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話
《大小姐×執事!》 · 上月司 · 3萬 字

——這個故事,發生在漫長暑假尾聲的某天深夜。
白天威猛得似乎連柏油路面都能熔化的烈日,現在也已經藏到了低垂的夜幕後。
殘留下來的熱度,也被夜晚逐漸明顯的秋意給蓋了過去。
圓月在只有幾片薄雲的晴朗夜空中緩緩遊動,同時將柔和的光輝灑在白麗陵之上。
這是個不太悶熱的普通夏夜。
但是——跟平常的夜晚相比,卻有那麼點不一樣。
比方說,吹拂的微風比平常稍微溫柔了一些;或是反射月光的噴水池面那些許光影,讓人感覺空中閃耀的星辰,比平常多出了一些。
像這一類不會有人去在意的微小差異。
但在那流動的空氣中,確實醞釀着跟平常不一樣的某種東西……
——此時,日野秋晴就像被看不見的手引導一般,漫步在校內的林間步道上。
他還不知道,前方有個不可思議的小小相遇等着他。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了。
「喵————————!」
隨着貓一般的叫聲,一位魔法少女從天而降。
◆ ◇
——時間倒轉幾分鐘,回到那莫名其妙的狀況之前。此時的秋晴心中滿是悔意。
「可惡,我怎麼會突然想來場冒險呢?」
那時他正在慢跑,腦海裏突然冒出「好,今晚就試試跟平常不一樣的路線」的念頭,因此轉進了後山的林間步道。結果等着他的,是一片令人驚訝的黑暗——唉,真是悔不當初。
光是晚上的學校就夠讓人毛骨悚然了,偏偏白麗陵還充滿特地花大錢從國外遷移過來的老房子。白天時或許像童話王國,但到了無人的夜晚,甚至比普通的墳場還要恐怖。
而且他還身在連月光都透不進去的森林中,與其說這讓人倍感害怕,不如說根本恐怖到讓人待不下去。
即使如此,秋晴仍然不停前進——既然都到了這裏,與其回頭,還不如正面突破比較容易早點離開吧。
那個人影用可愛的聲音講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好像有什麼聲音耶……」
在這優雅又豪華的新學期第一天,由於從育科早上要開會,所以典禮結束後他們就在平常使用的教室集合,三三兩兩地輕鬆閒聊。
爲了保險起見,他慢慢挺直腰桿起身,接着才確認懷中的「那個」究竟是什麼……
……雖然知道,周遭的氣氛還是讓人心情沉重。
「…………喔喔?」
……然後就這樣摔了下來。
冷靜下來仔細想想,魔法少女耶!雖然白麗陵有女僕教師、超級脫線少女跟殺手侍女,但也不至於連魔法少女都跑出來吧?雖然這個女孩子的外表,確實有如妖精般楚楚可憐,但不會是魔法少女啦!
在這尷尬的氣氛下,秋晴不停地思考,時間也一分一秒流逝……總之先問幾個問題吧。
「我倒是都在幫家裏的忙……實在是沒什麼空閒。」
一連串狀況下來,他已經忘了自己怕黑的事,邁步往森林外走去。
「看起來應該沒事。你沒受傷吧?」
「咦……?竟然不會痛……?」
「『將愛與勇氣加上暴力,現代威力魔法少女,魔法蒂芭!今天也要將活力送給你』——喵!」
等到門關上時,教室裏三五成羣聊着天的從育科學生,已經全部坐回位置上。大家的動作雖然都訓練得優雅且安靜,但一想到是因爲怕被處罰纔有這種成果,就覺得實在不是什麼光榮的事。
「………嗯………唔……?」
看到少女充滿戒心的眼神,秋晴開始在腦中思考。很遺憾,他的外表並不是那種可以讓人放心的類型、對方又是年紀比自己小的女孩子、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唯一不算太糟的是,雖然那妖精般的可愛容貌怎麼看都不像純粹的日本人,但她似乎還聽得懂日語。
印象中這條步道連接到一座小池塘,從那兒繼續前進應該很快就能離開森林,抵達通往後山的路纔對。
不管是那身添加了滾邊與短裙的白色緊身衣、或是手上拿着的短杖,都充滿了魔法少女風格,而且短棍前方還鑲着像是槌子的東西。
典禮結束後,新學期的第一天就過去了……話雖如此,但這天除了慣有的各種致詞、訓話外,還很有白麗陵風格地邀請職業管弦樂團在多功能禮堂演奏;若是在普通學校,頂多讓管樂社表演一下暑假練習的成果吧。對受邀的管弦樂團來說,演奏會聽衆只有合計不到四百人的教職員生,應該也是種很難得的體驗。
九月上旬,私立白麗陵學院第二學期的開學典禮終於來臨。
「……喔?」
夏日、夜晚、周圍一片漆黑——正因爲那種東西的出現條件十分齊全,所以更不能一個人都沒有。周圍明明沒人卻傳來說話聲……這不就代表附近出現了不該存在的東西嗎!
在前方數公尺處,至今一片漆黑的環境裏開始浮現出景物。當他發現這是因爲已經到了森林盡頭時……
在他眼前的,是一位不折不扣的魔法少女。
「……雖說是第二學期的第一天,卻完全沒有新鮮感啊。」
三家神情複雜地質問,秋晴則假裝沒聽到。與其把「我覺得你比較適合扮女裝」這種理由說出口,還不如別解釋比較好。至於開始假哭的轟則依照慣例無視其存在。
雙臂傳來一股有如要將它們從肩膀上扯斷的強烈衝擊。秋晴以前看過的某部動畫似乎也有類似場景,然而眼前的物體可沒擺脫重力的束縛。他的肩膀被一口氣向下扯,感覺腰都快斷了……
「啊……呃、這……」
「……不不不,這麼可能呢?」
「……真的一個人也沒有就更糟了啊……」
雖然無法排除因爲恐懼而導致幻聽的可能性,但剛剛那聲音,怎麼聽都像是從他頭上傳來的。
糟了,似乎從關節傳來啪、啪嘰這種從沒聽過的聲音……?
秋晴聽到某處傳來好似有人說話的聲音,表情已經變得不知道是在笑還是想哭了……在他心裏,其實已經哭出來了。
「聽說你家經營旅館?那將來就算當不成執事,還可以當旅館的年輕老闆娘。不過那也不好當就是了。」
「嗚、喔,好重……?」
「……喔?有光……?」
驚訝的秋晴皺起眉頭往上看。
秋晴等人跟平常沒兩樣地鬼扯,此時教室的門突然輕輕打開了。
然後眨了眨略帶紅色的雙眼。
月光照不進來、又沒有裝設路燈,森林中自然亮不到哪裏去,只是沒想到會黑得讓人心跳都快停了。要是秋晴跑起來,就只看得到前方兩公尺左右的範圍,剛剛還因此撞上了一棵樹。
既然如此,就儘早查明事情的真相吧!但他並不清楚聲音的來源,所以路線還是維持原樣,繼續往池塘這個出口前進。他打算如果到了那裏還沒發現任何蛛絲馬跡,就乾脆地衝回宿舍去。畢竟夜已深了、明天還得早起,熬夜對身體也不好嘛!
那時他真的快被嚇死了。而且一旦開始感到恐怖,就連會不會有蛇突然從草叢冒出來這種事都開始擔心了……
自稱魔法少女的女孩突然慌張了起來。她來回看着自己手中的槌子風格魔杖跟身上修改過的緊身衣,即使周圍一片昏暗也能發現那張俏臉漲得通紅。
「轟還真是一點也沒變,我連動手都嫌麻煩,你就自己找個牆角撞昏好了。」

「……………………呃……」
「呃…………魔法少女是什麼呀?」
總之,隨着一身藍色女僕裝的深閒出現,教室裏的輕鬆氣氛瞬間煙消雲散,軍隊多半就是這種感覺吧。雖然由戴着眼鏡的知性美女擔任教官很令人心動,但想到這位美女帶給他們的折磨,遠比邊捱揍捱罵邊進行超越極限的長跑還要殘酷,就讓人一點也安心不下來。
眼前一棵表面凹凸起伏的大樹上,似乎有個人影。
秋晴反射性地伸出雙手,想要接住掉下來的白色物體。雖然躲開或許纔是正確選擇,但那東西看起來是個人——何況事到如今想收手也已經來不及了。
雖然秋晴只是試探性詢問一下,但效果相當明顯。
………應、應該、不是吧……?
「自從暑假集訓之後,這還是第一次跟各位這樣見面。看到大家身體健康,令我感到十分欣慰。」
「等等,我正在提梗,三毛你怎麼突然插嘴報告這種無關緊要的事……」
雖然周遭很暗,但藉着從林木空隙間透過的月光,多少還是能看到點東西。
秋晴心想「太好了,終於清醒了。」並靜靜凝視着她。少女緩緩睜開眼睛……
爲了保險起見,秋晴出聲詢問。少女這才察覺到他的存在,略顯緊張地抬起頭。
就在這時,少女的眼瞼輕輕動了一下。
「——『藏在小小胸中的少女心也好,日常生活累積的壓力也好,通通一股腦兒丟出去!』」
……從意料之外的方向,傳來一個奇怪的聲音。
「不,附近一定有人……一定有,一定就在某個地方……」
所以,他現在只能提心吊膽地往前走。
秋晴反應不及,只能眼睜睜看着她遠離。這孩子實在逃得太快,讓他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而且她先前還待在樹上,簡直就是個像貓一樣的魔法少女呢。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白色影子直接落進他的臂彎中。
「阿晴你這樣說就太過分啦,至少也來個『你給我去撞豆腐自殺!』之類的梗嘛——」
雖然前後左右都一片漆黑,令人相當不安,但秋晴爲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還是勉強自己硬擠出個笑容。
「喔喔喔喔喔!」
秋晴無意識地往少女消失的方向揮了揮手後,輕輕嘟囔着:
「————————————」
◆ ◇
爲了儘量讓自己安心,秋晴一邊摸着右耳的安全別針,一邊戰戰兢兢地四處張望。在確定周圍一個人也沒有之後——
「看來白麗陵就算不是在春天,也常會有奇特的東西出沒……」
好不容易站穩之後,秋晴鬆了口氣。他差點以爲腰要斷了,不過看來似乎一切正常。
深閒如同往常一般、以能將橘子凍成冰塊的冷酷眼神掃過教室一遍,接着推了一下細框眼鏡後開口道:
「唔——!」
即使在昏暗的夜色裏,那雙眼緊閉的姣好面貌依舊十分醒目,再加上比瓷器還要白皙的柔嫩肌膚、看似帶有北歐血統的五官,以及紮成兩束的銀髮,怎麼看都像是跑到現實世界來的魔法少女,何況剛剛本人也這麼自稱了——
「……看……我……的!」
「日野同學……爲什麼不是老闆而是老闆娘……?」
秋晴環顧四周後如此感嘆,隔壁的大地聽了也點點頭說:
秋晴邊自言自語邊心驚膽戰地前進。雖然在黑暗中移動很恐怖,但若不確認實情更令人害怕。
「喵————————————!」
「到了暑假後半,實在是讓人閒得發慌。如果說有打工或是暑假作業倒還好,偏偏我們白麗陵一般來說是兩者都沒有。除了時間多到不知該怎麼用以外,青春期的慾望也多到無法排解呀!」
接着她發出了一聲貓叫,隨即如同貓一般俐落地從秋晴懷裏跳下來——就這樣衝進森林裏去了。
秋晴不斷向自己辯解,突然間——
「……總之再忍一下吧。俗話說疑心生暗鬼嘛……」
他不禁一顫,隨即爲了否定這種想法而搖頭。
「咦——?」
「或許吧。一來早上就已經在餐廳見過面,二來大多數的同學都早在一週之前就回到宿舍了。」
像現在也一樣,深閒光是站到講臺上就能讓人體會到久違的緊張感。因此秋晴先別過臉偷偷深吸了一口氣,纔回頭繼續看着女僕教師。
「嗚喵———————?」
這雖然是新學期開始時老師常用的開場白,但出自平常會進行各種超乎常人極限課程的深閒口中,還真教人不寒而慄。
「言歸正傳。雖然在新學期的第一天就要大家集合開會,但並不會耽擱到你們多少時間。今天只是要跟大家宣佈一下第二學期的課程內容,以及該有的心理準備。大約五分鐘就夠了。」
深閒再度環顧教室一遍,接着說道:
「第一學期時,重點放在強化基礎體力以及緊急狀況時的生存與救援,從第二學期開始,我們要加入其他的內容。具體來說,第一學期的那種課程將會減少成一半左右。」
聽到這裏,秋晴不禁轉頭往大地看去,兩人正好四目相接,心裏有着一樣的疑問。
既然至今所上的課程減少爲一半,那就是說每週有三天要做其他的事囉?會是怎樣的斯巴達式課程呢?秋晴感到胃輕微地痙攣,等着深閒繼續說下去……
「從第二學期開始,爲了學習身爲侍從的基礎技術,會先進行一小時的室內課程,接着開始實做。基本上每天都有室內課,但在強化體力的日子,室內課會以語言學爲主,請大家別忘記帶字典。」
——對於這出乎意料的內容、一時之間沒人能反應過來。
剛纔那段話實在太突然了,所以全班學生都愣在當場。
「…………那個,深閒老師,您剛剛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呢……?」
戰戰兢兢地打破沉默開口的,是身爲從育科女學生領袖的岡同學。她的五官雖然不顯眼,但身材好個性又開朗,若是在普通的學校,相信會迷倒不少男學生。不過白麗陵中女性佔了絕大多數、個性獨特的美女又多,所以不太引人注目。
深閒以她標準的冰冷眼神看了岡一眼,讓這位被推舉出來的代表顯得更加緊張。接着女僕教師纔回答:
「詳細內容還不能告訴大家,但第一階段算是已經達成了。」
然後她說了聲「恭喜各位」,臉上卻不帶一絲微笑,讓秋晴只能嘴巴半開地愣在那兒。
這麼突然又面無表情地說恭喜,叫人怎麼高興得了。起碼也用幾個拉炮或是鈴鼓盛大伴奏一下……不過那隻會有反效果吧。他實在不敢正眼瞧頭上披着紙綵帶的深閒,更別說搖鈴鼓了。
……好,已經想象過奇怪的內容,該冷靜下來了。雖然這手法讓人不太敢領教,但就算是那副冰冷眼神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看透自己的想法,所以沒關係。
由於各種亂七八糟的狀況層出不窮,把秋晴的精神鍛鍊得相當強韌,因此他很快就振作起來面對現實,舉手對深閒發問:
「那麼,請問第一階段是指什麼?」
「強化基礎體力,以及培養出堅強的意志。除了面對緊急情況時可以派上用場之外,此後要進行的技術訓練也需要這些東西,所以稱爲第一階段。」
「也就是說,接下來要開始第二階段囉?這落差還真大啊。」
「拜託,在我身旁時不要邊跑邊自言自語,這看起來就像是可疑人物好嗎?」
剩下那一個,則是穿着醒目白衣的男性。
「喔?你是說禮堂前面那羣人?」
「…………我到底是被當成什麼東西了……?」
朋美看起來在趕時間,但她要是認真起來絕不會跑這麼慢。如果她真的很急,那這種大小姐般的優雅跑法可是會累積不少壓力啊。
「……等等,落差很大?角度愈大,站在下方的人偶然看見裙子裏面的機會也愈高囉?這可真是神奇的方程式……」
雖然覺得自己可能太多嘴,不過秋晴還是開口這麼說。只見深閒靜靜地搖了搖頭回應:
算了,既然她在趕路,那應該沒時間管我吧?秋晴纔剛樂觀地這麼想……
對於轟那副事到如今才察覺真相的反應,三家跟大地都用看着世界上最低等生物的憐憫眼神,瞧着這個滿口冒牌關西腔的笨蛋。好,這下子糟糕人士領域的第一名總算是確定了。
秋晴邊把玩着劉海邊這麼思考着,轟則是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也對,看來是不太容易。」
——嗯,這傢伙果然只是個準罪犯。看來這傢伙光是一臉認真地自言自語,就會被當作色狼逮捕的日子也不遠了,快去跟提出這種神奇方程式的怪人一起參加拘留所旅行吧。
在秋晴再度確認青梅竹馬的危險性時,朋美也察覺到他們這羣人了。畢竟在幾乎毫無障礙物的地方,一羣穿着晨間西裝的黑色傢伙的確很顯眼。
「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不然你們也一起來幫忙如何?」
就在秋晴心中滿懷着感動和興奮,重新打起精神準備繼續聆聽深閒說話時——
朋美特地停下來看向他們四人。她雖然有點着急、但臉色並不恐怖……要是膽敢拒絕,說不定又會像往常那樣,表面不動聲色內心卻產生令人害怕的變化。然後自己的下場就會是「與其說對方手下留情,倒不如說自己筋骨強健才撐了下來」之類的了。這種時候,就算哭應該也沒關係吧?
「那一點也不好!何況說到退學,你知道你的處境比我還危險嗎?」
「誰會跟你一樣,爲了色情目的去追女孩子啊……」
「附帶一提,秋晴你派上用場的可能性也幾乎沒有。」
「——說的對,我還是自己去就好。」
只是……對於這種棘手的傢伙,自己又能做什麼呢?想必派不上用場吧,頂多就是湊數或是讓場面比較熱鬧點而已喔?
秋晴心想:「要裝成好學生還真辛苦。」默默看着青梅竹馬奔跑。但他也僅是遠遠眺望而已。剛剛纔被人訓誡過「不要跟女學生有所牽扯」,得謹慎一點纔是。更何況若跟朋美扯上關係,有很高的機率會有悲慘下場。
「對啊,追在女孩子屁股後面可是男性的本能,而且最好能從低的地方開始追。阿晴你就承認自己也是這麼想的吧。」
聽完三家冷靜的分析後,秋晴也立刻點頭道:
原本以爲自己說了句好話卻被三家吐槽,讓秋晴一時之間愣住了。糟糕,至今被三家吐槽的角色都是由性騷擾變態轟來擔任,沒想到今天自己竟然被吐槽了兩次。另外,雖然原因不同,但光是跟轟同樣處於被吐槽的地位,就讓人很不舒服。
「但是日野同學的私生活有不少問題,特別是在女性關係上請多檢點。雖然我不想幹涉學生之間的交友情形,但對於意外與不良行爲還是有容忍限度。希望你以後能多注意自己的生活態度與言行舉止。」
「秋晴同學,有空的話可以麻煩你幫我個忙嗎?」
「雖然你這麼說,但我跟大地同學都得去做服務活動。至於慎吾同學……雖然我不清楚情況,但別帶他去應該比較好喔?」
「……雖然說的確像是轟會出的紕漏,但這真的是無藥可救了。」
「…………咦?那是什麼……」
對於朋美如此過分的說法,秋晴已經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人生陷入迷惘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自己的存在意義到底在哪裏?
「以後得更加振作纔行。可別因爲沒有生命危險,就讓自己變得遲鈍了。」
喔?原本以爲轟這傢伙只要開口便是說些蠢話或性騷擾,想不到這回竟然難得地提出了普通問題,這可說是新學期的奇蹟呀。
「這不成問題。雖然日野同學起步比較晚,體力方面比起其他人或許略有不足,但能夠不被淘汰而努力至今,代表你也充分具備達成目標的資質。今後也請繼續努力。」
「要先從打掃開始啊……聽說光是熟記所有的清潔劑種類跟正確用途,就要花上一週左右,以後的路果然還很漫長……」
接近之後,朋美一臉不滿地又跑了起來,途中還不時轉頭瞄秋晴幾眼。
「…………嗯,聽你這麼一說,這的確也是個問題……」
一臉高興的三家輕快地說道,轟也笑嘻嘻同意。
從朋美的反應看來,這次應該不是有什麼不良企圖或壞主意才找自己幫忙,讓他不知該向誰發泄心中的鬱悶。
「到了,就是那個。」
「那你們倆就加油囉——」
「……第二學期纔剛開始就要被退學了嗎?」
「太好了,秋晴你有事做了。去吸引風祭同學的注意力,別讓他在我說話時插嘴。」
那裏有六個人,其中四人穿着上育科的女生制服、另外一名女生的制服樣式有些不同,似乎是中學部的。
在一羣男生爲了午飯而前往餐廳的途中,話題很自然地扯到了稍早的會議內容。
「……………………是,長官。」
秋晴忍不住喊了出來——但隨即又垂下頭深深嘆了口氣。
「小心別亂來啊。」
……咦?難道說,剛剛這些話是在誇獎我嗎?
「……存在意義…………我的存在意義……」
在秋晴爲了自己的地位稍微有所提升而感到高興時,三家突然停下了腳步。
料理跟洗衣的課程還要再過一陣子纔開始,冬天似乎還有作爲貼身護衛的武術訓練,經營學、股票趨勢等也必須在今年之內學完初級課程。雖然內容繁多,但對秋晴來說,能學習跟將來目標有直接關連的課程還是令他很高興。
雖然這種有點難以啓齒的形容方式不太像朋美,但秋晴很快就理解了其中的含意。
「可以這麼說。雖然這種事應該不用我親自出馬,但畢竟我是全年級第一名,所以也有點『突然間就變成我得負責』的成分在。」
「……雖然你這麼說,但我真的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事啊,當我發現時已經陷入男女問題裏了……要怎樣才能避免呢?」
不過他畢竟是轟,會有怎樣的下場都無所謂。
看到兩人如此,秋晴也點點頭開口:
目前該擔心的,是自己以後的日子。
「這根本沒說到原因嘛,你真的有心說明嗎?」
「……日野同學,雖然你說的沒錯,但從一般社會常識的角度來看可不太正常喔。」
視野的角落有個紅色影子跑了過來。仔細一看,通過正前方那個身影正是上育科的黑心第一名彩京朋美。
……雖然這理論很不公平,卻不可思議地讓人無法完全否定它。白色情人節得回禮三倍的傳說也一樣,這種不平等待遇得有人想點辦法解決纔是。
「因爲這裏是白麗陵,所以不會奇怪吧。我倒是認爲日野你應該照深閒老師說的,改正一下自己的私生活。腳踏多條船不管在那種環境都不會被認同。」
「很簡單,不要跟女學生有所牽扯就好。」
「一點也不奇怪。男生如果讓女生等待,就算遵守約定的時間抵達也該被罵喔。」
「不過,還真是有種『終於到了這一天』的感覺呀。」
……就深切體會到自己的想法有多膚淺。
瞧轟那副搞不清狀況的傻樣子,就知道他完全沒搞清楚狀況。
秋晴一掌從轟的下巴往上打,封住了他那張嘴。
當秋晴因爲危機感而在思索如何解釋時,至今不發一語的大地看着他開口:
「……那不是大吉嗎?他在這裏做什麼?」
「等等,阿晴你這決定也下得太快了吧?而且三毛也好過分,我纖細的心靈都被你一番話給粉碎了……」
沒辦法——秋晴自暴自棄地嘆了口氣,向瞧着自己的大地等人說道:
說是這麼說,不過一週仍然有三天的基礎訓練,地獄般的日子仍然會持續下去……
無論如何,第二學期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正式邁出了成爲執事的第一步。
「還不都是因爲你沒來由地叫我幫忙,纔會讓我失去人生的方向!我不會要求你負起責任,但至少表現得稍微體貼一點吧!」
「……所以說,這學期終於要開始上跟執事或女僕有關的課程了嗎?」
「要記住的知識實在太多、而要學習或是仔細考量到事情的所有層面,也必須具備足夠的體力與集中力。撐過了第一學期嚴苛課程的各位,現在應該都已經具備相當程度的體力與精神力纔對。」
「不用擔心啦。轉學進前大小姐學校,接着又因爲兩性問題而被退學的話,在外頭可是會被當成勇者來崇拜喔。」
「等等,聽我說完啊!拜託聽我講幾句——阿晴你別走呀!我連裝傻都還沒開始耶!」
看到包括秋晴在內的許多學生都點頭後,深閒面無表情地繼續說道:
……看來真的得想辦法避免被當成這笨蛋的同類。平常有在來往的從育科女學生還好,對基本上沒有交流的上育科女學生來說,她們心中的印象大多都是從他人打聽而來,不趕快轉變自己的形象可就糟了。
秋晴搖搖頭嘆了口氣,詢問跑在旁邊的朋美:
「……不過我是途中轉學進來的耶……」
雖然語調平淡沒有起伏,但仔細思考剛剛那些詞彙的意義以及其他同學略帶驚訝的反應後,自己應該是被誇獎了。雖然對方還是平常轟所形容的「毫無表情地把大家熬夜排好的骨牌給弄倒」那種樣子,讓人不太容易判斷出真正的含意就是了。
「那,究竟有什麼事?雖然你這樣跑,但應該滿要緊的吧?」
「慎吾同學,看來你真的完全沒發現耶……」
在有人回答之前,秋晴也看到了那玩意兒而停步。
「嗯,日野同學也是。」
「怎麼啦……等等,那是啥……?」
「性騷擾當然也是問題之一……更重要的是你從育科考試的學分不足吧。雖然不知道今年還有幾次考試,但你如果下次還不參加,可能就危險了。」
「抱歉……但仔細想想,我被人發脾氣這件事似乎哪裏怪怪的耶?」
朋美露骨地皺眉,轉過頭來說道:
被提到一點也不值得誇耀的痛處,秋晴只能無力地低頭。
「……這間學校的學生,幾乎都是女性喔?」
簡單來說,就像是想要讓野生動物喜歡自己,就得讓對方看到自己的一切纔行。如果是直覺比較敏銳的人,就算看不出朋美在演戲,也能看出她在隱瞞某些東西。
「真是的,太慢了吧!」
「對啊,從今以後就要開始認真了。」
「要這麼解釋也不能算錯。但話說回來,雖然各位本來就不該自己處理一切雜務,而必須負責發號施令,不過要能下達確實的指示,自己也必須對該領域有充足的瞭解纔行。這我以前應該有提過,對嗎?」
……糟了,這真的相當令人高興。雖然還有很多地方不夠好,但那個深閒至少算是認同自己了。
「抱歉,你們先去餐廳吧。」
「——事情是這樣的,中學部有個問題學生,她的個性跟立場都很特殊,連我也只能勉強跟她溝通……當然啦,如果我以真心跟她相處的話,應該是會有所不同,不過……」
「唉,沒想到對手竟然是風祭同學……這下事情不就更難解決了嗎?」
秋晴心裏念着「誰理你啊?」便在持續注視自己的視線催促之下,小跑步來到僞裝成好學生的青梅竹馬身邊。
「叫我做這種事,一點也……咦?」
正當秋晴對喜歡使喚人卻不講清楚內容的青梅竹馬抱怨時,他察覺到一件事。
那個面對大吉、身上制服跟高中部有些差異的女學生,一看就知道是外國人。
隨着距離接近,他也逐漸看清了該名女學生的長相……那頭髮的顏色、還有貓一般的雙眼,不就是那天夜裏遇見的——
「喂,跟大吉對峙的那個女生是……?」
「她就是我剛剛跟你提到的問題兒童,中學部的——沒時間說明了啦!」
話才說完,朋美便以大小姐跑法介入了兩人之間。秋晴由於還搞不太清楚狀況,所以比朋美晚一步抵達,打算站在稍遠處先觀望一下。
仔細一看,站在大吉面前的……果然是她。
那女孩正是前幾天晚上遇見的魔法少女。自戀狂大吉穿着胸口大開的華麗襯衫,少女頭上則戴着王冠之類的玩意兒,讓人不禁想問他們是不是在等別人來吐槽?
兩人所在之處讓人有種置身於舞臺上的錯覺,但由於這裏是白麗陵,所以倒也不是很突兀……這到底怎麼一回事啊?
面對眼前這種讓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場景,秋晴不禁有些猶豫。
「你好,艾斯特同學……不過你看起來心情似乎還是不太好?」
朋美臉上掛着模範生笑容,毫不猶豫地走進兩人之間。雖然她可能已經習慣這種場面,但能這樣毫不猶豫地行動還真令人有點佩服。
在秋晴如此欽佩的同時,妖精少女的眼神變得更加險惡。
「唔,怎麼又是你?愛管閒事也該有點分寸。」
少女講話的語調有些奇特。
對於已經在白麗陵待了幾個月的秋晴來說,就算看到外國少女一口流利的日語,也不會感到驚訝……但少女那有如古時貴族的語調,還是讓秋晴有點訝異。
跟呆站着的秋晴相反,朋美仍然掛着笑容回應:
「艾斯特同學還不習慣這裏的校風,所以我很擔心嘛。請問今天發生了什麼事呢?」
「還能有什麼事!這個礙眼的男人侮辱我!」
「什麼……誰、是誰?究竟是哪個傢伙膽敢抹滅我充滿希望的未來?」
「可別以爲能夠連逃兩次!」
儘管對方是中學部的學生,但秋晴卻沒考慮到自己架着女孩的景象在他人眼中是什麼樣子。雖然說感覺上跟抓住逃跑的小貓差不多……但要當成他在性騷擾也不是說不通。
看到深閒點點頭答「那就有勞你了」之後,便退一步站着,讓秋晴不禁皺起眉頭。
「不過是長得高了一點,竟然敢瞧不起我……!」
少女雖然猛烈地晃動雙馬尾抗議,但秋晴當然不會乖乖聽話。加上這孩子掙扎時踢到他好幾腳,讓他更不想放手了。
「哼……小姐,這就是你的誤會了。雖然我風祭燈一朗的確是身材修長、衆人稱羨的美麗化身,但我只是稱讚你『嬌小的身材配上銀色長髮,真的非常可愛』而已呀?」
但既然深閒這麼說,那想必是事實。如果連這個女僕教師也成爲妄想設定的一員,可就相當令人震驚了。
——雖然朋美隨即趕到現場,但騷動仍無法平息。接着深閒出現,把秋晴強制帶到輔導室來。但這也是理所當然。
「公……公主殿下被暴徒給抓住了……?」
「…………什麼?這是在開玩笑嗎?」
「那、那可不行呀!」
看來這位魔法少女已經憤怒到忘了說話,她有如肉食動物般大叫並猛烈掙扎。到了這個地步,原先那種妖精般的印象早已蕩然無存……不過有人說妖精原本就天真無邪又殘酷,說不定這樣反而比較適合?
「抓到囉。」
魔法少女……訂正,是琵娜聽到秋晴的疑問,充滿悔恨地嘆了一聲。
「……我剛剛的忠告,你到底有沒有放在心上?」
面對深閒那比平常還冰冷二十倍的視線,秋晴沉默地低下頭。雖然身體還坐在椅子上,但他的精神早已經平伏於地。
既然如此,就更不能在開闊明亮的校園裏讓她逃走了。
「……沒關係,自我介紹這種事不用麻煩別人。」
雖然平常深閒不論是對上育科學生或從育科學生,都是用莊重有禮的語氣來應對,所以也可以說一如往常……但她似乎太過客氣了,感覺相當顧慮對方。而且立場這個詞也讓人相當在意。
「什麼玩弄玩弄的,這樣說很難聽耶,現代威力魔法少女。」
「那就放手,現在馬上放開我——!」
在秋晴的注視下,魔法少女一臉不高興地站起身,瞪了他一眼後開口:
不過……
對了,記得那天晚上、少女曾說自己是——
她指着大吉說道:
對於這番有太多地方可以吐槽的言論,秋晴在白麗陵培養出的吐槽技能終於發動了。
「這樣啊……我還以爲是某人自己在腦裏做的設定……」
少女指着秋晴、嘴卻一開一闔地說不出話,看來她無法將心中的思緒順利轉化成語言。
說着,秋晴便加快了腳步。從禮堂起跑過了數十秒後,他便成功地在圖書館附近追上了少女。
只是這樣也就算了,問題是……爲什麼她們全都臉色發青呢?
「嘎喵————!」
「啊啊啊啊啊,你果然打算玩弄我!你們打算就這樣慢慢將我玩弄到身心具疲對吧!」
「……唔?」
——在這句意味不明的話出口之後……
總而言之——那個銀髮少女是位公主。
「你說誰嬌小!我、我只不過是那個……成長期比別人慢了一點而已!等我進入高中部時,就會成長爲身高超過一百八十公分的『超級模特兒身材』了!」
說到這裏,他纔想起自己還不知道少女的姓名。雖然剛剛朋美有叫過她,但一時卻想不起來。
「你、這、說、什……」
「先冷靜下來,我不會對你怎樣的……大概吧。」
「艾、艾斯特同學?啊,秋晴——同學,快去追艾斯特同學!」
如同秋晴的預料,沸點跟某電鑽一樣低的少女頓時暴怒,狠狠地盯着他……
「我不清楚日野同學是在講什麼,但艾斯特同學的確是個公主。雖然斯佛王國在日本沒有什麼知名度,不過有都市跟他們締結了姐妹市的關係。」

「放、放手!快放開我!」
「…………魔法蒂芭?」
——然後就逃走了。
聽完他的回答,深閒轉向少女說:
聽到朋美慌張的聲音,秋晴瞬間反應過來,轉身往逃走的魔法少女追去。
秋晴兩手抱胸,在心中同意大吉這番還算正常的發言。中間雖然夾雜着一些跟事實相去甚遠的妄想,但還算可以忍受,畢竟以大吉的個性而言這種程度很普通。
「嗨,又見面了。呃……」
「所以、換言之、也就是說……我的行爲非常糟糕?」
「艾斯特同學,能請你自我介紹一下嗎?或是雖然有點冒犯,但讓我來介紹你呢?」
「嗚喵——————————!」
至於深閒,則還是維持平常面無表情的冰冷模樣說:
「那麼,你知道她是什麼人,以及她所處的立場嗎?」
「…………………」
之前是因爲在夜晚的森林裏纔會追丟,何況那時自己根本沒打算要追上去。
「誰會開這種玩笑!」
朋美露出懷疑的眼神、大吉也擺出了無意義的姿勢,看來得讓大家知道自己不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少女了。不然非常有可能演變成之前那樣,大家各自的妄想變成謠言流傳,最後還被誤會的慘劇。
秋晴腦中雖然這麼想,但他並沒有放開對方。就在他煩惱接下來該怎麼做的時候……
對方喫了一驚,打算改變方向……但已經太遲了。
「嗚啊,你不要追過來啦——!」
「遵、遵命!」
◆ ◇
有十多名不知是從圖書館內出來、還是原本就在附近的女學生,正看着他們兩人。
幾乎周圍所有的人都異口同聲地發出慘叫。
他往周圍瞧了一眼,才發現一件事。
講出口後,秋晴感到一陣舒暢,就像終於拿出了卡在喉嚨的魚刺一般。
但對於這個正確答案,魔法少女卻瞪大了一雙紅色的眼睛,就像是超出忍耐極限般地跺腳大喊:
「嗚、呃~~~~!」
不過有人無法接受。那名少女憤怒地說道:
由於少女講得實在太誇張,秋晴忍不住反射性地吐槽。
「什麼?那我也沒辦法了——」
「還有,斯佛是什麼魔法國度嗎?」
秋晴稍微反省了一下。由於聽到森林裏的那些話,加上看到那頂王冠,所以他自然而然地以爲琵娜的想像力太過豐富,必須好好地教導纔行。
「那你不要逃,我就不用追了!」
「……不知道。」
無論怎麼看都不到一百五十公分的少女,就算用很寬鬆的標準來看,三年內要超過一百八十公分的可能性實在……雖然白人似乎長得比東方人快,還給人較爲成熟的印象,但眼前的少女卻是小個子兼娃娃臉。還有,爲什麼她的發音這麼粗魯啊?
「————————!」
總不能老實說「只知道她自稱魔法少女」對吧?
「不要,既然抓到了,豈有馬上放開的道理。說實話,我也不知道爲什麼非得抓住你不可就是。」
「我是真的不打算拿你怎麼樣,但是那個黑心小姐怎麼想我可不知道……沒關係,要是真的有事,你就用魔法的力量解決吧。」
令人不寒而慄的壓力固然是原因之一,但真正讓秋晴無顏以對的,還是深閒所講的每一句話。
「大概是什麼意思?這樣不是讓人更加不安嗎!」
秋晴趁着少女轉身時從後面架住她,再利用身高差距把她提了起來。好,捕獲成功。
在寂靜而沉重的氣氛中,深閒交互看着少女與秋晴,深深嘆了口氣說道:
…………………………………………原來如此。
不過,仍然能看出她對這次意外的邂逅有多驚訝。至於少女目前這種猶如被釣上岸的深海魚般的反應,到底適不適合出現在上育科的大小姐身上……這點就先擺一邊吧。
方纔跑開的少女雖然腳程甚快,但比起拿出全力的朋美還是慢了那麼一截。
在少女驕傲地說完這段話後,秋晴花了好幾秒才瞭解到其中含意。
繼續刺激她並不明智,加上以目前自己的立場,若多說什麼不相干的事,可能會被深閒招待地獄全餐,所以秋晴也打定主意不多說一句話。
所以秋晴小心不去刺激周遭衆人,慎重地對還沒回過神來的少女開口:
「——不不不,以常理來說那絕對不可能。」
兩人目光相對,秋晴舉起手打了個招呼。
秋晴還在想着「這可真奇怪呀」的時候,觀衆羣中有人顫抖地出了聲:
「我乃斯佛王國第一公主,琵娜•斯佛姆克蘭•艾斯特。雖然在亞洲沒什麼知名度,但我乃是北歐島國斯佛王國、王位繼承順位第四的女王候補。」
自己方纔架着一位公主殿下。
附帶一提,身爲被害者的銀髮雙馬尾魔法少女也在輔導室裏。她坐在大沙發上狠狠瞪着秋晴,那眼神完全就跟貓科的肉食動物一樣,還蘊含有「敢多嘴就殺了你」的意思。
「的確。一般來說,這可是相當嚴重的國際問題。當然,不可能用不知者無罪這種理由來搪塞。」
「果然是這樣嗎……」
說完,秋晴搔了搔後腦。
然後他轉身面向琵娜,端正姿勢後深深的一鞠躬說道:
「抱歉,我在此鄭重向您謝罪。不論您是要我下跪認錯或怎麼處罰我都行,但希望您不要連其他人一併懲罰。」
「哼。」
「看來你已經理解到自己做出了什麼事。雖然有點晚,但道歉是對的。只不過既然要道歉,至少遣詞用字要再謹慎一些。」
雖然深閒這番話聽起來好像很嚴格,但秋晴明白話中含意其實相當溫柔。如果連這種事都看不出來,那他也不會低頭道歉了。
之前跟瑟妮亞吵架時,曾說過「雖然上育科跟從育科有其差異,但立場同樣是學生。」這種話,但這次的情況跟之前有很大的不同。
秋晴並非因爲對方是王族而退縮。
若對方是電鑽,那不管自己做錯什麼事,頂多也只是個人的問題。
但面對眼前的銀髮雙馬尾,可就不能用個人問題帶過去了。最壞的情況下,這會發展成兩個國家間的問題。就算沒那麼誇張,以「所屬學生行爲不檢」爲理由,而裁撤掉整個從育科也不是不可能。白麗陵雖然有其歷史與傳統,但從育科可就另當別論。
說實話,即使對方是某國的王族,秋晴也不打算光因爲這樣就低頭——不過有可能因爲自己的過錯而連累他人時,就不能一概而論了。
深閒會一直採取嚴格的態度,也是因爲這個原因。她有管理整個從育科的責任,同時也是個很關心學生的人。只不過,隨着這些關心而來的是一連串斯巴達式課程。所謂沉重的愛情就是這麼回事吧……?
總而言之,這次可是遠超過婚約騷動的大問題,所以秋晴也很認真地等待公主的反應。
而一臉不高興的琵娜,則是別過頭說道:
「哼,我心胸也沒那麼狹窄。何況轉進白麗陵時,我就宣佈過在校內不需要在意我的治外法權——深閒,這件事你也應該知道吧。」
「是的,我當然記得。但艾斯特同學,您身爲一國的公主,應該明白不管當初立下多少切結書,真的發生什麼事的時候也都沒用吧?」
「所以我講了『我心胸沒那麼狹窄』呀!再說,我可不是那種稍微受到粗野男子無禮對待就會怒不可遏的人。」
聽到琵娜憤怒不已地這麼說,秋晴點頭回應:
秋晴還在思索該不該開口時,深閒便轉過身對他說道:
「既然你不使用自己的特權,那我也不用那麼低聲下氣對吧……但我承認你度量很大,在這點上對你保持敬意。」
琵娜鬱悶地坐在岩石上,和有朝氣地翹在兩側的銀髮呈現對比。
她毫不在意秋晴的視線說道:
「……………………那還真是滿冷門的……」
有什麼東西從他臉旁切了過去。
「什麼!你這人態度竟然馬上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渾身顫抖的秋晴將這番忠告謹記在心,恭恭敬敬地關上門。
跑出第二校舍後,秋晴想着「跑到這裏應該安全了吧?」而放慢腳步喘口氣,同時心裏再度確認那個女僕教師真的很恐怖這個事實——
「我還是搞不懂拜託我的理由……不過這也算是順便吧。」
他口中說笑敷衍,走向琵娜所坐的岩石,少女則用力將臉別向池塘明確表示出不愉快。不過,她沒跑走或許已經算不錯了。
「唔?」
總之,秋晴想不通公主殿下會特地跟人吵架生事的理由。不過……
接下來他便留心別發出腳步聲,拔腿衝了出去。這絕對不是逃跑,也不是想盡早逃開房間裏那個恐怖教師,只是爲了趁琵娜還沒走遠之前追上她……!
儘管明知不可能,這名未來的執事仍然抱着小小的期望。琵娜再度瞄了他一眼後,不情願地輕聲說道:
照常理推算,她應該是回宿舍纔對。若果真如此,身爲從育科男性的秋晴根本無法追上去。雖然也能先回自己房間再用手機請朋美或瑟妮亞幫忙,但公主殿下也不像是有人找她就會乖乖出來的人。
總之也就是說,是在模仿那東西的意思吧。這麼說來那件像改造緊身衣的服裝應該是那動畫角色的造型還是什麼的,當時她大概是在表演變身場景。
「是關於艾斯特同學的事。能不能請你跟她談一談呢?方法由你自行決定。」
「不是。這個名字是把Domestic Violence——也就是『家庭暴力』簡略得比較好聽的名字。雖然她平時是個怕生又善良的小女孩,但對在魔法世界中做些黑道勾當的父親跟手下卻會爆發出本性,把手邊的各種東西用魔法強化然後對他們砸下去!」
對這個充滿期待的質問,朋美立即點頭回答:
會對家人施暴的魔法少女,那什麼鬼啊?所謂的魔法少女,應該是借愛與正義之類的名號去跟邪惡戰鬥的存在吧……
「……這麼說來,的確是你要我追上去的……」
他有很多事想問個清楚……包含琵娜跑出輔導室前的表情在內。就算深閒不開口請託,他也想主動找時間跟琵娜談一談。雖然秋晴難以理解深閒爲什麼會找上自己,不過下午沒什麼行程,稍微多管一下閒事也無傷大雅吧?
「——我說過了,我的心胸沒那麼狹窄。我不會特別尊重你,但也不會要求你這麼做。」
看到秋晴震驚的模樣,朋美皺眉說道:
「有件事想拜託你,可以嗎?」
他身子一縮,邊撫着胸口邊戰戰兢兢地確認『那個』是什麼。
「那真是太好了——喂,你這個中學部的發育不良魔法少女,在講話時給我多尊重學長一點。」
……過了一陣子之後。
「離開房間時,必須要先打聲招呼才符合禮儀。還有,平常就要注意不可以做出這種邊走邊關門的粗魯行爲。」
「嗯。沒錯,我是御宅族。」
「這件事有可能鬧得很大,我是爲了出事時能幫忙辯解纔會過來的。而且事情的起因也有一部分在我身上。」

「唔……你說那件事啊。」
「就算說了,你們還是不會懂!」
「…………我、我告辭了……」
「…………魔法蒂芭是……這一季正在播映的動畫的女主角。」
「今天沒爬樹而是坐在石頭上啊,摔下來的危險性的確降低了不少。」
看到朋美快步向校舍走來,秋晴心裏的疑問脫口而出。只見這位青梅竹馬模範生嘟着嘴說道:
在聽完這番堂堂正正的言論後,原本咬牙切齒的琵娜也變得猶豫不決。
他之前就感覺,眼前這嬌小的公主應該常常像剛纔那樣與人起爭執。因爲白麗陵的學生對於國際交流和政治都有一定的瞭解,不太可能主動找碴,那麼先挑起爭端的應該都是琵娜了……不過這次的對象是個有如爲了被找碴而存在的破格自戀狂大吉……
深閒突然調轉矛頭,讓秋晴失去了逃離現場的機會。
「——結果你之前做的那個動作到底是什麼?你到底是魔法少女還是公主,跟我好好說清楚吧?」
在發出有如射箭般的聲音破風而過後,『那個』就咚一聲插在眼前的牆壁上。
聽她這麼說,秋晴也只能苦笑回應。雖然他不在乎對方會如何決定,但還是有股「果然變成這樣」的感覺。某個電鑽女也一樣,似乎來到白麗陵的貴族成員都挺有氣度的。只不過他也沒遇見過其他的貴族就是了。
——那是支一眼就能看出是高級品的藍色鋼筆。
「……唔,是你啊。」
當深閒這麼說的時候,琵娜的表情很明顯變得不高興。
拋下這句話後,琵娜飛快地跑出了輔導室。她那有如肉食性小動物的敏捷,讓深閒連叫住她的時間都沒有。
「蒂芭是所謂的……那個,歌星是嗎?」
看來新學期也是從第一天起,就發生了很多事呢。
「這種態度叫做尊敬嗎?可惡,竟然利用我的好意……!」
聽深閒這樣說,秋晴確定了一件事。
秋晴看着朋美指的方向——內心有股想用力歡呼的衝動。
在明亮的白天,步道和水池給人的印象與夜晚不同,有種寧靜的氣息。
「但是艾斯特同學,你不說明原因的話,事情沒辦法解決……」
公主殿下瞄了來者一眼並不滿地嘀咕,接着將姿勢改爲抱膝坐。雖然不管從哪個方面看都只是小朋友鬧脾氣,但要是真的這麼說她大概又會發飆,所以這點就先別提吧。
趁勢吐出一串莫名其妙的話之後,秋晴便一溜煙地跑走了。雖然後面的朋美好像想要說什麼,不過就先丟一旁吧。
「雖然不知道你爲什麼會有這種反應……但看來不像是對人生感到絕望,所以事情應該沒有很嚴重吧?」
他正想着「當老師也不輕鬆啊~」並往深閒看去時,卻發現女僕教師難得地有點消沉。話雖如此,她的臉上還是跟平常一樣,幾乎看不出一絲表情。
秋晴決定正面地思考,於是走到縮起小小身軀的琵娜身旁,說出心中最大的疑問:
雖然她或許有苦衷,但這點還是很讓人在意。如果真的要猜也是說得出幾種答案……在這個白麗陵裏頭,可是有着電鑽頭髮型的貴族少女、帶着殺手侍女的宗教狂少女,還有會朝人丟鋼筆的女僕教師等衆多怪人,就算有個魔法少女似乎也不奇怪。再說,秋晴早就親身體驗到自己的常識對這所豪華的童話學校來說有多沒用了。
「好……接下來的問題就是公主殿下跑哪兒去了……」
說完,秋晴便離開輔導室。
「這種事……真的可以交給我嗎?」
當粗魯的關門聲沉靜下來後,秋晴終於鬆了口氣站起身來。
「啊,太好了。看起來你平安無事。」
說到這裏,秋晴不禁低下了頭。他並非埋怨朋美陷害自己,而是對朋美說追自己就乖乖聽話這件事感到有點悲哀。自己簡直就像是朋美的忠犬,到底是什麼時候被調教成這個樣子的啊?
就在秋晴眯起雙眼盤算下一步時……
證據就是,原本應該已經快平靜下來的琵娜猛然站起身、目露兇光對深閒說道:
「夠了,這種話我已經聽太多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思考到底怎麼回事。深閒轉身盯着沙發上的琵娜,冷冷地說道:
「我不是說了會保持敬意嗎?如果你下令的話,我會改善口氣、也會聽從你的要求。現在這德行是我平常的模樣,如果你要我改,那我就改囉。」
奔跑中的少年一邊祈禱着熱烈逃亡中的琵娜會在那裏,一邊想着碰面時該說些什麼。
「艾斯特同學看起來年幼且率直,但她其實是個很聰明的學生。如果她說我不會懂,那我應該是真的無法理解吧,雖然也可能是她自己這麼認爲……無論如何,日野同學都比較適合做這件事。」
雖然不知道朋美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等的,但從琵娜和秋晴離開輔導室到現在,也不過才兩分鐘左右。那麼就算朋美才剛到不久,也應該會看見琵娜纔對。
但那僅限於對方要求他小心恭敬的場合。如果這個任性的公主不開口要求,秋晴一點都不打算採取謙卑的態度。
深閒剛剛纔看到秋晴對待公主殿下有多失禮,居然還能夠放心拜託這種事,讓當事人不禁有點佩服。
朋美所指的方向不是上育科宿舍,而是後山。那兒別說建築物,甚至連個地標也沒有。
◆ ◇
看來琵娜也瞭解這點。雖然她還是皺眉瞪着秋晴,卻沒有馬上開口下達命令。
就在秋晴看到室內的氣氛似乎緩和下來,鬆了口氣正打算起身離開的時候……
但是秋晴清楚知道,在那片鬱郁蒼蒼的樹林中央有座水池,嬌小的公主殿下曾經爬上附近的樹木做出奇妙的報名號動作。
「嗚哇?怎麼啦?」
秋晴抱着這個有點逃避現實的感想回過頭去,很自然就看到了自己隨手關上的門。此時門已經幾乎完全關上,只剩下大約五公分左右的空隙,看來那支鋼筆就是從這狹窄的空隙裏飛出來。
「啊~是啦。多虧那個矮子公主心胸寬大——等等,你有沒有看見那傢伙去哪兒了?」
…………哇……鋼筆插在牆上耶……
就在他思考着公主殿下會跑哪兒去,隨手關上輔導室大門的瞬間……
「怎樣……?喂,等一下,秋晴?」
「我對那方面是不太清楚啦……總之你是個公主,也是個非常喜歡Cosplay跟動畫的女孩子對吧?」
「——你又惹麻煩了對吧?」
雖然大致上能猜到接下來的談話內容,秋晴還是點了點頭。
「你今天沒有帶那根奇怪的手杖啦?嗯,雖然配上制服一定很奇怪。」
「好,謝啦!這份恩要是我記得說不定有一天會怎樣。」
「自從你今年春天轉進白麗陵以來,這已經是第幾次了?身爲王族的你,無法適應外國文化那也無可厚非,但是既然你不願意享受特殊待遇,就得跟其他學生好好相處纔行。」
秋晴也有他自己的一套想法。如果說要爲了感謝對方的寬大而小心恭敬地對待她,考慮到自己做的這些事,並不算什麼痛苦的抉擇。
「既然日野同學的事已經解決——那麼接下來就要談艾斯特同學的事了。」
「……咦?朋美你怎麼會在這裏……」
取而代之地,秋晴輕輕舉起手說:
秋晴花費數秒從短短的幾句話中讀出這些之後,盤起雙手說道:
「嗯,我有看到,但是看不出來她想要去哪裏。她是往那個方向跑啦……」
看着驕傲地如此回答的琵娜,秋晴皺起眉頭。
「……咦?爲什麼你看起來那麼得意?」
「當然,在國外所謂的御宅族可是一種名譽稱號。爲什麼要害羞?」
「可是,你上次不是逃跑了?」
「唔…………那是因爲,那個……」
對於秋晴的吐槽,琵娜顯得手足無措。
「……身爲御宅族,跟以爲四下無人時突然被看見自己在Cosplay是兩回事。而且當時還很沒用地從樹上摔了下來……」
這麼說來的確沒錯,秋晴自己也曾在打掃房間時哼歌被大地撞見,而感到非常丟臉……這還只是前幾天的事而已。
或者說,就像用貓語跟貓對話時被人發現一樣……這一定會當場落荒而逃的啊!
秋晴突然覺得很不好意思而以手掩嘴,卻發現眼前的琵娜突然從石頭上站了起來。
少女握起拳頭,眼中還燃起一股猛烈的熱情,開始大放厥詞:
「再說,白麗陵的學生實在太奇怪了!一談到音樂不是古典樂就是演奏會,說到繪畫就是那些放在美術館裏頭的已故畫家作品,還都是外國的!確實,歷經百年以上的考驗而長存下來的藝術很了不起,但完全無視現代文化、特別是值得驕傲的本國文化這點,究竟是怎麼回事?」
「……不,這個……說真的,動畫和漫畫這些東西屬於個人興趣的成分比較重吧?而且還有不少人成年後就從這個圈子畢業了呢。」
「沒錯,所以我也沒有強迫其他人非看不可。但是把它們當成低俗的騙小孩玩意兒就另當別論了!小孩子雖然純真卻不笨,要讓他們沉迷其中究竟有多麼困難,那些傢伙會懂嗎!」
「……非常抱歉,請您冷靜一點……」
秋晴的態度不知不覺變得恭敬,在岩石上宣教的琵娜則是越來越興奮,不斷釋放出壓抑了許久的靈魂吶喊。
而倒楣的未來執事實在找不到方法安撫眼前柳眉倒豎的公主殿下,只得靜靜聽下去。
「我的祖國斯佛是個小小的海島國家,一年之中甚至還有三分之一的時間冰封於大雪裏頭。雖然近年發掘出品質優良的礦山,獲得了不少利益,然而到了冬季便無法開採。在爲數不少的下雪天時,別說無法工作,就連走到鄰居家都相當困難。在這種環境下,我們的國民便十分渴望有各種娛樂活動。」
「…………所以就看起動畫了?」
「嗯,特別是日本製品最好。由於我們選擇直接輸入日版,國內的日語普及率因而上升,具備日語口譯能力的年輕人也大幅增加。」
「沒、沒有啦。我沒有在思考白麗陵的祕密喔?」
聽秋晴這樣說,朋美立即有所反應……她的眼中不帶一絲笑意,看來非常認真。
「——天氣真不錯,可以讓我跟你們同席嗎?」
「既然這是你那充滿壞點子的腦袋所想出的計劃,那應該能成功。只不過……」
「對呀,你的髮型跟口氣和平常相差好多……」
「但是你沒有朋友對吧?」
「往後,我打算讓斯佛從單純的消費者轉變爲生產者。雖然我國沒什麼發達的產業或觀光勝地,只有天然溜冰場跟遲早會消耗殆盡的礦物資源,但對於次文化的接收程度很高。包括我在內,所有公費出國的留學生,都在學習要如何將斯佛建設成二次元娛樂產業的創造國呢!」
雖然公主殿下情緒相當激動,但秋晴也沒有其他選擇。不知道的東西就是不知道,要秋晴在與人相處方面提出建議,也只是在爲難他而已。
「我並不是對外國的政策有什麼意見,但總覺得你們有點作夢作過頭了耶!」
秋晴轉頭仔細打量。那名站在岩石上瞪着兩人的銀髮少女,怎麼看都只像剛上中學。一般來說,白種人的成長速度比黃種人快,所以看起來多半比較成熟。但她到現在都還是這個樣子……真的還會長大嗎?
朋美擺出了標準的模範生笑容說:
她八成是一路追來,先確認前因後果、再抓準時機登場。
「趣味不合就算了,你連一個朋友都沒有吧?不然也不會累積這麼大的壓力,還在半夜偷偷摸摸Cosplay了。話說回來,你怎麼會跑到樹上去?」
而琵娜則滿臉通紅地回以肚子的咕嚕聲。
「……我放心不下呀。在這種森林裏,讓你跟那麼可愛的女孩子兩人單獨相處……」
所以他一臉認真地回答:
「喔……?」
所以看到朋美從森林中現身時,他並不覺得驚訝。如果是朋美,在這種時機出現可說非常理所當然。
「艾斯特同學……你怎麼了嗎?」
「唔,你要幫忙啊……你應該是幫得上忙啦,不過……」
就在秋晴轉頭打算避開朋美質疑的眼神時——
「……你到底在說什麼呀……」
桌旁兩人很驚訝地這麼說。
俗話說欲速則不達、射人先射馬。爲了達成目標,有必要忍耐一點。
「直接用看的比較快。」
「嗚、呃…………!」
「唔……是你啊。」
「……看起來,該是輪到我上場的時候了?」
「啊……你看了就知道。」
雖然的確是很了不起,但這國家還真是誇張……
「我懂你的意思了……那你以後要怎麼辦呢?照這樣下去,你會一直交不到朋友喔?」
「怎麼可能!雖然那些人的無知讓我很不爽,但總是一個人喫午餐、放學後也沒人約自己出去玩,可是很難受的一件事喔?」
接着再度露出微笑。看來這次她成功忍耐住了。
「已經中午了,邊喫飯邊繼續討論如何呢?」
還有,白麗陵到底是怎麼回事?先是有個年齡十九歲,但看起來只是小學生的小小學姐,現在又有這個公主,這所學校是整體發育不良嗎?難道因爲理事長像個小孩子,所以會有同類聚集到這裏……?不過這樣一來,就無法說明電鑽還有四季鏡姐妹她們超乎標準的豐滿身材了呀……?
「……你也別因爲對方是公主就太過保護她。再說我之前講過自己不是戀童癖了。」
「……秋晴?你該不會在想什麼有的沒的吧?」
「是這樣沒錯……但你怎麼會……」
「雖然我只是平民出身,但無論如何應該都會比秋晴同學派得上用場喔。話說回來……」
朋美滿面笑容地揮手,目送明顯很緊張的琵娜往咖啡廳走去。
秋晴將視線轉回琵娜身上,瞧着接下來的發展……
「既然這樣,那就剋制自己的不爽,擺出友善的態度跟人相處。先成爲朋友後,再慢慢讓她們理解遊戲或動畫的美好如何?」
在公主殿下正要滔滔不絕地說下去時,秋晴再次開口確認。
「因爲是新學期,所以我想改變一下自己。很奇怪嗎?」
有個聲音從後方插進來,結束了他們的祕密對談。
「你這話還真直接……只不過什麼?」
「……她可是中學部三年級,跟我們只差一歲而已喔?」
「……喂,爲什麼你跑來了?」
由於秋晴說的話確實相當有理,琵娜聽完也沒開口反駁。
「我也不知道。」
說完,秋晴就儘可能裝出自然的樣子走向咖啡廳。朋美隨後跟上,卻沒有進一步追問。看來她雖然相當不滿,但也瞭解實際用自己的眼睛證明比較快。
「我剛剛說的只是一般常識……如果我真的知道,就會多認識一些上育科裏的正常人,而不會只認識一些怪胎了。」
「唉,愚民的想像力就是這麼糟。你就當成整個國家都是方向不太一樣的好萊塢吧。」
「——那麼,你打算這樣下去嗎?」
「這麼一說的確沒錯……纔怪!竟然想將北歐的雪國改造成像秋葉原一樣的地方?拜託你們多珍惜雪國的形象一些好嗎!穿過隧道後來到個復滿白雪的國家是不錯,但雪融之後就變成二次元產業天堂的寒帶國家,實在太奇怪了吧?」
琵娜的確有以公主的身份思考國家的未來,她的嗜好會跟其他上育科生大相徑庭也合情合理。對於那些崇拜名牌的保守日本大小姐們來說,要理解動漫畫等二次元文化,實在是不太可能。
既然公主都如此謙虛地請教了,秋晴也得認真回答纔行。畢竟這話題是自己提出的,對方還是比自己年輕的女孩子。
在秋晴因爲沒有遭到「陰險的欺負」而鬆口氣的同時,兩人繞到了咖啡廳東邊。他們從樹叢後方悄悄探出頭,正好看到琵娜往兩名正在談笑的中學部學生走去。
在餐廳喫過飯後,朋美提出的「艾斯特改造計劃」內容其實相當單純。重要的就只有「像普通人一般說話」以及「笑着聽他人講話,儘量不要開口」這兩點。
「……這、這樣真的沒問題?行得通嗎?」
「你竟然還講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不,基本上我也同意你的作法。想要立刻看到成效的話,方法愈簡單愈好。更何況要是太過複雜,那位公主可能也做不到。」
「確實是這樣沒錯……」
「你們兩個!要在那裏說悄悄話到什麼時候啊!」
「嗯,看來你似乎很困擾?」
「什、什麼人?」
「什麼?你這是什麼意思?之前長篇大論講了那麼多,到頭來卻說不知道?」
果然不出秋晴所料。平時態度尊貴的人突然變得親切溫柔,是人都會訝異。而且琵娜還裝出普通大小姐的樣子,掩蓋住平常充滿野性的舉止,帶來的震撼就更大了。
◆ ◇
聽到這一點也不像黑心人士的親切詢問,秋晴點了點頭。
看到琵娜滿臉不高興的表情,秋晴正在思考該怎麼跟她說明時,朋美先開口了:
在低頭用右腳猛踩石頭髮泄了十多秒後,公主殿下終於抬起臉來看着秋晴,有點不甘願地說道:
「……那我要怎麼做纔好?說實話,與成年人進行交涉我是沒問題,但對於如何跟同年紀的日本人相處來往,我就不清楚了。」
雖然表情有點僵硬,但她仍然在桌旁兩人轉頭的瞬間露出微笑並開口道:
「我們不會、或者該說沒辦法變成秋葉原。人口不多、商品流通不便的地方,是不可能大量販賣高科技產品的呀!」
只不過……
至於魔法公主的反應則是……
「嗯、好。那我就去囉。」
……但多虧那番話,自己也冷靜下來了。
雖然琵娜發現有第三者在場而相當震驚,但那聲音明顯來自某個秋晴很熟的黑心人物。
然後把頭上的王冠摘下,髮型也從雙馬尾換成普通的長直髮。
只不過……
對着明顯被踩到痛腳的琵娜,秋晴乘勝追擊:
秋晴看到琵娜跟朋美的練習情形後,心中十分佩服。微笑着跟人交談的琵娜,和以前那個情緒起伏激烈、如同貓一般的少女簡直判若兩人,連外表看起來都長大了兩三歲,而且散發出高貴的氣息,讓人不禁感嘆「真不愧是王族出身」。
這種高超的跟蹤技術似乎跟大小姐不太相稱……秋晴腦中這麼想着並走近朋美,用不會讓琵娜聽見的音量問道:
滿分,可以說跟排練時一模一樣。朋美也對秋晴露出一副「你看,很成功吧」的得意神情……這暫且不管。
「嗯,十分完美。接下來就看艾斯特同學的努力了。」
「……真的嗎……那副德行竟然是三年級?」
對於公主的疑問,朋美笑而不答。秋晴則突然想通了。
「怎麼,你不滿意我的計劃?」
「……到底是怎麼回事?」
滿臉通紅、嘴角顫抖的琵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猛跺了石頭幾腳後,露出尷尬的表情說道:
真要說的話,某人應該對這種問題相當拿手——
「所以說到底——」
「真的能順利成功嗎?」
「我想也是。」秋晴點點頭。基本上,這裏的學生對於超乎自己常識範圍的事物,都有些排斥、或是不去多想的傾向。若非如此,也不會有人因爲看到外型有點像不良少年的男性就發出哀嚎甚至昏過去了……附帶一提,這種反應相當傷人。
聽她冷靜地這麼說,讓秋晴把差點脫口而出的吐槽給吞回肚裏。可惡,剛纔還講着如同小學生妄想一般的話題,現在卻瞬間轉換到嚴酷的現實層面上。自己並不清楚那構想到底能不能實現,所以不知該如何答話纔好。
「那、那只是因爲我一口氣看了回國期間錄下的動畫後一時衝動而已!那可是第二期第七集的名場面喔!」
「我已經從秋晴同學那邊聽完事情的大致經過了,就讓我爲殿下略盡棉薄之力吧。」
「這個嘛,我也不太確定。再說我也是剛剛纔發現這點的。」
眼前的兩位同學因爲自己的變化而感到納悶,這種狀況可沒有事先排練過。琵娜眉毛微微一動,繼續說道:
而秋晴則站在朋美身旁,邊看著有如要上戰場般緊張的琵娜邊小聲詢問朋美:
而身在暗處的秋晴看到這番表現,不禁小聲拍手讚歎。那個性格衝動的公主竟然剋制住了自己……
看來朋美也有着同樣的感想,秋晴聽到她在身邊小聲自言自語:
「太棒了,艾斯特同學。就是這樣,像這樣小心戴上面具……」
「……說實話,想到跟你類似的人又增加了,讓我覺得有點五味雜陳。」
「這話真失禮。放心,艾斯特同學可是個率直的好孩子。」
這麼說,你也知道自己既不率直也不是好孩子,簡直是如同惡魔般的存在囉——當然,這種話秋晴不會說出口。雖然朋美很靠得住、個性也不壞,但本質上仍然是個愛欺負人的傢伙。這一點可得牢牢記住纔行,因爲受害者大多都是秋晴本人。
秋晴感覺到身旁的人有點不高興,轉過頭繼續觀察中學部學生們接下來的發展……接着幾乎如他所料的場景,就在兩人面前上演。
兩名女學生幾乎同時站起身,靠在一起並緊握彼此雙手說道:
「這、這實在太不對勁了!啊——艾斯特同學到底是怎麼了……?」
「冷靜點,浦澤同學!艾斯特同學她、她一定是在暑假期間認識壞男人而被玷污了……啊,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聽說高等部有個很糟糕的男性轉進來之後,我們就彼此告誡得多留心外頭的男生……沒想到慘遭毒手的竟然是艾斯特同學!」
之所以說「幾乎」如他所料,是因爲兩人的反應超出了他的預期……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有關自己的謠言連中學部都傳遍了?
面對這殘酷的事實,秋晴不禁有些喪氣。至於「被壞男人玷污」的琵娜則是……
「什麼——!你們說誰被壞男人給污染啦————!」
徹底氣炸了。
「你們這些傢伙,我不開口就在那兒隨便亂說……!而且爲什麼用『竟然』?我的身材哪裏像小孩子了?」
「艾、艾斯特同學?」
「冷、冷靜點……沒有人說到身材呀……」
「那在體育課換衣服時,你們那種帶着驚訝跟憐憫的眼神是怎麼回事?你們以爲我都沒發現嗎——!」
面對完全爆發的琵娜,兩名中學部學生只能靠在一起發抖。這光景真是慘不忍睹。
「這麼說來,那個美術館裏有夏卡爾的——」
「一樣是長期奮鬥,難道不能換個方法嗎?你覺得如何?」
意氣風發的公主殿下走向花園與教會之間的小木屋。那裏原本是替白麗陵爲數不多的咖啡愛好者提供意式濃縮咖啡和卡布其諾等飲品的地方,然而這麼一個令人愜意的場所卻沒多少人利用,因此成了中學部學生的集會地點。現在纔剛開學沒多久,應該會有不少人在。
「……才過了一個暑假,整個人就像被洗腦過那樣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這裏的學生大多會過度反應吧。」
「……爲什麼我有種會失敗的預感?」
「現在顧慮這個也沒意義吧?沒關係,就算被人知道有個從育科的混混朋友,朋美小姐還不是過得好好的?」
琵娜用力拍桌,瞪着周圍雙眼圓睜看着自己的女學生們說道:
不過就算自己把頭髮染回黑色並拿下安全別針,也不至於像琵娜那麼誇張吧。跟女生相比,男生改變形象根本算不上什麼。
秋晴無精打采地回應,接着便走向木屋。察覺到朋美隨後追上後,他偷偷地喘了口氣。
「唔、嗯……」
總之,目前該做的事只有一件。
◆ ◇
——不過呢,先把這個放一邊。
「你這麼說我是很高興啦……可是你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可怕喔?」
「唔、嗯……我很期待這次的成果。」
秋晴搖了搖頭對自己解釋:「那只是她的處事手段,她可是個黑到不行的傢伙啊……!」之後便爲了跟蹤而進入木屋。
「這次失敗,確實帶給我很大的打擊……但我學到的教訓也不少!沒錯,就像哥倫布的雞蛋一樣,可以換個角度來看事情呀!」
「從外頭很難觀察木屋內的狀況耶,怎麼辦?」
「——是、是啊,我雖然今年去了巴黎一趟,卻沒怎麼觀光。」
……看樣子,目前還沒什麼問題。
「唉呀,艾斯特同學也去了巴黎啊!我八月也去了巴黎呢。羅浮宮跟奧賽美術館不管去多少次,都會帶給人不一樣的的感動呢!」
「歌劇的話我看了《阿萊城姑娘》——」
「我也是。我賭上自尊和彩京朋美這個名字,一天之內絕對不可能失敗兩次!」
不過這次已經撐得夠久了。至於失敗的原因……
失控地大聲宣揚動畫美好的琵娜,臉上充滿了朝氣——果然還是這樣的她比較耀眼。雖然公主殿下的威嚴嫺淑幾乎蕩然無存,但跟剛纔硬裝出來的笑容相比還是好得多。
一直盯着看實在太不自然了,所以雖然不太雅觀,秋晴還是把手肘撐在桌上頂住下顎,以掌心遮住半張臉偷偷摸摸地繼續確認……那邊的氣氛果然越來越不對勁。
「竟然得在一天內安撫她三次,這實在是……」
秋晴等琵娜的身影消失在建築物裏後,便跟朋美商量起來:
不過秋晴更在意的,其實是笑容越來越僵硬的琵娜還能忍耐多久。
看到她們這樣子,秋晴搔了搔脖子開口:
「…………呃……這該怎麼說纔好……」
另一方面,琵娜與朋美則豎起拇指確認彼此的幹勁,完全沒把身旁滿臉無奈的男性放在眼中。雖然這兩人的交流實在不怎麼像大小姐,卻也證明了她們意志有多堅定。
他知道灰心的朋美想說什麼。就算採取長期戰,那也不過是在等着看這個公主殿下能撐多久不發脾氣直到交到朋友、或是途中因爲壓力過大而精神失常罷了。
琵娜的髮型變回了雙馬尾,然而依舊沒戴王冠;口氣大致上跟原先差不多,只是變得略爲成熟內斂。這回或許能成功也說不定。
「你們的話題是無限迴圈嗎?就算我們這樣的小女孩再怎麼談論,這些百年以前就收藏在美術館的藝術品價值也不會有所改變!只是一般的感想就算了,還裝出一副知之甚詳的樣子,這也未免太可笑了!」
發誓要以今日悔恨爲動力當個治癒系執事的秋晴,偷偷盯着琵娜的臉看。
「……艾斯特同學?」
原先偷瞄秋晴的女學生們一起別過了頭,其中還有人眼角泛着淚光。
秋晴以對待兇猛小動物的方式,悄悄地從背後接近琵娜。
秋晴站起身,開始思考該怎麼安撫朝着兩名發抖受害者噴火的小小火山。
朋美坐到他的對面並隨便點了些東西,兩人便繼續觀察琵娜等人的樣子。
在勉強將琵娜帶出木屋後,秋晴跟隨後趕上來的朋美一起回到了出發地點。此時已經冷靜下來的琵娜想起自己方纔的醜態,朋美則因爲自己的計謀陸續失敗而傷了自尊,兩人顯得垂頭喪氣。
散發出怨氣的青梅竹馬比妖怪還要可怕,讓秋晴不禁別過了頭。
這番老實的感想似乎並沒有傳進琵娜的耳中,這位公主殿下還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秋晴判斷這個人的危險程度跟轟不相上下,必須早日矯正纔行。
還有一點。
「或、或許吧……」
「唔……我竟然看漏了這一點,真是失策。出身、外表還有語氣,明明都搭配得很完美了,卻因爲至今的形象太過強烈而失敗……」
聽到秋晴這樣問,當事人琵娜一改之前消沉的態度,用蘊含着強烈決心的口氣說:
朋美似乎對於自己的計謀失敗相當悔恨,讓人覺得她幾乎要邊咬指甲邊碎碎唸了。
………………………呃……公主殿下,您這想法似乎跳得太快了點。
「不……怎麼看都比較像搞不清楚狀況的外國人……」
……嗯,這種反應算是意料中事,不過你們這些小鬼可別以爲人家不會受傷啊……!
「反正原本就是嘗試看看嘛,要是真的能一次成功,那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而最好的證據,就是坐在對面的朋美也表情僵硬地低聲說:「忍耐、要忍下去啊艾斯特同學……!」
琵娜帶着怎麼看都不像是要交朋友的氣勢出發,秋晴則是雙手抱胸靜觀其變。
見到青梅竹馬瞪着自己,朋美倒是露出了惡作劇的微笑說道:
「話雖如此……但就算是要長期奮鬥,以目前的情況也……」
「我也在巴黎待了一天喔。我在歌劇院看了《唐璜》,果然爲愛獻身的女性是無比地夢幻又美麗……」
「……也是啦。那我們走吧。」
「……我是沒關係啦,不過你明目張膽地跟我同行好嗎?你好不容易纔成爲學妹們眼中的模範學姐,這麼一來評價可能會下滑喔?」
「好,出陣!你們就好好看着我高奏凱歌而歸吧!」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思緒傳了過去,勉強裝出笑臉的琵娜彷彿要深呼吸般閉上眼張口——
「…………呃……」
話題淨在富豪、美術館與歌劇之類的東西上頭打轉,在一旁偷聽實在是歸納不出什麼重點。這些人竟然這樣也能夠對話啊?
「不過……現在講或許有點晚,爲什麼你說話的口氣那麼衝啊?」
「那還用說,身爲公主當然要強調自己的角色定位啊!只要再戴上王冠,不就完全符合『日本人心目中的外國公主』形象了嗎?」
雖然被朋美的氣勢震懾住,琵娜依然驕傲地頷首。接下任務的朋美眼中燃燒着熱情,開始搜尋下一個目標。
至於爲什麼秋晴能夠預料到這種發展……是因爲他曾在新學期開始時,煩惱過要不要停止染髮並拿下耳朵上的安全別針。當時他的結論是,就算突然改變自己,之前建立的形象也不會馬上消失,很可能只是讓大家驚訝一下就結束了。那倒不如維持至今的外表,然後設法提升他人對自己的評價爲佳……從眼前的發展看來,他的決定似乎相當正確。
「嗯,有勞了。我要思考下一步該怎麼做。」
「再說,不過是待在一塊兒而已,這點小事情怎麼會對我造成影響呢?」
這還真是爽快地爆發出來了。
「嗯,我也這麼想。」
秋晴內心抱怨:我不是混混啦,而且你對關心自己的人說這種話好嗎?
……看起來已經完全地失控了。
對於秋晴把公主當成大型垃圾對待,朋美沒什麼反應。看來她腦中被扳回一城的念頭給佔滿了。
「……這次不會失敗了。嗯,不會再失敗了。」
秋晴無奈地起身。雖然對於抱頭呻吟的朋美很不好意思,不過琵娜可沒辦法像這位黑心大小姐那樣八面玲瓏。眼見爲憑,這下可夠清楚了吧。
喀啷——裝設在門上的鈴鐺發出聲響,接着咖啡廳般的內部裝潢便映入秋晴眼中。他看着顯眼的琵娜成功抵達某張坐有數箇中學部學生的桌子旁,便鬆了口氣,坐到容易觀察她們的牆邊位置上。
◆ ◇
不過——
「……吵死了,我受不了啦——!」
琵娜臉上掛著有些勉強的微笑,努力附和着其他學生的話題,仔細一聽就會發現……
……明明知道自己的笑臉很可愛,還突然用那種表情講那種話,這傢伙實在有夠難纏。儘管對她的本性一清二楚,自己卻還是差點就看呆了。

「什麼怎麼,沒有怎麼!既然你們能體會歌劇的立體感與立體主義的美,那爲什麼沒辦法瞭解動漫畫的好呢?你們到底把自己國家正在發展的文化當成什麼了!在滿口盡是那些『只要有人懂得欣賞就好』的傲慢藝術之前,應該先客觀地欣賞充滿了製作者的誠心誠意,且能同時取悅大人小孩的作品——」
「……不用多說了……我才應該……」
跟這兩人隔了一步的秋晴低聲說道:
「雖然沒有其他適當的地點所以只好選擇這裏,不過你說的沒錯。這個時節裏頭會開空調所以不會開窗……進去裏頭如何?又不是隻有中學部的學生能使用這個空間。」
「就算僞裝自己去迎合他人,結果也還是一樣……反過來說,就是保持現在的態度也沒關係了!」
「怎、怎麼了嗎……?」
「你說什麼!這回我一定會忍給你看!」
「那麼……我就先去回收那玩意兒吧。」
「你多心了,艾斯特同學。沒問題,我不會再丟臉了……!」
「薩爾茨堡音樂節也——」
站在湖邊的朋美跟琵娜,已經徹底陷入了消沉狀態。
琵娜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手叉着腰繼續說下去:
「艾……艾斯特同學……?」
朋美聽完琵娜的話,悄悄嘆了口氣,秋晴也不禁露出苦笑。但他跟朋美不同,沒有那麼悲觀。
雖然那位小公主說的話有點強詞奪理,但大致上來說也不算錯。
「我贊成不要刻意壓抑自己、率直表達想法這一點。也就是說,只要讓其他人產生興趣就好了。」
「……那麼,你認爲該怎麼做?」
聽到朋美那帶着「你應該有好好想過吧」意味的質疑,秋晴笑着回答:
「只要你跟她很普通的聊天就好。很簡單吧?」
「這…………聽起來意外地還不錯呢。」
「對吧?」
旁人之所以對琵娜避之唯恐不及,原因應該在於她咄咄逼人的態度、以及即使在白麗陵中也鶴立雞羣的高貴出身。那麼,只要讓其他人看到她跟人普通聊天的樣子,讓大家知道她並不難以相處就好了。
而透過身爲衆人眼中模範生的朋美,更是絕妙的一點。雖然她本性黑心卻很受歡迎,而且就算不提家世,大家也都知道她是再婚對象的拖油瓶,在白麗陵裏特有的上流與下流集團間,她都很喫得開。
再說,雖然朋美隱瞞得很好,但她一樣對漫畫和電玩有興趣。像她這種能夠在格鬥遊戲痛電男生的稀有女孩,應該能跟琵娜談得來。雖然在白麗陵裏最好不要讓人知道自己有這種興趣,但既然對方是琵娜,那給其他大小姐的負面印象也不會太重。
對於這個絕妙提案,琵娜也高興地認同……不過她隨即皺起眉頭瞪着秋晴,讓這名未來執事有點難以理解。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是沒什麼問題……你不加入我們嗎?」
「這個計劃的目標是要讓你多交朋友,我參加的話只會有反效果。」
「嗚…………你說的是沒錯……」
琵娜雖然這麼說,臉上仍然十分不滿,讓秋晴不知該怎麼應對纔好。
就在這時,朋美輕輕拉他的袖子。
「……你快點想個辦法讓她振作起來。」
「……嗯?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而且這樣不會很不負責任嗎?」
「……你才一年級就已經找到工作了呢。恭喜啦。」
「……咦?這是怎麼回事?」
……算了,這也不是什麼壞事。表達謝意這點應該是真的吧。
「呃,即使如此……這可是一輩子的問題耶……?」
「……沒關係啦。你就照我說的——」
「……雖然我本來應該要謝謝你的恭喜纔對,不過你的表情讓我很在意。」
「當然已經全破啦。只要四十個小時就能全破,這在最近的遊戲中算很短了對吧?」
「那個,艾斯特同學?你不覺得太急了嗎……」
再說琵娜只多了朋美一個朋友,跟目前的狀況還是沒什麼差別,至少得再多找一兩個有相同興趣的人——
附帶一提,這兩人的話題從二次元發展到指責彼此的缺點(主要是對食物的偏好以及不良嗜好),最後演變成互相捏臉的打架。目擊到這個場面的秋晴下定決心,一定要讓琵娜認識更普通的朋友,不然這樣下去很可能會變成糟糕的大人……
「——就是這麼回事。高興吧,我們有新朋友囉。」
別徵求他人同意啦,糟糕人。
就在秋晴還搞不清狀況而顯得十分慌張時,朋美緩緩舉起了手。
「老、老師我纔沒有這種特殊的興趣喔!而且我也沒玩太久,頂多是平均的程度而已!」
「…………什麼?」
「啊,這個……那麼我現在應該要心懷感激地接受囉?」
「你給我說清楚,爲什麼會來找理事長?」
對於琵娜這多半沒什麼心眼的話語,朋美張開嘴想回應,卻馬上剋制住了自己。雖然她對於相當接近核心的言論會反射性回嘴,卻還是會考量到對方是誰而收斂。真不愧是黑心女王,如果只是拘泥小事可沒法做到這種程度。
「呃……………!」
「我想你應該也知道,這就是因爲打瞌睡跟遲到而聞名的理事長兼事務員。她的興趣就是電動打過頭惹深閒生氣。」
「秋晴同學?老師不大清楚這是怎麼回事喔?」
聽她這麼說,秋晴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機會,但還是反射性地開口回答:
「嗯,有了!」
「……那是你的錯覺吧?話說回來,當年輕女孩的家臣很值得驕傲吧?」
「……好,原本要說的謝謝還是取消吧。」
對於這天上掉下來的禮物,秋晴實在沒辦法誠心地表達高興之意,此時身旁的朋美又小聲說:
就在秋晴快屈服於突然變得不高興的朋美的氣勢之下時,琵娜突然大喊。
「家臣只是個藉口。而且我也沒有要強制僱用他。」
秋晴對納悶的琵娜報以笑容。
「喔,是嗎?之前你提過那片八月底發售的遊戲玩到哪裏了?」
「話說回來,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嘛?趁這機會,快點報上名來。」
……總而言之,應該算是個好收場吧?不過雖然情況好轉了,跟深閒所希望的結局還是有着不小的落差,實在沒辦法完全放心。
總之。
「沒錯。這也是爲了感謝你的協助,就別說廢話安心接受吧。如果不接受本公主的好意,可是要接受懲罰的。」
他對臉上浮現冷笑的青梅竹馬回以帶有攻擊性的笑容。因爲這個黑心女的眼神九成是在嘀咕着「戀童癖」、「奴隸」等詞。
秋晴實在不曉得該怎麼回應眼前這位得意的魔法少女公主殿下。她也太自我中心了吧?
朋美髮現青梅竹馬在考慮些有的沒的,瞪了他一眼。於是秋晴慌張地向琵娜開口:
◆ ◇
「……………………啊。」
秋晴想着那個人的臉,同時拍了拍滿臉疑惑的琵娜肩膀。
「很好。那麼秋晴——你就當本公主的家臣吧。」
「唔,朋美也太多慮了。還是說你其實很喜歡拘泥小事?」
如此介紹完後,秋晴所期待的對象瞪大著眼舉手問道:
「嗯?怎麼啦?」
「既然沒辦法跟你以朋友身份相處,那隻好讓你以家臣身份跟着我了。這也算是緣分,如果你找不到工作,本公主就僱用你。」
由於事情太過突然、秋晴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琵娜則來到他面前、雙手抱胸抬起頭。
「我是高中部從育科的日野秋晴……然後……?」
這傢伙爲什麼老是這麼愛鬧彆扭呢……秋晴輕輕嘆了口氣。
看到兩人爭相抗議,秋晴說着「請先冷靜」安撫她們,然後指着楓說:
如同命中註定般相遇的公主殿下跟理事長……也就是外國人Cosplay迷跟糟糕玩家,從第二天開始她們兩人熱烈聊天的身影便隨處可見。
雖然一直忘了這點,不過的確有個適合的人選。這個人想必會跟琵娜有共通的話題,而且也不會在意對方是不是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