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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話

《大小姐×執事!》 · 上月司 · 4.1萬 字

《大小姐×執事!》13 最終話插圖(1)
《大小姐×執事!》 · 13 · 最終話 · 第1張插圖

——決定就讀私立白麗陵學院高中部從育科時,我從未想過等着我的會是這樣的日子。

和小學時就轉走、與自己有點因緣的兒時玩伴重逢。

有事沒事就和第一天上學時遇上的金髮電鑽大小姐纏在一起。

和嬌小的萬能同年級室友一點一點地愈混愈熟。

其他還有,爲身材超羣但零生活能力的美女脫線姐妹東忙西忙、與怎麼看都是小學生的天才畫家和異國御宅族公主相識並參與她們的創作活動、從中東主僕搭檔手中守護自己的未來和生命、接受修長但內向的中華姑娘的幫助、跟沒用但討厭不起來的理事長和超冷酷女僕教師打交道……全是些普通高中根本不會遇上的人。

在她們的圍繞下,我過着濃密得一刻也不得閒的每一天,被捲進各式各樣的風波里。

才短短一年不到,就製造了抱也抱不完的回憶,到畢業那天一定會增加到一個大行李箱也裝不下吧。

不過——那還早得很。

現在的我,有個非了結不可的問題。

否則,我無法踏上下一個舞臺。

◆ ◇

大事就快發生了——我心中明確有着這樣的預感,但我感到的不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只是因爲昨天幾次都看到理事長笑垮了臉,不知道在高興些什麼。

因此,秋晴在擠滿從育科生的教室中,不慌不忙地聽着講桌後的深閒和叉着手跩得莫名其妙的楓宣佈道:

「這個禮拜六,要舉行本年度最後一場從育科測驗喔~!大家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什麼心理準備啊,我隨時隨地都素最佳狀況呢……最後?現在還素二月底耶?」

對於這輕浮的問題,同樣輕浮的轟傻傻地反問。

一如往常地,回答的不是楓,是她身旁的藍色女僕深閒。

「一如理事長所言,本週末將舉行一年級最後的測驗,因此三月將不會有測驗。需要解釋原因嗎?」

在深閒掃視所有人的眼前,秋晴點了點頭。雖不知會是怎樣的原因,但聽了也不會少塊肉吧。

其他學生也像是有着同樣想法,在轟身旁的三家跟着頷首,女生們也幾乎都是類似的反應。只有大地面無表情,動也不動。

……從病倒請假那天吵架以來,自己就和大地冷戰到現在。所以他不在隔壁位置,而是散發着「不準靠近我」的氣勢獨自坐在最前排。

在幾天後虎視眈眈的晉級測驗,使整個從育科有種說不出的凝重,而且自己的問題也還沒了結,這樣的身體勞動很有助於轉換心情。

教室裏的氣氛愈來愈緊繃……但很快地,一句爽朗的話打破了現況。

但在秋晴爲自己抱不平時——

「沒錯,就是那樣。難得你會一次就猜對呢。」

「真不可愛。和對你告白的人獨處還用那種態度說話,難道你的心是一片沙漠嗎?」

「我還在工作,有話可以等我做完再說嗎?」

「…………咦?咦?真的嗎?你確定不素在說阿晴?」

心情因無法接受的事實而亂成一團的秋晴重重嘆息……然後對晉級測驗重新思考。

……不會吧,雖然我也沒把握說自己一定能晉級……可是有這麼嚴重嗎?我知道我的成績應該算不上好,不過這跟我的想象有點差距耶。

內容方面,多半是以深閒挑戰人類極限的設定爲基礎,再加上理事長心血來潮的鬼點子……一定既困難又變化多端。

「可以呀,但是你只要再收拾一下就好了吧?」

不只成績堪慮的秋晴,所有人都會爲這場晉級或退學的測驗全力以赴,甚至拿出全力以上的表現。

「每天在教室見面卻不理我的朋美大小姐會特地在這種時候跑來找我,用膝蓋想也知道會是那樣。」

「總合您至今的從育科測驗參加率、動機不純的行動和平日女學生的投訴……我想那是當然的結果。」

殘酷的現實硬生生釘住了轟的舌頭。

他不敢置信地眨了好幾次眼,零度眼鏡還滑了下來,可悲得令人不忍卒睹。

像這種時候,如果能和成績優秀、幾乎確定晉級的室友大地聊上幾句,或許就不會想那麼多了……不過很可惜,現在整個從育科生中,秋晴最不敢說話的就是大地,在房裏見面時也很尷尬。

「理事長並沒有說錯。日野同學在服務活動的實際評分上受過部分同學的投訴,造成扣分;倘若晉級測驗成績不夠理想,很可能達不到標準。」

秋晴擺出和轟同樣的死人臉時,不長眼的理事長又笑嘻嘻地說了:

「……………………Why?」

「嗯……?」

秋晴一面在水桶清洗乾擦用的抹布,一面喃喃自語。真不愧是教堂,稍微發出一點聲音就很響。

若是紅着臉害羞地別開視線就算了,她卻十足黑心小姐的架勢,臉上掛着看戲似的笑容。或許她真的是爲我而來,但應該是來笑我的纔對。

聽她這麼說,秋晴稍微想了想,最後點頭妥協。都到善後階段了,邊收邊聽應該還好,不算沒人監視就打混摸魚吧。

深閒冷冷的一段話,讓秋晴啞然無語。

「聽說下一場測驗關係到你們能不能晉級,有自信嗎?」

雖沒有期限……但我已經拖了很久,心情也很容易受到這件事的影響。

然而,大家這時想的恐怕都是同一件事。

……輕快地說出非常嚴重的事情。

害我的心沙漠化的明明就是你。被這種會在人真的喫不下時故意端出一大杯水要人喝的女人損,感覺更是差勁。

同時,朋美讓路似的退開。

「就您而言,若晉級測驗表現沒有特別優秀就會遭到退學。勸您拿出比他人多努力一倍的決心準備測驗。」

但是對秋晴而言,那並不是什麼好消息。他對自己的成績並無自信,就算受傷或是生病了,只要捱得住也一定會出席。

「第二個原因,就是『最後的測驗等於晉級測驗』——換言之,若結算成績不及格,將視爲無法晉級;沒有補考的機會,也不能留級,會遭到校方勒令退學。」

「你怎麼跑來這裏,你平常不會經過這種地方吧?」

秋晴將好不容易洗乾淨了的抹布用力擰乾,扔進空水桶裏。只要再收進掃具櫃裏就大功告成了。

「轟同學,有自信是件好事,不過……」

這時——

「自信啊……在不知道考什麼的情況下,你要我哪來的自信啊?」

在自己還不知道他氣的到底是什麼的情況下,要留紙條道歉也有困難。感覺無論寫什麼都只是做表面功夫,反而會讓他更生氣。

以爲不會有人打擾的秋晴抬頭向聲音來源望去,在爲通風而敞開的大門口看見了穿上大衣和上育科制服的女性剪影。儘管逆光中看不清她的臉,仍能從聲音認出她就是青梅竹馬兼問題之一的彩京朋美。

深閒似乎不打算反駁難得說句人話的楓,沒有大反應。

這次不是在平常熟悉的餐廳或咖啡廳當服務生,而是在跑馬場附近打掃人跡罕至的教堂。已經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差不多快結束了。

「白麗陵將在三月上旬舉辦畢業典禮,幾天後還有結業式,時間上較爲緊迫——這是第一個原因。」

嗯,她語氣是很輕鬆,內容卻超級沉重。竟然要人不慌不忙地在全校學生面前全力受測,執事和女僕什麼時候變成供大衆觀賞的職業啦?

可是——光是這樣就夠不簡單的了,問題還不只這一個。

這週末……也就是二月最後一個禮拜六,就要面臨升上二年級或告別白麗陵的測驗。測驗內容不明,只知道因爲會有觀衆,所以應該在校地內舉行,也不會持續太久。

朋美喀喀踏響剛清掃過的地板來到秋晴身邊,說着很有想象空間的話。正常而言,聽見前不久纔對自己告白的人說這種話,一定是小鹿亂撞……但秋晴卻皺起了眉。

教室裏突然鴉雀無聲。我敢斷言,大家都是過於驚愕而一時失措,因爲我就是這樣。

四季鏡怯怯地舉手發問,深閒跟着輕輕點頭——

「等等,不要拿我跟你比好不好?」

「喔,怎麼啦,深閒老師?如果不小心愛上了我,想帶我跨過禁忌的圍欄,我素隨時都能——」

剛上完繞後山一圈的喫重體育課,又在這麼安靜的地方打掃了這麼久,讓秋晴感到有點疲累。不過,這工作相當單純,且沒有人打擾,心情能輕易沉澱下來,倒也是樂事一件。

「若因不可抗力而不克出席,將以最低分計算,病假等情況會另外扣分。過去成績不理想者,可能因此遭到退學。」

所以秋晴沒好氣地問:

◆ ◇

「怎麼啦怎麼啦,緊張什麼啊?測驗要考的都素我們平常在做的事,不會那麼容易就退學的啦!」

秋晴提着水桶走出大門轉到教堂右側,在一處有花圃和水龍頭的地方倒掉污水清理掃具,朋美跟着開口問道:

「還有第二個原因嗎?」

……聽了如此可怕的重要資訊,秋晴的腦袋瞬時一片空白。

「本次測驗不會配發搭檔卡,所有人都能參加,但仍可能需要上育科生的協助。除晉級測驗結果外,還會參考至今的課業及測驗成績,來決定各位是否達到晉級標準。」

這些情況應該都在考量之內了吧?秋晴這麼想着提問。

「……不能補考,就表示這次測驗可能一次定生死吧?如果遇到必須請病假或喪假之類不能參加怎麼辦?」

彩京朋美,以及伊織•瑟妮亞•弗雷姆哈特——是時候對這兩位同班同學的告白做個答覆了。

宣佈晉級測驗的隔天放學後,秋晴獨自努力地進行着服務活動。

雖不想這樣下去,然而要是大地真心想躲,自己完全沒本事逮到他。他有時簡直就像個隱形人,前一秒纔在想他怎麼還不回來,下一秒竟發現他已經在牀上睡着了。

激勵大家總比造成無謂的不安要好得多了,確實值得讚許。

「好了好了就是這樣~記得不要在禮拜六跑出去玩喔~?這可是畢業前的一大盛事,全校同學都會來觀戰呢。」

「溫柔善良的理事長在這裏給大家一個小提示~到現在每一場測驗都有參加的人,就算晉級測驗缺席,也不用擔心成績不夠晉級喔~」

「總覺得……好像都是我自作自受呢。」

儘管這鼓勵有點刺耳,但還是能依稀感到她的擔憂,秋晴便默默地繼續洗他的抹布。「想氣也氣不起來」指的大概就是這種時候吧。

「——那麼爲公平起見,我在此向各位透露,各位之中確實有人可能無法晉級。希望各位在不要太勉強自己的情況下做好萬全準備,順利參加測驗。」

「……你是聽說晉級測驗纔來的吧?」

於是,自己就這麼和大地尷尬到現在,昨天深閒的宣告又讓其他同學也變得怪怪的,弄得自己像個與家人冷戰中的上班族,只有獨自工作時能夠放鬆。

「…………………………咦?你開玩笑的吧?」

爲應付任何可能,就算事前無法多做準備,至少健康不能出差錯,否則極可能招致最壞的結果,也就是退學。

「你就不會說點『沒問題』之類的哄我一下嗎?考不過就要被退學耶?你知道事情有多嚴重嗎?」

「當然知道。我要是被掃地出門就等於是半個遊民,所以會拚命去考。」

然而說這種話也無濟於事,秋晴便提起裝了抹布和污水的水桶說:

儘管都是些掃掃鋪木地板、擦擦布道臺之類的簡單工作,由於面積不小,一個人做起來還是挺花時間。

錯愕的不只是秋晴,教室裏到處都有人緊張地交頭接耳。例外的只有大地和四季鏡吧,不過四季鏡多半隻是在發呆而已。

深閒繼續事務性地對啞口無言的從育科生們說:

「呃……對了,我還要回去向深閒報告。」

她的出現,讓秋晴眯着眼睛站了起來。

「那你就邊收邊聽我說吧,我會長話短說的。」

先不管那個脫線傻姑娘——這實在有點不妙啊。

轟說了如此帶來希望的話,還刻意向後撥弄他的油頭,誇張地咧嘴而笑。

「讓他們太害怕被退學,就算生病或受傷了還勉強自己考試也不好嘛~」

理事長爆出了無法裝作沒聽見的衝擊性發言。

「……理事長,請不要多事。會影響到同學們的鬥志。」

「哎呀,說這麼沒志氣的話,你是怎麼啦?」

「秋晴同學,其實你自己也很危險喔~?你的測驗參加率是很高沒錯,不過要是太大意,還是有翻船的可能喔~」

自從請病假那天惹他生氣以來,兩人就幾乎沒說過話。隔天,他的氣是消了一點,但仍刻意錯開用餐和上下學時間;明明住在同一間房,卻只有上課和睡覺時會見到面。

無論如何,我都不想被人跟這個超常笨蛋混爲一談。我再怎麼樣都比他好吧?

如果稍微泄個題,至少能多少想點對策嘛。在秋晴抱着這麼沒出息的想法時——

「那就好,你一定要加油喔?要是告白對象遭到退學就此消失,簡直是一出天大的悲劇呢。」

測驗固然重要,可是這問題也得趕快解決啊……這時,認真思考的秋晴再度聽見深閒沉靜的聲音。

「說什麼傻話,我當然是來找你的呀。」

「……你就只說測驗的事啊,我快收完了喔?」

然而在這麼補問時,朋美臉上的笑使他後悔不已。

她的反應就像看見不小心說出禁語的笨蛋一樣,幾乎還能聽見她的心正「你怎麼會中這麼明顯的陷阱啊?明顯到不行耶」地恥笑着。

「哎呀,你以爲我還有別的話想說嗎?」

「………………對啦,怎麼樣,我就是以爲有嘛!後來我們幾乎沒說過話,當然會覺得你不會這樣就走了啊!」

惱羞的秋晴毫不遮掩地一瞪,朋美的眼卻眯若月彎,並喫喫笑道:

「也對,一般都會這麼想吧。怎麼會有人告白完就算了,什麼行動都沒有呢?」

「…………………………就是說啊。」

某個金髮電鑽就做過那種「怎麼會」的事,讓秋晴說得有點心虛,但這裏非得同意不可。要是引來她的疑心,事情就麻煩了。

儘管因爲主導權又被朋美佔盡而發悶,秋晴仍強忍嘆息,正視朋美的臉。

並說出想問卻遲遲不敢開口的關鍵問題。

「你情人節那天要我和你交往……是認真的嗎?」

「怎麼,懷疑啊?」

「也、也不是懷疑啦……只是覺得像作夢一樣。朋美竟然會…………就、就是……喜歡我。」

擠出全身勇氣問出這羞死人的問題後,秋晴整張臉爆熱起來,背也開始發癢,難過得他趕緊提起水桶,往教堂後的掃具櫃走去。

而竊笑聲也跟了上來——

「憑你那副尊容,實在看不出來你這麼單純呢。不過我並不討厭這樣的你喔。」

「呃……這樣啊。所以是怎樣?我不覺得你會爲了開玩笑而做到那種地步,只是那真的很不像你。」

秋晴半自棄地問,背後的聲音突然消失,像是在想些什麼。

「這個嘛,說不定那真的很不像我,不過換個角度想,其實也是很像我的行爲喔。」

「…………那是什麼理由啊?」

「嗯……還真快呢,真的可以嗎?」

那也是促使朋美跑這一趟、關係從育科生未來進退的大事。

「真的。其實我就快找到答案了,而且測驗完沒多久就要期末考了吧,之後又有春假,再拖下去就要變成二年級了說。」

也不是一定得在那天不可,有必要的話延後一、兩天也無妨。會這麼決定,是因爲自己跟朋美也是約在那一天,且接受測驗的衝勁或許能幫自己說出平常不敢說的話。

秋晴一眼就看出那是誰,對方也似乎看見了他——卻突然目露兇光。

「你旁邊那位……是朋美同學嗎?」

先來打擾人家工作的明明就是你。秋晴暗自吐槽時,朋美已毫不戀棧地快步走向宿舍。

「謝謝你給我時間考慮,不過,我應該用不了多少時間。」

「好啦,我要去向深閒報告事情做完了。別忘了把禮拜六空下來喔?」

秋晴就這麼抱着些許了了一樁心事的感覺獨自走向特別校舍,並折下右手拇指和食指。

這個電鑽頭和朋美一樣,都是聽說了測驗的事而來爲自己打氣的。

「誰跟誰感情好!說那種話是想讓我吐啊!」

這時,朋美輕巧轉過身來,微微笑說:

若換作是別人,自己或許真的會隨便敷衍,但瑟妮亞不一樣,有知道這件事的權利,自己也打算找時間告知她。

自己所知的瑟妮亞,應該不知道朋美的真面目;可是從她一點也不覺得奇怪,還一副讓她溜走而找不到人發泄的反應來看……她多半是在這幾天知道了朋美的本性。

如此一來,問題只剩下一個,只是目前毫無進展。

「好啦,一半是我開玩笑的。至於另一半嘛……大概是因爲這問題很重要,不希望你有所後悔吧。所以你不要急,慢慢想就好了。」

那反應似乎更激怒了瑟妮亞,使她原本就尖得嚇人的眼加倍兇狠,衝到朋美面前,只差沒一把揪住她的衣領。

她們的感情真的很好。不過這種話若是說出來,瑟妮亞不僅不會承認,還可能惱羞成怒,偷偷放在心裏感慨就夠了。

「咦……哎呀,瑟妮亞同學?你怎麼會來這裏呀?」

朋美獨攬主導權似的說話方式,還是跟平時一樣。

被忽然浮現的不安打頹肩膀的秋晴,往出現在視線裏的人影看去。

「你以爲我的頭跟萬聖節的南瓜一樣空啊!真是的,說什麼別忘了……想忘掉還比較難呢……!」

「…………」

該怎麼下手呢?在前往深閒所在的理事長室路上,秋晴不斷地想、不斷地想……

秋晴正好想起最近有個大事。

大地對秋晴唐突的問題投以懷疑的眼光。

「…………是嗎……那就好!」

「所以你到底是來說什麼的啊?」

很幸運地,朋美和瑟妮亞的問題都要收尾了,而且是在從育科生最重要的晉級測驗當天一併處理。

「呃…………好像真的是那樣……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極端啊?」

只是……有種被遠遠甩在後頭的感覺,讓人不太甘心。

她就在背後大發雷霆,但沒有跟來。大概是已經決定在禮拜六前要像之前那樣,儘量避免接觸吧。

瑟妮亞的表情還是有點懷疑,但秋晴不敢幫腔。雖知道應該避免這兩個人又吵起來,在不知她們所謂何事的情況下,隨便出手恐怕只會引火上身,最好保持安全距離。

在秋晴以微妙的方式爲自己解釋時,朋美忽然低頭看向花圃裏的番紅花,戲謔的微笑跟着軟化。

朋美見瑟妮亞氣沖沖地走來,佯裝訝異問道。

「纔沒有呢。我只是有事通知秋晴纔來的。」

「——這個禮拜六的晉級測驗結束以後,我就會給你答覆,可以爲我空出時間嗎?」

「對,麻煩你了。」

用那種表情說這種話不太好吧?這種反差,大概跟平常很文靜、到了演唱會就High到不知道會做什麼事的女生差不多吧。

「那就記得不要亂排行程啊。等測驗結束……大概會過中午吧,應該三點以前就結束了。總之就算再晚,我也會在晚餐前回答你們,這段時間就麻煩你留在白麗陵裏。要是時間配合不上,改成禮拜日也行。」

不知道自己是哪來的自信認爲她還沒說到重點,大概是因爲知道現在戴着這副精緻模範生面具的她小時候是怎樣的人,纔會有這種感覺吧。

「……根本聽不懂。如果你只是想隨便敷衍,小心我一定給你好看。」

勸退自己後,秋晴對一臉得意的瑟妮亞舉起一手說:

大概是因爲她真的一點都不後悔,才能表現得那麼從容吧。

「…………喔?」

「你這……怎麼又來啦?」

總覺得要是不確定一下,心裏一定會留下疙瘩。

但秋晴之所以沒有點頭同意,並不是出於賭氣心理。

於是秋晴對驚訝得睜大了眼的瑟妮亞說:

留下秋晴和不掩怒氣的瑟妮亞。

然而,秋晴的疑惑大過被迫獨自面對沉重氣氛的無奈,使他不禁喃喃地說:

聽了秋晴的話,瑟妮亞咬咬下脣,輕點了頭。

「怎麼說呢……我也一直在想這問題,可是很容易愈想愈亂,所以…………對了……」

「我很高興自己真的那麼做了。雖然緊張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但我並不後悔。當然,你不一定也會高興就是了。」

「我原本做什麼都會好好想過,得出我能接受的結論以後纔會下手;今天會變成這樣,只是因爲我不想想那麼多了。撤掉理性這層限制還真是危險呢。」

「…………我知道了。測驗結束以後沒錯吧?」

「是嗎?爲什麼?」

沒什麼,瑟妮亞原本就是白麗陵學生中,最常接觸到那位金面具黑心小姐真本性的人,說不定是自己發現的。不過說起來,那比較可能是朋美自己向她坦白過,動機不明就是了。

「你們感情變得還真好。」

「我聽說一旦落榜就要退學呢。要是你真的不及格,我一定會找一羣人到校門口取笑你,你就好好等着吧!」

「不要把殺人預告說得那麼輕鬆好不好,很恐怖耶。只是單純聊聊——跟類似報告的事務性通知。」

請病假那天——瑟妮亞來宿舍探病時,也隱約有過類似的感覺。

秋晴抱着無奈和佩服交雜的心情邊走邊回頭,朋美揹着兩手笑咪咪地說:

秋晴在瑟妮亞笑容滿面的話裏察覺到一個事實,令他很想苦笑。

「不懂得看場合還真是抱歉喔。」

否則,假如她……也沒什麼假如啦,已經發生過了。否則她應該沒辦法和自己在衆人面前告白的對象這麼自然地交談,至少我辦不到,一定會想找地方躲。其實我也有很多問題,只是沒膽說。

對朋美大言不慚地這麼說,秋晴不僅無意反駁,反而感覺到她純真的一面。

「奇怪,朋美怎麼在瑟妮亞面前還是那個樣子啊。」

「……哼,她只是懶得裝模作樣吧?不要她做什麼都去想爲什麼好不好?根本就是浪費時間。」

瑟妮亞雖然全力否定,但看起來就是那樣。這並不是想安撫將不悅全寫在臉上的她才說的話。

然而,這種感覺不是第一次。

「什麼怎麼會來這裏!你竟敢破壞自己定下的約定偷跑——」

雙方高下立判的感覺,讓秋晴用力搔了搔頭,將水桶收進掃具櫃裏,並將抹布晾上一旁的小吊架,用洗衣夾夾好以防被風吹跑。

「朋美同學跟你說了些什麼?要是你的答案不能讓我滿意……就趕快聯絡幾個人幫你守靈吧。」

「哎喲,不是啦。告白這件事可能的確很不像我,可是要做就豁出去這部分就很像我了吧?」

「關於我的告白,你可以不用急着回答我,慢慢考慮。」

剛在廁所換上平時當睡衣用的作務衣和棉襖出來就被人劈頭這麼問,也難怪他是這種反應。

感覺上,她們的關係真的天天都有點變化呢……當秋晴再度體會這點時,繃着臉的金髮大小姐叉起手臂說聲「不管那個了」,接着——

表情疑惑的朋美背後,有個人從教堂後走了出來,一頭金髮在夕陽下閃閃發亮。

「話就到這裏,我先失陪了。秋晴,要小心別讓人以爲你在打混喔?」

「……………………」

「——大地,要不要跟我比賽?」

……雖然她的反應大概會很有趣,可是在測驗前不該惹是生非,只好先忍忍。有點遺憾就是了。

意料外的反應讓秋晴輕聲驚歎。

催趕就算了,想不到是完全相反,讓秋晴豎眉反問。

「……告白是無所謂,可是我希望你能再挑一下地點。」

說完該說的話,秋晴立即轉身而去。再拖下去就真的可能要挨深閒的罵了。

「有件事我要先跟你說。到時候——就是從育科晉級測驗結束以後,我就會回答你們。你有空嗎?」

走沒兩步——

「我都煩惱了那麼久纔行動,不讓你也好好想一想不太公平嘛。」

不可思議的是,這時的她看起來特別成熟,使得秋晴心裏有些驚訝。明明只是幾天沒說話,還是能天天見面……怎麼突然就成長那麼多啊?

與朋美的對話也會就此結束……

「受不了,你真的是…………嗯?」

工作到此結束,再來只剩回去報告而已。

「纔沒有,朋美只是來跟我說,不用急着回答她,然後我告訴她,這禮拜六會回答她而已。」

這個兒時玩伴真的是打擊人的天才。爲什麼能這麼輕鬆就妙傳得分啊?

秋晴打量了瑟妮亞的表情一會兒,問:

「的確,假如你能升得上去的話。」

只見朋美露出發現學生答對陷阱題般的笑容,彷彿印證了秋晴的想法——

「…………比賽?」

「…………咦,你是在出題給我猜嗎?」

「有、有啊……我那天沒事……」

大地是回來換下制服,準備到餐廳喫晚餐的。儘管大地還是避着他,但秋晴也不是傻子,知道要逮人就得守在教室或這個房間裏。

於是秋晴想用較爲爲強硬的手段,趁對方脫逃之前正面對決。

今天放學後,秋晴對如何修補自己與大地的感情想了很久,但最後得出的方法其實相當簡單。

「也許你自己也想過很多,不過,能先請你把那些暫時忘記,和我在晉級測驗裏比一場嗎?」

「……爲什麼?」

「最近,我們的關係一直很糟,可是我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裏惹你生氣……所以乾脆趁這個機會,用比賽的方式解決這件事。」

「…………用比賽就解決得了嗎?」

事實確如大地所言,那根本治不了本,秋晴也明白這點。

然而,等到自己找出原因道歉,恐怕就太遲了。

所以就換個角度——用逆向思考全壘打的感覺做了這個決定。

秋晴坐在牀上,正色看着略爲皺眉的大地,說出擬過稿的話。

「總之我們就拿測驗比個賽,贏家能要求輸家做一件事——這條件不錯吧?」

「……!」

聽了這個提議,大地難得露出意外的表情,也盯着秋晴看。

「你說……做一件事?做什麼都行嗎?」

「這個嘛……嗯,就是那樣,正常做得到的都算,像從屋頂不帶繩子高空彈跳或是到街上裸奔之類太亂來的就不行了。」

「……也就是說,只要在合理範圍之內就好?」

「對啊。只是還不知道要考什麼,輸贏可能不會像球賽那樣明顯;從理事長也有份看來,最後可能是看排名之類的吧。所以,就用那個結果決定吧。」

「…………………做一件事……什麼都行……」

大地像是沒在聽,將這幾個字喃喃地一再咀嚼。

理事長這才恍然大悟,大聲驚歎,可是隻要有點腦的人都會發現那種事吧。

所以,下一場競賽很可能會演變成一場顧不了顏面的悲慘混戰。

也就是沒時間土法煉鋼——且一定會有半數人在這裏拉開差距。

「…………日野要聽我的話做一件事……什麼都行……」

然而,所有上育科生對這響徹賽場的吶喊聲不僅沒拍手,就連歡呼也沒有。

她們排好幾張會議室用的長桌,將形似信封的物體擺在上頭……運動會時好像也看過類似的畫面。

不過發言者本身似乎還沒發現——

理事長說得悠哉,可是那纔不是「小小的」越野定向比賽。如果在大地遊戲玩這種必須在三個小時以內在陌生的山裏,靠步地道圖找到半數以上的檢查點再回來的玩意兒,肯定會被投訴到爆。

例外的只有大地,他以一個小時出頭的驚人成績輕鬆地突破了第一項目,且神色自若,身上一點污損也沒有。

無論如何,這無疑是場硬仗。

『另外,我們會在終點檢查紙條上有沒有亂簽名,所以不可以作弊喔~?雖然抓到不會取消資格,可以重新挑戰,可是要先罰跑十圈喔~?』

雖然這樣的彼此激勵有點太青春了一點,看在好不容易能和大地正常說話的份上,就別想那麼多了。

好久沒感到如此振奮的秋晴和大地相視而笑,心裏開始對理應難關重重的晉級測驗有着些許期待。

「唉……都快累死了還搞這種東西。」

『事不宜遲,萬衆矚目的白麗陵高中部一年級從育科晉級測驗,「第二項目」現在正式開始~請大家鼓掌~!』

因此,已有半數以上的從育科生瀕臨極限,靠意志力苦撐。

一早集合時,人人蓄勢待發,氣氛緊張得大家都不怎麼說話,連平時爽朗的人也繃起了臉……然而第一項目一結束,每個人就虛脫得隨地就倒,連快沒電的遙控車都不如,還有好幾個都差點站不起來。

「……可以。啊,不準賴皮喔!」

秋晴不禁嘟噥起來,其他同學也多是這麼想的吧。

『入場時填寫過問卷的同學,都可能需要在這項目中提供協助。煩請各位儘快戴上繳回問卷時領取的揹帶。』

秋晴起初也覺得納悶,但很快就想通了。不覺得她說的話不對勁才奇怪呢。

要從那麼多人找出能和無記名的「想要的東西」正確配對的人選……想到就沒勁。雖不至於是大海撈針,但難度大概在失誤十次以內翻出所有撲克牌對子差不多。

「……這也太亂來了吧……」

「……想得還真周到。」

◆ ◇

話還沒說完,擴音器再度作響——

不過,那也是當然的事。在二月天的山裏東奔西跑,有的地方還有積雪,檢查點又沒水喝,得自己找山泉解決……老實說,全部過關已經算是奇蹟了。

『現在說明規則,各位從育科同學需由起點以順時鐘方向跑到那些長桌領取一隻信封;信封裝有上育科同學們之前寫下「想要的東西」紙條,找到寫該張紙條的上育科同學並請她在紙條上簽名就算過關。』

聽了深閒的補述,秋晴跟着看向觀衆席,發現不少人都背上了紅揹帶。由總人數看來,國中部和高中部來了八成,且半數以上都參加了這個項目。

拿麥克風出來,是爲了讓觀衆席上的上育科生都聽得見吧;測驗地點設在田徑專用賽場上,弄得像運動會一樣。若允許監護人觀戰,曾發簡訊說想來的堂姐棗應該已經在那羣純由學生構成的觀衆之中了,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這樣做會不會太冒險了啊……儘管如此,秋晴心裏還是有點害怕,而大地的反應是——

在第一項目的巴士上睡得跟死豬一樣的她,以精神飽滿得令人火大的笑臉說:

秋晴挑了個跑道外側的位置蹲下,繼續苦思有效戰法——

她右手握着麥克風、左手拿雙筒望遠鏡往帳蓬對面的觀衆席裏瞧,並滿意地放下望遠鏡,笑嘻嘻地大口一張——

『奇怪~反應怎麼這麼薄弱啊~?大家早餐都沒喫飽嗎~?』

但是對秋晴而言,這方式還是比迷迷糊糊道歉好,至少自己能夠接受。至於大地怎麼想就不知道了。

換言之,好心代簽只會招來惡果,是爲使比賽公平而設的規則,但沒提到遇到惡意頂替該怎麼辦……大概不是相信上育科生的人格,就是當作被陷害的人活該吧。

因此現在該做的,就是通過測驗、成功晉級——

特別是最後幾分鐘纔回來的四季鏡。她衣服上之所以到處都是污泥和破洞,是因爲她真的一路從山上滾回終點,換作普通人大概已經骨折送醫,沒想到她竟然只有幾個小瘀青真是太神奇了。

三家也像是發現了其中的嚴重性,和秋晴對看的臉明顯地扭曲。恐怕不只是三家,所有從育科生都在這一刻拉起警報。

「爲什麼要這麼難……我非得通過這次測驗不可啊……!」

禮拜六之前沒有任何特殊事件或活動,時間就這麼在一年級生的微妙氣氛中平淡地流逝——

……如此悠哉的一段話更將人推入絕望之中。臭無能事務員,累的不是自己就說得那麼輕鬆……!

無論是回覆朋美的告白還是向瑟妮亞表明自己對她的想法,一旦遭到退學就全無意義。

擴音器送出理事長熱情的開場白,和今天的好天氣十分契合,甚至有點刺耳。

有點嚇到的秋晴重整旗鼓,繼續說出他真正的用意。

或許在理事長眼中,只要人聚起來就該熱鬧一下,但是對秋晴等人而言,這還是重要的測驗,希望她玩笑別開太大。再說自己現在的狀況根本笑不出來。

「就是說啊……不過,又不是失敗一次就取消資格,一個一個抽總有機會——」

既然下了戰書,就非得贏他不可……可是,到底要怎樣才能贏過這個怪物啊?恐怕需要那種隨便買張彩券就中頭獎的運氣吧。

『大家都聽懂了吧,那麼第二項目真的要開始囉~?這一關會需要各位上育科的同學幫點小忙,麻煩多多配合喔~?』

說話的是秋晴隔壁的三家,表情和他的話一樣疲憊。

說到這裏,秋晴更覺得自己很一廂情願。就算不知道他爲何生氣,還是得要誠心誠意好好道個歉啊。這樣的想法不斷在秋晴腦中戳刺着。

『……理事長,上育科同學們只是對一開始就是「第二項目」感到不解而已。請您先解釋原因吧。』

秋晴和其他從育科生列隊坐在兩百公尺一圈的跑道內圈,一面剝除制服褲上的幹泥巴,一面望着指揮中心裏意氣風發的理事長。

秋晴又跟着轉頭,在跑道上發現幾位設置長桌的女僕。她們是平常不太露面的職業女僕,秋晴曾看過幾次。

當時用的是更高級的古董桌,這次只是普通的摺疊式鐵桌。

終於重獲自由的感覺,讓秋晴收緊嘴角說:

感覺自己也不遑多讓的秋晴小聲地說:

秋晴也不例外,在二月的寒風中冷汗直流,心跳飆高。

「如果我贏了就不好意思啦,希望你能不要再計較這次我惹你生氣的事。老實說,一直這麼尷尬下去我也很難過。也許我這樣有點任性,不過可以的話,希望下學年我跟你還能像以前一樣。」

「那當然。別以爲我會放水喔。」

在席捲而來的悔意中,秋晴勉強吊起嘴角,試問大地的意思。

「啊,嗯……知道了。」

「所以…………這個條件可以嗎?」

在知道要做什麼之前,實在看不出這樣的人數究竟是好是壞。

一大早就消耗了那麼多體力,接下來會是什麼呢?秋晴揪着眉望向坐鎮指揮中心的楓。

而事實證明,秋晴的預感果然不假——

『各位同學,大家望穿秋水的從育科晉級測驗終於到了喲~有沒有很開心啊~!』

秋晴也是如此,根本保留不了體力。能夠繼續動作,或許是拜白麗陵的嚴苛訓練所賜,養成了能奔走到最後一刻才倒下的骨氣和毅力。大家都是這樣的吧。

看見室友靜靜燃燒、背後彷彿隨時會冒出青白火焰,秋晴深覺自己這步棋下得實在太早……

『紙條上只有寫「想要的東西」,沒有記名。請各位以平日與上育科同學交流時累積的經驗,判別紙條的主人。』

聽見理事長樂呵呵地趕起人來,秋晴便跟隨其他人起身移動,並拚命想着該怎麼辦,但好方法不是能信手拈來的東西。

「好,我們就在禮拜六決一勝負吧。可不要受傷或生病囉?」

在第一項目時就覺得,這些競賽說不定都是理事長隨口提出,再由深閒雕琢而成的。從難度來看……的確很有深閒的味道,然而事到如今,再抱怨也沒用了。

擴音器中深閒冰冷的聲音稍作停頓,但沒有就此結束。

『其實啊~晉級測驗第一項目是六點就開始了~我們坐了半小時巴士到山裏舉行了一個小小的越野定向比賽,結果全部過關,就整個帶回來這裏繼續第二項目了~』

我是不是太自不量力啦……當這樣的陰鬱在秋晴心裏急速增殖時,擴音器又傳來楓開朗的聲音。

秋晴忍不住抱怨,可惜焦慮不會就此消失。

而且還來不及使自己鎮靜下來——

『重要的來囉~要是找錯人,就要罰跑一圈喔~?如果覺得自己選錯信封,也可以直接罰跑一圈再重選~』

『晉級測驗第二項目叫做「你想要什麼賽跑」喔~!大家請先看看我的右手邊~』

『啊,對了對了,這場第二項目是比到有十個人過關爲止~手腳太慢小心出局喔~?』

他依然低着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彷彿什麼都聽不進去……到底想到什麼纔會變成這樣?該不會他已經恨我入骨,準備盡一切所能惡整我吧?

彷彿不將同學們的疲勞當一回事的話,讓秋晴張圓了嘴,什麼也說不出來。

當秋晴爲這項目的難度而乾笑時——

……不限時間,但要搶固定名額……

「我當然不會那麼想。」

很快地,測驗的日子終於到來。

接下來,只要在測驗上全力以赴就行了。

他擔心地望向觀衆席,想找找自己有可能猜到的人物,卻只能找到朋美、瑟妮亞、愛榭、赫蒂耶這幾個明顯目標,其他的乍看之下都差不多。

另一方面,也因爲這件事至少算是告一段落而放心地摸摸胸口。

再次看看觀衆席……參予協助的同學少說有百人以上,說不定有一百五十個。

話說在那之前,上育科生中幾個眼尖的已經起疑了。看到平時一身整齊執事裝或女僕裝的人頭髮散亂,身上又有點髒,不難想象之前發生過一些事。

另一個不同是……雖然坐着看不太清楚,信封好像多了好幾倍。

『啊,原來是這樣啊。深閒好機靈喔~』

立出近程目標後,腦袋頓時清醒多了,事情果然還是愈單純愈好。複雜的事很容易讓人一味地想着「該怎麼辦纔好」,遲遲無法動手。

『好了好了,馬上要開始從育科晉級測驗第二項目了,請各位從育科的同學到起跑線這邊來~』

這種事在比賽中應該很常見吧,他的反應還真大。鄉下長大的他可能很缺乏這方面的經驗,說不定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所以……呃,我也不是這樣就想解釋他的反應啦,但現在只能這麼想。

秋晴忍不住向楓一瞪,不過她根本沒感覺,拿出一疊紙邊拍邊說:

『好,我們就開始吧~!』

「啊!太快了吧!」

秋晴脫口而出的抗議被鳴槍聲無情蓋過。看着不知何時出現在深閒手上的手槍冒着青煙……纔想起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

其他人也像是被槍聲嚇到,但很快就回神起跑,秋晴也趕緊動身。然而別說是想贏在起跑點了,就連跟上都有問題。

因第一項目而疲軟的腿完全加不了速,讓秋晴更是焦急,在心裏不斷「冷靜!冷靜!」地喊。

這不是普通的賽跑,也不是借物賽跑。

儘管抽到熟人寫的紙條就能佔到極大優勢,運氣成分很重,但不是光靠運氣。平日是否常和上育科生交流、瞭解她們多少,也是一大重點。

……不過說來慚愧,對自己抱有好感的上育科生並不多。雖然起初那種一看見就逃跑昏倒的情況已經幾乎沒有了,絕大部分還是能避就避,或者躲得遠遠地偷偷觀察。

問題應該不只是出在外表,可見自己有待加強,是該深加反省。

——可是,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反省等晉級後再說……!

「…………好……!」

秋晴咬緊牙關,晚了其他同學幾步來到長桌邊。第一個抵達的大地已經手拿信封跑向觀衆席,也有幾個人往那裏張望。

壓下再度高漲的焦慮後,秋晴一面祈禱一面找個信封撕開,抽出裏頭的紙條。

紙條上寫的是——

「……摩納哥的濱海別墅……」

這種聖誕節禮物級的誇張要求最好是女高中生會想要的東西啦。白麗陵的學生還真的不能以常理而論,連中彩券頭獎兼中前後號碼的人都不會想要這種東西吧。

無論如何,抽到怪籤的秋晴只想了幾秒就跨開步伐。

目標——不是觀衆席。

『嗯~大家都好像陷入苦戰了呢……喔,不會吧,秋晴同學要直接pass嗎~?』

「啊,是我寫的沒錯。」

「簽好了!這樣——」

「咦?你比大地還早過關?」

他一再地重複讀過紙條上的字,確認沒看錯後——換了個人似的全力衝向觀衆席。

秋晴急忙將胸前口袋中的鋼筆和紙條一併交到鳳手上。儘管秋晴慌忙迫切的樣子讓鳳有點遲疑,但她還是明白現在自己該做些什麼,神情嚴肅地迅速簽下姓名。

「嗯,的確很遺憾。想不到慎吾你這麼厲害耶。」

在這種狀況下,光是等待也是種煎熬。當秋晴難受地想數數已有幾個過關來打發時間時,職業女僕將夾在衣領的小型麥克風拉到嘴邊,不知說了些什麼。

回頭一看,是笑得很疲憊的三家。

「啊……抱歉。」

「…………」

曾經的絕望感使喜悅加倍爆發,弄不好還會從淚腺噴出來呢。

在三家的聲援推送下,秋晴和轟並肩走向起跑線。

「就是這個啦!想要『蛇矛』的人是你吧?」

但還沒問出口,另一道聲音從旁插來。

「我會連你的份一起努力的。啊,其他人怎麼樣了?」

『喔喔,想不到這麼快就有人過關了呢~深閒,這是不是很厲害呀?』

就算以可怕速度完成第二項目,但第一項目後他也同樣累得像條狗,現在卻抹着他一絲不亂的油頭從容笑着說:

剛纔的廣播是代表岡是第十個嗎?

目的地是面對指揮中心的右手邊側,連接地面那座樓梯往上,最高一排的座位。

「啊……那個……?」

這次應該是中了。會想要這種東西的人並不多,而且自己就認識這種人,一定得試他一試。

「還好啦,不怎麼難。我只素拿出平常細心觀察的成果而已。」

「喔!我們會連壯志未酬的你的份一起努力的!」

也許有點晚,但轟的表現讓秋晴確實體會到,要力壓羣雄奪得第一,是多麼難的一件事……然後不禁揚起了嘴角。

秋晴趕緊抓住可能唯一的機會,直往目標人物奔去。他在罰跑時觀察過觀衆席好幾次,已經把握住熟面孔的位置。

秋晴如此激勵自己,罰跑完後抽選第二隻信封撕開,看了紙條又衝回跑道。最好會知道寫「自己專用的加長型禮車」是哪位天才啦。

秋晴在起跑線後輕扭手腕確認身體狀況。跑道上的長桌已被收回,沒有準備新玩意兒的樣子。

「好耶,得救了!我改天再謝你!」

信封的數目還剩一百以上,就算知道非儘快抽中不可,現實可沒那麼好過。

『注意~由於已經有十個人過關,第二項目就此結束~大家辛苦了~』

老實說,這樣實在很冒險,可是在想不到任何方法能幫自己搶到名額的現在,也只能這麼幹。

「好啦,這次就讓我稍微開啓認真模式讓你們瞧瞧吧?休想要我離開這個烏托邦。」

『聽好聽好~我知道第二項目剛結束,大家都想休息,可是風吹太久會感冒,我們就趕快繼續囉~?通過第二項目的從育科生,請和剛剛一樣,到指揮中心前的起跑線集合~』

「好,我們走囉。」

再來再來。連哀怨白跑的時間都沒有的秋晴突然聽見一陣歡呼和鼓掌,雖能猜到發生了什麼事,但秋晴沒多做反應。

……理事長的話就像一把榔頭,狠狠槌在秋晴的心上。

緊接着——

「好,那就趕快簽名吧!請快一點!」

與東京的一般高中相比,白麗陵的人數是少了點,可是要記住幾乎沒機會接觸的學長姐的長相甚至是曾經說過的話,可不是普通的變態能辦到的境界。

「………………過了……!」

所以該不會是普通的田徑比賽吧……那又不像理事長會做的事。於是秋晴皺着眉望向指揮中心。

雖然早就知道了,請容我再說一次,這傢伙真是特級的變態。就各方面而言都是令人震驚的生物。

秋晴開心得忍不住擺出勝利姿勢。真是千鈞一髮,總算是過了。

「啊,下一個項目好像要開始了耶?你們要加油喔。」

「真素好險啊,阿晴。三家只差一點點的樣子,太可惜了。」

他心地善良,工作時態度認真、表現也好,從育科測驗的參加率又很高,應該會晉級吧……希望如此。

『那個,第十個擠進來的人是……啊,是秋晴同學啊~看他好像整場都在罰跑的樣子,該做的還是有做嘛~』

「奧地利一帶的城堡」——要這麼大的東西是很好,不知道是誰的就沒用。

然而他問的不是瑟妮亞,而是她隔壁的人物。

三家的驚人發言使秋晴不禁加入對話,但轟的樣子不怎麼驕傲,只是淡淡說了聲「對呀」——

「辛苦啦。我也好不容易纔找到人,但還是晚了一點點。」

「這個嘛……其實我也很驚訝……」

這白癡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嗎,竟然如此大言不慚地說出會被人當跟蹤狂或變態的話。

那反應是很可愛,可是秋晴無心欣賞,雙手將紙條呈到鳳的眼前。

「當然啊,那才素男人拚命的原動力嘛!」

能倚靠的只有運氣和體力——!

「秋晴你好大膽子!竟敢對我視而不見——」

鳳水蘭眨眨眼鏡後的眼睛,彷彿完全沒想到會是她,交互看着紙條和秋晴。

「……等一下,那只是完全照着願望和慾望在行動而已吧?」

不敢奢望抽到好籤的他還想爲準備長期抗戰分配體力,可是再拖下去,體力都還沒耗完比賽就要結束了,再痛苦都得加緊腳步纔行。

「大一點的胸圍、小一點的腰圍」——誰管你的理想啊。沒用。

見到轟拋下一切顧忌忠於自我的模樣,秋晴十分地欽佩。人類一旦突破了束縛,就能到達這種境界嗎?儘管自己一點也不向往,那還是很厲害。

「這、這個是你寫的吧!」

無論有多麼緊張,都得儘量無視、用力無視。既然想不出妙招就不該胡思亂想,先跑就對了。

然而就算那樣,也不能保證能夠過關。

『沒錯。原以爲最快也要五分鐘,這成績實在非常優異。』

聽了指揮中心的對話,秋晴咂個嘴加快速度。

『原來如此……喔,話還沒說完第二名就誕生了!大家要向他們看齊,努力加油喔~』

「哪兒的話,是我自己實力不夠。如果還能上二年級,我一定要想辦法加強體力。」

即使在事關生死的晉級測驗中落敗,三家也一句怨言也沒有,使秋晴的歉意立刻轉爲尊敬。對落榜應也多少有點擔心的他,對贏了自己的對手竟然能表現得如此大方、積極,真不是普通的君子。

轟從指揮中心旁走來,原本欠揍的輕浮口氣變得有點低沉,表示他也認真起來了吧。

附近有如破卵而出的小蜘蛛般鬨然而散的學生中,秋晴喘着氣走近錯愕的瑟妮亞,遞出紙條大聲問道:

還是說——

「真是的,我的同學這麼優秀啊……!」

放眼望去,指揮中心旁的全都是過關的同學……所以,這個白癡比自己還早解決了這麼一個難題?

自己認識的上育科生不多,幸好認識的交情都算深;所以要專攻一看便知的紙條,不要浪費時間瞎找,多抽一張是一張。

怎麼抽怎麼不中,使得改變方針的想法逐漸在他心中紮根,揮之不去。

「你說你一次就過了?咦,你抽到的人跟你很熟嗎?」

但問題不在那裏,而是他從容的表情。

先秋晴一步的岡也在那裏等着,兩手拄在膝上痛苦地喘息。雖想和她打聲招呼,緊繃的氣氛卻讓秋晴出不了聲,只能默默地調整呼吸。

當秋晴咀嚼着醉神的喜悅時,有個人從背後拍拍他的肩膀。

同時,秋晴掃視殘存的從育科成員——除了已知的大地和岡之外,想不到四季鏡也身列其中。雖然她脫線又經常失手,卻擁有傲人的體力,與上育科生的交流也無人可比,能夠站在這裏也是應該的吧。

其他面孔平常表現也都不錯,大意不得。不過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那種餘裕就是了。

欽佩歸欽佩,現在問題來了。加上這位認真模式的轟和大地,一共有九位強敵。

既然沒辦法爲他做點什麼,只好厚着臉皮說一句——

「說這種話可能不太好,可是……這真是讓人熱血沸騰啊。」

不出所料,擴音器跟着傳出理事長的聲音。

沉睡已久的好勝之血重新奔流,累得舉不起的手腳也重新滿漲力氣。就算很可能會敗得體無完膚,也比龜縮等死要好得多了。

「其實也沒厲害到哪裏去,只素在大地猜錯罰跑時,讓零失誤的我先馳得點而已。」

——在秋晴如此面露好戰的笑容時,某人樂天過頭的聲音冷水似的潑來。

秋晴強忍不安和身體渴望休息的哭訴,氣喘吁吁地撕開不知第幾只的信封…………然後愣住了。

裝備大把螺旋金髮的同學像是已經察覺秋晴正往這裏奔來,瞪大眼睛看着他三階一步衝上觀衆席。

眼看放棄的紙條愈來愈多,同樣一再失敗重跑的從育科同學們的名字卻接連出現在過關通知裏,秋晴心裏愈來愈慌、腳步愈跑愈急。

現在分秒必爭,沒時間和電鑽頭瞎攪和。秋晴揹着瑟妮亞慣例似的吼聲,緊抓好不容易獲得簽名的紙條衝下樓梯回到田徑場,繞着跑道奔向同爲起點的終點,將紙條交給在該處待命的職業女僕檢查。

見到苦樂與共的夥伴們高水準的表現,不知該哭還是該笑的秋晴跑過長桌並順手抓起信封緊急煞車同時撕開……然後又繼續狂奔。還是沒中,根本想不到「只屬於兩個人的時間」會是誰寫的。

「是喔……我剛纔看你是第一名耶,竟然比大地同學還快,真的超強的。」

「我沒空啦,以後再說!」

見到三家苦笑着含糊其詞,秋晴皺起了眉。那是什麼意思啊?

粗魯地收回紙筆後,秋晴立即轉身循原路跑回。

「櫻澤同學的畫」——說不定直接跟她討就行了呢,但不知道是誰的,一樣沒用。

「那現在……要比什麼?」

楓並沒看錯,秋晴連找都不找,已爲了抽下一張而開始罰跑。

「也不算熟啦,只素那個學姐的胸部很暴力,所以記得比較清楚。想要什麼之類的,只要張大耳朵全力蒐集情報的話,要知道其實也不難。」

楓悠哉地喝了口柳橙汁,然後覈對行程似的低頭看看手邊,右手拿麥克風到嘴邊說:

『那麼在第三項目~要先請各位從育科同學依過關名次,從觀衆中選一位上育科同學,作爲這個項目的搭檔喔~』

『……補充說明。上育科同學有拒絕的權利,但拒絕的同時,也會失去和其他同學搭檔的權利,請各位三思。』

聽了身兼祕書的深閒爲理事長細心補述,秋晴往觀衆席看去。

驚險擠進第二項目最後一個名額的自己,理所當然是最後一個挑。首先是轟,然後是大地……要是運氣不好,平常熟悉的對象都被挑走就慘了。

然而,敢邀愛榭的勇者大概不存在,也不會有人想在這時候依靠怕生名人美美奈,應該不至於沒得選……問題就是比賽的內容了。

假如是需要跑跳的運動項目,愛榭和美美奈並不合適,選了她們可能下場悽慘;若是需要頭腦的項目,選了琵娜恐怕會很辛苦。

在秋晴舉棋不定時,第一名的轟已經選完搭檔回來了……一看見他的選擇,秋晴就不禁半開着嘴喃喃地說:

「……那個白癡色魔…………竟然選了大吉……?」

自稱「燈一朗」的風祭家大吉少爺的出現就夠驚人了,轟沒在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挑女性作搭檔,更是令人有如目擊外星人般錯愕。

大吉還是穿着一身白的開襟襯衫、喇叭褲和亮麪皮鞋,還披上一件不知是禦寒還是單純穿來吸睛的白色毛皮大衣,在轟身旁擺出自以爲帥的姿勢。

這兩個笨蛋雖同爲白麗陵之恥,運動能力卻都相當高,所以轟纔會收起色心選擇他吧。

真糟糕。秋晴擔心地僵着臉注視他們,但視線很快就被另一組人馬拉走。

第二個選完搭檔回來的大地,身旁的是——朋美。

……他們在以前的從育科測驗中曾經合作過,所以並不奇怪;不過,能力優秀的大地就已經夠棘手了,現在還加上擁有全方位火力的黑心模範生……簡直是場惡夢。

「大家果然都很認真……這下慘了……」

在其他人一個個挑選搭檔時,最後才能挑的秋晴所能做的,就只有在剩餘人選中拚命思考誰才能幫自己得勝——

「……你臉皮也太厚了吧?剛纔把我冷落在一旁,現在還好意思回來找我?」

秋晴早知道會被刺蝟轉世似的瑟妮亞用力挖苦一句,所以不打算回嘴,只是覺得實在很多餘。

「你也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吧?直接答應我好不好?」

若想改變,就得看秋晴自己怎麼做了……換言之,自己只能壓抑不安和期待枯等着。

「……我是真的不敢問。因爲,我怕他拒絕我。」

『好~那就開始囉~!』

「……哼,事到如今,我哪需要跟他認真啊,那個蠢庶民都不知道氣了我多少次了。」

儘管她的面具和以前似乎略有不同,但是本質上應該沒變。她還是那個無法一概而論的宿敵。

對方是瑟妮亞熟知的人物,所以知道在這時候刻意停下來是別有用心,眉頭不禁皺起。

更衣室明明還有幾步路,這意外的舉動讓瑟妮亞也皺着眉跟着停下、轉身。

像這樣分不清是認真還是玩笑的話,不知已聽過多少遍了。喫過虧的瑟妮亞可沒那麼容易相信。

瑟妮亞咬了咬脣,稍微放慢速度。朋美將那當作願意奉陪的表徵,等瑟妮亞與她並肩後繼續前進。

「說得真好聽,還不知道秋晴過得了過不了這關呢。再說,你不怕被自己的搭檔懷疑是間諜嗎?」

——但現實相當殘酷,楓連個預警也不給就宣佈開始了。

「……!」

儘管自己是評估了綜合戰力才挑瑟妮亞的……人已在起跑線的朋美卻狠狠瞪了過來。那對其他人而言或許只是普通的注視,在秋晴眼裏卻藏有猛烈的殺氣。

剛纔對秋晴的氣還沒消,這位宿敵又事不關己地前來搭話,讓瑟妮亞心頭火又燒了起來。就算這裏這麼多雙眼睛,她也無意剋制。

只要還有點緊張的樣子,或許還算得上可愛,但朋美卻喫喫笑着說:

看情況,只能當機立斷了,可是順不順利又是另一個問題。最糟的情況,可能看到尺寸接近的衣服就得直接搶回去。

聽了測驗內容,秋晴終於有些鬆了口氣。

這是瑟妮亞花了幾個禮拜整理出來的結論,不會輕易動搖。基本上就是這樣。

『這個項目的重點,在於對搭檔的喜好和尺寸瞭解多少喔~還有就是,各位上育科同學有權利拒絕不想穿的衣服,尺寸不合時也最好說出來喔~?因爲分數是看各位最後的服裝完整度來打的~』

「………………嗚喔……」

「沒錯。理事長只說『第三項目』,沒說是最後一場,所以很可能還有後續。保留當下一場搭檔的機會,當然比拒絕來得好吧?」

在還來不及問,對方就先開口了。

太好了,自己看過不少次瑟妮亞穿便服的樣子,知道她喜歡的類型。尺寸方面,她只比自己稍微矮一點,參考自己就可以了吧。

而且最重要的搭檔本人也一副怒氣未消的樣子,這下子要贏恐怕相當困難。

瑟妮亞愈說愈生氣,狠瞪着腦中浮現的秋晴。

「呃,太突然了吧……!」

扔顆直球探探朋美的反應。

被選爲搭檔的上育科生走成一列,瑟妮亞位在最後。突然間,前一位同學停了下來,像是在等她。都直接往這裏看來了,應該不會錯吧。

「找我有事嗎,朋美同學?測驗還沒結束,能請你稍後再說嗎?」

「別隻說我了,你不是很生氣嗎,爲什麼願意和秋晴搭檔呢?」

「……那個,你是不是有點答非所問啊?」

若能成功晉級,一定要把大家都叫來,給那個馬虎的沒用理事長一點教訓。

雖然話不能說得太早,還是得看比賽內容,不過理事長還在和深閒交談,不知何時纔會說明。

「…………」

無緣參加第三項目的並沒有就此無分可拿,在跑道上開始了疑似用來打發時間的兩百公尺賽跑。觀戰的學生們也像是樂在其中,背後不時傳來輕小的歡呼聲。

雖想對又是那麼困難的競賽抱怨兩句——

秋晴碎念着起跑,跟上最早反應的大地和緊追在後的轟。

或許那稍嫌多慮,但瑟妮亞就是會顧忌這方面的人。尤其對方又是彩京朋美,會更在意並不奇怪。

「而且,現在不是稍微生點氣就拒絕他的時候吧?那關係到秋晴的晉級……也就是會不會被退學耶。」

瑟妮亞則是大不相同,貌似絲毫不在意,瞄了秋晴一眼就走了……態度這麼冷淡,那個電鑽真的不是告白好玩的嗎?

「他們再快也要幾分鐘後纔會回來吧?我只是想閒談幾句,用不了那麼久的。」

朋美像是看出了她的疑心,微微緩頰而笑……然後停下腳步。

◆ ◇

「……嗯,我想也是……」

難怪她能從進入國中部時就適時選擇最佳的言行,成爲衆人矚目、無可挑剔的模範生。幾年下來,瑟妮亞當然也察覺到她心裏有那麼一點兒壞心眼,而且不是演出來的。

『那麼,現在開始進行第三項目的規則說明。理事長,請說。』

也罷。雖然具體內容還沒說明,但大概不需要拖着上育科生到處跑吧。只是不能事先討論,實在定不下心。

『完成之後,就會開始進行尺寸檢查以及以普世觀點爲準的美感審查;完成順位越高者,會有相應的加分。由於對時間掌握稍有不慎就可能無法及時完成,奉勸各位不要太在乎他人,儘自己所能即可。』

看來臭着臉的瑟妮亞會答應當秋晴的搭檔,是出於對宿敵朋美的競爭意識。這對秋晴是很值得感激,但不怎麼高興就是了。

「哎呀,有需要那樣嗎?我只是爲了避免失去下一次機會而接受的呢。」

「……機會?」

於是爲了宣泄滿腔的複雜情緒,瑟妮亞斜眼看着朋美的側臉說:

從這裏往返體育館,就算全速衝刺也要將近十分鐘;再加上更衣,根本沒多少時間能挑,恐怕連瀏覽所有款式的時間都沒有。

瑟妮亞不禁咬起牙……但很快就發現話題偏了而否定自己。那的確是很可惜,非常非常可惜,然而重點不在那裏。

大家應該都是不帶私心,以贏得勝利爲條件挑選適合的搭檔,秋晴也是如此……可是怎麼不只是朋美,連大地都在瞪,讓他有種真的做錯事的感覺。

不過,朋美應該也一樣。於是瑟妮亞壓低聲音不讓其他人聽見,對走在身旁的朋美說:

聽到「二十分鐘」這麼短的時間,秋晴不禁怪叫。

因此瑟妮亞告訴自己,就算心裏有很多疑惑也完全不需要害怕,然後以平時一貫的強勢態度說:

秋晴一面低聲說話,一面擔心自己無法控穩瑟妮亞,而指揮中心也似乎在這時討論結束了。

「沒錯。所以如果是我,就會趁機敲他竹槓,應該說什麼他都會點頭吧?」

爲了不讓老是打亂自己步調的宿敵牽着走,瑟妮亞重整心態——

『對了,限制時間只有二十分鐘,更衣的時間也在計算之中,要是不快一點就會出局喔~各位從育科同學要把衣服交給在更衣室前準備的搭檔,等換好衣服出來就算完成了~』

……不要這樣嘛,是大地先選走你的,怪不得我吧?還是說我千選萬選就是不該選這電鑽頭呢?

這句話一棒敲醒了瑟妮亞。也許那種行爲不太好,可是「原來還有這一招」的感覺更爲強烈。一想到自己原來有機會隨意許願,心裏就後悔得不得了。

「……喂,你有沒有聽說會比什麼啊?」

那就是自己選她當搭檔的原因,只是這支電鑽很容易過熱故障,必須嚴加看管。只要是對上朋美,她就更是可能把自己逼到極限,然後失去控制。

「……哼,怎麼會有。反正沒有本小姐辦不到的事,我纔不管那麼多呢。」

「這……還真不像是你會說的話。」

朋美解釋得無懈可擊,讓瑟妮亞一個毛病也挑不了。可惡,這個女人……如果她被邀請時就能想到那麼多,所謂的計算很快或是用心很深,可能還不足以形容她的頭腦。

瑟妮亞其實也不是不知道她的個性。她雖不會光明正大地正面交鋒,卻很看重公平競爭;一旦輸給她,反而會覺得是自己實力不足,讓人很不是滋味。

在秋晴整理現況時,楓像是說明還沒結束,喝口果汁潤潤喉又繼續說:

聽她這麼說,瑟妮亞一時語塞。在這裏刻意不理人,會顯得自己很沒風度。

見到楓拿起麥克風,秋晴準備提振集中力和被瞪軟的情緒,可是……

這時,彩京朋美在瑟妮亞身旁微笑着說:

「不是嗎?想到秋晴要是認真了……然後拒絕,我就怕得不敢問了。」

要殺要剮都隨便啦,快點開始好不好?愈來愈坐立難安的秋晴,總算是盼到了深閒的聲音。

所以視而不見的罪就饒了他吧。氣是當然會氣,自己還有容忍他的度量。

這就是自己將近四年來一直放在心上、想超越的對手。

留在田徑場裏的瑟妮亞,在前往室內更衣室的路上嘆息參半地低語。

「話說,我還真想不到你會答應當大地同學的搭檔呢。怎麼不對自己的告白對象忠貞一點,斷然婉拒呢?」

「…………咦……?」

瑟妮亞忍不住懷疑自己的耳朵,那實在不像彩京朋美。

「——你是說如果換成你,會要他跟你交往嗎?」

只不過,從她的說話方式來看,在不知她本性的第三者面前,她總會戴上那副模範生面具。

『這個嘛~第三項目啊,是要請各位從育科生的同學爲自己的夥伴拿衣服過來~啊,所謂的衣服不只是現在穿的西服,和服也可以喔~?』

在這段沐浴着刺眼視線中的等待時間裏,秋晴在心裏連聲求饒,並問:

「怎麼可能,那種狀況不適合開玩笑吧?」

不知道是中了什麼詛咒,自己竟然會喜歡上那個全身都是缺點又很難相處的庶民。

「……你纔可能那麼要求吧?」

『……具體而言,要請各位從育科同學到體育館去,從六千件多種款式、尺寸的衣物中,爲自己的搭檔挑選一套合適的回到這裏。』

所以問題只剩下能多快過關了——

聽了令人無力的隨便廣播,秋晴皺眉看向瑟妮亞。

「…………這場測驗的安排還真怪。」

『聽好聽好~第三項目馬上就要開始了~請各位被選作搭檔的上育科同學到指揮中心前集合一下~啊,不用排隊沒關係喔~愛站哪裏就站哪裏~』

「我是說——正因爲我知道他是那種人,又狠不下心拋棄他,所以就不跟他計較了。」

秋晴在心裏如此發誓,並靠着意志力來驅使軟趴趴的身體,唯恐落於人後地全力奔向體育館。

「關於這部分,我已經知會過大地同學了。而且現在是測驗,我是絕對不會徇私的。別看我喜歡背地裏算計,我可是很守規矩的呢。」

要爭取挑選時間,就必須儘可能縮短移動的消耗。因此一分一秒都很寶貴,再突然也不能愣着。

上育科生到指揮中心集合後,起跑線上又只剩從育科生。這時,最早動身的朋美投來所爲不明的視線,讓所有人也跟着看向這裏,實在很難過。

朋美自囈般的話語沒有就此結束,繼續當着瑟妮亞的面說:

「你知道我有多想拒絕嗎!真是的……要不是朋美同學也參加了……」

沒錯,他是很讓人生氣,但還是能視情況來容忍他。當然,一旦太超過就會給予無情的制裁。

「哎呀,我不是說過我很膽小嗎?可以的話,我連他的答覆都不想聽呢……我就是這麼膽小。」

她那自嘲似的微笑,實在不像膽小鬼會有的表情。

但瑟妮亞認爲,那的確是真心話。

畢竟——自己也有類似的心境。

「就算測驗結束以後他就要回答我們,他也得先確定晉級纔行,要是落榜就一切都完了……變成這樣就太差勁了,我纔不要這種結果。」

「……就這句話,我可以同意你。」

雖然不只是那句話,同感的部分還挺多的,不過瑟妮亞不打算提起。

弱點不能隨便暴露出來,尤其是在朋美面前。

換做朋美,或許會在秋晴或自己面前大方展現出來吧……即使不願意,自己對那樣的朋美感到些許的好感,恨不得能將心聲一吐爲快。

想到這裏,瑟妮亞撇開了頭,不讓宿敵看到自己發燙的臉,然後對停在更衣室門前好奇地看來的上育科生們瞥了一眼。

「——該把心放在測驗上了吧。要是耽擱了自己的搭檔,害他們不能過關就糟了。」

「說得沒錯。那麼瑟妮亞同學,我們一起加油吧?」

「真正要加油的不是我們就是了。」

面對朋美打官腔似的鼓勵,瑟妮亞輕輕酸了回去。

接着再度朝更衣室邁開步伐,在心裏對遠在他處的秋晴低語。

——要是讓兩個可愛少女爲你喫醋還敢升不上二年級,小心我要你後悔一輩子!

◆ ◇

『注意注意~大家好像都換好衣服了,那麼第三項目的審查要開始囉~』

「…………啊……終於……」

在田徑場跑道上躺成大字的秋晴有氣無力地起身。

將衣服交給待命在更衣室前的職業女僕後,結果發表前無事可做的秋晴被帶到跑道邊,躺着看未能進入第三項目的同學們揮灑汗水。呼吸遲遲慢不下來、手腳發軟,真想直接閉眼就睡……這樣的想法不知在秋晴腦裏轉了幾回,但他還是無法忽視理事長的廣播,鼓起力氣起身。

「喂…………喔?」

這就表示,換裝完畢的上育科生會從那裏出來吧。

在秋晴專注在大吉上時,其他上育科生開始在通道前排成一列。看見瑟妮亞也在其中,秋晴鬆了口氣。她整齊穿上秋晴挑的紅色單肩禮服和貂皮披肩,感覺相當勻稱。

「可是早苗,這麼難動的衣服穿起來很累人,而且我有點想睡,又還沒喫早餐呢。」

如此一來,大吉和瑟妮亞都有機會,其他換完裝的……只有兩個。

彷彿會就地坐下的發言讓秋晴眼中的疑惑愈來愈重……但在下一刻全變成了驚愕。

『我並沒有準備那樣的東西。理事長,能請您解釋一下嗎?』

只不過第一印象嘛……

「她穿得還真樸素……」

「四季鏡……你說糖果是指那個?」

衣服確實是交出去了,但不知瑟妮亞是否能在時間結束前順利換完,說不定自己早就被淘汰了……不過自己挑的並不難穿,應該沒事吧。

深閒的說明是很有道理,不過什麼時候會需要用跑百米的速度找衣服啊,在日常生活中不會這樣吧?

就第一眼的感想嘛——

「……你的品味真是爛透了。」

帶頭的就是剛纔聊的風祭燈一朗(大吉),上半身穿着純白的開襟襯衫和金色夾克,下面是閃到不行的亮片褲,簡直像個秀場魔術師。

秋晴歪頭漫想的這段時間裏,剩下的上育科生接連出場,可是全都穿着制服。表示她們都沒能在限制時間內完成,所以換回去了吧。

——最後,沙織在深皺着眉的秋晴面前約兩公尺處悄然停下。

問題是,沙織所穿的衣服……到底是用什麼材料做成的啊?看起來有點硬,還會反光,感覺很怪。

有問題的是你吧!但秋晴忍住沒那麼說,拚命冷卻混亂的腦袋。該不會是這一連串的測驗超出了自己的負荷,大腦開始產生幻覺了吧,否則怎麼會有那種事?

外套藍色,上衣跟長裙都是黑色。長裙上有些深褐色線條,很不明顯。

「就是從頭頂整個套下來……啊嗯……其實這還有點韌性,只要小心一點就不會穿壞囉?」

倒數第二個的朋美是其中之一,她穿着針織拼接上衣、針織外套和長裙。和大地所花的時間相比,換得倒是挺快的。

「就跟你說,當衣服穿的時候就不要喫,特別是有人——沙織學姐,不要邊說邊喫好不好!」

「哎呀,是這樣的嗎?還以爲那是能穿又能填飽肚子的劃時代新產品呢……」

『那個,由於四季鏡同學的姐姐把尚未評分的衣服喫掉了,所以被判出局~我知道很可惜,不過這是評審的決定,請節哀順變~』

那是穿着褐色連身長洋裝的四季鏡沙織。不用說,她當然是其妹四季鏡早苗的搭檔。

可能是穿的不多看起來很冷吧,雖然顏色和朋美一樣黯淡,卻顯得相當顯眼。爲了找出是哪裏奇怪,秋晴往沙織走去。

於是他立刻轉向指揮中心——

「怎麼啦,阿晴?緊張啊?」

「哼……即使閃亮的服裝容易蓋過當事人的光彩,穿在我風祭燈一朗身上也只不是種陪襯罷了……比盛開的玫瑰更美還真是罪過啊!」

『那的確會拉高過關門檻,但對於服裝的品味和判斷力,仍是種不錯的考驗。若無法把握主人更衣的時間,就不算是個稱職的侍者。』

「哪裏流行啦!時裝秀的東西雖然不一定會受大衆喜愛,但至少都像概念車那樣,是爲了展示技術力而做的啊!」

『——大會報告,由於四季鏡沙織同學失去資格,在限制時間內完成換裝的僅餘三名,請靜待評審評分決定排名。』

只是……不知怎地,好像有哪裏不對勁。瑟妮亞的表情也有點緊繃,可見不是錯覺。

以爲會整件掉下來的巧克力衣竟然只往下溜了一點。

『另外,能通過第三項目的只有分數最高的前三名,可是有幾個人很可惜,因爲超過時間而被刷掉了~深閒深閒,換衣服也要算時間是不是真的太難了一點啊?』

對坐在那裏的兩位主持人大聲問道,答覆很快就來了。

雖知道他的能力本來就不差,但這也太誇張了點。

出了通道後,上育科生們依序到指揮中心前排成一列。動作優雅秀氣的沙織走在最後是很正常啦……可是,還真的有點怪怪的。步伐很小,手也幾乎沒擺動……?

「花那麼多時間穿上去結果一下就喫掉了不是很沒意義嗎!」

聽了這些話,秋晴才恍然大悟。原來奇怪的是衣襬完全沒搖動,也沒隨動作產生皺褶。

「喂!你怎麼拿這種東西過來啊!你又不是不瞭解自己的姐姐,一定會出事吧!」

在秋晴不知該如何處理這太過奔放的學姐時,意外的援手出現了,而且是來自擴音器。

看來大家都打了一場硬仗,只有這個濃縮的豬哥笨蛋三、兩下就解決了。

他現在還對着觀衆席袒露胸膛——

秋晴一面聽着楓散漫地說明,一面慢慢走向指揮中心。

什麼話啊,不是才走幾步路而已嗎?真是欠人吐槽。

「什麼事?有什麼問題嗎?」

沙織的手慢慢挪到胸前——然後「啪」地一聲,掰下一片衣服。

「…………那個,沙織學姐?你剛纔……?」

「不要邊解釋邊喫啦!」

「什麼……你到底是怎麼穿上去的啊……」

爲避免公開裸露的慘劇,秋晴趕緊脫下晨禮服想爲沙織遮擋,結果右手纔剛抽出袖子就停住了。不不不,我絕不是因爲想保養眼睛才停的,別誤會。

……他在唸什麼詩啊。他本人的確是不比衣服差,但用那新裝開幕似的扮相得意成那副德性,感覺就是不太對。

如此沒有比賽氣息的姐妹對話,讓秋晴頭疼地指着沙織的衣服說:

『啊,是我想說可能會很好玩就自己找人送過來的啦~哎呀,想不到真的有人會選,我也嚇了一大跳呢~』

『啊?這、這樣太狠了吧,深閒……』

「啊?說什麼傻話!你以爲大吉會穿普通的衣服嗎!那個自戀狂看到我帶來的衣服就急着想穿,已經證明我的眼光的確沒錯啦!」

看到那種東西,實在很難認同他的眼光,不過看大吉本人那麼自豪的樣子,應該是正確選擇吧。

問題就是評審怎麼給分了——

「錯囉,男裝就那一些,好選得很,再加上我獨到的眼光……你自己看吧。」

瑟妮亞應該有趕上吧。秋晴緊張地望向指揮中心上的大熒幕,看見的是觀衆席底下直達賽場的通道口。

「結果會是怎樣呢……」

熟悉的畫面讓秋晴向右看去,很快就找到同樣的通道口,還有兩臺攝影機架設在遠處,應該就是那裏沒錯。

這時,穿女僕裝的四季鏡慌慌張張跑來——

「姐、姐姐不可以啦!就算用糖果做的,也不可以喫衣服啊!」

難怪啊……不過那並不是好消息,秋晴還是緊張地對四季鏡說:

都差點要發生大事了,沙織仍不改其色地繼續喫她的衣服,神經簡直粗得有點恐怖。她怎麼看都像是沒穿內衣,爲什麼還能這麼無所謂啊?該不會她其實很想露吧?

「呼……實在有點累人,可能需要休息一下呢。」

「喂,那種衣服是誰找來的啊!怎麼想都不對吧!」

「……咦?」

可以不要浪費時間,快點評分好嗎……

「呃……可是大吉的衣服不是都很那個嗎,應該很難選吧?」

原因一看便知,就是被沙織的巨乳卡住了。

「可、可是,我想說姐姐應該會喜歡穿現在流行的衣服嘛……」

——但真正令人好奇的,是朋美之後那個人。

而且毫不猶豫地扔進嘴裏,嚼了起來。

『……我晚點會再跟您談談,請您取消所有午後的自由行程。』

當秋晴皺眉心想「他該不會是用了什麼魔法吧?」時,轟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賊笑着說:

裙子就算了,如果先喫那裏——纔剛爲沙織擔心,她左肩的巧克力就斷了。

「就說不能喫了嘛!」

「啊嗚嗚……」

無論如何,現在的重點是有幾個人、是誰遭到了淘汰——

四季鏡雖難過得垂頭喪氣,但這次我要幫理事長說話。畢竟沙織那樣子大概沒辦法繼續下去,觀衆也不會認爲那衣服適合她吧。

不行了。儘管早就知道會這樣,但這對姐妹花湊在一起時真的怎麼也吐槽不完。而且她還是先從胸口或肩膀開始喫。

所以這樣的判決並無不妥……這時,秋晴注意到另一個疑點。

秋晴順着轟指的方向看去,上育科生正陸續走出通道。

「…………嗯,大概真的是那樣吧。」

轟和自己完全不一樣,第一個回來的他笑得遊刃有餘。大地回來得比想象中晚了不少,似乎在挑衣服上有所耽擱,最後回來的四季鏡更只剩兩分鐘不到。

話說回來,其實朋美也挺適合這類裝扮的,整體感覺並不差……不過和其他人比起來一點也不亮眼,很好奇評審會如何給分。

不知何時來到秋晴身旁的轟,回覆了原以爲不會有人聽見的自囈。

「可是日野同學,巧克力就是拿來喫的喲?」

問題一定是出在大地的品味。他的便服都是較灰暗的自然色系,一起出外購衣時,他對亮色褲子從來沒多看過一眼。

「咦?啊,是的,就是那個。那以前在意大利的時裝秀展出過,是用不易融化又有韌性的特製巧克力做的……」

「嗯?你說彩京公主啊……還真的咧,超樸素的,感覺好像要去參加喪禮一樣。」

「都靠我平日積德,爲以防萬一而選大吉當搭檔真素選對了。要素換成女生,我說不定就會帶一堆性感撩人的衣服回來了呢。」

聽着理事長的慣例求饒在賽場中迴盪,秋晴無奈地搔着頭重重嘆息。

『待會兒這個熒幕上,會依序秀出換裝完畢的上育科同學~各位觀衆如果覺得好看,就請按下手上的按鈕喔~?各位的給分加上評審對服裝打的分數,就是第三項目的總分了~』

完好的右肩部分也似乎因爲支撐不了重量而開始斷裂——

……這驚人的消息讓秋晴立刻收手望向指揮中心。

先別管消沉的楓,依舊面無表情的深閒不像是在開玩笑。那個冷凍橘子也不會開玩笑就是了。

仔細想想,換完裝的只有四人,沙織又失去資格,所以剩下三人所搭檔的從育科生就等於自動過關。

換言之——

「我通過第三項目了喔………怎麼一點成就感都沒有啊……」

明明是與晉級直接相關的大事,卻演變得這麼沒勁。

反過來想,只有三個人過關,代表這項目真的挺難的……不行,真的開心不起來。都已經這麼累了,卻連情緒都振作不了,實在爛透了。

秋晴忍不住就地坐下一個人發悶,背後突然有腳步聲接近,便無力地轉頭。

只見從育科的岡疲憊的笑着揮揮手說:

「嗨,辛苦啦。恭喜你平安過關。」

「呃……你的搭檔好像沒換好,真可惜。」

「嗯,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啦。我花太多時間找合尺寸的衣服,結果時間留得不夠……應該說,我沒考慮到對方是標準的大小姐吧。」

「嗯?什麼意思?」

「就是呢,即使眼看着要遲到了也不會全力衝刺,有急事一早出門也不會咬着麪包邊走邊喫……心裏大概還是會着急,但就是不會手忙腳亂換衣服,弄得塵土飛揚吧。」

「呃…………這樣子啊。」

岡的說明使秋晴不禁感嘆。

最後四人的換裝速度,看起來確實比較快。朋美手腳勤快,又是平民出身;瑟妮亞能看場合放下身段;被判出局的沙織很會脫,穿起來也花不了多少時間吧;然後大吉……那個自戀狂更衣的速度本來就很快。

這麼一來,自己選瑟妮亞還真是對極了……不過,自己認識的上育科生和其他大小姐都不一樣,不管選誰都可能成功。

「無論如何,既然你進到下一關了,就連我們的份一起加油吧?只是沒想到最後三個都是男生,有點不甘心就是了。」

聽岡苦笑地這麼說,秋晴輕輕搖頭。

觀衆席隨指揮中心的廣播傳來稀落掌聲。一、三名都那麼讓人跌破眼鏡,有這樣的反應也不奇怪。

問題只剩,她們會在最後出什麼招了。秋晴屏息仔細聆聽擴音器中理事長的聲音。

「……那你找我做啥?」

「你要不要自己試試看這有多難受啊!要不是布料跟車工都很好……否則早就撐破了啦……!」

雖不知拿下第一對測驗成績有多大幫助,至少對精神是一大振奮。剛纔廣播明確提到下一場就是最終項目,再來只要全力以赴就好。

即使之前完全沒發現那個人的存在,但一下就認出了他的聲音,於是秋晴不慌不忙轉過頭去——

『對對對。請各位觀衆用剛剛的按鈕,將票投給覺得說得最好的同學~票數多寡將決定這三位最後的名次~』

「這麼快!我還不知道要說什麼耶!」

「可是…………對,你說得沒錯,我已經比轟好太多了。」

該說是不出所料嗎,果然是這件事沒錯。

瑟妮亞嘆息摻半地說,但秋晴沒有心情聽。

對轟得意得像是要人誇獎的德性,秋晴遲疑了一下子,最後決定老實回應。

『真是教人意外的結果呢~接下來的最終項目有可能上演精彩的逆轉秀嗎,敬請期待~!』

之後,瑟妮亞以較一般女生快的腳步搖着大把直捲髮回到指揮中心前,轟的致詞也在這時開始了。

「那麼我先回去了。你就用那顆有洞的腦袋慢慢掙扎,想辦法吐點象牙出來吧。」

「辛苦啦,謝謝你及時趕上。」

「……你最好是會要我留情啦。」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最危險的敵人就是……」

「真是……我的禮服都是訂製的,想不到現成的會緊成這樣,真想早點解脫。」

理事長似乎已經脫離落入訓話地獄的陰霾,看着手邊笑開嘴說:

其實問題是出在你發育過度的胸部吧?雖想這麼說,但不想挨巴掌或狠踹的秋晴只能默默以表情表示同情。

「不怎麼有空耶。下一個就輪到你了,還好吧?」

相對地,轟直線往這走來,臉上浮着的笑。

秋晴這才發現耳邊的雜音已經消失,看來一分鐘就這麼過了。

話說回來,這樣就又解開一個疑問了。原來瑟妮亞臉上的不滿和奇怪的感覺,都是胸部太緊造成的。

不只是岡,其他遭到淘汰的女生都有許多自己不及的優點。自己擠掉那麼多優秀人才來到這裏,若不能繼續好好表現就太對不起她們了。

雖想多挪點時間爲自己思考,不過今天的轟不太一樣,或許能做爲參考。

『好,最終項目馬上就要開始了~最後就是要來點最後的感覺,現在請三位自我表現一下!』

然而瑟妮亞更氣紅了臉,齜牙咧嘴地抗議。

「也就是……類似人氣投票那樣?」

「成果啊……希望是這樣。」

說完,大地嘴角微微上揚。面對敵人時,露出笑容通常是代表自信,但他的笑容卻讓人覺得「可愛」、「純真」,使秋晴胸口冷不防怦然一震,陷入混亂。

「……我上了。」

「怎樣?我的演說素不素很令人感動,可以拍電影了吧!阿晴,素不素很有壓力呀?」

受了岡的激勵,秋晴重振精神倏然站起。不能再這麼萎靡下去。

「整體而言,應該說是選舉。最重要的,是這幾個項目下來表現如何、是否能以簡短的致詞抓住觀衆的心。」

兩人的聲音在安靜的田徑場中迴盪,讓秋晴摸着右耳安全別針思考。

儘管如此,這樣的結果仍使秋晴樂得握拳做個勝利姿勢。

「那就好。可惜不是直接對決,但我還是會全力以赴的。」

『那麼,從育科晉級測驗最終項目現在開始~請首棒打者轟同學到賽場中央的麥克風前就位~』

見秋晴開口求教,轟滿意地豎起右手拇指——

「比這種東西,要你留情也不知從何留起吧,就悉聽尊便吧。」

「……這行程也排得太緊湊了吧,連更衣的時間都沒有呢。」

他毫不畏懼似的簡短說完,就往賽場中央的麥克風架邁開腳步。

秋晴儘量忽視擴音器傳來的噪音,拚命地想。只剩兩、三分鐘就要輪到自己了,得趕快整理整理思緒纔行。

然而時間還是很緊迫。秋晴對自己在這一分鐘該說什麼毫無頭緒,急得直跳腳。

因爲她說的是——

「是胸部很難過啦!胸部!我好不容易纔硬塞進去的耶!」

原因是附近擴音器傳出的些微雜音,秋晴也跟着看向指揮中心。

就情況而言,用一句「現在很忙,先不要吵我」賞大地喫閉門羹也無可厚非。

「真是難看。明明最後一個才輪到你,緊張什麼?」

「……嗯,我會加油的。」

秋晴立刻回答「記得」,大地跟着輕輕頷首。

『……第三項目第一名,日野秋晴同學;第二名大地薰同學;第三名,轟慎吾同學。報告完畢。』

在秋晴往奇怪的方向感慨時,大地收起了笑容——

岡最後如此開朗地說完就腳步輕快地走了。應該也很累的她還可以這麼照顧人,將來或許能成爲一個好主管。

秋晴百思不解而交抱雙手時,看見了面無表情的深閒無奈嘆息。

『大家久等囉~分數已經結算完畢,現在開始公佈名次~來,深閒請說~!』

我到底在想什麼啊,就算他長得很像女生也還是男人啊!對了,一定是我累到腦子裏去了。要是這次又比跑來跑去的競賽,說不定真的會昏倒,所以還算運氣好吧?

聽了秋晴的反問,瑟妮亞眉梢猛然一跳,不耐地咧開嘴角說:

的確,她的胸前出現了很有殺傷力的深谷。還以爲服裝本身設計就是那麼大膽,看樣子只是意外。

「——轟講完了。」

瑟妮亞突然闔上了嘴。

「既然都勝出了,你就樂觀一點嘛……好了,我去安慰一下早苗,你加油喔。」

「你知道這種壓迫讓我呼吸有多困難嗎!受不了,怎麼這麼笨呀……」

「……就是說啊,差一點就失敗了呢。」

留給她的時間雖不足五分鐘,但那種禮服看起來只要兩、三分鐘就能穿好,讓秋晴有些意外。

「咦?有那麼花時間嗎?」

秋晴及時剋制了情緒,沒有直接叫出來。

難得瑟妮亞這麼冷靜。現在不該胡思亂想,應有效利用最後致詞的時間纔對。

……到底要說什麼好呢。就算說些能順利晉級、畢業以後想做什麼之類的事,一分鐘也來不及說完……就算只挑重點說,現在沒時間擬稿,能多精簡也很難說……

「評是評完了,可是那邊還在結算,爲了以防萬一——」

秋晴喃喃地轉向室友,卻被理事長下一句話定住了脖子。

「我說的不是時間,是衣服啦!」

在秋晴深感最後一關也不簡單時,身旁有人向他說話了。

「是嗎?在我看來,你的表現和懂得選擇弗雷姆哈特同學……都是你的實力,或者說努力的成果喔。雖然我們的運氣也是有點差啦。」

不過瑟妮亞對這令男性暗爽的結果一點也不開心——

會讓他在這時談的事,恐怕就只有那個吧。自己和他同室這一年來可不是白混的。

「——日野,有空嗎?」

『要請各位說的,是自己在白麗陵學到了什麼,以及假設自己能順利晉級、畢業的情況下對未來的願景。致詞內容請各位自由發揮,要完全爲自己拉票也可以。』

愣了一瞬的他立刻發覺情況有多危急,狂搔着後腦勺說:

「抱歉,我完全沒在聽。」

「什麼!這、這可素最終測驗,素踏過同伴屍體的我們的最終決戰耶!這麼不關心的態度素怎樣!」

「喔?哇,真的耶。」

瑟妮亞也像是感染了秋晴的焦慮,輕哼一聲提手抱胸……卻中途改成叉腰。大概是胸部被擠得更難受了吧。

接着,附近的擴音器驗證他們的想法似的,送出了理事長的聲音。

接着,他和走向這裏的瑟妮亞對上眼睛,提起一手道謝。

『很好很好~以上就是首棒打者轟同學的致詞,接下來請大地同學上來~』

而秋晴仍這樣和他應對,是因爲明白大地不是不懂看場合的人,還有他嚴肅的眼神。那種鬥志在眼底燃燒的表情,實在難以視而不見。

但理事長那副吹散緊張的語氣沒讓大地改變表情。

「不要這樣說嘛,你的身材跟別人不太一樣,而且我又不知道你的三圍啊。再說,如果選大一號的,反而會讓你的腰看起來粗吧?」

「評完分就能脫掉了吧?還沒好嗎?」

相較於瑟妮亞的身高,她的腰圍相當地細,不至於套不進去纔對。

『這個嘛……就是從第三名開始依序自我……不對,依序上臺致詞,這就是我們最終項目的審查內容~限制時間一分鐘,內容嘛……表現自己的決心?』

「尺寸不合嗎?還以爲你一定穿得下說……」

「我沒問題。只要轟一結束,我馬上就能上去。」

『……理事長,自我表現是不算錯,但正確而言是致詞纔對。請向各位詳細說明。』

字面上雖像是挑釁或嘲諷,但看在那個電鑽頭其實是想鼓勵人的份上,秋晴安分地提手應聲。

秋晴聽得眉頭一皺。什麼叫自我表現,太籠統了吧,現在是要面試嗎?

「………………喔喔。」

「沒有啦,我只是專心在想要怎麼說而已。所以你說了什麼?」

「我只是運氣好而已。如果能事先知道測驗內容,大家選的搭檔一定都比我更好吧。」

「你還記得我們打的賭嗎?」

「就素我要在不久的將來完成的後宮計劃!聽到我那麼偉大的夢想,大家都不禁入迷了呢!」

「……真是白問了。」

秋晴直率地這麼說並大大嘆氣。完了,笨蛋就是笨蛋。發癡到這種地步,就算蜘蛛絲等級的慈悲也救不了他了。

而轟似乎很意外會遭到秋晴「你作夢」似的完全否定,像個喫了黃牌而對裁判抗議的足球選手誇張地跺腳說:

「你素怎樣啊!你自己不也素很想在一堆女生的圍繞下過着性福美滿的人生嗎!」

「纔沒有。不要一副『其實我都知道』的樣子好不好,小心我揍你。」

「少裝了啦!那個悶騷的大地一定也會贊同我的啦!你看,他要開始說了,你就好好參考一下吧。」

轟不知哪來贏定了的自信。爲什麼這傢伙能絲毫不懷疑自己啊,太神奇了。

話說回來,重點敵人大地要說的話確實令人好奇。

於是秋晴望向站在麥克風前的大地,大地也在這時開口,聲音從擴音器傳來。

『未來兩年,我希望能在白麗陵砥礪自己,往我的目標前進——完畢。』

話一說完,大地就地轉身離開麥克風。

這畫面讓秋晴看開了嘴——

「……什麼完畢,才五秒就沒了耶。」

他還真的只是表達了自己的決心,極端到觀衆都不知道要拍手,大概都和自己一樣錯愕吧。連轟都說不出話了。

就算大地本來就不是出口成章的人,但這也太誇張了。他是想把所有心意濃縮在一句話裏面吧,可是致詞沒有人在一擊必殺的啊。

雖然那比起又臭又長的演說來得好,也很有大地的風格。

問題是——

『已經結束了嗎~?那麼,請最後一棒日野秋晴同學好好加油吧~』

……這樣我不就沒時間想了嗎?

——此時浮現腦海的,有入學第一天重逢的黑心青梅竹馬的臉、不由分說就把人當罪犯卻又不時糾纏的金髮電鑽。

由各處擴音器傳來的聲音,使秋晴停下腳步,往指揮中心看去。

混亂的思緒已在不覺間拉成一條直線,讓字句不需多想就能自然地流出口中。

「啊?恭喜什麼……」

有溫柔純真的中東大小姐加誓以生命守護她的毒舌侍女、身材姣好的修長中華姑娘。

感覺很像所謂的心無雜念……又有點不太一樣。

每天都過得手忙腳亂,下午的課程更是累人,常有服務活動不順而喪氣的時候。在以上種種的圍繞中,我過着充實的每一天。

「嗯,沒關係。我已經和瑟妮亞同學談過了。」

叉開話題的唐突發言讓秋晴聽皺了眉,但很快就發現那是什麼意思而閉嘴。畢竟值得讓她道賀的事也只有一個。

相對於膽小鬼秋晴的再三確認,眼前的兩人不當一回事地大方說道:

正因爲曾如此痛感,纔不願半途落敗。

『可是,我做不好的事還是很多……甚至有時覺得自己很沒用,要幫上別人的忙還差得遠之類的。』

『有很多就讀普通學校所絕對不會有的體驗,對上流人士難以想象的生活驚訝萬分,被喫重得嚇死人的從育科課業壓得喘不過氣……讓我在這不到一年的時間裏,每天都過得十分緊湊、充實。』

既然朋美和瑟妮亞都這麼說,看來真的沒有自己操心的份。

秋晴聽着深閒時機神準的補述回到原位,沒得到掌聲讓他有着些許的失落。

本性橫流的假關西腔萬能笨蛋,和他成天收爛攤卻幾乎不抱怨的室友,都是我身邊的學習對象。

「我也差不多。」

同時,秋晴也明白了第三項目會那麼亂來的原因——因爲那是隻是加分題。所以深閒纔沒有封殺理事長的玩心吧。決定前三名雖是必要,但最重要的項目已經結束了,稍微玩一下也無妨。

說到這裏,秋晴輕籲口氣。

『來來來,這邊開始要照順序唱名了~請各位把票投給覺得講得最好的人喔~?要開始囉~?』

然而——卻能感到無止境的「信賴」。

大地退到一旁沒有走來,想趁錯身時說句話都不行。也罷,他已經儘自己所能努力了,這種想法只是我的私心而已。假如說這麼短是他的計謀,那我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有脫線到不行但深愛姐姐的同學、幾乎什麼都不會但深愛妹妹的絕美學姐。

和大地對上視線。

「也不多啦,我只知道瑟妮亞同學對你告白過,然後你今天要回答她而已。」

腦袋中浮現的不是現在需要的詞語或構想,而是一張張的臉。

因此——我有種深刻的感觸。

「纔沒有咧……只是覺得有點怪,不會高興到想舉雙手歡呼之類的。」

測驗結果,大地第一、秋晴第二。雖不是不能接受,多少還是有點不甘心,覺得有所遺憾……總之就是不滿意吧。

可能左右秋晴等人未來的最終審查就此開始——

理事長還是無情地宣告開始,秋晴跟着緊咬下脣。

「對了,我好像忘了說聲『恭喜』呢,現在補給你。」

「會不會是你要求太高啦?至少我認爲,這結果很令人滿意呢。」

在頓感疲勞而腦袋發暈時,秋晴聽見了理事長的聲音。

話說回來,那確實是件喜事。全數從育科同學都通過測驗平安晉級,不高興的人才奇怪呢。

……她們這麼相信我,我怎麼能辜負她們的期望呢?那樣太可恥了。

「上啊阿晴,表現的時刻到啦!能讓觀衆大爆笑就帥呆囉!」

『——我來到白麗陵以後認識了很多人,也學會了很多事。』

據理事長說溜嘴的話,幾乎全數學生都在通過第一項目時就達到晉級標準了,只有自己和轟要通過第二項目纔行……其實還挺危險的。

自己連深閒和赫蒂耶的一根腳指頭都比不上。不僅是技術面不行,也成不了他人的精神支柱。

『所以此後兩年,我要成爲一個更有用的人——這就是我現在最大的目標。請給我一個機會,謝謝。』

秋晴一面走近立於田徑場中央的麥克風,一面拚命地想自己要說些什麼……但就是沒有靈感,人都在麥克風前了也沒有奇蹟發生。

就這樣,什麼也沒準備的秋晴留下襬明在烏鴉嘴的轟走向前去。

有舉世聞名但怕羞內向的畫家學姐、以及跟學姐一樣不甚習慣白麗陵這個大號微縮模型的小公主。

聲音經過麥克風送出擴音器,傳回自己耳裏。

指揮中心前,朋美揹着雙手、瑟妮亞手叉着腰,看來都沒有鼓掌的意思。真奇怪,還以爲她們會有點特別表現的說。

也許得等到結果發表或奪得冠軍的時候吧。

爲什麼喫飯走路補妝都不會相約的兩個人,會在答覆告白這麼敏感的時候搭上線啊?跟一般女生感情好的方向完全不一樣。

秋晴不禁苦笑、轉回前方。

「沒錯,就是那樣,你就別管那麼多了。」

「……吵死了……我走啦。」

朋美和瑟妮亞跟其他在第三項目時作爲搭檔的上育科生一樣,都注視着秋晴。不知她們的心情有過怎樣的變化,表情極爲相似。

在毫無心理準備的狀態下,就算想深呼吸安定心神也差點嗆到。

『好,比賽終於來到最後的最後了~秋晴同學,請開始吧~』

儘管如此——

『嗯,好像在時間內說完了呢~那麼秋晴同學,謝謝你的致詞~』

『現在,要請觀衆席和指揮中心前的各位上育科同學進行投票。一人只有一票,請小心不要按錯。』

而秋晴之所以不能舉雙手歡呼,完全是自己的問題。

◆ ◇

而秋晴開口前,在瑟妮亞身邊微笑着的朋美先輕啓脣瓣——

拿自己和從育科同學比較時就會有這種感覺,與實際服務他人當中的職業前輩相比,那更是慚愧。

完全無法思考,腦袋一片空白指的就是這樣吧。在寂靜的田徑場正中央、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我究竟該說些什麼纔好呢?

「哎呀,秋晴該不會是累傻了吧?還是想耍帥,要說那不值一提呢?」

秋晴手搔着頭這麼說,心裏卻認同了瑟妮亞的話。

「沒拿第一名讓你很不甘心嗎?」

這時,瑟妮亞抱起胸,以微妙的高姿態對壓力三級跳而揉起太陽穴的秋晴說:

「……喂,真的沒關係嗎?」

……我就是怕她露出這種模範生笑容,準沒好事。聽起來是很像真心話,不過過去種種經驗實在難以讓人欣然接受。

……雖然沒有「終於說完了」的成就感,但我確實是把自己心裏的話毫不矯飾地說出來了。

「……可是我還是輸了。」

見到即使下了場也繃着一張臉的室友,秋晴抽了口氣。

明明在她們換回制服後分別約了不同時間地點,來到上育科宿舍附近的花園時……卻驚見她們一起出現,恨不得當場轉身就走。在答覆告白時讓第三者——呃,其實也不是第三者,可是這麼讓人胃痛的場面還是很難受。

不過嘛,她們也不是測驗結束就會拍手的人就是了。

原以爲她們會因爲秋晴遲遲沒開口而擔心害怕,但完全猜錯了。

不僅是思緒混亂的焦慮使秋晴冷汗直流,來自觀衆席的視線更是可怕。轟和大地還真厲害,竟然能站在這種地方說得那麼順,總覺得自己螺絲喫定了。

接着,朋美柔柔一笑——

「……所以,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知道多少?」

「能夠平安晉級,是很值得驕傲的事喔?」

……明明關係那麼惡劣的兩個人,竟然都像出征前的士兵,目光如炬地望向這裏。她們只是注視、凝視着,眼神中感覺不到任何「加油!」、「振作!」的情緒。

如果不拿出足以回報的表現,或許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自己。

「…………啊。」

遊手好閒的懶散理事長和被她耍得團團轉也能完美完成自己職務的女僕教師等師長,也給了我不少照顧。

焦慮隨着平白流逝的時間逐漸擴大,使秋晴緊張得左右張望——

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秋晴試着輕吐口氣放鬆心情。都衝過澡換上制服了,還是緊張得只差沒飆汗。

其他的從育科同學和平常不易接觸的上育科大小姐們,在各種場合給予我幫助或指點,告訴了我人際關係的重要。

『那麼那麼,覺得一號轟慎吾同學講得最好的請按鈕~!』

寡言的萬能室友總是能令人深感佩服,而唯一的男性上育科生能力雖然優秀,但是個自戀過頭的變態,令人避之唯恐不及。

然後幾近下意識地轉向背後,看向列席在指揮中心前的兩人。

「呃…………也不是那樣,應該吧。」

原本還以爲至少能想個三、四十秒,現在全都完了。在指揮中心等着看重頭戲的楓以及比人造人還冰冷的深閒注視下,秋晴明白自己必須認命。

「…………你們的感情真的不好嗎?」

確認自己的心情後,秋晴有種安下最後一片拼圖的感覺,稍微舒服了點。

所以——或許也不算是「所以」,無論如何,思緒終於全都理順了,時機剛好。

想到這裏,秋晴摸摸右耳安全別針說:

「我要回答你們了……可以嗎?」

秋晴沒想到要當着另一個人的面說這些話,好不容易積蓄的勇氣差點全泄光,但總算是說出來了。

聽了他的預告,朋美輕輕點頭應聲「好的」,瑟妮亞則是慍慍地收起下巴。

緊張頓時在花園中漫開,壓得秋晴喘不過氣,很想拔腿就跑。

然而話已出口,不能回頭了。這麼告訴自己後,秋晴看向他約見的對象。

光是這一眼,瑟妮亞就明白秋晴要從她說起,眼睛晃了一下,不過很快就回敬「放馬過來啊!」似的眼神。

「……你要先回答我嗎?」

「對呀,照順序是這樣沒錯……或者說,我本來就是約你在這裏見面,是你自己帶朋美來的吧?」

「吵、吵死了啦!還不趕快說結論!」

從她語氣不如平時尖銳來看,其實她也挺緊張的吧。抱胸的手還緊抓在外套上呢。

她就是這點可愛呢——秋晴不禁這麼想。

於是秋晴將這份心情摻進話裏,要吐出梗在喉嚨的緊張似的說:

「——我想,我其實是喜歡你的。」

「…………真、真的嗎?」

「嗯。跟你在一起很快樂,你告白之後我冷靜了一下,也還是很開心。至少,我對你的喜歡比普通朋友還要多吧。」

無論多麼羞人,現在都得忍住。臉好燙,瑟妮亞也像顆蘋果,連旁聽的朋美面頰上都有着紅暈。

這一定是上天給我的考驗。秋晴不斷對自己這麼說,並在說下一句話前——轉向朋美。

「所以你的意思是沒時間和女生交往嗎?」

理事長所發表的得票數是:大地破百、自己不到十票,轟則是奇蹟性的一票。和第三名是沒差多少,可是跟第一名相比,就像是破舊公寓比高級套房了。

「道什麼歉啊?難道那只是要用來擺脫我和瑟妮亞同學的藉口?還是拖延戰術?」

秋晴暫停片刻,吸口氣鼓起勇氣——

「要是我晉級測驗結果是冠軍……怎麼說呢,可能會覺得自己做得不錯,或許能交個女朋友……可是現實完全不是那樣,就算只差一名,成績也完全比不上。」

秋晴無力地垂着頭,任憑瑟妮亞恣意辱罵。怎樣都好,可以讓我哭一哭趕快回去嗎?

然而秋晴搔了搔不搖也不點的頭說:

「唔,咦?那個…………現在是……?」

「等等,『說中了』是什麼意思……?」

「……是這樣的嗎?」

當滿腹疑惑的秋晴想質問瑟妮亞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時,那電鑽頭的兇惡視線突然撇來,說:

看來大地不是碰巧來花園散步,一看到秋晴就直線小跑步接近。他已換上T恤,但頭髮還是溼的,這麼急到底是有什麼事呢。

「我決定來白麗陵唸書時,也給自己訂了絕不自行放棄、能念多久算多久的原則。不過光要升二年級就是個問題,假如沒這場敗部復活似的測驗,我和轟可能都已經說再見了。」

……全都被她算中了。我那些肺腑之言竟然全被她算中了……!也就是說,她那些不太像她又不斷變化的表情,全都是事先算計好的嗎?

「也不到一字不差,可是大致上都差不多。對不對呀,瑟妮亞同學?」

「可、可是你還是能換個說辭啊!都那麼傷心了還拿把刀在背後追殺我,會不會太過分啊?」

因此——自己必須儘快努力成爲能獨當一面的執事纔行。

這也是當然的。被這麼自私的理由拒絕,不生氣纔怪呢,尤其是對那麼情緒化的瑟妮亞而言。

由於逼不得已,再不想這麼說也得說。就算可能破壞至今建立的友情,要拒絕「進一步的關係」,這點覺悟是必要的。

「今天的測驗,讓我深深覺得自己實在缺乏鍛鍊,能當上第二名只是運氣好而已,在平時……能保持平均水準就不錯了。我可不是謙虛喔。」

「……可是很抱歉,我現在還不打算跟任何人交往。」

然而,不能說走就走的秋晴只能長嘆一聲,揉着眉心說:

「咦,大地?你怎麼會來這裏……」

「話是沒錯,可是你現在說這種話不太對吧!」

雖不想這麼回答,但自己真的非這麼說不可,便以在澳門旅遊塔挑戰世界最高的高空彈跳般的決心將它說了出口。

相較於出了一小口怨氣的秋晴,朋美則是以令人頭皮發麻的詭異笑容說:

「………………該不會……你現在是,那個……要、要決定跟誰交往吧……!」

剛聽見時,也先是感到「果然啊」才覺得遺憾……對這種結果,自己實在不太能接受。

見到兒時玩伴突然想瞪死人的眼神,秋晴連忙搖手否認。

「——夠了,不要再說了。」

「……聽起來好像有點傷人呢。」

「你就多加把勁,等你覺得自己已經成熟,我再來問你的意思也不遲。況且——」

爲了不讓人看見這吵架似的場面,秋晴趕緊移動位置想遮住她們。這雖拖不了多少時間,但機伶的朋美一定很快就會有所行動。

今天的服務活動全部暫停,還以爲大地會想好好休息,消除測驗的疲勞,或是在從育科宿舍幫轟他們準備今晚爲測驗順利結束而辦的紀念派對。

「…………哇啊……就算要拒絕我,也應該說得婉轉一點呀……」

瑟妮亞打斷了秋晴,話中帶有明顯的怒氣。

「其他人或許可以吧,但我不行。我不是能夠一心兩用還能面面具到的人——」

朋美的語氣是很尖銳,但事實確實如她所言,秋晴便點點頭說:

聽了這句話,秋晴再度深感瑟妮亞不只是普通的電鑽頭,還是個貴族家的大小姐。那麼高姿態地說這種話卻並不覺得她傲慢,只是在說她該說的話,實在令人肅然起敬。

……不過,爲什麼她瞪的是朋美而不是我啊?

秋晴全然沒想到大地口中會迸出這種問題,嚇了一跳。

先行預測到自己會說這些話的朋美也很可怕……總覺得這兩個人的愛投注在自己身上真是種浪費。至少對現在的自己而言確是如此。

而且朋美不知是開心還是得意,臉上掛着不應出現在這種時候的笑容。

同時,秋晴還打算打聲招呼,讓她們知道有人接近……卻認出了那個人是誰。

「…………………………你這個…………妖女……」

「——我問瑟妮亞同學要不要一起聽你回答的時候啊,還順便邀她猜猜你在知道測驗結果之後,會對我們說些什麼呢。」

瑟妮亞的確是既生氣又不耐,無庸置疑。

「我是喜歡瑟妮亞,可是也喜歡你啊。如果這裏不是白麗陵而是普通的學校,又只認識你們其中一個……我大概不會猶豫直接點頭,或是我自己先告白了吧。」

這也是難免的事,於是秋晴摸着右耳邊想邊說:

「怎麼可能啊!我再怎麼說也是——」

「真是氣死我了,竟然全都被朋美同學說中了。結果一樣就算了,怎麼可能連說的話都幾乎一樣啊!」

「就是那樣。她猜得真是準到讓人懷疑你們是不是串通起來騙我呢!」

「要說我能接受你的理由也是可以。若你真的以盡不了自己的職責爲恥,會這麼決定也是當然的囉。」

秋晴儘可能無視似乎更爲火大而揪緊眉間的瑟妮亞,老實回答。

「——我也可以想辦法讓你愛我愛到改變現在的決定,這樣就不用等那麼久啦。嗯,那樣快多了吧?」

事到如今,有話就直說了吧。趁這麼害羞的氣氛,把以前不敢說的話全說出來。

因此——

「……………………然後呢?」

在秋晴重振決心時,朋美突然笑了笑,說:

即使那讓人有點罪惡感,但爲了消解誤會,有句話非說不可。

「好一個劈腿宣言……你以爲自己是萬人迷嗎?」

「什麼……朋美同學!你在說什麼啊!」

表情微慍的瑟妮亞鬆手叉腰,在默默看來的朋美身旁這麼問。

「有什麼辦法?就我這個對你有七成認識的人來說,你的個性真的問題不小啊,可怕到根本不敢想象和你交往是什麼樣子耶,真的。」

到底是哪裏做錯啦?冷汗直流的秋晴在胸前攤開雙手要她們冷靜,並儘可能正色說道:

「老是看到別人的傷口就笑着抹鹽的人還敢說……還有,我想補充一下。」

朋美像是完全拋下了平時的精湛演技,忿恨不平地瞪來;眼中的淚光有種難以言喻的可愛。

「……怎樣啦?傷我傷得不夠嗎?」

陷入混亂的秋晴轉向朋美尋求解釋,她卻再也憋不住似的噗嗤一笑,讓秋晴立刻猜中原因。

但在想象化爲言語之前,朋美先歪脣一笑——

「哎呀,怎麼對可愛的青梅竹馬說這種話呀?人家的心也跳得很快的說。」

「…………那是……什麼意思?」

於是秋晴想着「果然還是得捱打」準備喫耳光……然後發現情況不太對勁。

「爲什麼你會以爲我在拒絕你啊?」

「哼,你以爲責任在誰身上啊?還不都要怪你這顆貧瘠又不認識幾個字的腦袋!」

「當你要我和你交往時,我真的嚇了一大跳,以爲你想陷害我,可是我還是很高興。」

……奇怪了,她們現在怎麼沒有一點愛意,只有滿滿的殺意啊?這種你死我亡的氣氛是怎麼回事?

朋美一派輕鬆地說,瑟妮亞也跟着點頭。

「……哇……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麼假的話。」

朋美說得沒錯,沉穩的語氣也很有說服力。

「喂,秋晴!你就沒有別的話能說嗎!」

大地很快就停在秋晴面前,擔心地瞥向他背後的朋美和瑟妮亞。

「日野,我有事找你……你在忙嗎?」

「哎呀,我可不覺得自己說錯什麼喔?人的心是很容易隨時間產生變化的嘛。」

「等等,先等一下……………………所以我……?」

「是嗎?已經比什麼都不說偷偷下手來得公平了吧?」

「誰教你平常壞事做太多。今天輸給大地以後,我才知道人望有多重要。」

朋美喫喫竊笑的樣子讓瑟妮亞的怒氣值飆到了極限,齜牙咧嘴地威嚇起來。果然還是該分開解釋,就算沒有這三角關係般的局面,她們的關係還是很糟。

「知道啦,所以叫你不要道歉呀。要你和我交往是我的想法,現在不行是你的想法,也是你的答案吧?這樣就好了。」

沉默算不算是火上加油,要不要勸個架啊?這時,不知如何是好的秋晴看見有個人走進花園。

「就說不是那樣嘛,我是很喜歡你們兩個——」

爲使情況不至於惡化到那種地步,秋晴眼都不敢眨一下。

「說得那麼極端是想嚇死人啊!我不是那個意思——」

「可是,又不是交了女朋友就沒辦法好好上進。」

「咦?可是你……你都已經說喜歡瑟妮亞同學了,所以不就是那樣嗎?難道你……想搞劈腿?」

「……就算被你猜中了,我也不會改變我的結論。抱歉。」

「……所以我暫時不想和任何人交往。至少在得到深閒認同、成爲一個有用的幫手之前,我不會有那個意思。」

瑟妮亞說得又急又兇,但秋晴現在沒心管那麼多。驚人的事實使他頭暈目眩,真想當場昏倒。

反正自己現在本來就差勁,盡了全力還那麼差勁也是當然的——若用這種說法安慰自己,肯定會招來下一次失敗。不僅贏不了大地或轟,也得不到多數上育科生的認同。

「……是喔,所以還是想劈腿嘛?」

「呃……嗯,算是在忙吧。」

他無視朋美像在說「咦?換我了?」的訝異表情,說:

「雖然不太甘心,但朋美同學說得沒錯。而且……我只是要你說說對我的感覺,所以這樣就夠了。」

不過呢,朋美告白當時他就在現場,有這種疑問也是當然的。不知道他爲何把瑟妮亞也算進去就是了。

總之,差勁的敷衍反而可能產生對她們不太好的謠言,秋晴決定老實說明,苦笑着說:

「都輸你輸得那麼慘,我哪有心情交女朋友啊。要做那種事,等我成爲從育科第一或得到深閒的認同以後再說。」

「…………所以……你現在還沒跟任何人交往?」

「簡單來說,就是那樣。」

不知爲何,大地聽了安心地放鬆表情,還好像有點高興。該不會是怕我比他先交女朋友吧?

然而秋晴還來不及問,背後的朋美先說話了。

「大地同學,你找秋晴同學有什麼事嗎?」

「對、對啊,可是——」

「不用在意我們,我們的事已經說完了。」

連瑟妮亞都這麼說了,秋晴便識相地選擇閉嘴。這樣一來能避免大地深究,二來事情也不會因大地的出現而變得更復雜。

不過她們各後退一步,使秋晴不得不定在原地,大地的表情也更緊張了。

秋晴一時想不到有什麼事需要大地用這種表情說話,疑惑地皺眉,接着——

「…………那個……關於我們的賭注……」

聽大地這麼支吾地說,秋晴才發現自己忘了這麼重要的約定。明明在最終項目才確認過一次,賽後卻被滿腦子答覆告白的事衝得一乾二淨。

「啊,對喔,好啊。既然你贏了,要我做什麼就說吧。」

「……真、真的嗎?真的什麼都可以嗎?」

「是啊,我不是這樣說的嗎?不過,要在我能力範圍之內喔。」

大地都特地來找人了,當然得挺起胸膛要他放馬過來。

以他的個性,應該不會做什麼無理要求吧……只是他好像很興奮,臉色顯得比平時還要紅潤。

三年級生只剩不到一週就要畢業,接着再過一個月,我就是二年級生了。

「…………最危險的果然是大地同學呢……」

屆時……大概會更有檢視周遭的餘暇,回握向我伸來的手吧。

「…………直呼名字………………秋、晴…………呵呵……」

最後在人生大事般的告白氛圍中說出完全想不到的要求。

「因爲情況很危險嘛!就算只是做做樣子,要是不趁現在開始行動,說不定很快就會後悔喔!」

「……好、好的。」

感覺被扔進颱風眼的秋晴深深嘆息,不知如何是好地搔起頭來。

——唯一缺少的,就只有無聊吧。

「秋晴同學,我還是決定收回前言,請你現在就跟我交往吧?我可以給你很多特別服務喔?」

這段時間,大地一直都得了熱病似的神情恍惚……

「——希望你以後可以用名字稱呼我。」

秋晴吞吞口水,看着大地兩手按在胸口,深呼吸了幾次。

「我們還要一直同室到畢業,早點習慣啊。」

「我,那個……希望你……」

原來的目的已經達成,也成功修復了與大地——不對,修復了與薰的關係。

即使這條路必然艱辛,也要儘可能地快步前進。

「啊…………嗯……」

「名字……這樣就好了嗎?你可以要求其他——」

「既然這樣,大……不對,薰,乾脆你也叫我秋晴吧。這跟打賭沒關係,不喜歡就算了。」

一定要更爲努力,成爲誰都能認同的從育科生。

轉頭一看,朋美像是站在極爲難以評論的現代藝術品前,表情非常微妙。

每天都會是有時開心、有時煩惱、有時難過得想哭、有時興奮得想大叫的日子。

「……現在,就看未來的表現了。」

朋美以呆滯的眼神回答瑟妮亞的嘲笑。

「你這是什麼意思,該不會是在嫉妒男生吧?」

大地說得忸忸怩怩,垂下漲紅的臉。看來他還需要一段時間習慣這個改變。

……這種和靜靜燃燒鬥志的我完全不搭軋的吵鬧場面,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不、不會!那我也,叫你………………秋……秋晴囉?」

否則將對不起願意關愛我的人們,也會辜負她們的期望。

測驗也平安通過,能夠升上二年級,也爲該做的事打下了一個起點。

「………………我怎麼會嫉妒男生呢?」

在滿耳不適合出現在花園的喧囂中,秋晴無奈地聳聳肩……並輕笑起來。

但那些似乎止不了他的緊張,眼睛有點發紅,還用力咬了嘴脣幾次……

秋晴在彷彿要被他射穿的目光下輕摳左眉的傷疤……然後放鬆地笑了笑。

朋美不知道在急什麼,突然展開攻勢,和她對抗的瑟妮亞也是隨時會撲上來的樣子,剛纔那麼和平的氣氛都到哪裏去啦?

「你、你怎麼突然說這種話啊!要偷跑也該有個限度吧!」

大地心意不變,真摯地注視秋晴的眼睛。

「OK,那我以後就叫你薰囉?」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莫名其妙!既然你要玩這種的,那我也——」

另一方面,薰的意識不知道上哪兒去旅行了,到現在都還沒回魂。看他好像很幸福的樣子,放着不管也無所謂吧。

還以爲精神或荷包鐵定會重傷的秋晴錯愕地眨了好次眼。

距離剛進入白麗陵時所期望「不只能獨力生活,還要支撐他人」的願景,還有一大段的路要走。

在秋晴和心裏奇怪的躁動交戰時,忽然感到背後有種詭異的氣流撲壓而來。

沒錯,問題現在纔開始。

就算可能有人亂想,但害羞成這樣的大地實在可愛得讓人頭暈,生爲男生太可惜了。這種可愛和長得更像女生的三家完全不一樣,到底是爲什麼啊?難道是那種傾向開始萌芽了嗎,春假期間就把自己關在山上修身養性一下好了。

「就這樣,我這樣就好。」

我想,不管到了明天,還是二年級以後——

這麼一來,他會要求什麼就很難說了,有點恐怖。

至少,我還有一點點身爲男性的自尊,爲了不讓自己變成一個笑話,反得更加——

《大小姐×執事!》13 最終話插圖(2)
《大小姐×執事!》 · 13 · 最終話 · 第2張插圖
《大小姐×執事!》13 最終話插圖(3)
《大小姐×執事!》 · 13 · 最終話 · 第3張插圖
《大小姐×執事!》13 最終話插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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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小姐×執事! 1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3. 03第二話
  4. 04第三話
  5. 05後記

第二卷大小姐×執事! 2

  1. 01插圖
  2. 02第四話
  3. 03第五話
  4. 04番外篇 手忙腳亂心跳加速☆秋季特別考試•REVERSIBLE SPECIAL
  5. 05特別書末企劃
  6. 06後記

第三卷大小姐×執事! 3

  1. 01插圖
  2. 02第六話
  3. 03第七話
  4. 04第八話
  5. 05特別書末企劃
  6. 06後記

第四卷大小姐×執事! 4

  1. 01插圖
  2. 02第九話
  3. 03第十話
  4. 04特別書末企劃
  5. 05後記

第五卷大小姐×執事! 5

  1. 01插圖
  2. 02第十一話
  3. 03第十二話
  4. 04第十三話
  5. 05特別書末企劃
  6. 06後記

第六卷大小姐×執事! 6

  1. 01插圖
  2. 02第十四話
  3. 03第十五話
  4. 04番外篇 小鹿亂撞的貼身授課☆與室友祕密特訓!?
  5. 05後記

第七卷大小姐×執事! 7

  1. 01插圖
  2. 02第十六話
  3. 03第十七話
  4. 04第十八話
  5. 05後記

第八卷大小姐×執事! 8

  1. 01插圖
  2. 02第十九話
  3. 03番外篇 玩懲罰遊戲度過假日 ~悻別倒錯的新發現?~
  4. 04後記

第九卷大小姐×執事! 9

  1. 01插圖
  2. 02第二十一話
  3. 03第二十二話
  4. 04第二十三話
  5. 05後記

第十卷大小姐×執事! 10

  1. 01插圖
  2. 02第二十四話
  3. 03第二十五話
  4. 04番外篇 風波不斷的雙重約會?
  5. 05後記

第十一卷大小姐×執事! 11

  1. 01插圖
  2. 02第二十六話
  3. 03第二十七話
  4. 04第二十八話
  5. 05後記

第十二卷大小姐×執事! 12

  1. 01插圖
  2. 02第二十九話
  3. 03第三十話
  4. 04後記

第十三卷大小姐×執事! 13

  1. 01插圖
  2. 02第三十一話
  3. 03第三十二話
  4. 04最終話正在閱讀
  5. 05尾聲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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