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話
《大小姐×執事!》 · 上月司 · 2.4萬 字

「……………………………………這是……」
本來以招收千金大小姐聞名全國的學校——私立白麗陵學院——高中部校舍樓梯口。
日野秋晴的手放在鞋櫃上,整個人僵住不動。
出現在他眼前的物體,是自己的鞋子。但吸引他注意的並非那雙室內鞋,而是置於其上的東西。
那是張對摺起來的白色信紙,在光線不足的鞋櫃中,依然顯得特別醒目。
「……該不會……」
他腦中產生了「不會錯的啦」和「別開玩笑了,怎麼可能」兩種念頭,彼此僵持不下。
究竟哪邊纔是正確答案,很快就能知道。只要用手把信拿出來,看看裏面所寫的內容,就很清楚了。
秋晴很明白這一點,但身體卻怎樣也動不了。他此刻的心情就有如防爆小組,要是一個不小心全都會化爲烏有,不能不謹慎以對。
但是,再這樣耗下去也不是辦法。現在時間還早,到校學生並不多,不過社團晨練也差不多要結束了。爲了避免碰到還接受不了自己的學生,弄得對方失聲大叫甚至昏厥過去,他才特地每天提早到校。現在不是站在這兒發愣的時候。
秋晴下定決心,拿出那張對摺的信紙準備打開——
「哎呀,秋晴,這麼早就來啦?」
「哇……原來是朋美啊。」
旁邊冷不防地冒出一句話,嚇得秋晴心臟差點跳出喉嚨,火速把信紙塞進晨禮服的口袋中。雖然那張紙皺成一團,不過在這個節骨眼上,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誰叫同樣出現在樓梯口的,偏偏是他的青梅竹馬•彩京朋美呢?要是被這位既是上育科一年級的榜首、又擁有一等一惡作劇天分的傢伙看見,天曉得會被曲解成何等慘況。
朋美應該不知道秋晴在想些什麼,面帶着些許訝異靠近。
「你那反應是什麼意思啊?活像在深夜馬路上碰到巡邏的警察喔?」
嗯,差不多就是這樣。不過我碰到的不是國家公務員,而是黑心的心靈創傷製造機,所以就算內心一片坦蕩蕩,出現這種反應也是很正常的。
「不是啦,我以爲這裏沒有其他人,突然有人出聲當然會嚇到了。更何況還是你。」
「我又怎麼啦?」
出現在敞開大門外的人,每天都會見到面,身穿從育科女生制服,亦即女僕裝——而且,兩人直到剛纔都還一起上課。
她的目光平時總顯得有些渙散,但現在自己卻被她牢牢盯着,就好像中了定身術一般動彈不得。
也就是說,得以拒絕對方爲前提……那麼,如果對方是認識的人,而且相當要好,又該怎麼辦?
更重要的是,面對這個不只下午一同上課,就連在宿舍大廳和餐廳都會遇到的同學——糟糕,早知道就先好好沙盤推演一下了。
『日野秋晴先生:
「沒錯,應該就跟你想的一樣。」
恕我冒昧,請跟我在一起吧。
直到親眼看完信中內容之前,他還是抱持着半信半疑的態度。
她一派輕鬆地說完,便快步走了出去。
事到如今,他知道自己已無法打馬虎眼。現在不可能推說什麼還沒做好準備,對方也不太可能給他考慮的時間。
然而……可能是衣服看起來很廉價吧,打扮得好像有點隨便,是多心了嗎?暑假前看到的那套衣服,很明顯就是在量販店買的,而現在這套感覺水準又降了一級。
他努力剋制住想臨陣脫逃的懦弱念頭,大大吐一口氣後,轉開視聽教室的門把。
秋晴開始懷疑告白時穿這樣的衣服會不會顯得有些寒酸。此時,沙織放下翹起的修長雙腿站起身。
目前算是躲過了最壞的結果……但要是繼續在這裏摸下去,等一下可能還會碰到什麼認識的人。
真的,做夢都想不到會是她。
「我不是用簡訊跟你解釋過了!之後甚至還通過電話耶!」
「是、是的……」
因爲如此,上午的課程自然不用說,午休服務活動時間也沒做什麼事……嗯,沒有客人光顧的確也是一大原因啦。下午上室內課時又被深閒警告,看樣子有點不妙啊。
「今天不就該討論這件事嗎?而且到昨天爲止,我們都沒見到面呢。」
「那個,日野同學!」
於是秋晴快速換好鞋子,跑到少數能一個人獨處的地方,也就是男廁。他鑽進隔間後上鎖,把揹包置於放下的馬桶蓋上,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信紙。
由於那個人太過出乎意料,秋晴不禁發出怪叫。
本來還在想可能是什麼過時的招來不幸的信件,或是轟那傢伙開玩笑放進來的。
「你以爲是誰害的啊……真是。」
這哪是一句「有這回事」就能解決的!你記得別人被迫說了多少次「朋美小姐,懇請您幫忙弭平謠言」嗎?這個黑心傢伙。
不只如此,她可能還是全校最美麗的學姐。
不過,隨着秋晴細想下去,浮躁的心情也逐漸消退。
「你沒有放那封信,卻又知道這件事情。也就是說……」
他把右手伸進晨禮服口袋,確認信紙還在而且藏得很好後,才放下心來。集訓累積的疲勞都還沒消除,卻在大清早就冒出一堆事情,弄得自己緊張兮兮的。真讓人想趕快躺回房間牀上。
朋美從小就是這樣。之前秋晴去她家作客時,她的母親美佳子小姐也說了類似的話,所以應該不會有錯。
他思考着該怎麼辦纔好,但還是一籌莫展。總不能一班一班跑去問「將情書放進我鞋櫃的人,請把手舉起來~!」這種問題吧。就算真的找到是誰,肯定也會當場被甩。
就在秋晴陷入煩惱之際,四季鏡關上視聽教室大門,來到他身旁。
對方究竟是誰,看來得等放學後纔會揭曉了。
朋美自嘲地笑了笑,不過秋晴倒是滿佩服她的。就算每個月只會輪到一次值日生,能這麼踏實地持續過來,也非常厲害了。
他還沒說出那個名字,就已聽到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因而轉過頭去。
秋晴緊張得就像災難片看到高潮片段,心裏不斷轉着「完了,怎麼辦?」的念頭。眼前的四季鏡,看起來也是滿臉通紅。
收到情書固然值得高興,但對方到底是誰,卻連個線索都沒有。
「………………好。」
今天放學後,我在視聽教室等你。』
這個青梅竹馬還是老樣子,絲毫不能掉以輕心。她換好鞋子後,瞥了秋晴一眼。
四季鏡早苗大力地鞠躬哈腰,戴在頭上的飾品幾乎要掉了下來,秋晴則發出代表理解的嘆息。看到沙織學姐,就知道放那封信的是她妹妹了。當然,內容也是。
也就是說,這玩意兒貨真價實,是人生的第一封——
「你早上不是都很難爬起來嗎?這種時間會來學校,算是天大的奇蹟了耶。」
就算換成其他人,這難題也不會有所改變。因此當秋晴停下腳步時,他內心的沉重感比浮躁還要強烈。
「抱、抱歉讓你久等了!」
因此在上學時間前二十分鐘就看到她,不論是誰都會驚訝……嗯,這理由非常完美,沒有半點破綻。
總之先做兩次深呼吸…………還是無法冷靜下來。這就是初體驗纔會有的緊張感啊……
「………………………………天啊,來了嗎……」
上週的從育科集訓結束後,到現在纔不過兩天而已。今天早上喫飯時,連應該站在同一陣線的從育科同學們都在竊竊私語。而秋晴的身體也還沒完全恢復,痠痛的肌肉也不時發出陣陣哀嚎。
可是,現在——
◆ ◇
對方穿着便服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似乎回過宿舍一趟。
現在的秋晴可沒有餘力談什麼戀愛,不過換個角度思考,既然對方也是從育科學生,他們或許可以互相切磋琢磨……
……既然如此,爲何這位黑心小姐還要用那種懷疑的眼神打量別人啊……又沒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接着下定決心,輕輕打開信紙。
「那我就先走囉。如果被看到跟一個和教師傳緋聞的人共處,我可不敢想象會被說成什麼呢。」
「先來這裏果然是正確的呢。要是錯過了會很麻煩的。」
何況他也不討厭四季鏡。只要忽略那極度天真又脫線的一面,她其實是個大美人,而且身材也夠好……啊啊啊受不了,都什麼時候了自己還想些有的沒的,乾脆去死一死算了!
秋晴正閃過「不妙,要來啦!」的念頭時——
「所以果然是——」
這毫無疑問是女生的字,連內容都很單純直接。
「啥——!怎麼連你也這麼說!」
準備好之後,停頓一秒——
直到對方的背影消失在盡頭,秋晴才喃喃抱怨出聲,並大大地嘆了口氣。
「今天我是值日生。雖然要負責的大概就只有喊口令,不過在教職員會議之前,我還要去詢問各科老師預定上課內容,事先做好準備喔。」
「內容就如同信中所寫……我……我……」
不管對方是上育科的大小姐也好,或是同年級的從育科學生也罷,他都很懷疑兩人交往起來會是什麼樣子。自己還不夠成熟,交代的任務也不見得辦得好,在這種情況下還要談情說愛,實在是難以想象。
「既然這樣……」
表面工夫做得這麼徹底,已經到達讓人尊敬的地步了呢——秋晴認真地做如是想。同一時間,朋美將原本穿來的鞋收進櫃子後,轉過頭對他開口:
她難得露出正經八百的神情,做了幾次深呼吸後,把精神集中到那雙大眼上。
他最後再把信看了一次,小心翼翼地對摺收回口袋。
「……咦?所以說把信放進我鞋櫃的,不是沙織學姐囉?」
秋晴瞪着朋美,像是在說「你這傢伙,打算違反約定嗎?」不過對方露出模範生的笑容,彷彿一點也不在意。
紙上出現了些許折皺,他用雙手手掌壓平。
「………………………………………………咦?」
「這樣不是很像個模範生嗎?我並沒有要博取老師好感的意思,但平常如果不提醒自己這麼做,很容易就會穿幫。所以從念中學部時開始,我就一直維持這個習慣。」
在四季鏡強大的氣勢下,秋晴顯得有點畏縮。對方盯着他,雙手在胸前牢牢握緊。
一個正常的高中生,如果一大早就收到情書,當天上課必然無法專心。秋晴轉入白麗陵之後,忍耐力就不斷受到大大小小的考驗,因此他自認精神方面已經強韌不少。不過這跟情書完全是兩碼子事。
這裏是視聽教室門口。他早就進進出出過無數次,唯獨今天,這扇門感覺特別難開,心跳速度也愈來愈快。
「…………不過,這是誰寫的啊……?」
本來還以爲會是哪位同年級學生,結果是位學姐。
她穿着一件薄拼接裝配上超迷你牛仔裙,腳上則是黑色絲襪,一如往常地十分性感。
「情書……!」
大門沒有上鎖,一下子就輕鬆打開。看來寫那封信的人已經到了……
下一刻,他忽然恢復理智,低聲發出疑問。
對方的發言讓秋晴感到疑惑,但他的視線無論如何還是會亂飄。畢竟那件拼接裝很大膽地開到胸口,衣服質地又很輕薄,隆起部分顯得格外突出。兩人就這樣在房間中面對面,刺激性實在是強了點。
某種與來此理由無關的原因,讓秋晴血壓不斷攀升。他儘可能裝作鎮定地說:
「啊,的確有這回事呢。」
「——哎呀,真早呢。」
那麼,得在二對一的狀況下進行確認嗎?人數上喫虧在這種時候並沒有什麼意義,但爲什麼自己還是感覺被逼到死巷啦?
秋晴的胸口狂跳不已,在一片緊張中,他看見了短短的幾行文字,淺顯易懂的訊息躍然紙上。
「怎麼可能……是沙織學姐?」
「那麼秋晴同學,我們教室見囉。臉色太難看可是不行的喔!」
例如朋美或瑟妮亞…………嗯,光用想的就覺得不可能。朋美絕對會設下什麼陷阱,瑟妮亞也不會大費周章地寫信。
這張紙上寫了收件人,卻沒有寄件人的名字,秋晴爲此感到納悶。他前前後後把信紙翻了好幾次,確定沒有任何蛛絲馬跡。而筆跡鑑定這種技術……他又不是深閒,當然也就不會了。
他忍不住把信紙舉到頭上眯起眼睛看,彷彿在瞻仰耀眼的珍品……
「哇……難得看你這麼早來,原來是在做這些事喔?」
這種剛出爐的話題,的確很適合剛收假的星期一,所以才拜託朋美幫點忙。結果她竟然第一個尋開心……!
話說回來,這張信紙沒有被朋美髮現,真是太好了。朋美雖然不會無禮到隨便看別人的信,但要是被她追問起來,最後大概還是得主動拿給她看。
對方做好覺悟後,再度深深吸一口氣——
下一秒,她毫不遲疑地說出那句話。
「請跟我一起特訓!」
要不是視聽教室有完善的隔音設施,這宏亮的聲音肯定會傳到外面去。秋晴覺得自己的腦袋直接受到了震撼。
但不是因爲音量,而是四季鏡剛纔說的內容。
…………呃,如果沒聽錯……
「……跟你一起進行『特訓』?」
「是的!就如信上所寫的!」
哪裏全都寫在信上啦?重點部分可是漏得一乾二淨。
哎呀,什麼嘛…………搞了半天,原來…………
自己搞錯了「在一起」的意思。
這根本不是什麼告白。
「不過,真是太好了!日野同學會來這裏,代表你願意幫忙——咦?你爲什麼要蹲下去呢?」
「…………沒什麼。」
他只能這樣回答。自己誤解了一串語焉不詳的文字而弄得一頭熱,還在那邊東想西想。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一定會羞憤而死。
還沒從精神攻擊中復原的秋晴,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並看向一臉擔心的四季鏡。
「……那麼,是什麼事又要找我啦?應該還有比我適合的人選吧?」
「像是……?」
「你想想其他從育科的女生啊,或是成績優秀的大地也不錯。」
轟在實作方面也很強,不過現在先姑且不提。要是把這份工作交給他,絕對又會在什麼理由下,往色情的方向發展。
神情緊張的四季鏡,帶着如同在地雷區行走的小心謹慎,直直往前出發。
「我能教的事情真的不多。如果是一些簡單的要領,那還沒什麼問題。但我覺得四季鏡欠缺的是在那之前的基礎……然後現在正好是個機會,找個能實際使用道具的地方比較好。」
「……不過,她爲什麼會那麼不穩啊?再怎麼笨手笨腳也不至於……」
……那是無所謂啦,不過你的表情怎麼已經充滿了成就感,彷彿要說「我做到了!」似的啊?現在才只是暖身,就出現那種反應,反而讓人不知該如何是好。才誇獎一個新進社員素質很好,對方便回答「那我一定能當上正式選手吧!」時,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稍早在路上時,秋晴就一直在想這件事情。
「再聲明一次,我無法教你什麼重要的東西。技術方面的問題,還是向深閒請教來得好。那個之後你再自己去。」
「平常心……平常心……」
四季鏡惹出的麻煩中,有九成都是因爲脫線而把事情搞砸……這應該是有什麼病因,必須加以根治纔行。
不過秋晴也不知道問題究竟出在哪裏,因此他姑且先採取這種方式——
秋晴看着教人捏一把冷汗的四季鏡,感覺像極了看小孩第一次上街購物。他嘟囔出這個問題,卻意外得到了答案。
「啊~那個啊……我比較擅長單純的工作吧。」
那明明是個平底花瓶,卻在托盤上晃個不停。還沒開始走就已經這樣了,難怪樂天派的四季鏡也會覺得不安。
「那麼,沙織學姐接下來要怎麼做?」
喔喔!真番話像極了做姐姐的啊!看來自己不能再把她當作「上育科中最沒救的人」了。順帶一提,在整間白麗陵學院之內,是由理事長和沙織學姐角逐這個頭銜。她們兩人在無可救藥這方面,都是超乎常人的奇葩。
秋晴想着自己爲什麼得這麼尷尬,頓了一會兒後開口說道:
「這樣啊。那麼,我們要去哪裏?」
「——好吧,盡力而爲。畢竟我也不喜歡還沒開始就先放棄。」
「咦?可是,托盤上什麼都沒有……」
……才只是暖身運動就要拼成那樣,有點讓人看不下去啊。要是她使力過頭,反而會出現反效果。
因此現在得先——
他只能像這樣舉白旗投降。
這就是姐姐的力量啊——秋晴正在感慨時,四季鏡中氣十足的聲音傳入他耳裏。
「來回一趟,別讓它掉下去……做得到吧?」
「那麼,我們就來練習走路時不要跌倒吧。四季鏡,把你常用的托盤拿過來。」
沙織學姐顯得有點困惑,不過可以請你別用手臂把胸部擠出來嗎?這會令人不自覺地想起過去的親密接觸,還滿困擾的。
「嗯……說實話,我不太有把握……」
「現在你端着這個,在這裏到那裏之間來回看看。」
「可是,我——」
「啊~總之先試試看吧。就當做是被我騙了。」
他懷着些許不安,把小花瓶放到四季鏡拿的托盤上。
「還不習慣?」
……如果四季鏡去找其他女生,就不會產生這些誤解,也不會受到讓人想撞牆的精神攻擊了。雖然這沒什麼好怨恨的。
◆ ◇
「是,我知道了!」
「嗯嗯……感覺好難喔……」
這問題無法輕鬆解決,所以今天能夠做的,就是好好告訴她,讓她反覆練習。再怎麼說,要徹底根治她的脫線性格,可是個大工程呢。
「那、那我該怎麼做?」
「好,不要一直看花瓶喔。就像平常那樣走路,目光別隨便亂飄。」
「是可以啦,但這不是什麼有趣的內容喔?」
四季鏡看起來仍然充滿疑問,但她還是點頭說聲「我知道了」,乖乖拿起托盤。
就算餐廳還有人,那些大小姐一看到他來,大概也會立刻作鳥獸散,所以不需要擔心。不過,這不是一句因禍得福可以帶過的小事吧……看來還是得去拜託朋美幫忙滅火纔行。
「知道了。那麼,日野同學要教我什麼呢?」
從秋晴所在的位置,也能看出她努力不去看托盤上的花瓶。然而四季鏡太過於在意這點,反而使得花瓶依舊在那兒搖搖晃晃。
「之前深閒也說過了吧?走路時收起手肘固定,讓托盤保持水平就對了。剛纔你做得很好,所以別在意那個花瓶就沒問題了。」
「可是日野同學,那樣花瓶可能會掉下去……」
就算不把假關西人那個蠢蛋列入考慮,自己應該也是倒數幾名的人選,所以秋晴當然會這麼問。
因此,在場除了秋晴等人,只剩一名進行服務活動的從育科學生。於是他們開始進行特訓。不過……
原本秋晴只是在自言自語,不過坐在一旁的沙織立刻解釋給他聽。
秋晴在內心乾笑。但當他看向眼前的四季鏡後,腦袋也逐漸冷卻下來。
「……四季鏡那傢伙,走起路來挺好看的嘛。」
「嗯……讓你減少脫線次數的方法吧。」
「早苗大概也還不習慣吧。畢竟這不是一朝一夕能有所改變的。」
「第一,你太常跌倒了。特別是雙手都拿着東西時,就算沒有高低落差也會跌倒對吧?關於這點,深閒沒跟你說過什麼嗎?」
她從廚房把指定的托盤拿來後,眼睛看着秋晴,模樣像只順利達成使命的小狗。
……但是,從自己口中說出這種話,還是覺得好丟臉啊……!另外,別再用閃閃發亮的眼神看着我了。難道你是不懂什麼叫懷疑的小狗嗎?
「因爲日野同學非常適合。你比我們晚進從育科,剛開始成績都落在後面……可是,最近你的表現已經不比別人遜色了。尤其是做精細的工作時,成績還很高……」
「我又沒說什麼很難懂的話。重點就是要冷靜,保持平常心就可以了。」
「放心,不會的。上面如果放了飲料或湯之類的,你就會忍不住去在意。但只要維持正確姿勢,除非碰到什麼意外,否則液體不會灑出來的。按照剛剛那種感覺去作,你沒問題的。」
秋晴明白這一點後,四季鏡也走了回來。她用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時間。
「那麼事不宜遲,就麻煩你了!」
「是啊。接下來,把這個放上托盤再走一次。」
秋晴一邊說着,一邊幫四季鏡調整手肘。其實在走路時,爲了避免頭部上下晃動,還有許多要點必須注意。但是看四季鏡方纔走路的姿勢,就算在頭上放一本書都不會掉下來,所以現在不需要提。
「我想想……深閒老師要我多留心注意力和集中力的分配……」
即使如此,四季鏡的態度仍然相當認真。這下秋晴能做的回答只剩下一種了。
秋晴吐了一口氣,把心中的鬱悶一起發泄出去。
「嗯,我們到其他地方去吧。」
「可是可是,日野同學一定也下了很多苦功,纔會有那樣的成果!所以,我想要變得跟日野同學一樣!」
算了,她有把手肘夾緊,腳步也不會飄來飄去,應該有辦法撐過去。
「要按照平時說的,把托盤拿在胸部下面一點的位置喔。然後腰桿打直,眼睛直視前方。」
他從一旁的餐桌上拿來裝飾用小花瓶,遞給滿臉喜悅的四季鏡。這花瓶的設計看似簡單,價錢卻聽說比多數社會新鮮人的起薪還要高,馬虎不得。
「老實說,我沒有什麼能教給你的喔。」
放學後的餐廳果然沒什麼人。想喝茶的話,大家都去咖啡廳或燕翠樓了吧。再加上外面很冷,應該也有人待在宿舍餐廳或休息室。
四季鏡精神飽滿地回答後,立刻開始行動。如果她那份純真能產生正面效果,這個特訓肯定有價值。
秋晴撥弄着右耳的安全別針,思考該怎麼做纔好……
四季鏡不斷低聲確認,再度出發。
「總之先到餐廳去吧。這種時間應該沒什麼人。」
「專注不是壞事,但太過專注也不好。運送東西時,上半身要做的,就是儘量保持固定,剩下就是用平常的方式走路,稍微注意一下週圍環境就好。」
儘管這人個性脫線又時常白費力氣,今天的神情卻比以往都還認真。與其說她的決心表露無遺,應該說她絲毫不退卻的意志,有如揹着滿是食人魚的河川佈陣般堅定。
四季鏡之所以會跌倒,最大原因可能就是太專注了。
秋晴用理性的柵欄剋制住伸手摸她的衝動,並且接過托盤。
跟料想的一樣,她太用力了……然而仔細一看,卻意外發現——
而且,自己打算先讓她做的事情,應該也是正確的了。
「嗯,你做得很好。」
現在就給她這種東西,時間上可能還早了些,但跟四季鏡過去破壞的物品總額相比還算便宜,所以值得一試。如果能大幅降低以後可能的損失,接受誇獎都來不及了,不可能會被處罰跪在那兒聽老師說教四小時……吧……
「其他還有嗎?」
「因爲小時候就是這樣教導的。雖然現在我們從雲端跌到谷底,畢竟還是歷史悠久的名門,這種小事早苗也做得到。」
四季鏡的表情開朗起來,秋晴似乎也看到了一線希望。雖然這道線索感覺沒什麼幫助,至少比漫無目的地摸索好多了。
不過,這些都在秋晴的預料之中。他輕輕用手扶住花瓶,讓它不再晃動,再把另一隻手伸向四季鏡的手肘。
「別看到上面有東西,就被影響到了。不管上頭是裝滿水的杯子還是玩偶,方法都是一樣的。」
秋晴受不了對方天真眼神的攻勢,逃跑般地把臉轉向沙織,稍微咳了一下。
回想起來,她的確說過她們家在沒落之前相當奢華呢。仔細想想,同樣從小培養長大的瑟妮亞,走路姿勢也很好看。這大概也算是一種修養吧。朋美在大庭廣衆下時亦然,但她若鬆懈下來或走得快一點,就會開始搖擺。從這裏就能看出,從小累積的訓練有多重要。
就秋晴所知,她邊走路邊說話就會跌倒,掃個地板也會出問題。注意力集中在某件事上,便看不清周遭情況——更有甚者,連平常一些簡單的事情都變得做不到。說不定正是這個因素,造就她脫線的個性。
反正自己被拖下水受到的傷害,也能夠因此減輕。他點點頭打起精神,使出全力爲四季鏡進行特訓。
「真的嗎!」
「沒關係。能看見我最重要的妹妹努力的樣子,我就很滿足了。」
「是!四季鏡早苗會盡全力加油的!」
他暗自鬆一口氣。
「嗯…………啊,還告訴我『走路時要注意軀幹』!」
四季鏡這麼大方地讚美秋晴,讓他有點不好意思。
「機會難得,請讓我參觀吧。我會盡可能不妨礙到你們的。」
「哎呀,這裏不行嗎?」
「直到前一陣子,我們都不可能像那樣拿着東西走來走去的。」
「……………………什麼?」
聽到沙織用輕描淡寫的語氣說出這驚人的答案,秋晴不由得瞪大了眼。
他正想問這位美女姐姐是不是在開玩笑,然而對方已把視線轉向她的妹妹,如同在看一幅溫馨的場面。
「除了學習和用餐之外,我們的雙手幾乎不會拿任何東西喔。即使是在白麗陵內生活,頂多也只是換教室時要把課本帶着……啊,不過那種時候會把書放在書包裏,不會像那樣拿對吧?」
人家又沒有這類經驗,你問了也沒有用啊。
「…………咦?真的嗎?」
「沒錯,是真的。我們不是常說『沒拿過比筷子重的東西』嗎?」
那沙織學姐和四季鏡怎麼還那麼有力啊?總不會她們不拿筷子卻沒事在做肌力訓練吧?
……話說回來,手上不拿東西……上流社會的人可以這樣生活啊?
四季鏡家在沒落前是個非常有來歷的名門,所以可能算比較特殊的例子……不過如此一來,一般來說自然而然學到的技巧她們都不會這點,也可以理解了。
即使如此,連自己都覺得辛苦的從育科課程,四季鏡還是努力緊跟着。她可能真的很了不起。當然,這句話兼具正面及負面意涵。
因此,接下來纔是重點。一想到這裏,踩着不穩步伐走回來的四季鏡,愈看愈像個剛學會爬行的嬰兒,秋晴的心情相當複雜。自己沒想太多就答應了對方請求,不過這個時期的教育,實在是責任重大啊。
他正不知如何是好時,比先前又多花費了一倍時間往返的四季鏡,額頭上冒着小滴汗珠走到自己面前。
「嗚嗚……做得不太好。」
四季鏡一直提醒自己不要去在意,反而變得更加疲憊。她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
「不過,還不差喔。你到最後都沒弄倒花瓶嘛。」
「……真、真的嗎……?」
「離及格還有些距離就是了,畢竟這是第一次嘛。這沒什麼一蹴可幾的訣竅,接下來你利用閒暇時間多加練習,習慣之後就會漸漸進步了。」
秋晴輕拍對方肩膀給予鼓勵。他並沒有說謊。
那又爲什麼——
「嗯?什麼?」
「其他啊……是還有很多啦,但比較專業的部分還是去問深閒,請她幫你安排計劃比較好。現在這種程度的東西我還沒問題,但後面如果教得不好讓你養成奇怪的習慣,可就糟糕了。」
「喔~~」
但對方是自己學姐,就算要求不合乎道理,也得忍耐着聽下去。畢竟上育科和從育科一直以來的階級關係,是不可以忤逆的。
——然後,坐到他的大腿上。
「嗯,我尊重日野同學的看法。我只是要替她做一些心理準備,沒關係的。」
秋晴迅速放棄掙扎,坐到沙織先前坐過的椅子上,並且拿出全副精神忽略對方殘留下來的體溫。
「爲什麼,這麼簡單就……」
「這麼愚蠢的話是誰告訴你——好,算了,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我?在那麼危險的地方,還要我來……!
就在秋晴考慮要不要再說下去時,沙織把她原本坐的椅子拉過來,轉向秋晴。
「是的,請你扮演老爺的角色。」
「傭人該做的,並不是只有打雜,還包括常保主人的心靈平靜。順帶一提,我的祖母說過使用這種方法,老爺可能就會名正言順地成爲丈夫喔。」
真想不到,四季鏡家在沒落前就有人做過傭人呢——秋晴纔剛產生這念頭,便立刻加以訂正。過去上課時深閒也提過,在上個時代,出生在擁有一定地位家族的千金,會到名門擔任傭人,學習當一個妻子。
「哎呀……這麼一說也有道理呢。我可能急了一點。」
「是的,絕對不會錯。雖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但祖母說她就是突破了這一點才成功獲得終身職,所以我想這是個值得代代相傳的技能。」
「那麼,現在是個好機會,就讓我來教教早苗吧。」
秋晴伸出手,同時告訴自己「只是拿個小東西,因爲對方要求,自己纔會做的。」並小心翼翼地不要碰到對方胸部。
——委婉地暗示對方:「如果你打消念頭,我會很高興。」雖然他不太指望對方能聽懂,但總比坐以待斃要好。
秋晴看向笑咪咪的沙織,接着嘆了口氣。那個人到底想把妹妹怎麼樣啊?四季鏡家的教育方針實在太詭異了。
「那個,姐姐?你抱住日野同學跟讓他放鬆,有什麼關聯嗎?」
「我想讓總是很疲勞的老爺,好好放鬆一下。但小女子無知,做不到什麼事情,唯有這個方法……」
「……那麼,我就拿囉?」
對於麻煩敬謝不敏的秋晴,當然就——
見到這意料之外的發展,秋晴傻傻地愣在原處。本來以爲只是一小根線,結果竟然是用來繫住鈕釦的線頭。
「哇啊啊!沙、沙織學姐,有東西跑出來了!」
這時,沙織在她耳邊說道——
秋晴如此告訴自己,並且擠出一個笑容。
什麼細節都不說就提出那種要求,當然會讓人猶豫了。
「咦?我嗎?」
接着,雖然秋晴心中所想不可能表露出來,沙織依舊把身體貼得更近……
聽到對方就當着自己的面,說出如此讓人想入非非的話,秋晴再也無法保持緘默。他想起上個星期,自己纔跟深閒在山間小屋發生那種事情,冷汗就流了下來。
不知不覺間,秋晴說的話變得現實起來,不過那就先放一邊吧。
而沙織的反應則是……
「哎呀……在哪裏呢?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幫我拿掉嗎?」
……………………………………………………哎呀,這代表有無限可能嘛!希望她沒有問題!
按捺不住的秋晴依常理質問沙織,對方卻露出和話中內容完全不相稱的優雅笑容。
「在那種店免不了會買到瑕疵品啦……話說回來,既然你當模特兒有酬勞,至少也去量販店買吧!」
得出了這個結論之後,他懷着期待輕輕點頭。雖然不知道究竟要做什麼,不過儘管放馬過來吧!
那件拼接裝的最上面一顆鈕釦,冒出一小段線。
在四季鏡的盛情之下,讓秋晴的顏面都丟光了。不過當事人完全沒注意到這一點,結果這位將來的執事還是得自己想辦法。
「不,我是說學姐的這裏有一根線。」
「好的,麻煩你了。」
「所以說請你別慌張。如果太大聲說話,血壓可是會上升的喔。」
而且對方的做法相當特別,不從上面,而是從下面開始解鈕釦。她裏面沒有穿內衣,因此白皙耀眼的肌膚和小小的肚臍,就這樣露了出來。這光景看上去實在很危險。
「好啦,快點下去啦!現在重點不是什麼終身職,而是正常當上女僕要做的練習吧!」
「學姐,你到底想做什麼?」
秋晴還是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但大腿上的柔軟觸感非常礙事。這時沙織又把手繞上他的脖子,只要往上一看,就能見到白麗陵中最爲出衆的美貌;往下看,也有快從拼接裝露出來的乳溝……糟糕,自己哪裏也逃不了了……!
既然四季鏡經歷過的生活,跟一般人完全不同,如果她按部就班地持續練習,就一定會有辦法的…………纔是……吧……
「雖然我沒有擔任傭人的能力,但還是知道從僱主的角度看來,什麼樣的傭人會受到青睞。而且年輕時做過傭人的祖母,也教過我令人喜歡的祕訣喔。」
還有更重要的,請你注意一下現在的情況有多危險。我看到視野一角有個從育科女生,正用很恐怖的眼神往這裏看過來呢。
「自古以來,肌膚相親一直是最好的放鬆法喔。再加上對方是異性,效果還會更好。」
太好了,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自己一點也不會爲沒有摸到而覺得遺憾。
這麼一來,沙織所說的「心理準備」應該也沒有偏離主題。說不定對秋晴自己也滿有意義的。
就在她正前方的秋晴,便看到大大敞開而露出來的——
他抑制住鬆一口氣的念頭,慢慢把手抽離——
但要是拒絕了,可能又會被認爲心懷不軌。因此秋晴做好覺悟。
然而就放着這位同伴不管,讓她走上難以想象的道路也很麻煩。她現在的情況已經很棘手了,再惡化下去必定會應付不來。
「所以,你要天天做這項練習,要是感覺沒問題就慢慢提高標準。我想你多少會進步的。」
是坐到自己腿上時沾到的嗎——秋晴一面想着,一面把手指向自己胸口。
他一方面把錯誤歸咎在自己疏忽,另一方面——
沙織分享她用一枚硬幣買齊衣服的心得後,彎下身體要把釦子撿起來。
沙織很順口地說出這句話,但聽的秋晴可是瞬間僵住。
他看見沙織繞到自己面前後,試探性地提出問題。
他在心中還假想要是碰到不該碰的地方,就會立刻爆破——然後萬分謹慎地用手指成功夾住那根線。
「喂……!這是要做什麼啊!」
「可是,我聽說女生就是要習慣男性的癖好!」
按照常理,那裏的線都會在衣料跟釦子間縫好幾圈,應該不致於一下就被拉掉纔對。
很好,沒聽懂。人家並不想聽你說沒關係,而是希望你能安靜地退到一旁啊。
另一方面,將花瓶和托盤放到桌上的四季鏡,則像個發現寶藏的小孩子,雙眼閃閃發亮地握起秋晴的手。
「你、你到底想做什麼……」
……這下原因很明顯了。
「你嘴巴上那樣說,手又爲什麼要解開鈕釦啊!」
秋晴切割掉內心的依依不捨,把手抽回來。如果真的被四季鏡用力抓住,可是會掙脫不了的。但她似乎沒出多少力,所以輕輕鬆鬆就恢復自由了。
話說回來,自己被要求扮演老爺,這到底是什麼樣的設定啊?沙織剛纔說過什麼心理準備的,但是在不瞭解詳情的狀況下,還是很令人不安。
對方用一隻手固定秋晴脖子,另一隻手則解開了胸前的鈕釦。此刻一切的哀嚎都沒有任何意義。
還有,要握手是可以啦,但把手塞到胸部裏可就犯規了。雖然這或許是你的感謝之意,但還有一個同年級學生留在現場,她的視線可是刺痛得讓人高興不起來啊……!
「真是奇怪了,那間百元商店賣的是瑕疵品嗎?」
「……呃,雖然你說是角色……」
秋晴很清楚自己就算說破了嘴,也不會有什麼結果,因此他拚命掙扎。
對方立刻向他要求下一個指令。充滿幹勁是好事啦,不過希望你可以先冷靜下來。秋晴自己也沒有指導別人的經驗,何況這次還是事出突然。
——結果衣服上的線開始脫落,釦子掉了下來。
秋晴開始覺得呼吸困難,在半慌亂的狀態下,身體動也動不了。
「你祖母真的說過那種話嗎!」
若用西洋棋來描述秋晴現在的處境,就是「將軍」。他冷汗冒個不停,心跳速度是平常的三倍,思緒也變得一團混亂。
出乎秋晴意料,沙織竟然很乾脆地接受他的意見。這位美豔的學姐留下一陣香氣起身,秋晴這纔在極度的疲憊下吁了一口氣。
「沙織學姐,這裏。」
「冷靜點,日野同學——不,是老爺。」
「在傳下去之前,先搞清楚那種方法有多嚇人好不好!」
「因爲百元商店那麼便宜卻什麼都有賣啊。今天我身上的衣服也是,除了原本就有的鞋子外全都是在那裏買的,只花了四百元喔。」
「哎呀……」
她可能是因爲自己看不到,纔要別人幫忙吧?但實在太危險了。那誘惑之深,如果換作轟,肯定會藉口說「哎呀,手滑掉了!」然後撲進溫柔鄉吧。
秋晴正考慮出些作業讓四季鏡練習的時候——
要知道就是這樣,纔會導致你們家族沒落啊!這個人對自己在做什麼竟然沒有半點自覺,實在太可怕了。
「咦……?」
他再度抬頭看向四季鏡姐妹,開始思考。
他再次體認到對沙織絕對不能大意,並看向扣起鈕釦的那個人…………然後,注意到一件事。
「嗯……沙織學姐?四季鏡現在還不太行,所以可以的話,我希望一項一項來……」
「等等等等一下!你要教你妹妹什麼東西啊!」
他抱着必死的覺悟瞪向沙織。
要冷靜根本是不可能的。這就跟把人丟進放有兇猛鯊魚的池子裏,再跟他說「遊得愉快喔!」一樣荒唐啊!
「是的!我會每天練習!其他還要做些什麼嗎?」
緩緩起身的沙織,突然插進這一句話……怎麼偏偏是她啊?在某種層面上,她可是比四季鏡還有天分耶……
「那麼日野同學,可以請你坐下來嗎?」
「哎呀,那就麻煩了呢。」
「別說得好像不痛不癢啦!而且你爲什麼沒穿內衣……!」
「適合我尺寸的內衣都賣完了嘛。所以我就把剩下的預算拿去買絲襪。」
「我不是問你那個啦!店裏沒賣就穿自己有的啊!」
「我不喜歡上半身跟下半身不一致。」
「那種堅持應該用在其他地方吧!」
秋晴已經使出全力吐槽,但沙織只是看着撿起來的扣子,不知如何是好,一點也沒有遮起那大半胸部的意思。秋晴連忙別過臉,但這還是無法解決問題。
若不盡快想些辦法,在情操教育、形象,或是理性上都會很不妙……秋晴內心相當焦急,但在場沒有任何人能夠理解並伸出援手。他根本不指望四季鏡會幫上什麼忙。
但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要是不知情的學生目睹這一幕,又開始流傳什麼奇怪謠言,可是會造成致命傷的。
就在他不斷催促自己時——
躂躂躂——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傳入耳朵。
在那一瞬間,連血液都要凝結的感覺竄遍全身。他腦中流瀉出淒涼的驪歌,彷彿在宣告「你的生命就要結束啦」……等等——他又仔細想了一下。
在白麗陵內,幾乎沒有學生走路會發出聲音。
更正確地說,可能只有他認識的人會這樣。
他抱着一絲希望,看向餐廳門口——
「嗯,到這裏就沒有問題了…………嗯?」
「…………琵娜?」
正如秋晴預料,一箇中學部的熟面孔站在那裏,身上淨是些莫名其妙的打扮。
雖然她一如往常般地把閃亮的銀色長髮綁成雙馬尾,但今天頭上卻多出一樣東西。那是個朝天突起的黑色貓耳。
不只是頭上戴的裝飾讓她像一隻貓,連衣服都顯得很奇異。
四季鏡也就算了,沙織說什麼「難得」,還真讓人摸不着頭緒。而且琵娜在她懷裏大鬧特鬧,本人卻絲毫不爲所動。那到底是什麼怪力啊?
沙織帶着笑容,緊緊抱住像小孩一樣無理取鬧的琵娜。
「要問每次都主動抱過來的你啊!那對跟水球一樣大的胸部,就這麼擠到人家臉上……是想悶死本公主嗎!」
秋晴一邊思考該怎麼做,一邊試着跟對方說明:
秋晴見話題完全沒進展,纔出聲催促。琵娜狠狠看他一眼……但很快就咬住嘴脣忍耐下來。看來她終於有點了解優先順序了。
「當然了!本公主纔不像沙織那樣喜歡把身體露出來!」
這完全稱不上是祕密行動。秋晴一行人就這樣離開餐廳。
「知道了。」
「咦?爲什麼呢?」
「沒有錯,日野同學。艾斯特同學實在太可愛了,根本不用什麼理由。光是可愛就夠了。」
「…………喂,琵娜,你什麼時候開始放任房間變成這樣的?」
「你啊,還問爲什麼……喔,對啦,就當做是照顧生活不檢點的主人吧。拿這件替她穿好。」
用一句話來形容,這房間彷彿住了一個不會收東西的小孩。
「唔……本公主怎麼看,都覺得是你們下流的事情正做到一半。」
「是你多心了啦……倒是你在忙些什麼啊?還打扮成這樣。」
他對於琵娜多少還具有羞恥心這點感到些許訝異,並先一步走出餐廳……但立刻又停下腳步。
「嗯……本公主正因爲一點小小的誤會遭人追趕。時間會化解一切,所以本公主決定先戰略性撤退,但問題是身上的衣服。本公主必須前往第二校舍三樓的據點……可是在到達那裏之前,很有可能被抓到。這是個非常危險的任務。」
「你弄錯了,是因爲發生一點意外,並不……能完全說是我做了什麼。」
因此來到教室門口後,秋晴打算趕快結束這一切,連門也不敲就直接打開。
「……哎呀,爲什麼要躲開呢?」
琵娜輕巧地跳下餐桌來到秋晴面前,帶着諸多誤解如此質問。唉,反正這點也早就預料到了。
他稍微想了一下,認爲自己能力不足,辦不到。
地上還有個大人都能把身體埋進去的顆粒靠枕,旁邊更是堆滿了漫畫、小說、掌上型遊戲機……如果秋晴是她的父親,百分之百會發脾氣。
「……那麼,沙織學姐爲什麼不放開琵娜?」
桌上有畫到一半的素描簿和一堆筆也就算了,其他還有喫到一半的巧克力和糖果紙,這總沒辦法搪塞了吧。
中途掙脫沙織懷抱的琵娜,顯得非常小心謹慎,不過對秋晴而言,這隻像個扮演間諜的遊戲。
「因爲艾斯特同學太可愛了。這也是難得的機會,就讓我一起去吧。」
嗯……果然跟預料的一樣,而且抓不到重點。就不能再具體說明一下,你是做了什麼事才惹得別人來追你嗎?
接着,什麼話都沒說,又把嘴巴閉上。
「那你別開目光做什麼啊?連制服都到處亂扔……弄整齊一點吧。」
但更讓秋晴在意的,則是那有着大肉球的貓爪,以及又細又長的尾巴。既然是琵娜,那麼大概是在扮演哪個漫畫或遊戲的角色,不過穿成那樣在校園內跑來跑去也真是太大膽了。
秋晴經過一番理解後,放下摸着安全別針的手,轉向一臉茫然的四季鏡。
「真要說的話,犯人應該是你吧?剛纔我先從門窗看過了,裏面沒有任何人…………不過……」
「哎呀,我也沒有那種興趣喔?」
「哎呀?艾斯特同學,今天你打扮得很可愛呢。」
「那就快想點辦法啊!快點放開!放開啦————!」
「唔……因爲要創、創作,這也是不得已的啊。」
目前所掌握到的,就是琵娜闖了什麼禍,因爲這個理由而逃亡中。然後替換衣物的所在地,是她決定從事同人活動後,拜託理事長讓她使用的空教室。既然這樣,追她的人是誰大致也有個底了。現在就不用再問下去啦。
「唔!對喔!現在沒時間慢吞吞的,這裏也算不上安全的地方……可是我又沒把替換衣服帶來,不能逃到校外去……」
沙織忽然靠過來爲自己否定,但是看她衣衫不整的樣子,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
「什麼!這有什麼奇怪的?這可是目前熱門RPG遊戲的人氣角色,咪咪的Cosplay耶!」
他馬上就想到是誰,轉身低下頭後,果然看見琵娜正靈巧地使用兩隻貓爪夾住他的袖子。
她穿了一件深夜購物頻道中,做運動的模特兒常穿的黑色短背心,再加上白色裝飾點綴;下半身則是一般的黑色短褲。
「是,我會加油的!」
「啊?逃出去?」
秋晴看傻了眼,甚至忘記自己目前的處境。琵娜也立刻注意到他,高高舉起帶有肉球的右掌。
「嗯,在引起注意前趕快把衣服換好。」
「……四季鏡,幫沙織學姐把衣服整理好。」
(注:位於北海道中部之城市)

秋晴說完後,脫下身上的晨禮服交給四季鏡,對方便乖乖開始幫沙織穿起來。大概是因爲沙織的衣服老是出問題吧,他甚至有點忘記四季鏡也得好好振作了。
看來事情只會愈弄愈麻煩,於是秋晴開口要說服這對姐妹——
「怎麼會呢……我只是想疼愛一下艾斯特同學啊。」
「喔喔,秋晴!你在這裏……………………做什麼啊?」
他進入教室環視內部後,突然說不出話來。
接着,她抱住扮成貓的琵娜……的當下,被對方逃開,大大跌了一交。
「幫助遇到困難的琵娜小姐也在訓練範圍內。這種時候,出色的女僕是不會坐視不管的!」
與其要對方聽自己說話,還是別管太多,趕快出發比較實在。如此一來,他也能省下不少力氣。
這裏是琵娜從事同人活動的大本營,他也來過好幾次。而每來一遍,裏面的東西就會增加一些,從工作桌到透寫臺,還有以資料名義堆放的漫畫,通通應有盡有……但這未免也太誇張了。
「好啦琵娜,你也安靜點。再吵吵鬧鬧下去,最喫虧的是你自己喔?」
無所謂啦——秋晴嘆了口氣,考慮利用這個機會宣佈今天就到此結束。此時有人從旁拉了拉他的制服。
看她倒下去時似乎是由臉部着地,讓秋晴不禁擔心會不會有事。
秋晴用眼神問着「這傢伙又闖什麼禍啦?」琵娜也馬上用第六感察覺到了。
問題其實出在那件衣服上,但自己的確有動手,所以無法全盤否定。何況他也瞭解,從旁人眼光看來那會是何等情景。
非常無奈,他無法立刻回答這個問題。應該說不知從何開始說明。而正在玩Cosplay的公主那道懷疑的視線,大概也代表他做錯什麼事了吧。
「喂,等一下!你要叫本公主就這樣過去嗎?」
總之要做的事情很簡單。用不着幫琵娜收拾善後,只要把她送到教室就夠了。
「呀啊!不要抱我!哇哇,也不可以摸尾巴!」
沙織不管胸部還敞開着,便踩着危險的步伐,搖搖擺擺地走過去。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啦,不過八成是你的錯。而且,你穿這個樣子也回不去吧?」
「好啦,別跟沙織玩下去了,快點說是怎麼回事啊。」
因此——
不論是大膽敞開的胸口,還是跌倒時綻出破洞的絲襪,對一個青春期男孩子都太過刺激了。秋晴只能含着眼淚把視線別開。
秋晴也明白,儘管這些都是事實,可疑度仍然高到破錶,於是他嘗試改變話題。結果,原本一臉懷疑的琵娜突然睜大眼睛。
「喂,秋晴!你太掉以輕心囉!萬一犯人先回來躲在裏面,那要怎麼辦?」
「才大白天就在做不知羞恥的事…………而且仔細一看,你不是四季鏡家的……!」
在正常情況下,從餐廳到他們要去的教室,只需要花五分鐘。
琵娜像個玩偶般,被沙織從後面抱住。她維持那個模樣,一副了不起的樣子盤起雙手。
「噓,那麼琵娜,我們走吧。」
不覺得光是在校內玩Cosplay就已經很奇怪了嗎……而且你就算氣得漲紅了臉,我們從育科學生也沒機會去玩這種遊戲,根本不可能知道啊。如果是外面當紅的格鬥遊戲,還有可能聽說過。
「你這個人……快放手——!把本公主當成寵物是什麼意思啊——!」
「……………………」
「……秋晴,快點救救本公主。」
他皺起眉頭看向背後,果然——
◆ ◇
這房間原本相當寬敞,如今卻只剩下一半左右的空間。
「好,那就走吧。你們要儘量保持安靜喔?」
「是!」
沙織一臉遺憾地輕聲說着,不過琵娜應該纔是對的。被沙織那如同夕張
㊟
哈密瓜的胸部一擠,可是會沒辦法呼吸的。再加上她的握力相當強勁,想逃也逃不出去,琵娜當然要躲開了。
「……呃,爲什麼四季鏡也要跟來?」
但是這次多了個正在逃命的人,而且又是團體行動。爲了保險起見,遇到樓梯和走廊時,會由秋晴先行確認有無其他人在。因此他們走了十分鐘以上,才抵達目的地。
「不、不是啦!本公主只是想把,那個……可愛的東西記錄下來啦。」
話說回來,真的要這樣浩浩蕩蕩地出發嗎?這不但會吵個沒完沒了,而且對方現在還在找她,這樣豈不是太顯眼了?
「秋晴!你身爲本公主的家僕,怎麼還跟那種傷風敗俗的女人卿卿我我?」
「抱歉,我臨時有點事,只能陪你到這裏了。今天學到的東西——除了沙織學姐教你的那個以外,晚餐後再多加練習,應該會有些進步的。」
秋晴在腦中挑選詞彙,思考該怎麼說服琵娜。這時有個人跑來湊熱鬧。
「可以啊,你先說說到底發生什麼事,還有穿成那樣的原因。」
而琵娜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她看秋晴答不出話來,吊起眼角瞪向沙織。
……不過啊,跳到餐桌上也是不行的。之前才告誡過那個小不點,結果現在又犯了。另外沙織小姐,也請你快點爬起來把衣服整理整理。
「我是在幫那位四季鏡進行特訓啦。她姐姐沙織小姐也有給予指導……然後因爲一點意外,就變成了那個樣子。」
「唔唔唔~~什麼嘛什麼嘛,跟我祖國的老爺子一樣愛嘮叨!難道你不只想做執事,還想當我小姑嗎!」
「……既然你家的老爺子也說過同樣的話,由執事來說也沒什麼好奇怪啊。」
秋晴可是回答得很認真,但這位雪國來的公主並不領情,反而像一隻飢餓的流浪狗般對他齜牙咧嘴地威嚇。
他不再爭下去,懷着微小的希望看向四季鏡姐妹,期待她們會伸出援手。
四季鏡好奇地盯着桌上的沾水筆,沙織則注意到了這裏,優雅地開了口:
「日野同學說得很有道理,不過艾斯特同學可能只是今天大意了點。可以的話,能請你這次就放過她嗎?」
……不行,她對琵娜實在太好,要幫忙也幫錯對象了。
「再說,一回神突然發現自己脫掉了衣服,也是常有的事。」
「不對吧,衣服哪有那麼容易脫掉?你到底怎麼穿衣服的,還是有什麼脫衣魔術嗎!」
「這個嘛……每次都是在不知不覺間,應該算是幻術吧?」
「那些都是意外才對吧!」
或許自己用了脫衣魔術這種字眼有所不對,但對方把感想和搞笑相結合實在也很令人困擾。怎麼連隨便吐個嘈都那麼危險?這情況到底有多糟糕啊!
秋晴似乎現在才發現到這點,而懊悔地感受現實有多殘酷。這時琵娜抱着原先扔在地上的制服,往他這裏看過來。
「必須快點換好衣服纔行。沒錯,動作要快。」
「是啊,趕快換好衣服離開這裏吧。」
「……………………」
「怎麼了?你不是要換衣服嗎?」
他看琵娜遲遲沒有動作盯着自己看,於是這麼問道。結果對方張大嘴巴露出虎牙:
「就說本公主要換衣服了嘛!爲什麼你還不出去!」
「…………啊啊~~抱歉,我完全忘了。」
……某人正在追她。這可是最不能忘記的事耶。
「……對方好像很中意你耶?」
「快點放手————!」
這位學姐平常很怕生,像只小動物一般。然而今天她帶着另一種感覺,快步走進教室,往上瞪着琵娜——不,是秋晴。
「……本公主有時會從後面被抱着晃來晃去,有時會被弄成奇怪的髮型,甚至還會被她一直往嘴巴里喂東西,弄得差點窒息……真是太慘了!」
「秋晴可能是那樣沒錯,但本公主每遇到她一次,就要被她纏上半天,現在可說過得非常悲慘……」
就在琵娜要衝出去前,一旁的四季鏡及時抱住了她。被抱在懷中的琵娜拚命抵抗,結果身上衣服開始移位,肌膚愈露愈多……看她那模樣,果然還是很冷啊。
「……………………哇啊……」
事態意外地沉重,秋晴不禁縮了一下。沒想到她竟然會那麼悲慘。而且,那一切都是出於沙織對她的憐愛。學姐的威力真是恐怖得一塌糊塗。
「真是的……你不乖一點是不行的。」
爲避免產生奇怪的誤會,秋晴轉身要到教室外去等——
「那、那個,這是出於一片好心……本、本公主常常在想,爲了把美美奈可愛的一面完全發揮出來,唯有靠貓耳組合或恐龍布偶裝——」
「哎呀……日野同學,真是個好辦法呢。」
這明明是最好的方法,琵娜本人卻使起性子,還鑽到秋晴背後躲開打算靠近她的四季鏡姐妹。
……不過,她的眼淚幾乎要掉下來了。
他暗指即使當面受到拒絕,還是一副疼愛表情的沙織,以及搞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的四季鏡。
「我想那就是所謂的瑕疵品吧。」
「唔?該做的,事情……?」
原本在衝動下漲紅的小臉瞬間失去血色,看樣子是又想起來了。
秋晴正要上前,打算逮住那扮成貓卻如脫兔般敏捷的琵娜時——
的確,光看着比手套還厚上好幾倍的肉球,就讓人覺得很難對付。要套上這肉球時,似乎只要隨手一壓就能輕鬆固定,但之後搞不好會拿不下來……這種恐怖商品,還是趕快下架比較好。
老實說,秋晴不懂她爲何會有那種反應。雖然這個學妹有點怕生,但她那種厭惡的反應,已經算是排斥的程度了。
秋晴向逃到教室角落的琵娜問了一聲,確定她有沒有什麼要辯解的。
秋晴喃喃低語,並低頭細細打量嬌小的琵娜。她的發育期是還沒結束沒錯,但要讓身材變得比四季鏡姐妹還好……除非田螺有辦法進化成龍蝦,否則應該是太勉強了。
你提到的動物,怎麼都跟我的理解完全不同啊?不論我怎麼想,她們都比較適合酪農業的牧場呢。
她似乎被美美奈不同於以往的氣勢震懾住,慌亂地揮舞雙手。
「我是無所謂啦……不過你不先做完該做的事情嗎?」
「……什麼?那不是你自己戴上去的?」
看琵娜皺眉詢問的樣子,她果然是忘了。
「……怎麼樣,琵娜?學姐是這麼說的喔?」
不過真正讓人驚訝的,是四季鏡的表情。
不過,他並沒說自己忘了什麼……要是讓琵娜知道,自己是忘記她「已經到了換衣服時被看見會感到不好意思的年齡」,現場八成會血流成河吧。
所幸那句話沒被亢奮的公主聽到。她伸出貓爪上的肉球擺出招牌姿勢,看起來相當心滿意足。
「唔唔!你、你要做什麼!」
那番舉動固然出乎他意料,但要是這點程度就傻住,可沒辦法在從育科生存下去。事實上,就算不是死路一條也得送進醫院。
面對這強烈的矛盾,秋晴感受到人類有多深不可測。同一時間,被逼到絕境的琵娜有了動作。
「你又要搞什麼了——哇,哇啊!」
對於這個提議,四季鏡姐妹幹勁十足,不過另一個人卻大唱反調。
他們之所以來這間充當社辦的教室,最重要的理由在於——
琵娜說這句話時,表情非常認真。如果那兩個人算是狡猾,朋美要怎麼辦啊?搞不好連毒蛇跟惡魔都不夠形容囉。
秋晴聽她說得那麼沉痛,卻還是完全無法想象。再說現在看她還有辦法鬧,就覺得應該沒什麼問題。
「早苗,快點放手啦!本公主寧可丟臉也要活命!」
從某種角度而言,快哭出來的小孩比生氣的深閒還難應付。琵娜在對方的壓迫下無處可逃,眼神也出現了變化。
「呀!怎、怎麼了?」
琵娜的話一點也沒錯,秋晴很乾脆地合掌向她道歉。
「……沙織學姐?我是知道她常常自爆啦,但可沒印象造成過別人麻煩。」
高中部裏身形最嬌小的學姐,櫻澤美美奈似乎是跑過來的,她的肩膀上下起伏着。
雖然琵娜的外表和行爲都還很幼稚,但也十五歲了呢。真的是忘得一乾二淨。
唯一沒有料到的是——
不管怎樣,秋晴決定先專心聽下去而不吐槽。這個小國家來的公主,露出不滿和怨恨的眼神。
四季鏡用哄小孩的口氣說着,然後「嘿~咻」一聲舉起琵娜,把她放到美美奈面前。儘管那動作看起來輕而易舉,但一般的女孩子可是辦不到的。
琵娜都說到這樣了,是能夠理解她視沙織爲敵人的原因……
「看來你已經忘得乾乾淨淨了……我先好心提醒你一下。」
秋晴無奈地嘆一口氣。
這次完全是自己的不對,而且要是人家以爲自己對跟小學生沒兩樣的琵娜更衣場景有興趣,那就大事不妙了。
「不行喔!不能做出這種事,知道嗎?」
美美奈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站在較遠處的秋晴就不同了。
美美奈手上也有肉球手套,和迷你的身體比例相當不合。乍看之下,腦中還會浮現同樂會的情景,在某種層面上還滿搭的。
秋晴皺了皺眉,看着像貓一般在他背後威嚇對方的琵娜。
「就說不是了嘛!是美美奈午睡時,琵娜擅自弄上去的!人家自己又脫不下來……而、而且,還給人家拍照片……!」
「唔唔唔……事到如今,沒有辦法再悠哉下去了……!」
「最不可原諒的——是她的身體!看她胸部那麼豐滿,不公平也該有個限度吧!再加上那細腰長腿,到底是要怎樣啊!有事沒事就對還在發育的本公主炫耀一下……不可原諒!」
「戴上去後,軟軟的肉球讓本公主沒法自由活動啦!裝飾品就是做成這樣子,有什麼辦法!」
見她態度那麼強硬,秋晴再度嘆一口氣,重新問道:
「我說啊……難道你對她們沒輒?」
「唔……秋晴,等一下!」

「這樣說就太誇張了,琵娜小姐。逃走的話就真的什麼都沒囉?」
「啊,找到了!在這裏!」
「……………………」
「…………那個,本公主拿不下來。可以幫忙拿嗎?」
「一句沒惡意就能解決嗎!不,早苗的脫線或許還說得過去,問題在沙織身上!」
秋晴不置可否地拍拍琵娜肩膀。
琵娜像個在別人家玩時想上洗手間的內向小孩。她噘起嘴巴,兩隻手伸向秋晴。
總之,現在重點移到不斷掙扎的琵娜,以及控制住琵娜的四季鏡身上。秋晴倒也沒什麼工作被搶走的感覺就是。
「那是陷阱。她們想把本公主引誘出來喫掉,真是太狡猾了……!」
——他看到比大逃亡還讓人意外的發展,而停下伸出去的手。
一會兒要自己出去,一會兒又說等一下,這傢伙還真麻煩啊——秋晴心裏這樣想着,並且把頭轉回去,看到對方動作扭扭捏捏,不太好意思的樣子。
琵娜自覺萬事休矣,丟出手上的制服當做障眼法。一條裙子蓋在學姐頭上,讓她看不見前方。
「什麼啊,秋晴?很快就結束了,先等一等。現在正是高潮呢。」
秋晴看見是誰進入教室後,更確定自己沒有猜錯。不過當他知道是這間教室時,可能的答案便只剩下兩種,所以也沒什麼好得意的。
「好好看着吧……別以爲一無所有的人會永遠在原地踏步!幾年之後,你們會用羨慕的眼光看着本公主的!」
「不、不是啦!美美奈纔不想穿成這樣!」
嗯……可以瞭解,畢竟美美奈也不可能那麼主動。反過來說,琵娜很有可能這麼做。
……秋晴纔剛體會她的辛酸,豈料對方又說出曲解別人好意的話來。
「哇……學姐也戴着那個啊?」
琵娜不可一世地盤起雙臂,絲毫沒察覺到秋晴的心境轉變。
「那一定不適合我啦!美美奈都是個成熟的大人了!」
過去她也講過這麼沒說服力的話呢……也罷,明年她就可以參加成年禮了,在學生當中應該是最成熟的沒錯。不過跟貓耳和肉球手套這麼配的大人,又是怎麼回事啊?
「我要到外面去等,請四季鏡跟沙織小姐幫你拿吧。還可以順便要她們幫你換衣服。」
她那隨着呼吸微微起伏的頭……真想不到,竟然也戴了跟琵娜一樣的貓耳。雖然從來沒見過粉紅色的貓,但那玩意兒除了是貓耳外也想不到其他可能性。
接着琵娜毅然放棄更衣,迅速從美美奈身旁逃走……不過就秋晴看來,實在有點天真。
「發生過什麼事嗎?雖然你可能感到困擾,但我想她們並沒有什麼惡意喔。」
「那爲什麼要戴着啊?雖然你身上是穿制服,卻連貓耳都戴上了……」
「不要不要不要!本公主不要沙織她們幫忙!」
聽到敞開的門口傳來人聲,琵娜的身體抖了一下。
「……嗯……我想,不太可能吧。」
雖然說這下更明白了沒錯……但原本油然而生的一丁點兒悲壯,也在瞬間轉變爲巨大的無力感。
「啊?又怎麼啦,你不是要換衣服嗎?」
「我會好好加油的!」
「豈止是沒輒,她們根本是敵人,是欺負本公主的猛禽跟餓狼……!」
她並沒有生氣,也沒有拿琵娜沒輒的樣子,而是理所當然地直直看着琵娜。
「做錯了事,就必須好好道歉喔。」
「唔…………可、可是本公主是爲了美美奈好,覺得那樣很適合她……」
「即使琵娜小姐沒有惡意,櫻澤學姐不喜歡的話就不對了。既然你們是朋友,就應該更小心一點纔行喔。」
這、這般情景…………自己簡直是看到奇蹟了。簡直跟宇宙的奧祕不相上下啊!
確實,琵娜不只擅自給美美奈戴上貓耳,還拍下照片,這行爲實在不可取。不過從四季鏡口中聽到這種話,還是感覺很新鮮。她本來就是個幹勁十足又認真的人沒錯啦,但卻常因爲脫線而白費力氣,連價值觀都不太正確呢。
正因爲那舉動出人意表,效果也非常顯著。還想辯解些什麼的琵娜,這下也乖乖閉上嘴巴,放棄逃跑的打算。
秋晴佩服地看着,而四季鏡也繼續說下去。
「來,快點道歉吧。拖下去的話,你們之後關係會變得很尷尬。做個好朋友纔是最重要的喔!」
「…………唔唔……」
「…………」
四季鏡站在兩名當事者間,結果不只是琵娜,連美美奈也冷靜了下來。
琵娜看着自己的腳趾——其實應該說是肉球,總之就是自己腳邊啦,然後抬起視線,偷瞄面前的美美奈。
雖然學姐頭上的貓耳和裙子還沒拿下來,但她也靜靜地等待琵娜開口。
就這樣,一陣短暫的空白後——
「…………那個……我在你睡覺時惡作劇,真的很抱歉。」
「……………………沒關係了。」
「真的嗎?你不會用鞭子抽我,也不會罰我跪算盤?」
「人、人家不會做那種事啦!你已經好好道歉了,再來只要把拍的照片刪除,美美奈就原諒你。」
聽到美美奈難得表現出學姐風範,琵娜才安心地鬆一口氣。四季鏡看到了,也露出開心的笑容。
「…………謝謝你有自知之明。」
「艾斯特同學和櫻澤同學那麼可愛,要是我也加入,可能會因爲太疼愛那兩個人,而讓她們精神衰弱。」
「之前深閒說過,從育科學生最重要的並不是技術,而是動機。」
秋晴也打從心底覺得不用自己出馬,事情就能圓滿解決真是太好了。剛纔還擔心交給以脫線出名的同班同學會不會出問題,不過看來只是自己多慮……不,跟自己隨便插手比起來,她可能處理得更好呢。
「哇……好厲害喔!那個,請讓我也來幫忙!」
「……動機嗎?早苗她……」
會自然而然脫衣這點果然名不虛傳。但能不能趕快把這毛病改掉啊……
「嗯,我不會參加。現在我有模特兒的工作,而且……」
「唔,是沒問題啦,美美奈呢?」
「那個……沙織學姐不會加入對吧?」
沙織聽到秋晴稱讚妹妹,高興地輕笑出聲。
「哎呀,什麼事情呢?」
「嗯……好啊,反正也不知道要做什麼……」
「是!雖然完全聽不懂,但我會加油的!」
琵娜和美美奈,這對一起進行同人活動的朋友沒有鬧翻固然值得高興,然而更大的收穫在於——
不過未來的同人活動還是很讓人不安,他把身體倒進旁邊的靠枕,開始逃避現實。
說得更正確些,接下來的發展根本不可能預料到。
只要她不失去那份純真,就不會有問題的。
…………哇~要增加了嗎?這裏不是指夥伴或Cosplay成員,而是麻煩的來源。現在這樣都已經快應付不來了耶……
「…………而且?」
喂,你這個衣服動不動就掉下來的姐姐,把她帶去店裏是要做什麼?然後又是什麼樣的店啊?
四季鏡因爲過去接受大小姐教育,對於新生活還有諸多不適應,纔會在脫線下搞砸那麼多事情。
「她是我引以爲傲的妹妹,無論帶去什麼樣的店裏都不會丟臉。」
——即使如此,她還是毫不氣餒,繼續努力地向前進。
「對了,這間教室是做什麼的?我看到好多衣服……」
秋晴愣在原地聽着三人的對話,然後懷着「應該不會吧」的念頭,向同樣在狀況外的沙織問道:
秋晴原本只是自言自語,卻被忽然來到他身旁的沙織給聽見。這沒什麼關係,不過人家好心借你衣服,請不要就那樣胸前大開好嗎?
秋晴的感動在一瞬間內消失殆盡,大大嘆了一口氣。
「嗯,那麼從現在起,早苗就是我們的夥伴了!這麼一來Cosplay的範圍也更加寬廣了!」
秋晴會說這番話,並不是因爲當着四季鏡姐姐的面,而是心裏真的這麼想。
「嗯?這裏算是本公主、美美奈、楓還有秋晴的祕密基地。我們正在計劃稱霸同人的世界,而且有朝一日,要爲本公主的祖國建立自有品牌!」
秋晴發自內心向她表達感謝——
——其實,這當中還出了點差錯。
「沒有錯。」
「是啊。早苗是個單純的好孩子,不會有問題的。」
「……照這樣子看來,四季鏡不會有問題了。」
就算身上穿着厚重衣服,沙織裸露的程度還是非常危險。秋晴把目光移開,回答她的問題:
「她想重建四季鏡家對吧?那麼一來,成爲女僕就只是種手段——不過,那是爲了家族着想,方纔又好好地開導了琵娜。再加上她幹勁跟體力都很夠,就算需要多花點時間,一定還是能成爲一名出色女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