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小鹿亂撞的貼身授課☆與室友祕密特訓!?
《大小姐×執事!》 · 上月司 · 2萬 字

「——那麼,可以了嗎?」
這麼一問,躺在牀上的大地肩膀抖了一下,表情也變得很僵硬。
他在緊張啊——與大地面對面的秋晴心裏這麼想着。
「喂,已經可以了吧?就寢時間愈來愈晚囉。」
「我、我當然知道……但……」
「這可是你要求的喔!趕快下定決心啦!」
「……可、可是……」
大地平常總是給人相當冷靜的印象,現在卻垂下目光,雙手慌亂地動着。
看來再等上五分十分都不會有改變,因此秋晴決定使出強硬手段。
「我等不下去了,開始囉。」
「啊、等…………呀啊!」
他不理會大地的尖叫,不由分說地抓住對方的手。
那雙嬌小纖細的手跟體型十分相稱,但卻燙得要命,室友睜大的眼也含着淚水……這反應到底是怎麼回事?
「……已、已經夠了吧?今天就先到這裏……」
秋晴爲這難以形容的情緒感到不解,臉愈來愈紅的大地顫抖地哀求。
不過他想也不想,直接搖頭表示「不準」。
「我們纔剛開始……不對,根本還沒開始耶!」
「怎、怎麼……」
「反正你閉上嘴好好忍耐!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說着,他慢慢把左手貼到大地的脖子上。
「咦……啊…………瞭解。」
「現在,就由我來進行示範——日野同學,請到前面來。」
大地眼中燃起不退縮的決心,但是等一下……爲什麼把氣氛弄得像是要參加全國決賽?現在是在上課,又不是什麼激烈的戰鬥,這人真的有搞清楚狀況嗎?
「…………啊,喔……」
「……好,來吧。我會全力迎戰!」
「就能給予對方相當大的痛苦,又不會造成重傷。逼供時可以好好利用。」
貼在脖子上的那隻手現在開始輕輕地下滑,往肩膀——
儘管很不想做這種事,也只能豁出去了。
「不對,不是迎戰啦!不可以反擊,你只能抵抗!」
大地臉上沒什麼血色,表情也很明顯是在逞強。
至於最喜歡這類話題的假關西人,則像在說可惜似的把嘴歪到一邊,還不時抓抓頭。
◆ ◇
大地有些含糊地回應後,兩人往角落走去。
深閒在說明同時,身體又更加貼近秋晴。
聽到秋晴這麼建議,大地的臉瞬間亮了起來——但很快又像是忍耐着痛楚般皺起眉頭。
然而再怎麼後悔也來不及了。秋晴只能硬着頭皮出列,走到深閒所站的榻榻米處,同時在心中暗暗祈禱「拜託讓我好手好腳離開這裏」。
「……沒錯,只能硬着頭皮上了。來吧……!」
如果來真的,恐怕會被分筋錯骨吧。現在只負責示範,所以深閒應該有手下留情。剛纔撞到地面時不覺得痛,大概也是這個原因。像這樣徹底被控制住,實在是沒有抵抗的念頭。
雖然他自己也沒什麼把握,但還是這麼回答並繼續下去。
「呃……」
只不過右臂跟左腳有點碰到什麼東西的感覺,全身就被拋了出去——
秋晴試着推測大地怎麼了。就在這時——
「可是,也有人就是拚命抵抗才成功擊倒壞人——」
「是啊,真的非常厲害…………各方面都是。」
「——首先是各位站在主人背後,而可疑人物從前面出現的情況。不會很難,請各位仔細看好……那麼日野同學,請你攻擊我。」
深閒做完說明後輕巧地起身,但重獲自由的秋晴已經痛得無法動彈。他按着右手,爲了忍耐痛楚而抖個不停,根本沒有多餘力氣站起來。
接着,他感覺深閒壓到自己背上來。
然後臉朝下摔到榻榻米上,撞到地面的衝擊甚至讓他停止呼吸——
「——這些只是示範。各位練習時,重點在於仔細觀察對手的行動,並在閃避時抓住對方的衣服或身體,再用推拉的方式讓他失去平衡倒地。壓制對方時,要將自己的體重——」
轟這番話秋晴倒是頗有同感。當然,這時若不小心點一下頭,在校內的風評又要往下掉了。所以他裝作沒聽到。
「那麼,今天起我們將進行護衛訓練。」
「真的嗎?不然跟深閒講一下,在旁邊觀摩——」
三家怯生生地舉手發問,而深閒只是面不改色地搖了搖頭。
「日、日、日野……?剛纔那是……」
她依然沒有使出全力,所以秋晴的背跟手腕並不覺得痛。可是……從左右兩邊夾住他手腕的東西,怎麼觸感相當柔軟……?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非常小聲,三家似乎沒聽見,仍舊以尊敬目光注視身着女僕裝的全能教師。唉,要是這麼清純的人知道後面那句話的含意,很可能會鼻血狂流當場倒地不起。好險他沒有聽到。
「咦——唔哇!」
「沒問題的,我可以。」
「不——不可以!」
不知何時,他的右臂已經摺到背後呈ㄑ字形,並且被深閒以身體固定。左手腕也被牢牢抓住……不行,這樣根本動不了,無計可施。
大地就是不知道哪裏想不開,再耗下去永遠都沒辦法練習。
既然是全新的課程,天氣又這麼寒冷,會那樣應該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但不知道爲什麼,秋晴就是覺得有點在意。
現在課程還在進行,不能繼續倒在那裏想些色色的事情。
「這主意……」
唯一一個仍然穿着藍色女僕裝的深閒,輕輕推了推細框眼鏡。
「要用拳腳打倒敵人得經過長期的修練。我們還有許多其他的課程,要各位於在學期間練到一擊必倒相當困難,因此先從容易掌握又有效率的擒拿教起。」
最後那段明顯是多餘的。難道深閒看透了自己被壓到底下時在想些什麼嗎?既然對方是深閒,那也沒什麼好驚訝的就是。不過,明明是對方點名的,總覺得有點過分…………不過感覺賺到的成分比較大……
「安啦安啦,沒問題的。」
儘管如此,秋晴還是咬緊牙關,仔細聆聽深閒那又讓場內溫度降了不少的教學。
「哎呀……反正照這個進度下去,總會有男女混合練習的時候啊。別再爲那種事情吵個沒完了,我們趕快開始吧。」
這才第一天而已……想不到症狀竟然嚴重到這種地步。
他緊抓着上衣胸口處,肩膀隨着喘氣而劇烈地上下起伏,臉頰也紅得彷彿快冒出火——那樣子簡直就像剛被變態襲擊過,真是太令人意外了。
「——說點題外話,這時只要稍微調整一下手肘的角度……」
秋晴很快就發覺自己和深閒貼在一起,掙扎着想要在被壓制的情況下脫困……然而,身體完全無法自由活動。
見對手逐漸逼近,大地肩膀抖了一下,但沒有其他動作,看來他明白被動方該做的事。
深閒已經看着他們好一陣子了,因此秋晴趕緊催促轟,然後拍拍大地的肩膀。
他正感到驚訝時,眼前忽然垂直轉了一圈。
秋晴回想起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然後咚一聲躺到牀上。
「這才正常吧?又不會有女生想跟你這種大色魔練習……再說男女生體格上就已經有差了,老師也不會一開始就讓小女生去撂倒大個子吧?」
在那一瞬間,大地整個人震了一下。
「真是……怎麼搞的嘛,難得有機會可以讓男女打得難分難捨還不斷髮出尖叫聲,卻故意拆散我們……」
「好……可是你的樣子看起來好像不行喔?怎麼了嗎?」
那樣子怎麼看都不會相信沒有問題,但大地還是露出認真的眼神。
「總之,先讓我試試看把你摔……應該說把你弄倒在地後壓制,行嗎?因爲我還不清楚那種感覺,希望你可以教一下。」
「運用對方自身的動作將其撂倒,接着順勢以身體奪去他雙臂的自由。」
秋晴這才感到放心,於是抓住大地的前襟,手部施加力量往右側轉,同時身體接近對方準備壓制——
她有條不紊的聲音迴盪在半木板半榻榻米的柔道場上。不過從木製地板傳入赤腳的寒意實在是太難受了,跟站在冰塊上沒什麼兩樣,而且還有好幾扇窗戶是敞開的。
「我們到那邊去練習。在寬敞的地方動作比較放得開。」
「……!」
「凡事都要從基礎開始。我們預料不到的事情隨時都有可能發生,真的發生萬一時,最可靠的就是自己的身體。因此今天就從空手對打的擒拿術開始。」
大地忍不住叫出來,迅速掙脫秋晴的手逃回自己牀上。
秋晴聽懂了深閒的意思,於是點點頭——還注意到身旁的大地表情有點怪。
「辛苦了。深閒老師果然很厲害吧?」
秋晴選了一個稍微遠離其他學生的空曠處,立刻擺好架式和大地面對面。
「……那個,爲什麼是擒拿?我覺得直接用拳腳攻擊打倒對方比較快……」
他中性臉龐上的凜然氣勢一如往常,但眼神看起來有些僵硬,似乎是在緊張。
從大家脫下執事服和女僕裝,換上柔道服和褲裙到柔道場集合這點看,已經很明顯了。
兩人之間的距離本來就很近,他再往前就幾乎要貼在一起了,但對方竟然一動也不動,單純凝視着自己。喂喂喂,這樣下去真的很不妙啊……他心裏十分着急,並把手伸向深閒的肩頭——
按照步驟來講,應該是大地先出手纔對,不過真要那樣恐怕會等到天黑,所以秋晴決定自己採取行動。
幸好痛楚不久便消退了,秋晴起身,摩擦着手臂回到全體愣住的男生隊伍裏。這時三家注意到了,露出溫暖的笑容安慰他:
他決定直接從正面推倒老師。
「啊……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行啦……!」
「那,我上囉。」
「…………那個,是可以啦……」
「唉……事情很棘手呢……」
「那麼現在就請男女生分開,兩人一組練習瓦解重心跟壓制。被壓制的人請適度做些抵抗;負責壓制的人請着重於用身體讓對方無法移動,而非關節技。」
大地是少數同性別的朋友,又住同一間寢室。如果他有什麼煩惱,秋晴是滿希望能夠幫上忙的。但這位室友又是個祕密主義者……雖然這也有可能都是想太多啦……
反正對方是深閒,根本不必擔心她會受傷。但秋晴卻依然感到猶豫——一來他排斥這種攻擊女生的情境,二來他已經料到等會兒喫了反擊後的下場——到時候,身上八成會發出某些關節折到的聲音吧……
……他發現自己犯了個大錯。
秋晴開始感到很不安。嗯……反正自己是要壓制別人的一邊,應該沒什麼問題。倒是等會兒換邊後,即使假裝肚子痛也要逃進洗手間內。就算丟臉也無所謂,健康纔是最重要的。
「我纔不聽那套!我所追求的當然是將幻想現實化!充滿男生汗臭味的青春,我可是敬謝不敏!」
「啊?我是不太懂這話什麼意思啦,但你不休息也不去保健室沒關係嗎?」
其實在深閒附近練習應該比較好,因爲她隨時可以提供指導。不過跟大地練習不需要擔心這件事,畢竟這傢伙可以說根本沒有弱點。
「像這樣,先看清楚對方的行動——」
接觸到藍色女僕裝的瞬間,深閒突然失去了蹤影。
「…………不行啊。我這樣子怎麼能跟那個人要求……」
這……到底該說是被包在裏面還是被吞進去?這種柔軟的感覺,不禁讓人懷疑起彼此有沒有穿衣服。太厲害了!柔道服明明很厚,現在卻像只隔了一層薄布似的,然後某種比軟墊跟水牀還柔軟還富變化性的東西就這樣緊緊貼着——
對喔,竟然忘了深閒正在說話。只要注意力分散,絕對逃不過她的法眼……!
第二學期開始終於比較像樣的從育科課程,似乎正往另一個全新的階段邁進。
「現在不需要說這些啦!爲什麼第一次上課練習就要拚命——總之,我要開始囉!」
他帶着點害怕的心情,連做兩次深呼吸。
這時,他聽見某個很不尋常的聲音。
「不……這樣、不行啦!」
「咦……唔哇!」
秋晴耳邊傳來近乎慘叫的聲音,接着他就發現自己的身體快速轉了一圈。
今天第二次的空中旋轉體驗就以肩膀着地收尾。他只能躺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把自己摔出去的那個人。
所有的抱怨或質疑,全都說不出口。
此刻的大地正好可以用「面色蒼白」來形容。
秋晴不瞭解到底怎麼回事,但對方臉上的表情讓他腦中出現一個念頭。
——必須做點什麼纔行。
轉入白麗陵以來,他頭一次看到大地這麼不安,而且面如死灰。那讓他自然地下了這個決定。
「……果然變成這樣了嗎。」
深閒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後面,意味深長地低語,還憂鬱地嘆了口氣……她看向秋晴,用只有當事人聽得見的音量說道:
「——如果可以,希望身爲室友的你能夠幫上忙。」
她這句話彷彿在先前的念頭後面推了一把,令秋晴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 ◇
……這天早晚會來的。薰早在進入白麗陵前就料到了。
不只是預料。爲了改變自己的未來,她自認已經相當努力了。
然而結果卻是這個樣子。就算丟臉也該有個限度吧?
——薰的心中滿是自責,動也不動地坐在從育科輔導室的沙發上。
坐在另一邊的深閒將紅茶放到桌上,冷靜地看着她。
「關於請你來這裏的原因——」
「有類似的成語吧。『易如反掌』還是什麼的。」
「…………真的只是因爲這樣嗎?」
「別太灰心。這也是沒有辦法的。」
「熊只有手掌那麼大嗎!通常被喫掉的都是我們人類吧!」
薰稍早在服務活動和用餐時間才仔細思考過該如何開口的,結果想說的話還是沒辦法清楚地表達,顯得語無倫次。
「喔——這真是太……太戲劇性了。還有些實在不像會在現代日本發生的插曲呢。」
「呃,一般男生都不太知道如何對待女生吧?跟同性比起來,對異性總是比較不瞭解。所以說……」
……然而那麼一來……就沒機會遇見日野,無法像這樣跟他朝夕相處、一起生活……!
她靜靜地深呼吸,然後用煥然一新的情緒再度看向秋晴。
「嗯……跟今天上課有關的事對吧?」
日野這句話聽起來似乎有些不耐,不過薰還是老實地點了點頭。
……那段時間她有了許多想要親身嘗試的事情,然而因爲長久以來都過着不跟人打交道的日子,社會性不足讓她在選擇工作上處處受限。
雖然曾經聽雙親和祖父提過,但城市裏人跟高樓大廈之多仍然遠遠超乎她的想象。順帶一提,人比野獸多這點也是。還有,車子像山豬一樣橫衝直撞也是。
「是啊,哪裏奇怪嗎?」
那麼,爲什麼他表情依然沒有改變,還撥弄着耳朵上的安全別針?
想到這裏,薰不由得緊緊握住自己小小的手掌……
在都市長大的日野大聲抗議,但他沒有在那種地方生活過,實在很難解釋。
不過說到要穿上女僕裝,她的確不像其他女生來得合適,甚至連三家都比她像樣。因此扮成男生並不會那麼悲慘……只是她如果不改變性別入學,就不必像現在這樣跟男生共住一間寢室了。
日野秋晴坐在從育科寢室中自己的牀上,而薰就站在他面前。
「不只是男生,就連女生也不太行……不對,這樣說滿怪的……應該說也不太敢跟女生說話或是碰她們。呃,該怎麼講呢……」
「這種比喻……以現代的日本人來說正不正確啊?」
薰物色人選時,第一個浮現腦海的就是日野秋晴。或許個性溫和的三家比較能勝任,不過還是日野比較好。那個,畢竟他住在同一間寢室,而且若不能清楚意識到幫忙特訓的人是個男的,就沒什麼意義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理由。
薰搖了搖快要過熱燒壞的腦袋。
想着想着,薰忽然覺得臉熱了起來,於是趕緊把注意力集中到雙眼。現在是非常重要的時刻,不能去想那些失禮……不,是不能分心。
明明想了那麼久,甚至躲在後山附近的樹林練習過,爲什麼到了上場的時候又變成這副德性?這何止窩囊,根本是丟臉丟到家……!
「……嗯,可以這麼說。」

「那個…………可是,這樣下去……」
『如果這是父親大人的條件,我就做給您看……!』
……真正讓她無法相信的,是連高中畢業後直接進雙親的公司工作這點,也幾乎定下來了。她那剛受到強烈文化衝擊的腦袋,實在無法接受。
『說得好!那你就扮成男生,給我拿到畢業證書!』
薰多少猜得到深閒要說的話,她覺得自己實在沒出息得無地自容。這間學校裏清楚知道她祕密的人只有深閒,所以即使不多做說明,老師也明白先前上課她出問題的真正原因。
「我的祖父非常嚴格,一年只讓我跟父母見面幾天,其他日子幾乎見不到任何人……十幾年來我就是這樣生活的。」
薰咬住嘴脣、握緊雙拳。她從來沒想過自己如此沒用——今天不但在課堂上出大糗,還犯了一堆讓她恨透了自己的錯。
「事實上,我————很、很怕男生。」
……只是沒想到進來後會面臨這麼艱辛的挑戰。
——深閒這番話跟原本想象的不同,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嗯,就是這樣。兩年前我總算取得祖父許可回到雙親身邊,卻完全沒想到外面竟然有那麼多人,連適應文明生活都得花很多時間呢。」
面對這句意味深長的話,她原本差點停住的心臟又開始瘋狂跳動。
日已西沉,晚餐時間也已結束,距離新的一天只剩幾個小時。
「日本哪有什麼邊境,你指的是鄉下吧?」
她對日野的個人解讀點頭,但回覆的語氣卻很模糊。再怎麼說,那地方山環谷繞、人跡罕至,雖然有電可以用自來水卻到不了,而且走到附近村落得花上大半天,說是「鄉下」可能還太進步了。
不過,老師從來沒有數落過她。
她深深覺得,能進入白麗陵真是太好了。
待在父親和親戚們共同經營的護衛派遣公司並不壞,不過……
身爲從育科學生、執事候補生,她那無法被允許的弱點到現在絲毫沒有改善的跡象,最壞的情況可能就是退學處分吧。
「你嚴重缺乏跟人交流的經驗,所以不太敢去碰別人,尤其是男的對吧?」
「……我可是認真的。如果按照家人意思安排未來的工作,就等於全部人生都要被他們掌控,所以我才勉爲其難地答應。」
「雖然並沒有要優待你,但我很能體會你特殊的成長環境。但是,想在不到一年的時間內克服這個問題,可能太過天真了。」
還沒反應過來的薰似乎忘了怎麼說話,而深閒則是輕輕地用手指畫着杯緣。
她努力抑制住逃走的衝動,從頭開始說起:
「……其實,在我剛懂事的時候,就被祖父收養了。祖父家,該怎麼描述呢……是在沒有什麼人的邊境地帶……」
她背脊發冷,臉色也蒼白到隨時可能暈過去。儘管她在找秋晴商量前已經做好必須吐露祕密的心理準備,但完全沒想到連性別都有可能被拆穿。
同時,內心也燃起一股絕對要努力的幹勁。
薰拚命抑制狂跳不止的心臟,同時注意別讓嘴脣發抖,裝出一副自然的樣子。
「對你而言,和異性一起生活應該是很沉重的壓力吧?日野同學剛轉來時,你曾經有一段時間睡不着對不對?」
所以說都市人啊……薰在心裏抱怨着。若在這裏打轉,後面也說不下去了,於是她硬是導回原來話題。
「……是。」
「——大地同學,你在體能及技術層面都擁有一流的水準,其他同學至少得花五年才追得上,甚至還有些地方他們花更長的時間都追不上。因此你在白麗陵的這三年,應該要學習指揮他人的方法並磨練自己的精神面。這些是急不來的。」
就先前的對話內容聽下來,出現這句話感覺相當突兀,但等她發現時早已說出口了。
日野的聲音瞬間把薰拉回現實,還差點讓她叫出聲音。
薰點點頭。看來事情是不難說明了。
即使如此,還是得好好說明。如果得不到日野的幫助,別說自己一個人無能爲力,就連什麼具體的解決方法都想不到。
她頓時方寸大亂,眼前一片黑暗,連站都站不穩,氣也差點順不過來。
就連現在談到了這個問題,她看起來也沒有責備的意思。
『想靠自己的力量走出另一條路,就拿出任何難題都要突破的決心給我看!』
但若要對此詳細說明,很有可能得碰觸到絕對不能出口的「忍者」這個部分,因此對方徑自用不同的解讀合理化這點,姑且先視作好事吧。
「沒錯,一定會出問題。但我不會要你立刻有所改善,請努力在畢業之前克服這項困難。白麗陵的定位比較特殊,不過依然是間學校。教育機構的用意,就是讓學生從失敗中學習,把他們推向下一個全新的階段。」
女僕教師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如同往常那樣深不可測。然而她散發出的氣息中,似乎多了點溫柔。
……太奇怪了,剛剛我在想什麼……?
這麼重要的時候,怎麼能出現邪念呢……不對,就算是平常也不應該有這種想法……!
——就這樣,薰必須以男性的身份進入白麗陵就讀。她太小看父親的人脈了,不過負責核可的前理事長應該也有介入。
……這番話一如往常地平淡,然而語氣和態度卻充滿溫暖與關懷,這點讓薰非常感動。
因此——需要有個願意幫助她的人。
果然被老師看穿了。雖然第一學期結束時已經差不多習慣和日野一起生活了,但在那之前的確有段日子無法好好睡覺。發生偷拍事件時還碰巧身體不適而差點倒下去,這些事深閒不可能不知道。
「……!」
確實如他所言,一般人應該較不擅於跟異性相處纔對。實際上,對薰來說男生是異性,所以不會相處是很正常的。
「家人……應該說父親反對我的意見。他很生氣地說:『你以爲這跟獵棕熊還是虎頭海雕來喫一樣簡單嗎!』」
「說這種話實在很丟臉,不過……已經不是在意這個的時候了,我希望能有些改變。」
說到這裏,她不禁皺眉。
現在該怎麼辦?日野應該不是會到處宣揚的那種人,然而這個祕密一旦曝光,若還想繼續跟他一起生活,根本是……根本是——
「——總之……」
「……可是……」
「——我想要從事輔佐他人的工作。」
「嗯?有什麼事?怎麼突然要找我?」
「日野,我有點事想拜託你。」
眼前這位室友在外表和口氣上很容易招致誤解,但他其實認真體貼又努力,而且……列舉下去可能會沒完沒了,總之透過半年來的共同生活,薰知道他是個很值得信賴的男生。
——正在納悶時,問題就拋過來了。
「總之,爲了這件事我跟父親發生激烈的爭執,最後他決定把我送來這裏,若能順利唸完三年,他就願意接受我的選擇。」
就在她爲那不知是矛盾還是妄想的心理煩惱時,日野似乎已經在腦中整理完畢了。
『是!我一定…………………………………………啊?』
「………………………………………………………………啊?」
面對日野催促般的眼神,她毫不保留地說出口。
「啊,沒錯,就是那樣。我去碰別人還沒有問題,要是反過來就……」
「啊……原來如此。你不是閉門不出,而是生活在遠離社會的角落對吧。」
爲了讓自己能夠往前邁進,她非找個能夠幫忙的人不可。
「…………我也覺得相當慚愧。」
……難道他發現室友是女的了……?
不行,必須保持鎮定,至少表情上不能露出任何端倪……鎮定、鎮定,要是不能冷靜回答,日野一定會覺得有問題。
薰極度慌亂,全身僵硬、動彈不得;秋晴則用至今從未出現過的嚴肅表情凝視着她。
「難不成你……」
「……………………」
對方的視線,讓她幾乎能聽見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卻又不是剛纔那種害怕被揭穿的心情。因此她同樣直直地盯着日野看……
「——曾經被男生騷擾過?」
結果,竟然是個八竿子打不着關係的問題。
「爲、爲什麼會這樣想!」
「因爲你長得很像女生啊,雖然不到三家那樣就是了。你又說自己比較排斥男生,當然會令人懷疑是否面臨過那種危機——」
「不可能有那種事吧!」
見到日野嚴肅的表情消失無蹤,換成一副「咦,我還以爲絕對是這樣呢……」的樣子,薰立刻漲紅了臉破口大罵。
受不了,這個人什麼話不講偏偏挑這個。祕密沒有曝光這點還好……不過內心又覺得有那麼一點點遺憾,想必是因爲剛纔他那句話攸關到女性的面子吧。
她覺得心情非常複雜,但還是先放下心來,重新回到之前的話題。
「現在我已經習慣了都市裏的生活,也比較能夠主動接觸別人,不過害怕被別人摸到這點完全沒有改善。而且……老實講,有時候連說話都會緊張。」
「那麼嚴重啊……可是你跟我們說話時不就好好的?」
「是啊,不過轟就沒辦法了。」
「要跟他或大吉好好說話本來就很困難,那是正常的。」
日野露出苦笑,從牀上起身。
「反正啊,只要習慣就沒什麼問題了。」
「只要習慣……的確是那樣沒錯啦……」
「之前你好像會跟我錯開睡覺跟起牀的時間,而現在已經不會了對吧?就是這個道理,即使沒有辦法馬上看到效果,遲早會有改變的一天。」
大地露出了「你要怎麼辦啊」的眼神,於是秋晴露出了微笑。
這次怪起鞋子來啦……秋晴正想帶着寬容的心情吐槽時,沙織抬起腳讓他看。
「當時四季鏡家連修鞋的費用都籌不出來……」
不過他好歹也是正值青春期的男生,會看也是當然的。反而是臉一點也沒有變紅還對他面露慍色的大地比較奇怪。
「啊……對了,你穿這樣不冷嗎?要不要回去拿件衣服——」
「嗯……幾點了,大地?」
「——唔!」
「啊——所以啦,現在開始我會刻意多碰你的身體。」
唯獨在噴水池前,由於混着溼氣而應該特別冷的地方,有位身穿制服的女學生優雅地坐在長椅上……哇,那位學姐竟然沒穿任何禦寒衣物,她是想感冒嗎?
他大略說明事情原委後,這位美女學姐若有所思地把手貼到臉頰上。
答應後的第一天,他們只練習握手,而且還不到十秒。反覆練習幾次後,能忍耐的時間漸漸增加了,因此秋晴判斷這種方式應該很正確。
「可是啊,那個年代製造的意大利古董傢俱個性都有點固執,很可愛喔!」
……那是因爲人家是老爺爺吧。我們年紀輕輕就整天發呆,別人會怎麼想呢?而且四季鏡家的祖父好像有點癡呆的傾向。
「那麼,關於大地同學的事……」
一起洗澡————!
就如大地所言,秋晴是打算走一趟上育科宿舍。對方不是什麼經驗豐富的長輩或相關諮詢人員,跟他們一樣是學生,所以多少有點不安……反正就像剛纔說的不會有壞處,姑且一試也好,不用期望太多。
她身邊總是圍繞着男性追求者,還爲了心愛的妹妹把那柔軟得不可思議的——不行,那是段不能回憶的往事!看來今天又會是個難以成眠的夜晚了。
「沒有鞋跟的話很難走路喔?」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沙織小姐。」
沙織臉上出現讓人看了都覺得可憐的微笑,秋晴立刻後悔自己的口不擇言。
看日野換上輕鬆的笑容這麼說着,薰不禁以先前緊握的右手按住胸口……不行,我在感動些什麼啊?有種這樣下去事情會很不妙的感覺……他的臉即使看習慣後還是會覺得有些兇惡,然而現在竟然散發出爽朗的光芒?一定是這原因沒錯!
「沒辦法,我只好運用芭蕾舞學到的技巧踮腳走路,剛剛是一時大意吧~」
他偷偷在心裏對大地發出噓聲,同時沙織也從地上站起,把沾到衣服上的沙子拍掉。
大地主動前來商量,其實也讓秋晴繃緊了神經。對方雖然不到深閒那種萬能的程度,也算是非常能幹了,再加上那生硬的表情和猜不透的想法……當這位室友有所求時,自己哪能不緊張呢?
四季鏡家兩年前開始沒落,甚至困頓到讓沙織考慮爲此出嫁。因爲她迷迷糊糊的個性,秋晴不小心觸碰到敏感的私密話題——
「你做什麼啊,很痛耶!」
◆ ◇
「我想,還是該去請教擅長與人相處的人看看。反正不問白不問。」
「既然如此,那麼我願意助一臂之力。」
秋晴也沒有手錶,所以回頭詢問。直盯着沙織看的大地這才瞄了手錶一眼。
「…………」
——的時候,不知爲何身體就那樣往前撲倒。
秋晴試着要甩掉那種尷尬的心情,這時沙織點了點頭。
「你那樣踮腳走更難吧!」
「不不不,我也不是什麼諮商師或治療師,沒辦法做什麼,所以更應該用努力來彌補。再說,要是你不能進步到一定程度,我的練習也就遙遙無期啦。」
換個角度想,他這麼細心注意自己也滿好的,而且還一直藏到現在才說呢。令人覺得有些開心。
對方說得非常正確,但薰也有一些個人因素,沒辦法馬上點頭同意。而且事情都發展成這樣了,更沒有反悔說「還是我自己來好了」的餘地。
「……萬事拜託了。」
「——總之呢,我們希望沙織小姐可以給予一些協助或建議。」
「哎呀……兩位來得真早呢。雖然我沒手錶不太清楚,但應該還有時間……」
「碰、碰我的身體!你指的是什麼?」
「……那你要怎麼保證會像之前一樣有所改變……?」
「……我也這麼覺得……」
找信賴的室友幫忙,到底是不是正確的選擇啊——
而且你目光變得那麼飄渺,是在緬懷祖先嗎?我記得你家祖父還健在沒錯吧,那樣子對他很失禮喔?
「…………哎呀?」
日野看起來不是很高興,讓薰突然有種罪惡感。雖然日野應該是能喫苦的人沒錯,但要勉強他做不想做的事,依舊讓她內心沉重。
「日、日野?雖然我這麼說好像很奇怪……還是不要太急比較……」
「原來如此……我大概明白了。不過,爲什麼找上我呢?」
然而——
他發現自己說得好像對方常常跟男生泡在一起似的,連忙加以澄清。
沙織趴倒在地,屁股高高翹起,就像是蹲踞起跑失敗後跌倒在地的樣子。她的裙襬明明很長,卻捲到十分危險的高度,讓裏面的內褲若隱若現——不,實際上露了快一半出來。
「我想那是因爲你的身體凍僵了吧。」
「……!」
「這樣啊,但我們還是讓學姐坐在這裏等——」
「沒關係,不用在意。我也沒什麼事,只不過在發呆而已。以前祖父也常這樣呢。」
……跟這位學姐對話只會讓自己愈來愈想撞牆。那國色天香的美貌實在很難想象她一樣也是人生父母養的……但她令人想吐槽的地方實在太多了。
「嗯……呼……」
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一陣子,可是讓衣着單薄的學姐等待實在有失顏面,於是秋晴快步走向前,對她點頭致意。
光是想象一下,薰的臉就迅速紅了起來,她趕緊把頭低下。
「哎呀……鞋跟都斷掉了。」
這句話着實讓薰嚇一大跳。如果是知道內情的深閒也就算了,沒想到連日野都發現自己刻意把作息時間錯開……這個人究竟該說敏銳還是遲鈍啊?實在是太難以捉摸了。
「嗯……不然也沒有辦法啦。畢竟很少看你遇到困難……對了,相對地你也要指導我喔。不用到深閒那樣無所謂,至少把我鍛鍊能秒殺轟那種程度的傢伙行嗎?輸給他實在是很讓人火大。」
大地的話讓他無法反駁,這種時候只能爲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上感到抱歉。
之前秋晴遇過一口氣收到三支手機的尷尬場面,當時他把棗送的留下來自用,另外兩支則分別送給四季鏡姐妹,還順便交換了手機號碼——說順便好像不太正確——這次要聯絡沙織時便派上用場了。透過早苗問當然也是個方法,但他實在不敢想象這對姐妹同時出現會發生什麼事,因此作罷。
「……不要盯着看。很沒禮貌,也很下流。」
「……啊,還有七分鐘。」
秋晴正因爲內疚而更加激動地吐槽,但對方竟然直接來個相應不理……不行,實在是累了。要跟這種人好好說話鐵定會累死。
「日野,你……真的沒問題嗎?」
就連那扭動着身體爬起來的姿態都充滿誘惑,讓秋晴不自覺地看得出神——
「沒關係,不需要。我家的大衣跟圍巾都在查封財產時被帶走了……再說,我從出生以來就沒有感冒過。」
儘管薰正爲自己感性的一面動搖而感到空前危機,但日野完全沒注意到這點,雙眼展現出興奮的光彩。
「嗯……就是手跟腳之類的吧……?努力讓自己可以接受輕度的肌膚接觸,最後要到能夠一起去洗澡,互相幫對方擦背……」
「……今天椅子的心情好像不太好呢。」
因此範圍就縮小到上育科……瑟妮亞太強勢,意見應該沒有參考價值;朋美個性比男生還強悍,跟這回的需求不太相同;其他人要不還不習慣接觸男生,要不就是跟薰一樣缺乏經驗,只剩下沙織可以自在地和男生相處。
「嗯……先從握手開始,然後慢慢擴大接觸範圍吧。男生之間做這種事還滿奇怪的……也只能忍耐一下了。」
「如果不持續進行就沒意義了。我們從今天開始,然後慢慢把程度提升——」
「是……沒錯……啦……」
她笑了笑。
「昨天晚上有先通過電話啦,她說會先聽你的狀況看看。至於要把事情說到什麼程度你自己決定,試試看吧。」
「幫忙……要怎麼幫?」
就他所知,白麗陵中能大膽和男生有所接觸的女生相當稀少。當然從育科的女生多半沒什麼問題,可是關係密切的同班同學若知道這件事,接下來可能會變得很麻煩,所以不列入考慮。
……而且,對他要找的那個人似乎也不能抱太大的期待。
不過一時也想不到比四季鏡沙織更適合的人選,所以這回不得已……不對,是很榮幸地請她提供協助。
秋晴痛得整張臉皺在一起,轉頭看向旁邊的大地。
「…………」
那、那、那絕對不行,根本不可能!之前光是使用個人淋浴間就已經快要到極限了,更別提一起洗澡……日野認爲彼此都是男生所以講得理所當然,但在那種只能包一條浴巾的地方,要兩人獨處……!
「這個嘛,該怎麼說呢……感覺沙織小姐應該是這裏最習慣跟男生相處的人……啊,我這句話沒什麼奇怪的意思。」
怦怦作響的心跳聲中帶了點悅耳的節奏,但她決定無視那聲音,先解決眼前的問題。
「嗯……有道理。問不到也沒什麼損失,確實值得一試。那你打算問誰?雖然我知道是上育科的女學生啦……」
從第二天起,標準逐漸提高,中途失敗了就重新再來。乍看之下這個循環相當乏味,但他們還是很有耐心地持續下去——
「是的,已經斷好久了。大概有一年了吧。」
大地在還沒弄清楚的狀況下跟着行禮,沙織似乎覺得這場面很溫馨,帶着溫柔的眼神站起身——
「啊……還是說,是鞋子的關係?」
突然間,他的側腹被人頂了一下。
不久後,他們便通過豪華的上育科女生宿舍,來到花園。可能是天氣寒冷的緣故,花園中看不見任何人影。
「……知道了。」
「椅子怎麼會有個性啊?」
這就是「某種人」不會感冒的真實案例嗎?
「光是這樣做,感覺還是不太夠呢。」
「總之,先以『可以在課堂上正常練習』爲目標,如何?我也會幫忙的。」
「粗心大意跟你跌倒的理由還是無關吧?別再這樣折磨自己了,用正常方式好好走!爲什麼要像坐空氣椅那樣還假裝有鞋跟啊?」
「那現在拿來當做跌倒的理由也很奇怪吧!趕快拿去修啊!」
「重點在於如何看待這件事。學習適應當然很重要,但必須先理解『跟男性相處』並沒有那麼可怕喔?」
「……其實我沒有覺得很恐怖……吧。」
秋晴總覺得今晚看到她時,內心產生的情緒不太一樣,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他試着撫平心中的感覺,同一時間當事人正在和即時諮詢師商量。
然而大地的表情有些生硬,就連平時運用自如的敬語都變得不太自然。
這傢伙也抓不到學姐的重點呢——秋晴正如此想着時,忽然有一隻手摸上他的頸部。
「——例如說……」
毫無預警出現在耳邊的聲音,讓他的身體無法動彈。沙織突然靠得這麼近當然是原因之一,但是她的聲音更有種讓大腦鬆懈的作用。她是不是還有用香水?這香氣令人心曠神怡,卻又讓心跳漸漸加速,全身開始出現漂浮感。
秋晴完全沒有抵抗的能力,在朦朧的意識中,他產生了對方正向考前開夜車的自己說「趕快睡吧,這樣對身體不好喔。」的幻覺。
「這樣就能夠安全地接觸對方了。只要別弄錯跟對方之間的距離,幾乎不會受到攻擊。」
「……真、真的嗎?可是日野的樣子怎麼好像喫了什麼藥……」
「不用擔心,男性沒什麼好可怕的。真正恐怖的東西沒有男女之分。」
……恍惚的秋晴不太懂這兩人在說什麼,大概是什麼真理之類的吧。這位學姐還真是不容小覷。
他繼續遊走於真實與夢境之間。
「那……我現在所面臨的問題……」
「我想,大地同學只是不習慣周圍出現這麼多人,更何況還是同年紀的學生。只要花點時間努力去適應,應該就能克服了。再說,這年紀的孩子,面對日野同學這樣的異性時,心裏會緊張得小鹿亂撞也是理所——」
突然,那讓秋晴腦子變得像漿糊一樣的聲音和充滿誘惑的香氣瞬間煙消雲散。
他有如大夢初醒般,慌忙地想搞清楚眼前情況……
「……………………這是……?」
爲什麼大地要緊緊抱住沙織學姐,還捂住她的嘴退到十公尺以外?這情景乍看之下還真讓人摸不着頭緒。

而且大地的臉不是泛紅,是唰一下變得慘白。然後他顫抖着嘴脣,戰戰兢兢放開學姐的身體——
「……我覺得你好像快不行了……」
秋晴不太清楚要怎麼把倒地對手的手臂扭到背後,所以直接照指示拉起大地的左臂轉到後面。
「你想在五點鐘結束的話,已經沒多少時間囉。一小時能練到哪兒呢……」
「嗯……如果真要說……是費洛蒙?或者應該說荷爾蒙纔對?」
大地說了聲「開始囉」便慢慢往秋晴靠近。
「那也別在那種地方…………哇!不行——」
………………………………現在到底是怎樣…………
「接、接下來就騎在對方身——呀啊啊!」
「那樣沒問題嗎?會不會發出什麼奇怪的聲音啊?」
「…………抱歉,我完全無法認同。」
秋晴緊張地詢問,對方卻用很怪異的語法回答。
「掌握對方的行動非常重要,尤其是腳步。抓到距離感的話,在對方剩下一步時靠近就可以了——就是這裏,現在你過來。」
「因人而異啦。雖然我的身體沒辦法自由活動,但這點程度還不會痛。」
「不、不是,沒事…………雖然沒事,但有事……!」
「我不會教你什麼招式,應該沒有問題。深閒老師也有說過,如果掌握了瓦解平衡的技巧,那麼仔細看清楚對手的行動就足以應付。」
他回想着上週深閒講的內容,把夾在大地背上和自己胸前的手腕給——
「證、證……有什麼證據……」
他大概在深呼吸吧,畢竟接下來的部分也算訓練。彼此的目標都不是三兩天能達成,而且對方沒有任何訣竅,只能像折磨自己般持續練習直到習慣,所以集中精神也是必須的。
他照指示往前踏出一步,大地絲毫沒有慌亂的樣子。
「那是因爲日野……唔啊!別、別對着我的脖子吹氣啦!」
第六天,秋晴看時機已經成熟,便約大地下課後到練習場做柔軟操。
◆ ◇
「想不到你能撐這麼久呢!從之前在房間練習的狀況來看,我還以爲現在這樣子連十秒都忍耐不住。」
「嗯……可…………以………………」
「——好,那就來吧!首先是弄倒對手的方式。」
「嗯,我當攻擊的一方,日野就依照指示動作。」
幾秒鐘後,他看來是做好了準備,用格外認真的眼神看着秋晴。
「如果這樣倒下去,對手會變成正面朝上,要怎麼辦?」
「…………我收回剛纔那句話,她們根本就是我的天敵……!」
「喂,到底怎麼啦?」
「沒問題。再推……對,這樣一來對方的左肩就會牢牢貼在地上不能動。」
「唔……因、因爲現在是武術特訓。如果知道這點還受不了,豈不是太不知羞恥……不對,太邪惡……也不對……太、太不純潔了?」
「誤會?那就怪了……在這方面我的直覺一向滿準的啊?」
「喔……可是你這樣不會痛嗎?」
「——好,來吧!」
「……沒、沒問題。因爲這是訓練,我還——呀啊……!」
大地說完後閉上眼睛,稍微張開嘴。
愈來愈不懂對話的內容了,請問你是蝴蝶還是什麼嗎?
他抓住大地的上臂袖子,以自己的身體將對方壓下去。雖然碰到胸口時聽見一聲悶哼,不過這也是不得已的,所以直接無視。
被壓在底下的大地不斷喘氣,還淚眼汪汪地抬頭,怎麼看都是在硬撐。那劇烈的心跳也一陣陣地傳到秋晴身上。
大地在第五天時終於可以握手達一分鐘之久,也漸漸能夠跟秋晴背貼着背,目前正以十秒鐘爲目標努力。以成果來看算是進行得滿順利的。
秋晴把大地摔到榻榻米上後,稍微爬起身體以保留點空間。接着他對眼前這位表情僵硬的室友發問:
「唔……能、能控制對方倒下去時面向哪裏是最好……若對方正面朝上,就把他的手臂扭到背後。」
如果練習對象是異性也就算了,但他們都是男的啊……話說回來,兩個男的在一起如果會出現這念頭,可就令人懷疑大地是不是同性戀了……然而就秋晴到目前爲止所見,應該不是啊……?
「…………果然找錯對象了嗎……?」
他喃喃自語着,始終想不到原因出在哪裏。
她在講什麼秋晴是聽不太懂,唯獨直覺很準那句話要打個大問號。
「啊,抱歉,不小心失去平衡了。」
「嗚……!」
「日野,我們說完了。回去吧!」
——秋晴如此想着……
秋晴感到讚歎,並繼續扭轉室友的左臂,將對方的手腕固定到肩胛骨附近。
秋晴也就不再確認,立刻採取行動,以免讓室友的覺悟白費。
看那個樣子——咦?爲什麼心裏有種奇妙的騷動……?
雖然他已經儘可能注意別施加太多力量,底下還是傳來了小小的喘息。
「沒錯。趁對方頓住時過去壓肩或是掃起軸心足,就可以輕易把他弄倒。對方沒有任何武器時,若要考慮後續動作,就用全身的力量壓制……」
大地慌慌張張地回來後,立刻抓住他的手要離開花園。
「…………嗯……」
「……爲、爲什麼……不對,學姐你誤會了……!」
「喔——她們很天真啊。脫線跟身強體壯都是遺傳的關係吧?看她們胸部的大小,感覺滿有可能的。」
「接下來要怎麼做?」
他不只不習慣和人接觸,可能還很怕癢。算是敏感型的人吧?
「…………真的沒問題嗎?」
「那我就不客氣了……」
再加上大地的叫聲實在很…………
「沒什麼!那個人——不,應該說那對姐妹,我還真拿她們沒辦法……!」
「哇!弄痛你了嗎?該不會剛剛那下出事了?」
「嗯……這樣嗎?」
究竟是什麼東西讓大地不爽了?他激動得緊咬嘴脣,放在胸口的那隻手好像也很用力。
若沙織認真起來,光站在她旁邊就足以讓大腦麻痹。秋晴體驗過之後,再也沒辦法懷疑「四季鏡沙織•費洛蒙傳說」的真實性……一般人的常識對她完全不管用,這人向來都是靠本能生活的。
不管怎樣,在整套練習結束之前只能請他多忍耐,於是秋晴繼續壓制。
話說回來,真是令人意外——
「啊啊,好…………嗯…………呀啊啊……」
秋晴完全不懂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他回頭看了一眼逐漸後退的花園……
抱着姑且一試的心態去向沙織討教,如同預料地以失敗收場。他們只好維持原訂計劃,按部就班進行練習。
他順便瞄了這位難得慌張的室友一眼。
不過,多虧這一週以來的練習,他已經知道大地會有如此奇怪反應的理由了。
而且他話音愈來愈輕,抵抗的力量也轉趨微弱。
……相對地,他卻有連同性都不敢接觸的致命傷,這世界畢竟是公平的。還是說上天也看不慣這人太優秀,非動點手腳不可?感覺後者比較有可能……嗯,就投神性格乖僻一票。
「喔……?」
「……再把我的手肘往上拉一點。」
怎麼回事?對方明明是個男的,還是交情相當好的室友,爲什麼會讓人怦然心動?這種好奇心跟罪惡感的雙重煎熬感覺好危險……
……怎麼看都不像還可以。
「啊?說完了……喂!」
聽大地說得好像真的不痛不癢,秋晴打從心底感到佩服。一般人應該早就痛得大喊投降纔對,他的樣子卻十分自然,真的沒什麼感覺。儘管聽過有些人關節非常柔軟,但從那超人般的體力跟技巧看,大地的確是經年累月苦練來的。
這天他們兩人都沒有服務活動,場地又剛好無人使用,爲了在明天上課前先複習教過的東西,他便把場地借下來——到這裏爲止都進行得很順利。
「嗯,知道了。」
聽大地說得輕鬆,找他來練習果然是正確的。雖然不太能相信說出這句話的是個跟同性肌膚接觸十幾秒都受不了的人,但秋晴等這一刻等很久了,所以決定別說太多廢話。
大地似乎是癢得受不了,不停亂動。而秋晴則爲了壓好他而手忙腳亂,然後大地反應得更激烈……難道這已經形成惡性循環了嗎……?
有時還真不瞭解這傢伙啊——秋晴發出看到「電視劇中似乎是偵探的人最後卻坦承自己犯罪」時的低吟聲……不對,現在不是思考這個的時候!必須好好練習。
「……喔,因爲你一亂動姿勢就會歪掉,所以把腳……」
「……我不太懂你在說什麼,可以的話就繼續囉?」
「原來如此……那麼,大概是這裏?」
「這時正要前進的敵人會緊急停步而重心不穩。換個角度想,突然有人擋在前面而失去平衡停下來,也是很正常的。」
「爲什麼偏偏弄到腋下……唔哇!你在摸哪裏……!」
結果大地的身體很自然地跟着轉過去,變成俯臥姿勢。
他先試着轉動肩膀,確定這件柔道服是否合身。
他是有抵抗的能力,不過對方要是拿出實力,最後一樣只會變成無謂的抵抗。無可奈何之下,他向沙織鞠躬告別,然後跟着大地的步伐離去。
「…………用這種姿勢說話是免不了的啊……」
「你、你還好吧?」
不管大地面貌有多麼中性,體型再怎麼不像男的,對同性有這種感覺實在——
「………………………………咦?」
當他爲心中不太道德的想法感到疑惑時,突然發現有奇怪的東西進入視野裏。
秋晴眨了好幾下眼,那個東西都沒有消失。嗯,所以不是眼花。
於是他仔細地把那東西看個清楚。
——楓和琵娜這兩個內心世界徹底腐化的人,正透過離練習場地面只有幾公分的窗戶往裏頭看。


「……你看你看,秋晴同學把對方推倒了!所以我說這配對裏他是攻啊!」
「……唔,可是啊,秋晴怎麼看都是受吧?雖然他實在說不上有什麼魅力。」
「……大地也是個受,又是個美少年。一旦碰到這樣的人啊,沉睡在秋晴心中的『攻』就覺醒啦~」
「……唔,這點無法否認。看那個樣子,差不多該講『嘴巴上那樣說,身體還挺老實的』之類的話了吧。」
「……大地同學的表情實在很誘人呢~~臉頰泛紅、不停喘氣,而且毫無抵抗之力……這場面實在是太完美啦!」
「……本公主倒覺得他們的打扮跟地點也是誘人之處。如果場景是在男校,或許會更加完美。」
——以上是兩位腐女的高峯對談。
「喂,那邊兩個在污染世界的!不準給我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還那麼興奮!」
秋晴毫不客氣地大喝一聲,兩人嚇得匆匆躲到窗戶下面。
但是理事長上翹的頭髮跟琵娜的雙馬尾還是露了出來。
「糟糕,被發現了啦!接下來纔是精彩的地方耶~~!」
「唔……沒辦法,只好先戰略性撤退!給他們點時間,下次絕對會在體育館倉庫或保健室做些什麼的!」
「絕對不可能!就算等到世界末日你們也休想看到這種事情!」
他又兇狠地吼了一句,看到那兩個人逃跑後才重重嘆一口氣。
薰突然停止動作。
同一時間,大地也精疲力竭地倒在地上,就跟在從育科宿舍召開的「轟慎吾性騷擾案」中,三家爲被告進行四小時稱不上辯護的辯護後那副慘狀一模一樣。
看全場的人都被嚇傻,深閒只得輕輕嘆口氣,再度轉向秋晴。
◆ ◇
因此薰等到半夜一點,確定日野完全熟睡後,纔來到宿舍的大澡堂。
「——這就是你們努力一個星期的結果?」
日野沒察覺到也是正常的吧?就連身體跟他貼那麼近都沒發現了。或許在習慣男生之前,得先增加自己的女性魅力…………
從懂事以來,自己就不斷接受各種嚴苛修練,即使像下午那樣被壓在地上,應該也能輕易掙脫纔是,但當時卻一點辦法都沒有。過去跟祖父練習時從來不會發生那樣的情況,爲什麼換成同年紀的男生就會變得心神不寧,連再熟悉不過的招式都用不出來?
面對深閒責備的眼神,他除了解釋之外也沒有什麼話好說。
「………………………………………………對了!」
這並不是她第一次偷偷摸摸進來洗澡。這裏寬敞的浴池實在太吸引人,讓她每個星期都會冒着睡眠不足的風險來泡一次。從育科學生在日常課業跟服務活動這兩個項目上就把體力耗得差不多了,所以不太會熬夜。再加上學校禁止攜帶電玩、想看電視又只能去宿舍大廳旁邊的會客室,深夜裏多半隻能讀書,大家自然也就養成了早睡早起的習慣。
室友臉上還露出「我做得很棒吧!」的表情,讓秋晴完全無言以對。
「……嗯,八成是我迷糊了吧。」
想到這裏,她的雙腳緊張地拚命亂踢,把整個浴池的水濺得到處都是。然而那些小事都不重要,腦中出現一堆有的沒的想法才讓她覺得難堪,恨不得立刻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這話以教師來說不但強人所難而且大有問題,但秋晴早就沒了回嘴的力氣,只能維持尷尬的笑容僵在原地。
「不過…………還是覺得好丟臉。」
「——不,我晚點再跟你談談。請你放棄今晚的睡眠吧。」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指導日野護衛課程會這麼辛苦。想來是因爲在寒冷的冬天裏,身體明明沒怎麼活動卻流了一身汗,還用了平常沒什麼用到的肌肉,纔會這麼疲憊。
剛剛差點開啓的那扇禁忌之門只是場幻覺——秋晴看着大地,如此說服自己之後又嘆了口氣。
……真不愧是大地啊,既然沒辦法近身壓制就直接奪走對方的意識,這根本是漫畫纔會有的情節吧!雖然我是不覺得有什麼好佩服的……
……剛纔,腦中好像出現一個很不錯的想法……
她啪噠啪噠地拍打水面,把腦中的畫面通通趕出去,又嘆了一大口氣。
「……嗯、應該……算是吧。」
那個人想必是以爲大家都是男的,纔敢碰那個地方……!如果去申訴,絕對會判定爲性騷擾。
也就是說,因爲對象是日野,纔會那樣不知所措,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秋晴帶着尷尬的笑容回答深閒。
「……真是的,今天還真悽慘……」
水花聲退去後,澡堂迴歸寂靜。喃喃自語的她將整個脖子浸到水面下。
另外,她得到一條寶貴的消息,就是日野、三家跟轟在晚餐前就已經洗好澡了,因此今晚可以放心地使用大澡堂。如果是在自己房間,難保日野不會睡到一半忽然迷迷糊糊闖進浴室。那個男的,雖然個性上很認真,卻又有些粗線條,發生那種事也不足爲奇……!
◆ ◇
「真是的,太失禮了。」
想到這裏,過去好幾次沒穿衣服就被撞見的回憶跟着浮現。接着薰又想到,那幾次驚魂中對方絲毫沒發現自己是女生,不禁氣得用手拍打水面。
大地漂亮瓦解了轟的攻勢,將他壓制在地上——照理來說應該要這樣。
沒錯,若光是被壓制在地上就羞成那樣且令人難受,不如直接暈過去還乾脆些……?
有點過火的特訓隔天,便是從育科的護衛課程。他們正在複習上週教的內容,由轟進攻,大地則負責防守。
她靈光乍現,興奮地大叫一聲站起,又把浴池裏的水灑了一大半。
糟糕,可能不小心泡太久,連腦袋都變得怪怪的……而且剛纔喫晚餐跟裝睡時,腦中不斷自動跳出下午被日野壓在身上還到處亂摸的情景,光是回想起那些畫面,就羞得臉都快燒起來了……!
「——不、不對!那種事隨時都可以做,現在還有更要緊的……!」
大地把轟摔倒後,用力掐住對方的脖子使其失去意識。技術看起來相當精湛,以結果來說卻是相當慘烈。
……不,如果對方是轟或三家,結果可能又會不同。和那兩個人在一起時的感覺跟日野有些差異。
她一邊拍着水,一邊端詳自己的身體——老實講,胸部可說完全沒有起伏,四肢雖纖細卻沒什麼肉——然後深深嘆了口氣。
低喃的話音在浴室中迴盪,最後傳入薰自己的耳裏。
「呃……那就是沒問題的意思囉……?」
「……因爲大地同學在跟你的共同生活中多少有了些改善,所以我才拜託你幫忙,不過……現在這個樣子,我也不方便批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