輒卻又很喜歡恐怖片這點,連她本人都覺得很彆扭呢。
看在眼裏的朋美,腦中浮現秋晴悠哉的臉——並在心裏發誓「近期內一定要給他點顏色瞧瞧」,接着走向電扶梯。
薰瞪着與電扶梯相反的方向——
這回輪到瑟妮亞沉默了。這位電鑽小姐嘴角不甘心地扭動,看來她似乎也沒辦法替這麼糟糕的作品辯護。
秋晴又想無奈地嘆氣,不過他刻意地打住改爲嘟囔道:
瑟妮亞也一樣,眯起了缺乏活力的眼神說:
朋美沒回答這個疑問。
宣佈要中途退場的赫蒂耶看了看朋美與薰的臉,繼續說道:
既然如此,那隻剩下一種方法能解決問題了。即使明知這會對自己造成嚴重創傷,但這也是爲了裝作不怕恐怖片,避無可避。
她們原本就沒打算出手妨礙,這點朋美也瞭解。明明是週六,遊樂場卻空蕩蕩地沒什麼人,想必是這位隨從爲了不讓愛榭被人看見而事先動了手腳。動作這麼大,卻一直沒幹涉這場約會,更讓方纔那番話增添了幾分可信度。
她深深一鞠躬,身旁裹着深紫色罩袍的愛榭也輕輕地點了點頭。
對於這二度的確認,薰表情僵硬地點點頭。
連看兩部電影后身心俱疲的兩人,在回程的車上以「受夠了!」的表情面對面。
然而,這並不代表他們合不來。
這兩敗俱傷的結果,讓車中再度陷入了尷尬的沉默。抵達白麗陵還剩下的十來分鐘,也因此讓人感覺特別久。
「好,那部恐怖驚悚片的慘狀又是怎麼回事?那已經不能叫驚悚,該叫做血腥了吧?從頭到尾都是殘酷的鏡頭與晦暗的演出,最後甚至連登場人物都全滅了,看完以後陰影揮之不去啊!」
「那可是我要說的話呢。故事還不到一半女主角就過世了,接着男主角就在掙扎之下與長年來支持鼓勵自己的侄女成了戀人……整部作品沉悶到了極點,讓人毫無哀傷或感動的餘地。爲什麼你要讓我看這種片啊?」
所以秋晴就更容易這麼想了:
從同伴吞吞吐吐的言詞中,朋美瞭解自己無法好好控制表情。也許,是胸中那股逐漸沸騰高漲的情感被發現了也說不定。
雖然寬敞的轎車氣氛頗爲尷尬,但他們實在沒有力氣管這種事。秋晴快累癱了,瑟妮亞的雙眼也失去了往常的神采。
「順帶一問,你比較想看哪一部?」
而在朋美有所反應前——
雖然對方沒出言反駁而保持沈默,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爲了一點小事起衝突,途中還開始互相較勁,感覺從頭到尾都在吵架。
「——差不多該現身了吧?要一直留心閣下可是很累的。」
長嘆一聲後,她盯着那兩人搭乘的電梯看。
——赫蒂耶的感想多半跟自己相同,說不定愛榭也是。所以她纔會認爲再看下去也沒意義。
「……真是的,他們在幹什麼啊。」
好,問題就在於那兩人會先看哪一部電影了。要是沒好好確認,說不定會無法監視。
「先去電影院的樓層吧?等看見他們入場後再去買票,應該還是有位子…………?」
甚至可以說,他們的感情已經好到能如此相處——
「……再說,那部片到底是什麼玩意兒啊……」
秋晴露出「可別以爲只有你自己纔是受害者啊!」的眼神,不甘示弱地回道:
「嗯,這主意可行。」
朋美嘴上這麼說着,同時爲了別迎面撞上目標而打算搭乘電扶梯;此時她卻發現薰一動也不動,因而停下腳步。
◆ ◇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聽見薰困惑地喊自己的名字,朋美這才轉過頭去,並儘可能把平穩的表情掛在臉上問:
很遺憾,秋晴的意見也相去不遠。選到地雷片的空虛和歉意,真的令他十分難過。
愛榭自從第一學期被秋晴看見肌膚以來便芳心暗許,這點朋美曉得。雖然不確定對方究竟認真到什麼程度,但光是那股純真便已相當難纏,這倒是一清二楚。
「這種事誰曉得啊?而且,我都一再強調今天是約會——」
確實,即使看到最後,能用來判斷的材料大概也不會增加了吧。
從薰注視的方向傳來回復,令朋美輕輕倒抽了口氣。
「…………真是的,實在糟透了。」
順帶一提,今天跟先前與琵娜等人去秋葉原時又不一樣了。儘管吵吵鬧鬧這點相同,不過那比較接近保姆的感覺。
「…………單就這點來說,我同意。」
「——好啦,我們走吧?」
聽起來有些誇張,不過她似乎真的這麼想。
「不過該怎麼說呢……今天明明沒去唱KTV,喉嚨卻很痛。我們到底鬧得有多兇啊?」
兩人一轉身,從看似工作人員用出入口的門離去……
「嗯。我們是爲了看那位木頭人少爺究竟要如何約會而來,到這裏已經很充分了。我們大小姐的心胸比大海還廣闊,本來就不會在意花心這種小事,而敝人赫蒂耶也是一樣。只要最鍾愛的對象是大小姐,那麼就算有一兩個妾或一二十個情人也沒關係。」
「……可是他們還沒結束耶?」
「果然被發現了呢。在注意沒用少爺他們的行動時,居然還有辦法提防我們,你可真是不簡單。」
「…………我知道,不過…………那個……」
兩人一番脣槍舌劍後,再度互瞪……
雖然這段你來我往有些突然,不過她聽過這個聲音。這種上流用詞裏混進了大量惡意的言語也有印象。
而就某種意味上可說比愛榭更爲棘手的隨從赫蒂耶,則是自然地露出微笑說:
「我想,赫蒂耶學姐不是這個意思喔。」
秋晴挑起這場除了後悔什麼也不會留下的戰役後,便跟瑟妮亞兩人一同前往售票處所在的一樓。
在極近距離互瞪的兩人互不相讓,幾乎要爆出激烈的火花。
「怎麼了嗎?動作再不快點,可能就跟不上那兩人囉?」
「…………」
跟朋美一同被丟下的薰小聲說:
「好啊,我倒是沒意見。只不過這種早就知道結局的愛情片,可能會因爲太無聊而在途中睡着也說不定呢。」
「將花心的少爺抓姦在牀是個不錯的主意……敝人赫蒂耶是如此向愛榭大小姐進言的。更何況弗雷姆哈特小姐之前曾經插手搗亂,這麼做也能回敬一下——不過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
一聽見這句話,瑟妮亞看起來就像被人潑了一頭冷水,表情變得有點難看。
「……你是在挖苦我嗎?」
「我可沒這個意思。如果說『今天我玩得很高興很滿足』那應該算是挖苦,不過我可沒這麼說吧?」
「那麼,你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瑟妮亞的眼神就像頭沒放鬆警戒的野生動物。面對她的質問,秋晴老實地回答:
「只是單純的感想啦。該怎麼說……跟你講話或爭執的時候不需要客氣,累歸累,卻也讓人覺得很充實。」
「…………意思是……」
「當然啦,這是我的感覺,也許你覺得很火大也說不定。如果真造成你的困擾我會收斂點,到時候記得跟我講喔?」
「……………………」
在這段毫無修飾的感想後,他爲了保險起見多補了幾句,瑟妮亞似乎不曉得該怎麼回應,眉毛微妙地糾結在一起。
而且她不知爲何瞪着秋晴的臉……過了一會兒,才「哼」一聲別過頭去。
搞不好剛纔的發言反而顯得多餘,因此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當然也可能是因爲完全沒有稱讚這位大小姐而讓她不滿意,不過也沒有收回這幾句話的必要。在這種時候對瑟妮亞退讓,只會造成反效果。
或許是今天玩得太累了,此後秋晴再也沒多說什麼。
他把背深深靠着柔軟的轎車座椅,閉上眼睛度過抵達白麗陵之前的剩餘時間。
◆ ◇
「真是的……有夠倒楣。」
回到房間裏後,瑟妮亞立刻脫口而出。她邊告訴自己「這也沒辦法」邊脫下衣服。
藉着謝禮的名目,她——高貴的瑟妮亞•伊織•弗雷母哈特,可是破天荒地主動找對方跟自己約會呢。
結果兩人因爲食物的喜好起了口角,接着不斷以遊戲決勝負,最後還連看了兩場電影。她可是完全沒想到會過得這麼累。
一天下來自己到底有多少時間在笑呢?瑟妮亞已經累到就連這點都不曉得了。只能確定自己生氣的時間比較多。
「…………真是的……實在……!」
那位早已看慣的鏡中人除了內衣外什麼也沒穿,臉頰泛紅,似乎還殘留着些許興奮。
現在應該還不是很強烈的「喜歡」吧。坐在他旁邊不會內心小鹿亂撞、看見或想象他跟自己以外的異性說話也不會嫉…………只會有一點點嫉妒而已。
該說「真不愧是那個彩京朋美的青梅竹馬」嗎?不但令人討厭還老是來找碴這點,簡直一模一樣。
幾天後的自己,究竟會變得有多「喜歡」他呢?
瑟妮亞如此自問……但她立刻便失笑出聲。
不過——明天又會如何呢?
如果他們成了另一種不一樣的關係……到時候,自己打算怎麼辦呢?
跟以前一樣「討厭」他——卻逐漸變得「喜歡」他,這種事真的會發生嗎?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
……儘管如此,卻不會讓人覺得討厭。
身上只剩內衣的瑟妮亞,把手伸向居家服……卻回頭看了一眼今天穿的衣服,並忍不住咬牙切齒。
可是……把歡笑與怒氣都包含進去後,還是跟秋晴在一起比較愉快。即使有時會氣得再也不想見到他、即使知道重複的戲碼會一再上演,自己還是會主動接近他吧。
……多虧如此,現在清楚多了。
而更讓人不懂的是——
除了興趣不合外,彼此經常三言兩語就激怒對方,還三不五時因爲一些小事打對臺。
兩者頗爲相像——卻有着決定性的不同。
不僅如此,他就連打理過的頭髮與特別化上的淡妝都沒提過,一如往常地滿口歪理。那態度跟「紳士」一詞相去甚遠,若在社交界鐵定會被人看不起。
那個男人跟自己果然完全合不來。
實際上,她還感覺得到雙頰非常的灼熱,更有種衝動想把自己一向引以爲傲的一頭長髮給弄得一團亂。
可是——既然如此——
雖然有些相似卻迥然不同,而且對自己來說都很特別的兩人。
「…………實在太可怕了……就像惡夢一樣……」
「………………這下子……可麻煩了呢……」
在回程的車上,秋晴說約會「不壞」時,她的心臟差點就停了。
因此瑟妮亞對秋晴所抱持的感情,就跟對朋美抱持的感情相似。
她再度低語、嘆氣。
該怎麼辦?那得看到時候自己的感情究竟有多熱。不是現在能曉得的。
現在,這還是肺腑之言。
那種有話直說的爽快和彼此較量時的愉快感覺,從未在與好友或其他親密的男性相處時得到過。
儘管自己還是「討厭」對方,這份感情卻依舊成長茁壯,因此瑟妮亞無法預測。
不過今後會如何,還充滿了未知數。
在確認般地這麼說後,瑟妮亞臉上浮現與自己十分相稱的微笑。
想到將來可能會想跟那個粗野又一無是處的庶民單獨喝下午茶、牽手、甚至交往——
……以前,曾判斷自己「討厭」日野秋晴。
「……真是…………實在讓人不敢相信……」
直到今天爲止,自己曾抱有好感的異性全都風度翩翩又充滿包容力。在跟他們說話時,自己從沒有生氣過,總是沉浸在幸福的氣氛中。
有着「青梅竹馬」這層特別關係的兩人。
瑟妮亞做了個深呼吸,看向穿衣鏡中的自己。
在經過的今天的約會後,這點依然沒有變。那個男的還是一樣「討厭」。
當時一聽就愣住了……冷靜地想一想,自己的看法幾乎完全一樣。
「坐在一旁稱羨的觀衆……這種角色可不適合我呢。」
光是回想就讓人生氣,因此她把剛脫下來的衣服粗暴地扔到椅子上。
這份感情,恐怕瑟妮亞是控制不住的。
彩京朋美到底把日野秋晴當成什麼人呢?
每回在跟他爭論時,瑟妮亞經常會真的火冒三丈。爲什麼這個差勁男人老是惹自己生氣呢?
她十分中意這件衣服,更對穿上這件衣服的自己很有信心。結果對方連一次都沒稱讚過,簡直教人不敢置信。
這種事真的會發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