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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話

《大小姐×執事!》 · 上月司 · 3萬 字

《大小姐×執事!》3 第六話插圖(1)
《大小姐×執事!》 · 3 · 第六話 · 第1張插圖

門一開——就有個半裸的美少女站在那裏。

除了內衣以外什麼都沒穿的她,喫了一驚似地瞪大茶色的雙瞳,那小麥色的肌膚即使相隔幾公尺也看得出非常滑嫩,纖細的手腳彷彿只要一碰就會斷掉——總之,是個美少女。一言以蔽之,就是美少女,若要增加一些修飾的話,就是個楚楚可憐的神祕美少女。

在她腳邊能看到幾塊輕飄飄的深紫色布料,或許是因爲驚訝而鬆手掉在地上的吧。

而闖進室內跟美少女四目相接的秋晴——他當然也嚇了一跳,整個人僵在那邊。

原本以爲空無一人的教室,居然有個從來沒見過的美麗女孩只穿着內衣站在裏面——太詭異了,絕對有問題。

或許是因爲喫驚跟看呆了,他完全錯失能夠直覺反應逃離現場的時機。

而且兩個人的視線完全對上,也不太可能用打哈哈混過去了。

自己明明一點邪念都沒有,或者該說會有這種行動全是爲了學院的和平着想,爲什麼會遇到這種狀況啊?

回想起來——兩天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

自己沒有活用在那天早上纔剛學到的教訓,或許也是原因之一吧。

腦中想着這件事的秋晴,只能在緊張的氣氛下,跟帶有異國氣氛的美少女彼此互瞪,動彈不得。

◆ ◇

日野秋晴轉入私立白麗陵學院的高中部從育科一年級已經有段時間,起牀時也不太會因肌肉痠痛而煩惱了。

建築物的所在大致都曉得,同班同學的名字也記住了不少,在走廊上遇到不認識的女學生時,只不過對看個一眼就讓對方暈倒的狀況也……嗯、好吧,有減少了。

就是這個原因——纔會讓他鬆懈下來。

秋晴六點前就會起牀,宿舍的餐廳早上七點開門,一般來說只要七點半去喫早餐就可以了,所以還有很多時間。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個無聲呵欠,輕伸懶腰後便緩緩下牀。廁所……當然是會上,不過這並不是主要目的。

洗把臉上完廁所之後,他把睡衣換成一身黑色的便服並穿上襪子,脖子上掛着一條毛巾……好,可以了。

基本上,他還是會站到鏡子前面檢查儀容,看來除了因爲剛睡醒所以頭髮有點翹之外,沒什麼問題。

秋晴接下來打算進行每天固定的晨跑。本來他對自己的體力非常有自信,但進來這裏後覺得對自己的評價可能是個錯誤,還差點失去自信。主要是因爲前些日子舉行了男女混合的「野外求生式基礎運動能力測定馬拉松」,內容居然是要人翻過一座山!秋晴最後拿了非常難看的倒數第二,雖然倒數第一是四季鏡,但那並非體力的問題,而是她在山裏迷路的關係。四季鏡直到太陽下山後,才被救難直升機發現,她雖然哭成了淚人兒,不過看來還是非常有精神,若能跑完全程的話,結果應該會完全不同。

因此,這禮拜秋晴決定強化體力。他無法容忍這種連女孩子都贏不了的虛弱身體,所以不得不強忍着睡意拼了。

——好像,有什麼聲音……?

這兩人說的內容實在太誇張,讓秋晴深深嘆了口氣,其中半是感嘆半是無奈……無奈的成分可能比較多一點。

「喲,早安啊,不好意思吵醒你了…………唔喔喔?」

「……帷幕之牆?」

體育課是整個學年一起上,不過由於男生全部加起來只有五個,通常都是自成一團跑跑跳跳。的確啦,五個人能夠打的球類運動並不多,籃球的話雖然能夠組成一隊,卻沒有可以比賽的對手,跟那些大小姐們根本沒辦法好好打球,到最後她們只會一邊尖叫一邊逃竄吧。

「連三毛都忽視我嗎……好吧,算了。」

最後他因爲太拚命而摔倒,膝蓋跟手肘擦傷,只得去保健室報到。

雖然已經說了好幾遍——但這間學校實在是很詭異啊。

「……話說回來,只不過是擅自拉開簾幕而已,我實在沒想到他的態度會如此強硬啊!雖然我的確有錯,但這反應會不會太過頭了?」

「其實知道這樣也夠了吧。」

《大小姐×執事!》3 第六話插圖(2)
《大小姐×執事!》 · 3 · 第六話 · 第2張插圖

秋晴率直地說出感想,三家則露出爽朗的微笑回應,看來之前所受到的打擊已經消失無蹤了。他居然這麼快就能重整心情,這或許也算是一種堅強吧。

在秋晴好奇的眼神催促下,三家便稍微嘟起嘴:

秋晴下意識地吐槽後,續道:

「……不過話說回來,真不愧是名門,只是留學生還一點都不稀奇,竟然還有這種不得了的人物啊。」

「沒、沒有許可不要擅自打開啊!你難道不曉得要尊重別人的隱私嗎?」

秋晴邊說着,邊偷看了一下抬頭挺胸送餐到女學生面前的大地。乍看之下跟平常沒有什麼不同,只不過,有時候秋晴因爲感覺到目光而回頭,就會看到大地露出像面對殺父仇人或變態內衣大盜的眼神瞪着秋晴,果然早上那件事情讓他非常記恨。

正當秋晴打從心底同情他時,身爲話題中心的轟剛好送來餐後的咖啡跟烏龍茶。本週這個區域是他負責,所以出現在此也理所當然,不過時間也抓得太準了吧?就好像少年站在展示櫥窗前看着小喇叭時,剛好有個善良的老紳士出現一樣準到誇張。

「再怎麼說日本也不太會有恐怖攻擊,而且應該也沒有人敢冒着大量樹敵的風險對白麗陵出手,保全體制更是非常完備,所以最適合把重要的女兒送來這裏了。」

「有時候他會突然唱起歌來,還會自言自語並自己吐槽,但如果只是這樣那還算好了,之前還曾經回房就看到他全裸站在鏡子前面擺動作,而且說『就這樣全裸到明天早上吧!』接着全裸看書、倒立、然後還跳舞……這實在是……讓我覺得人與人之間永遠不可能互相瞭解……」

秋晴邊調整領口邊準備走出房間,卻感覺似乎有什麼地方跟平常不太一樣。儘管並非什麼大不了的事,但確實有種難以言喻的不協調感。

居然要被轟恥笑——嗯,秋晴光想象這個畫面,就想對眼前這個半調子關西腔使出一記鎖喉功。

「『帷幕之牆』就是……你看那邊。」

秋晴總覺得那傢伙的尖銳笑聲一直在腦中迴盪着,爲了消除那股聲音而自言自語的他,終於走到男子更衣室的門前——

打斷三家的轟一臉得意地說明着,儘管那模樣還是很討人厭,不過秋晴也覺得很有道理就是。

話剛說完,坐在對面的三家滿馬上點頭說道:

急着想將不好意思矇混過去的秋晴,先是忍不住朝轟的人中(要害)揮了一拳,接着完全無視倒下後重新起身的轟發出的抗議。

「宗教的問題先不論,她的祖父是石油大王,似乎還是國家的要人喔。除此之外白麗陵還有很多身份驚人的人物喔,像是已經家傳三十代以上的貴族大小姐,還有小國的公主等等——」

「…………真厲害啊。不過感覺超不方便。」

或許是他成功將這種想法傳達出去了,三家臉上露出苦笑點着頭:

他心想,這還真稀奇,總是早起的大地居然還在睡。自己起得比平常早或許也是個原因,但還是非常難得,畢竟也不是沒有碰過自己意外在五點左右醒來時,隔壁牀已經沒人的情況。

而且上育科那個自戀笨蛋出人意料地厲害,而如果只是厲害也就算了,每打一球都要煩人地說着「哼……」或是「哈哈哈,用這一球解決你——!」之類的話,讓秋晴忍不住怒火中燒……

他說着自己的感想。不管是白麗陵還是從育科雖然都已經差不多習慣了,但該說是越探究就越有深度嗎?總覺得還有很多不知道的東西。

先不管轟那個蠢蛋,連三家都露出這樣的反應……會是什麼名人嗎?而且還是理所當然要知道,不知道就會被人恥笑那種等級的知名人士?

說到最後,三家露出陰暗的笑容,肩膀也微微顫抖着。秋晴實在沒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這個爲人和善的同學居然受到這麼深的心靈創傷。

「…………嗯?」

「……就是這麼回事了。」

「據說她將一切雜事都交給侍女處理,而且那個宗教只有少部分的富裕人家才能入教,可不是自己想信就可以信的。」

「沒什麼好說的!」

如果是演藝人員的話……帷幕之牆,總覺得應該是音樂界吧,而且好像聽過類似這個名稱的樂團,曲風絕對是搖滾樂或是死亡重金屬。

「閉嘴?哪有扁人之後道歉還叫人閉嘴的?」

由於纔剛剛下課,走廊上還看不到教師跟學生的身影,如果秋晴不是在第四節的體育課受傷,現在應該正從操場走向更衣室。

與平常那個精神抖擻的大地完全不同,現在的他看起來充滿破綻,頭髮有些翹,眼睛也有點無神,那副中性的容貌更是像娃娃一樣可愛,原來剛睡醒的大地是這種感覺啊?真是個新發現……不過話說回來,都當了一個月以上的室友,這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穿睡衣的模樣。那是什麼衣服啊?好像是叫作務衣吧?

平常秋晴起牀時,隔壁那張牀都是空着的。

並開口簡單道個歉,就在這時。

「平常她們會盡量避開一般人的目光,在教室就用組合式的薄幕圍住桌子,體育課則是幾乎都只能在旁看,就算在同個校舍上課也幾乎遇不到,甚至還出現能看到其身影,那一天就會有好事的傳聞。這要是真的,光是每天中午的午餐時間可能就會在學院中造成驚人的大騷動吧。」

「啊、啊——那個啊,那種高音的唱腔很不錯呢。」

總之,秋晴對着似乎還沒完全睡醒的大地舉起手……

大地的眼神瞬間變得非常險惡,並拿起枕邊的書丟了過來。

「……啊?」

——跟大地鬧得不愉快並和男同學們在午餐時鬼扯那天之後,又過了兩晚。這天上午,穿着運動服裝的秋晴一個人走在安靜的第二校舍走廊,附帶一提白麗陵並沒有體育服,而是非常誇張地發給每個學生訂做的專用運動服,而且每當有球類比賽或是運動項目時,都會準備專用的服裝。

「……喔。」

不是更衣室,也不是隔壁的女子更衣室,是從更遠處——自走廊角落轉過去的方向,傳來非常微弱的聲音……的樣子。而且似乎還有腳步聲,看來並不只是自己多心而已。

「我也是這麼認爲,應該沒有其他原因了。」

「誰管你想不想哭啊。」

然而這兩種曲風好像都跟大小姐不太合,其中死亡重金屬更是不可能,所以秋晴下定決心開了口:

「二年級有一位留學生大小姐信仰伊斯蘭教系統的阿弗蘭教,雖然不知道詳細的狀況,但阿弗蘭教中有很多限制,據說她還有個從出生就跟在身邊的侍女。」

或許是好奇,或許是一時鬼迷心竅,反正秋晴想都沒想就伸手拉開簾幕——

「咦咦!真的嗎?」

「咦、喔、啊?對、對不起……可是大家都是男的,應該不需要——」

「原來如此~就是因爲這樣,大地同學纔會不高興吧?」

飛來的怒吼聲,讓秋晴回嘴也不是留在原地也不是,只好慌慌張張地衝出房間。

「…………無法理解。」

這可關係到男人的面子,秋晴趕緊動起腦筋,一定要想辦法裝作知道的樣子。

「阿晴啊,這裏的學生可不只來自日本全國而已,還要考慮到從世界各國來這裏留學的大小姐們,有些人就是因爲宗教上的理由不能被人看到喫飯的場面……還真是麻煩的戒律啊。」

「……是我錯了,給我閉嘴。」

秋晴一邊想着到底怎麼回事,一邊對像是解除緊張般喘着氣的三家問:

手頭工作告一段落,準備進行下一項業務前,大地也朝秋晴看了一眼——並投射出一道連三家都無法動彈的銳利視線。不過在短暫的一瞬後,他就立刻回到了工作上。

「話雖如此,會使用那邊的也只有一個人,啊,正確來說應該是兩個人。」

他皺眉尋找感覺的來源……立刻就發現了。

該說理所當然嗎,轟完全不在意周遭的反應便笑道:

「啊哈哈,那可能就有點誇張了,不過老實說我也只有親眼看過一次而已,而且距離相當遠,再加上臉用絲巾遮住、全身穿着罩袍,根本就看不出來長什麼樣子。」

三家若無其事地說着,他所指的方向可以看到幾張桌子。

剛好跟半睜着眼準備坐起上半身的大地四目相接。

「可惡,大吉那傢伙……總有一天我要挫挫他的銳氣……」

「…………嗯?怎麼回事……?」

「啥咪啥咪啊?纔剛喫完飯而已,怎麼兩個人臉都這麼臭啊?就這麼不想被我這個男的服務嗎?應該是我比較想哭吧?」

「……這什麼啊?有很多限制,還有侍女……?」

秋晴冷冷回應熟練地把飲料放在桌上的轟,先不管個性反差的可能,這個因爲無聊理由而操着關西腔戴平光眼鏡的色鬼,絕對不可能瞭解男人纖細的心情。

看着興奮的轟跟一臉驚愕的三家,秋晴完全摸不着頭緒。

雖然只是本普通的雜誌,卻以驚人的速度砸在秋晴臉上。他才按住發痛的鼻子眨眼,就聽到重新拉起的簾幕後面傳來聲音:

雖然今天難得能打球,讓秋晴多灌注了一點精神,但過去完全沒摸過網球的他,當然是慘敗收場。三家以前稍微有練過,打得還算有模有樣,大地雖然沒有經驗但很快就掌握了訣竅,至於秋晴跟轟兩個人就只有遭痛宰的份。

◆ ◇

啊,可以就這樣算了啊……雖然覺得有點驚訝,但秋晴還是繼續聽着轟說的話。

臉長得像女孩子,個性也很溫和的三家居然會這樣講,倒是相當稀奇。平常他明明都儘量幫轟說好話的。

就在握住門把的前一刻,秋晴突然停下來環顧周圍。

「你在胡說什麼啊,阿晴?雖然不知道你是從哪個角度想出這種搞笑,不過這個笑話絕對會讓現場冷到通通翻白眼吧?」

「咦?」

而自己也漸漸被這間學校影響……秋晴一邊擔心自己的將來,一邊舉杯喝起烏龍茶。

「嗯——這種程度的話是還好啦,不過,也不是同寢室就可以不顧隱私喔!像慎吾同學可是很過分的。」

但今天圍住牀鋪的簾幕還是拉上的。

再往後——就看到一個用薄紗帷幕圍住的角落。

帷幕的…………牆壁?什麼東西啊?

有之前那個嬌小學姐當例子,在這個美女如雲的白麗陵裏面,有一、兩個歌星偶像也不奇怪,最近演藝圈又剛好流行名媛風,往這個方向想應該不會錯。

「先別說這個了,我剛剛看到『帷幕之牆』的學生了,超猛的喔!」

話說回來,這裏可是學校,會有聲音跟人走動也是理所當然的……然而在安靜的走廊上只響了短短几秒鐘,就頗令人在意了。

秋晴歪着頭思考到底是什麼,然後朝向聲音來源的方向走去,通過女子更衣室門口之後繞過轉角一看——

「……根本沒有人。」

寬度足夠讓私家車行駛的走廊兩旁,放置了許多花瓶跟繪畫作裝飾,但是一個人都沒有。當然,也沒有人吊在那大小還算適中的水晶燈上。

剛剛聽到的聲音距離並沒有很遠,如果說有什麼的話,那一定在轉角之後的第一間房吧,不過,就算靠近到門邊也沒有聲音,門上的牌子什麼都沒有寫,所以根本不知道這房間是做什麼用的。

秋晴皺着眉頭,稍微想了一下……總之手先伸向門把。

如果是沒在使用的房間應該會上鎖,而之前聽到聲音也肯定只是聽錯了。

這麼想着的秋晴轉動了門把……在沒有任何抵抗下,門把轉了起來,而且就像是對這動作做出反應一樣,房間裏又傳出響聲。

該不會——秋晴在想象的同時,握着門把的手也停下動作,前天才聽轟跟三家講過,在白麗陵有些跟自己處在完全不同世界的學生,而理由就是「這裏不會有危險」的安心感……

——可是真的嗎?真的安全嗎?

之前就發生過偷拍事件,就算把那當成例外,之後保全態勢跟出入檢查也變得更加地嚴格……但這種事誰也無法保證不會再發生,所謂不怕一萬隻怕萬一。

如果,又有可疑人物闖進來……

——秋晴停了數秒。

認知到這點的同時,不安跟疑惑立刻扣下了扳機,令秋晴一股作氣推門闖入房內——

但等在那邊的,卻是個半裸美少女。這出人意料的場面,讓秋晴完全凍結了。

◆ ◇

……就是這樣,自己並沒有錯,就算退個一百步來看也絕對沒有錯。

可是,秋晴也很清楚在這類意外狀況下,男方的辯解絕對不可能被採信,因此顯得手足無措。

這時候該說什麼呢?「你好」?「你在這裏做什麼」?或者說就算是意外,但既然已經看到了就該先道個歉?

秋晴的思考已經完全混亂,就連「眼前這個有如雕像般動也不動的麥芽糖膚色美少女該不會是幻覺吧?」這種逃避現實的想法都出現了…………不行,一定要看清楚現實——可是直直盯着眼前的半裸美少女實在不太妙吧!雖然覺得很高興就是了!

啊啊實在沒辦法了,秋晴只能徹底忽視內心那想要逃走、尖叫甚至當場暈倒的沒用部分,在發抖的口中準備好辯解的詞句。

「…………」

「……啊啊,是啊,沒錯。」

「太失職了,這都是敝人赫蒂耶的失職所致。雖然不清楚你是爲了什麼理由打開這道門並看到大小姐的肌膚,但總之這件事是本人的失職,這點我承認,也不得不承認——然而就算如此,這世界上還是有無法承認的事情,而現在更發生了絕對無法容許發生的事,這一切都是因爲我的失職。」

一個人完全不出聲,另一個人則是單方面說個不停居然也能溝通,這讓秋晴小小嘆了一口氣。

「刺客殺人都是來陰的,哪有人像這樣正大光明說出來,這種誤解讓我覺得受到侮辱了。」

「…………」

「不過!不過不過,現在還有機會挽回!在木已成舟之前,在周圍的人們發現前,也就是趁現在處置的話,大小姐的身體、靈魂以及名譽都還能夠維持純潔,啊啊,實在太完美了,這一定真主阿拉的保佑!」

「您不需要這麼謙虛,這可是很值得敬佩的成長啊!在祖國的老爺跟老太爺們一定會感動得喜極而泣!」

這種只能祈禱的狀況實在太丟臉了,就像是對主角說出「等着在決賽碰頭吧」卻在預賽就慘敗,之後只能在觀衆席幫忙解說的小角色一樣丟臉,實際上就是什麼都辦不到,要是隨便多話還可能瞬間被宰掉。

她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秋晴也拋下看到一半的走馬燈,確認起到底發生什麼事。

那邊出現了一個原本並不存在的黑衣女性,像是要用原本在腳邊的深紫色布料將半裸少女從頭包起來一樣緊緊抱着:

……看來她完全沒有聽秋晴講話的打算,而且那陶醉般的眼神還變得十分柔和。

那困擾地用手託臉的黑衣女子,正用非常困擾的眼神俯視着自己——不過重點在於她的左手。

秋晴背靠着牆壁慢慢起身,偷偷摸摸地往門口移動。因爲好奇心而丟了小命實在不值得,現在還是逃命優先。

「居然是從令人害羞的地方拿的?呃、不對啊、這可不是有空害羞的場面!你怎麼突然握着這種東西啊?」

「那……那麼,我先走了……」

「那麼——秋晴少爺,接下來我將報告一件絕對非我本意,一不小心還會忍不住抱怨這根本是暴殄天物的事。」

「原本敝人赫蒂耶爲了負起這個責任,應該要以銀盃裝滿毒藥一飲而盡,而我當然也已經做好自盡的覺悟,但我如果這麼做,就得丟下大小姐孤單一人了,那更是不可允許,那可是就算賠上我這條命也沒辦法補償的啊……!」

「…………」

就在聽到一陣有如慘叫的尖銳聲的同時,秋晴遭人從側面推開。

一身黑的女子不知道爲什麼深深地行了個禮——

……話剛說完,她細長的眼睛裏便閃過一道光芒。

「不對吧,在講什麼侮辱之前先想想人命的重要吧!這關係到我的性命啊!」

走投無路的秋晴只能盡力把兩手往前伸:

秋晴忍不住喊了出來,這狀況確實會讓人想大叫。

……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她似乎正在猛烈地道着歉。

「……我知道了,大小姐。」

秋晴腦袋裏這樣想着,同時尋找開口的機會。

「唔喔啊……!」

「嗯嗯,當然沒問題,怎麼可能會反對呢,敝人赫蒂耶絕對尊重大小姐崇高的決意,而且理所當然會全面協助。」

「你想要去哪裏啊?」

因爲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爲了確認狀況的秋晴便先把目光轉向房間中央。

秋晴拼了命想阻止對方,但她的眼裏完全沒有要重新考慮的感覺,糟糕,危機完全沒有解除。

所以說,現在能做的事情只有一個。

倒坐在地的秋晴只能愣愣地看着眼前景象。雖然他很清楚最好趁超危險人物轉移注意力時逃走……可是身體卻動不了。嚇到腿軟或許就是指這種狀況吧,腿跟腰都使不上力。

秋晴緊抓着胸口,壓抑因突如其來的動作跟壓力而狂跳的心臟,並凝視剛剛自己所站的位置。

「對了,動機!至少告訴我動機吧,告訴我這樣做的理由吧!爲什麼我非得被殺啊?」

這樣下去絕對不妙,本能、還有進入白麗陵之後磨練出來的麻煩事雷達等等,都努力通報自己的狀況非常危險。

「……啊?」

「麻煩你別亂跑好不好,要是花太多時間可能會被人發現……」

「大小姐居然秉持着寬容與慈愛的精神,打算接納那個不知道從哪來的雜草……實在是太偉大了!您做出這種痛苦的決定,讓赫蒂耶深感佩服……!」

很想問,有很多問題想問,然後很希望能有解釋的機會。

跟剛纔不一樣,這次不是像瞬間移動般的快速,而是慢慢地一步步走過來,秋晴爲了想要逃離這個黑衣女子拚命思考突破的方法,並迅速環顧四周,但就是想不出什麼好點子。

「這不是會不會被發現的問題吧!那把匕首是怎麼回事啊!你從哪裏拿出來的啊!」

黑衣女子拿着匕首的那隻手,被裹着深紫色長袍的少女抓住,看那抓着衣角的纖細手掌,就覺得其實只要輕輕一甩就能甩開……不過,黑衣女完全停下了動作,不知道爲什麼她就只是睜大眼睛看着。

匕首喀啷一聲掉在地板上,黑衣女空出來的手輕輕撫摸着一直不出聲的少女臉頰,眼眶還漸漸溼潤。

「…………」

兩人似乎在對看的過程中取得了共識,黑衣女子像是下定決心般點頭。

「完全無法溝通——!」

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握着一把閃亮亮的刀刃。

突然,黑衣女子轉過來頭看着秋晴:

……嗯,看來危險的狀況還沒解除,她的眼神非常恐怖。

「很可惜時間不夠所以請容許我省略這部分,真的是非常非常抱歉——不過你已經在天大的幸運下看到大小姐的肌膚了,那就算死了應該也沒有任何遺憾纔對吧?」

「好啦,就這樣……請你一路好走了。」

……纔剛踏出第一步,就馬上被叫住了。

「——請放心,愛榭大小姐。赫蒂耶會負起責任處理這件事的。」

這種眼神該說是看還是瞪呢,總之裏頭帶有下定十二分決心的氣勢,讓秋晴不由自主地戒備。

只聽到黑衣女在講話,長袍底下依舊半裸、被稱爲「愛榭大小姐」的少女僅是微微搖着頭,然而對話還是有成立,而且話題持續着。

「……咦?」

秋晴覺得這個氣氛還是不要隨便出聲比較好,所以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狀況,講個不停的女孩子同樣爲茶褐色皮膚,應該也是阿拉伯系的人種,而且這種夏天之前的梅雨季節還穿着一身黑色的儉樸長袖連身洋裝、戴着黑色手套,就連絲襪(還是褲襪?)也是黑色,鞋子更是黑到發亮,鞋底並不算很厚,因此她說不定相當高。

雖然非常在意,但是——

可是——秋晴根本沒有機會多做思考。

秋晴緊張地看着狀況,而那兩個人就只是默默地相互對看,陷入膠着狀態……

大聲喊着的同時——秋晴終於瞭解了一件事。

秋晴實在無法把「你是指黃泉路嗎?」這句話問出口,因爲害怕她會點頭。

「啊啊啊大小姐大小姐,真的非常抱歉愛榭大小姐!只不過四十二秒,因爲準備替換用衣服來回所需的時間,在計算上只需要令人安心的四十二秒,所以沒有上鎖就讓大小姐一個人在這裏的結果,居然造成這樣的慘狀——真的非常抱歉!」

她平靜地說着非常不得了的事情,甚至感覺不到半點殺氣。然而眼神毫無笑意,似乎還有一絲焦急。

「咦……?不,雖然不太清楚但是你眼神有點恐怖——」

不過很快又恢復成剛剛那種強硬的眼神,秋晴雖然還不太清楚狀況,但至少有一件事可以確定。

「……啊、那個………什麼意思——」

「啊啊,您難道是在擔心我嗎?讓您這樣操心實在太不值得了……現在、赫蒂耶的心中感到洪水般的感動——咦?您在意的並不只是這件事嗎?」

總而言之,一定要想辦法找出能得救的手段,如果正面來硬的絕對贏不了,大聲呼救似乎也會在有人來之前就被殺——

——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只能祈禱請你努力說服她了……!

不行,根本無法跟這個女人溝通,她完全不聽別人的意見,雖然態度謙卑,但實際上頑固得要命。

「…………啥?你說什——喔喔喔?」

「所以說,真的非常抱歉——請你去死吧。」

「大、大小姐?不、赫蒂耶也非常清楚溫柔的愛榭大小姐很不喜歡這樣的行爲……可是不在這裏除掉他並湮滅證據的話,大小姐可能就要……!」

根本沒有時間思考的他,踏了幾步後纔好不容易取回平衡。雖然一個月應該不會有多大效果,但他好歹也徹底鍛鍊過,可以看出那股力道相當強。

「所以說爲什麼要切啊?這可是真的會出人命啊!」

終於——

秋晴以毫無反抗意思的眼神看着她,赫蒂耶慢慢開口說了:

看起來大概二十歲上下,有一頭波浪般的及肩秀髮,雖然只看到慌張的側臉,但能算是五官端正的美人……不過,能瞭解的也只有這些了,這兩位到底是誰?那個少女又爲什麼要脫衣服呢?

秋晴以僵硬的動作轉過去,就看到全身黑的赫蒂耶依舊帶着危險的氣息,像是要擋住主人愛榭一樣站在她的前面。

「——大小姐!」

「還問從哪裏拿出來的,那種令人害羞的事情就別問了。」

「…………」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爲了切切切切個痛快啊。」

「我確認一下,你就是那個五月底剛轉進來的從育科學生吧?記得是叫做日野秋晴。」

黑衣女子輕輕推開原本抱着的少女,並對她微笑,然後再次轉過身來面對秋晴:

小心翼翼放輕腳步躡手躡腳,儘量不要被發現,慢慢地——

突然,女殺手的動作停了下來。

「什、什、什……」

「剛剛那個動作怎麼回事?你是哪兒來的刺客啊?」

「哪有這樣的啊!」

由於根本來不及應對,他在頭撞到地板轉了一圈之後才坐在地上。

……看來可以保住一條命了,至於到底怎麼回事目前依舊不明,爲什麼會遇到這種狀況也搞不清楚。

完全搞不懂狀況而正打算發問的秋晴,突然慘叫一聲向後倒下。

不過,僵直狀態因此解除了,腦袋阻塞的情況也消失,開始轉了起來。

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被逼到牆邊,這房間雖然不算窄,但總覺得不管往哪裏逃都會在途中被殺。看着她握着刀露出微笑,但眼神卻一點笑意都沒有時,秋晴的腦中開始浮現「這下死定了」這種幾乎放棄的想法,並對留下遺憾的人生自暴自棄地露出笑容——

不過,說到焦急其實兩邊都一樣。

方纔是因爲有不好的預感才能勉強閃過,而且那時候已經是千鈞一髮了,要是再來一次恐怕沒辦法那麼順利。

「就是要請你去死啊。」

「……………………啥?」

突然被人用誇張的敬稱來稱呼,還單方面說了一大堆不知所云的話,讓秋晴的腦袋因疑問跟緊張而陷入混亂,但他還是做好聽赫蒂耶繼續說下去的準備——

「逼不得已,請您跟愛榭大小姐結婚吧!」

——這句超勁爆的發言,讓秋晴整個人呆若木雞。

◆ ◇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啊,我也有點在意,能不能請你說明一下?」

「好啦,你就趕快招了吧?」

「……唔——那個、怎麼說呢…………美美奈也、也很想問啊……」

——放學時間,跟平常一樣遭深閒整到燃料幾乎用盡後,一羣想要問個清楚的人們拖着秋晴來到露天咖啡座,並以完美的陣型包圍他。

《大小姐×執事!》3 第六話插圖(3)
《大小姐×執事!》 · 3 · 第六話 · 第3張插圖

其中有彩京朋美跟瑟妮亞•伊織•弗雷姆哈特這對上育科的死對頭,而夾在這兩人中間的,則是外表看起來年紀最小的學姐櫻澤美美奈,然後是轟慎吾這個從育科好感度吊車尾的無恥變態……還真是一點共通性都沒有的組合。附帶一提美美奈本來只是遠遠看着,結果就被朋美拉過來了,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學姐應該也算是受害者。

其他桌的學生也不時偷看這邊,平常她們應該都在優雅流暢地閒談,今天話卻都很少,還儘量壓低聲音……很明顯就是豎起耳朵偷聽,你們是愛聊八卦的家庭主婦嗎?

……好吧,發生那種事的確是沒辦法。在午休時的餐廳裏,身穿深紫色罩袍跟一身黑衣的雙人組在衆目睽睽下,把秋晴拉進那塊以重重薄紗圍住的不可侵犯區;而且當大家在室外操場被整得在地上爬時,在一旁看着的這對主僕,也實在非常引人矚目。

就結果而言,流言似乎在短時間內就傳開……不,看來根本就已經傳遍了吧。

不過……這的確讓人很有興趣吧,畢竟是名副其實包着神祕面紗的深宮大小姐,一點點小事都有可能造成醜聞。而且扯上關係的還是熟人,肯定會更加令人在意,相信三家跟大地兩人若不是有申請擔任餐廳服務生,恐怕也會一起圍在這裏吧。

雖然秋晴實在不太喜歡被逼供,但遇上這種沒道理的事的確很想一吐爲快。所以他嘆了口氣,環視一下衆人後說:

「我會好好交代清楚的……不過,你們也要幫忙喔。」

「幫什麼忙?」

朋美裝出一副認真的表情說着,秋晴抓了抓頭回答:

「當然是討論,或者該說是幫忙出點子吧……這個等下再說吧,總之我先說明狀況……那邊的電鑽不要瞪人。」

「你說誰是……哼、好吧,再這樣鬧下去天都要黑了,你就趕快說吧。」

「唔……秋晴同學,好色。」

雖然秋晴沒什麼自信只能微弱地回應,但至少沒有說謊。

唯一像是同伴的嬌小學姐看來也在半途變成敵人了……啊啊,這算什麼啊,果然沒有從頭開始說明就不行嗎?

「不過居然還訂下婚約,太出人意料了。」

「等等,你說誰膽小啊!」

結果——

「可、可是……那個……」

然而,再怎麼說這意見實在太普通了,這點秋晴當然也有想到,實際上也這樣辯解過了。本來是想當作意外一筆勾消,或是自發性的引發記憶喪失當做什麼都沒發生之類的,總之就是想要瞞混過去。

「什、什、什麼……!」

「反正不是什麼很稀奇的事情,應該沒問題啦,你還真是讓人羨慕啊。」

「你真的以爲我會因這點小事害怕嗎?」

秋晴以外的四個人像是密談一樣交頭接耳。

「這算啥咪啊?爲什麼會出現這種選項啊?」

想到人家可是以侍女的身份活躍已久,該算是這個業界的前輩……秋晴就想重新檢討成爲執事這條路了。

「怎麼說呢……我因爲一連串不幸的事故不小心看到了愛榭學姐的裸體,結果因爲戒律的關係被迫要跟她訂婚。」

自己不停主張這是一場意外,強調是被阿弗蘭教戒律所牽連,並全力下跪懇求「拜託請給我一點時間考慮」,這種事怎麼能說啊!

「啊,這樣的話就是沒有自信跟哈迪姆同學爭囉?雖然我也沒有看過她的臉,但應該是個水準相當高的美人吧……」

「不要這樣說啦。」

所以秋晴完全不理會瑟妮亞那副想說些什麼的表情,認真地對朋美髮話,再怎麼說這種謀略相關的事情還是這傢伙最靠得住。他盯着眼前的青梅竹馬,希望她能活用那顆黑心提出一些好方案。

聽到瑟妮亞這麼說,他點頭回應:

如果由其他人來說可能還會覺得是玩笑而嗤之以鼻,但因爲自己差點被殺掉,所以實在是笑不出來。反倒是確定「如果是這個女人真的會下手……!」何況她那一身黑衣跟手套實在很有殺手風格,真的非常恐怖。

「我倒是強烈希望能夠跟你交換立場就是了。」

「秋晴同學遇上的意外也太多了吧。」

不過這時候還是趕快講清楚比較重要,秋晴便簡明扼要地說了:

這連回憶起來都覺得痛苦的行動,只爭取了三天。

「嗯、可是、那麼……要拜託誰呢?」

秋晴先重重兩拳把轟這個無藥可救的蠢蛋擊倒,再重新坐回位子上。看到周圍的人們對地上那個像蟑螂一樣爬着的轟投以輕蔑的眼神,應該可以證明自己的行爲是正確的。

她跟其他三人不一樣,可以看得出來多多少少有考慮到自己的心情,這個意見非常直接。老實說,這種普通的感覺讓人非常安心……不過想到應該有一半以上的人是故意這樣說,就實在沒辦法感到開心。

瑟妮亞應該是注意到視線的含意了,立刻露出不悅的表情:

「雖然之前就聽說過了,不過現在詳細聽一次後覺得還真是不方便啊。」

「就是,那個啊——就只有生涯的伴侶。」

「咦?咦、呃?」

朋美扮演着完美的大小姐形象,頓了一會兒後露出微笑:

「早就猜到他遲早會做出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真沒辦法,既然弗雷姆哈特同學這麼膽小,那真的有需要時只好由我這個青梅竹馬來幫忙了——」

「這種無聊事我纔不會幫忙呢。」

秋晴向可靠程度跟高利貸業者差不多的青梅竹馬一問,朋美便一臉認真地用手指頂着下巴,假裝在思考。畢竟周圍這麼多人,一定要假裝一下,可是那種模樣又的確很適合她,實在令秋晴火大。

「啊——我想也是啦……那、朋美呢?」

秋晴很無奈地嘆着氣,旁邊一臉賊笑,越看越欠扁的轟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午休時間——在搞不清楚狀況時搬出了「結婚」這個詞,接着被一句「等會再說」趕出房間後,秋晴便先到更衣室去換個衣服。他把運動服換成布料比較薄的夏季制服,便放不下心地回到走廊上,接着就看見一身黑的赫蒂耶,跟明明是夏天還穿着完全看不到肌膚的深紫色罩袍、雙腕戴着金色手鐲的愛榭,兩人如同先前所說的站在走廊上。

「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啦,不然由我來代替你吧,特別是婚前性行爲這噗歐!」

在這嚴苛的狀況下,秋晴輕拍臉頰打起精神,他既不想這麼早死也還不想結婚,所以一定要想辦法解決。

秋晴交互偷看着笑個不停的朋美跟一臉高傲的瑟妮亞。

美美奈這麼一問,秋晴便兩手抱胸想了一下,如果找四季鏡的話應該會很乾脆地答應吧……但在還不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麼事的情況下,最好找個有辦法嚴正拒絕對方的人選,而且如果沒有相當程度的家世,恐怕很難讓那個大小姐至上的侍女閉上嘴。

其實他自己也這樣想,可是身爲事件中心,實在不希望就這樣一句話帶過。

「真是的,你到底想在多少柔弱少女心裏留下難以抹滅的傷痕啊?」

「……人命關天,而且不是別人,是我的命啊!」

「真是個禽獸。」

「唔……這樣啊。」

美美奈跟轟的頭上浮現了很大的問號,瑟妮亞則是注意到什麼似的表情有點僵硬,至於朋美……正用手掩住嘴偷笑,真不愧是黑心魔女,把別人的悲慘當有趣。

「啊啊啊,真的好羨慕!柔嫩的肌膚,能夠看到少女柔嫩的肌膚還訂婚!這麼說現在已經忙着婚前性行爲了嗎?」

「……你們幾個說夠了沒啊,還有轟,等等我一定會用關節技讓你拍地板拍到手脫皮,你給我做好覺悟等着下地獄吧。」

金髮電鑽居然會被朋美這麼單純的挑釁激怒,雖然這很像她的個性,不過這種時候還是希望她能冷靜點。

就只能從上育科裏面找——

「硬剝掉了那一層神祕面紗啊……了不起啊阿晴,好羨慕你啊阿晴!」

「……商業機密。」

「……阿弗蘭教的戒律非常嚴格,基本上不能與人對話,更不可以讓人看到臉,當然也不能給人看見用餐的情況,而且禁止自己動手,所以一定要有侍從隨侍在側,專門幫主人傳達想說的話以及餵食等等。」

「啊——的確都是叫赫蒂耶的侍女負責說話。雖然藏在面紗的底下看不見,但愛榭學姐嘴邊似乎裝了隱藏式的麥克風,然後侍女戴着極小的耳機,以此進行溝通。」

「拜託你們要吵等等再吵吧,瑟妮亞應該只是不想演我的女朋友而已,朋美也很清楚這點吧?拜託不要在這種小地方上找麻煩了。」

因爲光是想起赫蒂耶的笑容就不禁顫抖,讓秋晴縮成一團,不要啊……不管是被綁成像北京烤鴨一樣淋着熱油最後丟進海里,還是被割斷喉嚨丟在荒原的中間,都絕對不要……!

「……這下被人控告性騷擾未遂也無法辯解了吧,這個女性公敵……」

然後他把視線移往另一個跟愛榭同年級的大小姐,她則是羞怯地慢慢舉起手:

秋晴正要抱頭苦思時,這時掛着輕鬆笑容、一臉開心的朋美髮動追擊:

秋晴感覺到那句「能跟我們一起來嗎?」的話中透露着無法拒絕的氣息,只好就這樣被帶到餐廳,並在那邊聽了關於愛榭所信仰的阿弗蘭教種種事情。

「……還沒有確定啦。」

如果在那之前不找出解決的策略,立刻就會發動訂婚~結婚的連續技,再不然就是直接下地獄,這選擇實在太殘忍了。

「這個嘛……我覺得女朋友這個方法根本沒有用就是了,畢竟那可是認同一夫多妻制的國家呢。」

「其實我也考慮過,若有個已經定下婚約的女朋友會如何?雖然這樣有點過分,不過應該會比較好解決吧?」

「嗯啊——就跟你說的一樣,那個殺手侍女倒是一臉開心地說着她的殺人計劃……」

秋晴講到半途就停住了,看來是不太好說出口。

「就是說啊,抓我過去的時候還說不能走在男人前面所以要我先走,據說能夠看到她肌膚的男性除了有宣誓過、獲得特別認定的醫師外,就只有……」

這已經完全是喪家犬般的行動了,如果被攝影機拍下來的話,秋晴大概會認真考慮上吊自殺吧,光想都覺得難受。

嗯,大致上就是這樣了。

似乎對於宗教狀況滿清楚的瑟妮亞,表情有點掃興。

反正從育科的學生應該是沒用,那麼……

「總而言之,現在只能先拖一下時間,不過也不能拖太久,最好能夠儘快解決,有沒有人能出點主意?」

「可、可是,那應該算意外吧……?」

「唉喲,你對弗雷姆哈特同學倒是挺溫柔的嘛?」

就連那個總是一副高傲態度的瑟妮亞,都剋制不住好奇心,平常的話應該會大吵大鬧罵聲不斷吧。

「那我也是求之不得啊!話說回來,不是說不能跟男人講話嗎,你是怎麼問出這些的?全都是聽侍女說的嗎?」

「總而言之,最好能做到雙方都當沒發生過,各位有沒有什麼好提案?」

「……她們還真是出人意料地搭上了現代化浪潮,以前都是用筆談或是在侍女耳邊說話呢。」

「你有注意到什麼嗎,學姐?」

秋晴狠狠地瞪了這四個口無遮攔的人一眼,尤其是那個不知道在興奮什麼的轟,之後絕對要痛扁他一頓,等討論完他一沒有利用價值就開扁。

朋美在被其他三個人發現之前趕緊正色,然後故意說:

光看轟的臉就知道他只是因爲好奇才問,但是也沒辦法就這樣回答他。

秋晴十分後悔把這些人湊在一起,出手阻止兩人:

或許是期待生效了吧,朋美眯起眼說道:

「……也就是說,如果想要『當作沒發生過』,就只有宰了秋晴同學這個選擇吧?因爲死人沒辦法結婚。」

「嗯……還真是常見的發展啊。」

「咦,難道不是嗎?我還以爲是你沒自信扮演好女朋友的角色呢。」

光是說出口就有可能因不好意思而失控……不過,這又是個爲了解決問題絕對無法迴避的詞,所以他只好露出一張苦瓜臉說:

——可是爲什麼周圍這些人卻一同用冰冷的眼神看着自己?

「喔——居然還有辦法拖時間?有什麼撇步嗎?」

「唔……偷看到、那個、確實是不應該……可是那是意外吧,只要說清楚應該就可以了吧……?如果、算意外……」

「……『失蹤跟發生不幸事故死亡,你自己挑一個吧?』——她是這麼說的……」

看了看朋美的反應……她還是一樣保持着微笑,很明顯是以此取樂,這傢伙肯定是不成戰力了。

「這次的狀況,如果發生在伊斯蘭教圈國家就是不容分說的二選一,不過這裏是白麗陵,必須遵守阿弗蘭教戒律的只有哈迪姆同學一個人,所以我覺得應該不能懲罰秋晴同學,只要以這個說法爲後盾,就算真的打官司應該也能勝訴纔是。」

「喔喔……!」

秋晴忍不住歡呼,眼神因爲這好不容易出現的一線曙光而閃閃發亮。

真不愧是黑心女王,居然還搬出打官司這種法律相關的話題,一般的大小姐絕對不可能辦到。

照這方向提出的意見說不定可以期待——

「不過,也有可能會在最後敗給赫蒂耶小姐的信仰心跟強硬態度喔?你應該知道吧,所謂『絕對的權力有時也會輸給孩子氣的暴力』。」

黑心女王笑着說出這樣的話。

……嗯,真了不起,不愧是惡魔,在別人心裏充滿希望的瞬間完美推翻,一般人絕對辦不到。

在絕妙的時機被潑一盆冷水,讓秋晴灰心地垂下肩去。朋美果然是把兩面刃,幫忙的時候確實能幫上大忙,但在不合她意的時候,甚至可能出現兩句壞話就閃人這種悲慘的結果。

垂頭喪氣的他,試着轉換期待的對象——

「……學姐,你有沒有什麼好主意?只要能避開結婚或死亡,要做什麼都可以。」

「……話說回來,爲什麼扮演女朋友的人選中沒有美美奈?這讓人很在意……」

秋晴被美美奈糾纏不清的眼神盯上後,才終於注意到這點。

畢竟從一開始就沒把她算在裏面。

「啊——因爲我不是蘿莉控——」

「美、美美奈年紀比你大耶!已經是成熟的女性了!要喝酒抽菸都可以了,就算晚上逗留在夜店裏也不會被趕出去,遇到警察也不會怎麼樣喔!」

「喝酒抽菸應該要滿二十歲吧,還有如果不拿出身份證肯定會遭店家趕出去,而且還會讓警察帶回去輔導。」

「唔唔……」

嘴裏唸唸有詞的美美奈滿臉通紅,怎麼看都像個小學生。的確她的年齡、知名度還有長相其實都不算差,但外觀實在太年幼了,如果跟別人說這個小女孩是自己女朋友,別人會怎麼說呢?附帶一提秋晴的判斷當然是徹底出局。

他輕鬆承受着美美奈完全沒有威嚴的眼神,但還是對於完全沒有成果非常灰心。

在今天中午之前一點交集都沒有,而且在白麗陵裏關於自己的傳聞也沒有一句好聽的,甚至可說被形容成爛到底的壞蛋。

……總覺得這種連自己都無法說服的理由讓人非常難受,但也只能拋開自尊了,現在的第一要務還是得想辦法延後婚約。

這個大好機會反倒讓秋晴再次理解到攻略難度之高,他搖搖晃晃地重新回到位子上坐好——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當秋晴正煩惱該怎麼辦時,愛榭緩緩把手伸進罩袍底下,接着就看到她胸口附近的布起伏…………這出人意料的糟糕畫面,令人不禁做出對教育不太好的想象,明明就什麼都看不到,卻能對青少年的想象有如此大的刺激,這真是個新發現啊。

被人盯着看實在非常困擾,一方面根本不知道她想說什麼,而且盯着自己的那對茶褐色眼睛清澈到不可思議,就連寶石恐怕都沒辦法這麼美,所以令人非常在意。

爲什麼會抱持好感啊……太奇怪了,秋晴怎麼想都沒辦法接受,如果說自己的臉稍微正派一點可能還有道理,但是這副毫無爽朗成分的外表加上兇惡眼神,實在沒理由在短時間內讓人有好印象……呃,光是這樣想都會讓自己受到重創啊。

「完全沒有。」

「算我拜託你,能不能別再說了!」

「唔……我可是爲了展開第二段人生才轉來白麗陵啊……!」

對原本趴在地上,卻只爲了講這種蠢話而特地爬起來的轟,秋晴立刻運用手肘跟膝蓋讓他安靜下來,這時候隱約傳來朋美的聲音。

秋晴強忍着想要大叫的衝動,煩惱到底該怎麼樣說服對方——

……咦?只不過稍微抗議一下而已,爲什麼就要講成這麼難聽啊?這樣讓人很心痛耶?何況你還要求這種人跟最重要的大小姐結婚,你腦筋沒問題吧?不對,我根本就不是比海藻還要低等的垃圾啊!

「…………喔。」

『——而且非常勇敢。』

如果讓人用這樣的眼神盯着……身爲一個有血有肉的青少年,理所當然地會湧起一股衝動——

看來這個想法沒錯,秋晴放心喘了口氣,安靜地看着她的狀況。朋美也稀奇地默默注視着瑟妮亞,美美奈則是有點緊張地重新坐好。而趴在地上呻吟的轟能趕快滾回去就更好了,乾脆化爲塵土迴歸大地都可以。

……咦,真是奇怪了?想象中,應該會是「可是沒有辦法啊……」之類的回答,然後想辦法說服她改變心意……這、這太奇怪了吧……?

「…………我知道了。」

秋晴這麼一問,瑟妮亞便小聲地嘀咕着:

「您在這裏啊,少爺。」

「有沒有什麼辦法?不能一發逆轉沒關係,至少要有能延續機會的安打……!」

『——眼神中有着勇往直前,意志堅強的美麗光芒。』

愛榭的雙手像要隱藏重要東西般握着自己的右手,很好,這點從觸感就已經猜到了。

赫蒂耶口中「準備好的地方」,是個以白布圍起來的涼亭,裏頭整理得相當乾淨。

「的確,在每個時代都會有一些跟女僕或男侍之間發生不義關係的貴族,其中當然也是有發展成婚姻關係的例子。大部分僅爲默認而不公開,只有很少的狀況下會取得妻妾的名分,但這種狀況只會在社交圈裏面淪爲笑柄,可說是種不受歡迎的醜聞。」

「——只不過,如果是宗教國家那種宗教已經滲透人心的地區,爲了維護家族的名譽而打破戒律,反而會讓家族的聲譽一敗塗地,以中東地區來說,不管有多麼難受,家族裏面也絕對不會有人敢反對。」

「……喔。」

「……吶、瑟妮亞有沒有什麼好點子啊?我是覺得靠身份階級差距太大這樣的理由應該有機會。」

這麼一問,保持沉默的愛榭便把筆記本攤開放到桌上,在提起筆寫了幾個字後,就爲了讓對方看清楚而把手移開。

『——正氣凜然,我覺得很了不起。』

會讓原本只是來要求說明狀況的瑟妮亞也參加這場會議,原因在於她跟美美奈還有朋美不同,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小姐,應該會知道一些這種狀況的實際案例。

正當秋晴胡思亂想的時候,她的手已經從罩袍底下抽出,並握着筆記本跟一支筆。

……背後,最不想聽到的聲音帶着最不情願的稱呼出現。

『——以我個人來說,其實我很喜歡秋晴大人喔。』

出人意料的溫暖讓秋晴趕緊抬起頭來……他看了立刻覺得後悔,早知道就不看了。

就算是這樣——

「咦、怎、怎麼會呢?爲什麼不反對呢?」

『——不,對於跟秋晴大人的婚約我沒有異議。』

「……怎麼可能不重要啊,那到底有什麼事?」

「…………那個,別再說了……」

不行,實在太難纏了,自己真的完全沒想過純真無邪的宗教少女居然會這麼難纏,沒有絲毫惡意,話語中還能感受到對自己的敬意……實在是讓人無地自容。

「吶,愛榭學姐。」

「愛榭大小姐想跟廢柴爛人——啊、不對,應該說想跟少爺一起度過短暫的放學時間,所以請跟我們走吧,這裏人實在太多了,我已經在另一邊準備好了。」

很想把所有事情都拋開,遠離眼前的這個地方……秋晴帶着逃避現實的感覺,大大嘆了口氣。

看着她寫出來的句子……秋晴開始感到混亂。

「……有什麼根據嗎?」

「…………」

秋晴有些半強制地這麼說完,就像遭到赫蒂耶的眼神催促般,往兩人的方向走去。他承受着背後那令人坐立難安的眼神,離開了露天咖啡座。

「好啦,這種事根本不重要,最重要的還是大小姐的決定。」

紙上以很漂亮的字體寫着『沒問題』幾個字,讓秋晴感到非常佩服。

秋晴急急忙忙把手甩開,結果就是這樣摔倒在地。

「……真不簡單,我聽說外國人要學日文是很辛苦的。」

好機會,只要沒有那個侍女搗蛋絕對可以說服她,這恐怕是難得的大好時機。

「——打擾了,大小姐,我送飲料來了……咦,爲什麼少爺或者說骯髒豬頭會倒在地上呢?」

卻還沒出口就先被打回票。雖然對方不像朋美出於刻意,但是秋晴內心受創的感覺則是完全一樣……不、這種出乎意料的攻擊可能傷得更重。

秋晴的精神跟在三個回合內遭擊倒五次的拳擊手一樣傷痕累累,但還是不想放棄。

秋晴抱着頭不知如何是好,卻看到愛榭在筆記本上流暢地寫着一些話。

「那、好吧……愛榭,我中午就已經說過還不想結婚,也很清楚對你來說有戒律要遵守,但愛榭你一定也不想跟不喜歡的男人結婚吧?」

「喔喔……!」

一股柔軟的感觸突然包覆住攤在桌上的手。

秋晴眉頭一皺,很好奇地環視一下週圍。

害羞到快要爆炸的秋晴忍不住大喊——接着整個人趴在桌上。

雖然愛榭那微微下垂的眼角帶着害羞的感覺,但能簡單的推測出,要能這麼完美使用日文需要相當的努力,相信因爲不能說話的關係,讓她花了更多時間在讀解跟書寫上面吧……但還是很令人驚訝。

好——秋晴重新打起精神,對直直看着自己的愛榭說:

沉默十幾秒之後,瑟妮亞水藍色的眼睛望向秋晴。

秋晴坐在比較裏面的椅子上,跟愛榭夾着木桌面對面,赫蒂耶原本也跟着進來,但似乎是聽愛榭說了什麼之後,就到簾幕的外面去了。明明連影子都看不到,但總覺得有一股「你要是敢對大小姐做什麼失禮的事絕對砍掉你的頭」般的強大壓力……讓秋晴完全沒辦法靜下心來。

「喔喔,這樣的話不是剛好成爲走上第二段人生的轉折點嘛!啊哈哈哈哈,贊啦阿晴!這種還真是有意思噗嘔!」

——這時候突然感覺到附近學生們的氣氛整個改變了。

「其實不用那麼緊張,稍微冷靜下來應對就可以了。」

非常直接的宗教式回答,讓秋晴完全沒辦法回話。聽到這種理由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了,自己完全沒有宗教知識,根本是個沒有信仰的人,實在沒辦法理解對方的心情。

「你、會寫日文嗎?」

「…………爲、爲什麼?」

至少這樣就能夠溝通了,要讓她打消結婚的念頭,能夠直接溝通絕對會有很大的幫助。

「沒、沒事……」

他回過頭去,就看到黑衣侍女跟她前面以罩袍遮住全身的學姐。

『——這一定是神的旨意,我欣然接受,根本沒有理由反對。』

「……關於這點嘛。」

敵人,真的非常難纏。

總之,再怎樣也想不通,乾脆直接看解答吧,秋晴稍微往桌子靠過去一點……整個人就呆住了。

自己明明沒做什麼壞事,或說應該是受害者纔對,根本不需要這麼緊張啊,也許是因爲心裏萌生的那一點點感情而往後跳吧。

說着「太好了!」的秋晴握拳做了個小小的勝利姿勢,才正想要向瑟妮亞繼續發問……

爲了不被兩個人醞釀出的獨特氣勢壓過,秋晴重新打起精神,總之先回一句:

這樣下去,能夠倚靠的——果然只有試試另一個角度的情報了。

把很多想說的話吞進去後,秋晴站了起來。雖然自己還想做些反抗,但不管說什麼都只會受到反擊……實際上也已經慘遭修理了,要是再多做掙扎恐怕只會讓傷口更深,所以少說兩句比較好,嗯。

……這下麻煩了,本來想說赫蒂耶不在會比較輕鬆,結果這個人也頑固得難應付。

可以的話,還是不希望變得習慣當喪家犬……秋晴這麼想,同時轉身準備離開目前所在的桌子。

不過,靜不下來並不只是因爲侍女的殺氣。

沒錯,怎麼可以放棄,放棄的話就只能死或結婚了,兩個都還太早了啊!

問題是,愛榭那從縫隙露出來的眼睛——咦,爲什麼感覺有點溼潤啊,應該不是自己看錯吧?那個搞不清楚是思慕還是敬愛的眼神到底怎麼回事啊?自己明明沒有做什麼會提升好感度的事,爲什麼會被人用這樣的眼神看着啊?

很乾脆地,出現了一個完全沒預料到的回答。

「這是大小姐的要求,所以請你趕快放棄吧,要稱呼你這種比被衝到岸上的海藻還低等的垃圾爲少爺,我自己也是千百個不願意,但既然是爲了大小姐,我也只能含淚聽從,你就認命吧。」

…………好危險……繼續這樣下去恐怕真的會陷入不利……

『——我來日本已經四年了,而且很努力。』

「誰是你家少爺啊,那件事現在應該保留中才對吧?」

「……啊?」

怪不得周圍會突然安靜下來,她們倆平常就極少出現在人前,再加上現在又正處於話題中心。

接着她雙手抱胸,目光落在桌上。

『——直接叫我愛榭就好。』

坐在對面的愛榭安靜地盯着這邊看也是原因之一,能露的只有眼睛周圍,再加上連話都不可以講的嚴格戒律,所以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看而已了……但還是讓人非常緊張。

秋晴這才理解是怎麼回事——不過馬上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那麼我暫時離開一下,作戰會議還沒開完,希望你們能在這兒等我。」

◆ ◇

「我回來了……喔,大地還沒回來啊。」

秋晴回到宿舍的房間,發現電燈沒亮,室友還沒回來,這纔想起兩人還在冷戰,於是無奈地搖搖頭。如果只有這種問題,那也不至於讓人這麼煩惱了。

最後,就在無法說動愛榭的狀況下,對話沒有任何結果地結束。

對自己的沒用感到有些絕望的秋晴,回到了露天咖啡座,與還在那邊等着的大家繼續進行會議,卻還是沒有任何好方案。不是在看到光明的下一瞬間被擊潰,就是把總是說蠢話的轟打趴在地,最後瑟妮亞跟朋美還鬥起嘴來,嚇得美美奈差點哭出來……總覺得中途就已經完全沒有在討論了。

不過,還是從中發現了一個提示。

關於阿弗蘭教果然還有很多不清楚的事情,首先要把這部分查清楚,然後在三天內找出解決的策略——這是目前的第一要務。

秋晴本來想立刻去圖書館,但是討論拖得有點長,解散時已經過了七點,圖書館早就關門,也快到晚餐時間了。而且今天累了一整天,他只想趕快泡個澡放鬆一下。

打算前往共用大澡堂的他,伸出手想要把房間的燈打開——

「……嗯?喔喔?」

反覆按了好幾下開關,燈還是不亮。

停電嗎……不,看走廊的燈亮着就知道不可能,應該是房間的總開關跳掉或是保險絲燒掉吧。

「這時候該找誰啊……?」

秋晴腦袋裏思考着宿舍的舍監老師是哪一位,並脫起常禮服。

雖然沒有燈光,但畢竟是住了快一個月的房間,他已經能掌握整體位置了。秋晴先注意別把上衣弄皺並掛在椅背上,然後解開領帶放在桌上,鬆開鈕釦——這下總算能夠喘口氣。

「呼…………真累人啊。」

今天也遇到很多事,差點被殺之外還被求婚,這已經遠遠超過容忍範圍了。

眼前這個黑暗的房間,總覺得有一種能切斷緊繃神經的安心感,讓秋晴把累積在肺裏面的怨氣全都呼出來。

等等要喫晚飯還有洗澡,在那之前應該要想辦法恢復燈光纔行,但是體內的能量似乎已經完全空了,什麼事情都不想做。

他想幹脆先休息一下,便往自己的牀邊一坐,兩手張開往後倒下——

「……嗯?」

「……我纔想問你是不是腦袋壞了,居然在門上動手腳讓門打不開,還真是花了不少工夫惡作劇啊,給我把理由……」

「我、我嗎?爲什麼要我……」

見到愛榭的手撐在自己的胸膛上低頭往下看,秋晴除了這句話什麼都說不出來。

「——實在非常抱歉,大小姐!我已經把正面徹底封鎖了,卻完全沒想到他會從窗戶闖進來,這全都是赫蒂耶的失職!」

她明明主動做出俗稱夜襲的行爲,爲什麼還能露出像孩子般天真的表情,完全沒有淫穢的感覺……不過,身體的觸感加上青少年的妄想力之後狀況又不一樣,秋晴已經快要無法控制了。

秋晴直視愛榭那對與行動合不起來的清澈眼神,並想盡辦法試着說服對方。

玻璃碎片的尖端在快要接觸到愛榭纖細喉嚨的前一刻停了下來。

「不對吧,快阻止她啊!這算什麼啊,快點說明啦!」

「唔喔喔、等等、不行啊——」

——接着再度把臉靠過來。

盡全力是可以推開她——理論上啦,問題是身體根本僵硬到無法動彈,心臟正全力地活蹦亂跳,可見得引擎並沒有出問題,這麼說出現障礙的就是腦袋了,他不禁懷疑起是不是被下了催眠術,完美地切斷了司令部跟末端神經之間的連接。

「你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對了,那個侍女呢!躲到哪去了,快點來阻止啊!」

秋晴以爲自己搞錯躺到大地的牀,急忙想要退開。

《大小姐×執事!》3 第六話插圖(4)
《大小姐×執事!》 · 3 · 第六話 · 第4張插圖

「——大地,能不能想想辦法!不管什麼都好,拜託了!」

他很快就理解到被某個人壓在身上,不過從重量來判斷並不準確,只覺得透過衣服跟牀單傳來的觸感非常柔軟,就算大地再怎麼嬌小,這種感覺也絕對不可能是男生。

以漸漸習慣黑暗狀態的眼睛仔細看,能看出牀單有些隆起。而說明自己沒看錯的證據,就是那隆起的部分動了一下——

當秋晴發現有個站起來的黑影,並準備把牀單遞給她時——動作卻停住了。

一個不留意,愛榭就決定繼續自盡,秋晴爲了不讓她受傷已經盡了全力,實在沒辦法去注意其他事情。

「喂、侍女,趕快說明一下,順便幫忙阻止她吧!你的主人自己往危機跳進去了啊!」

大地原本正說着令人衝擊的事實,卻停了下來。

「你、你……你到底想做什麼啊?」

「……嗯?」

到這地步已經完全無處可逃,秋晴認命地閉上眼睛——

雖然看不清楚,而且在光線不足的狀態下根本看不出膚色,但是從那對比寶石還要美的眼睛就能立刻知道是誰了。

因爲不認爲是錯覺,於是秋晴轉過頭去凝視着黑暗中的牀鋪。

「……喔喔喔喔喔喔!」

秋晴馬上就做出問她也沒用的結論,把目標轉向赫蒂耶:

然後窗下有個原本蹲着,正慢慢地站起來的人影——

「你在搞什麼啊?居然撞破窗戶闖進來,腦袋壞了嗎?」

「只剩下你能拜託了啊!拜託快點啊——嗚哇、你的手不要再用力了,會被玻璃割傷啊!」

雖然這種肉感跟以前與瑟妮亞及四季鏡發生過的緊貼狀態十分相近,但肌膚的兇惡觸感卻讓這些都變成了小事,一想到她平常是遮住全身的虔誠教徒,更造成無謂的刺激——糟糕糟糕,這樣下去真的很糟糕。

「……阿弗蘭教的戒律中雖然容許婚前性行爲,但如果在伴侶以外的男性面前露出肌膚,就是犯了不貞的重罪,簡單來說就是死罪。」

「……難道是……二年級的、愛榭•哈迪姆……?」

臉頰一陣輕柔的撫摸,讓秋晴差一點就叫出聲。那像絹絲般滑順溫柔的感觸,讓他有種說不出來的快感,整個背緊繃起來。正因爲黑暗而沒辦法看清楚周圍,使得反應的敏銳度高到連他自己都覺得驚訝。

「嗚哇——!」

能拜託的就只剩下——

「喔、不、不會吧?」

這些傢伙到底怎麼回事啊?一開始要殺人,接着是逼人結婚,沒多久又跑來夜襲,到最後居然還要自殺,你們到底打算在一天之內提供多少危險體驗啊?

秋晴忍不住重新確認一下,其實他很清楚根本不需要,畢竟眼前這個根本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大小姐,正在面前毫不猶豫地打算自盡。

啊,可惡,果然沒有任何效果,雖然早就已經猜到了。

「…………!」

真的很危險,要是晚一步可能就要目擊血流成河的驚悚場面了。

焦急跟煩躁讓秋晴只能用力咬牙。

秋晴對着臉上流出感動淚水的侍女做出強烈要求,卻只看到赫蒂耶拿出一條手帕輕輕擦着眼角:

「…………唔。」

結果,愛榭露出在黑暗中也能理解的優美微笑……

——眼前是一絲不掛的愛榭•哈迪姆。

當發現到她想要做什麼的瞬間,秋晴趕緊把空出來的左手塞進愛榭的嘴裏,接着食指跟中指就感到一陣強烈的痛覺,從這股痛楚就可以知道危險的程度,如果沒有阻止,舌頭應該已經斷了吧。

一臉愕然的大地,目光對準了全裸呆坐的愛榭。

秋晴先暫時把愛榭的事情擱到一邊。

——秋晴總算注意到事情霎時朝向更麻煩的方向快速發展。

「你、你……爲什麼……?」

這狀況比中午更難以理解,爲什麼她會在這裏?出門時明明有上鎖,她是怎麼打開門的?而且還躲在牀上,再加上全身赤裸——全裸可不太妙吧!

原因只有一個,不就是因爲看到她的肌膚嗎?

這狀況完全不能放鬆。但愛榭抬頭看着秋晴的眼神裏卻充滿責備,讓他真的有種都是自己不對的錯覺。

秋晴的腦袋已經完全陷入混亂狀態,視野也變得更加黑暗。

這時才注意到她已經不在牀上了。

鼻頭上感覺到的微微氣息、透過衣服傳來的體溫跟心跳等等,模糊的視野讓破壞力全都提升好幾成,全身的感觸讓人快暈過去。

「怎——怎麼回事?」

本來以爲她想要說什麼,卻看見她緩緩地伸出舌頭,然後——

這下子,會怎麼發展——

在他慌亂的時候,胸口被緊緊抓住,整個人倒向牀上。

一看就能確認窗戶的玻璃被打破,斷掉的框架還吊在半空搖搖晃晃。

糟糕,快不行了,得趕快把所有的理性集中起來。雖然視線一直想要沿着頸部與鎖骨的線條往下看,但還是拼了命地忍耐着——

糟糕,這樣下去恐怕真的會犯下大錯而逃不過婚約。現在對方仍輕輕撫摸着秋晴的耳朵,光這樣就讓他忍不住想叫出聲來,身體也像遭鬼壓牀般動彈不得。

秋晴凝視周遭,卻完全沒看到其他人影,儘管不想被殺,但那個侍女在該出現時爲何不見人影啊!只會一直找麻煩,結果最重要的時候卻——

秋晴趕快抓住那雙沒有任何猶豫便打算自盡的雙手。

「——大地!」

雖然揹負沉重的壓力,秋晴還是大聲怒吼着,但愛榭只是露出非常傷心的眼神搖了搖頭。怎麼自己反倒像是壞人一樣啊,可惡。

那——這麼一來,會怎麼樣?

壓在身上的愛榭把臉靠得更近了,秋晴好不容易抓住她的肩膀想推開她,但她的骨骼比想象中還要細,實在無法掌握該用多少力,只能試着阻止她繼續靠近。

「唔、喔……別靠過來……!」

愛榭的手上拿着一塊很大的玻璃破片,而且將尖銳的一端朝向自己的喉嚨——

還輕輕地握住他的左手。

到這個地步,已經拿這對主從沒法了。

「啊啊——大小姐實在是太了不起了!我已經瞭解您的覺悟,我會陪伴在您身邊直到最後一刻,之後敝人赫蒂耶一定立刻追隨您,絕對不會讓您在另一個世界寂寞!」

喊叫着並急急忙忙闖進來的,當然是赫蒂耶。看來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瞭解狀況的她,正露出非常震驚的表情。雖然之前都沒看到人,但果然是她在暗中動了手腳。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呢?秋晴從極近距離之下凝視黑暗中的臉——思考瞬間凍結。

面對這種就算抵抗也只會永久持續下去的執拗攻擊,秋晴動員剩餘的理性說:

左手好像碰到什麼柔軟的東西。

突然,傳來打破玻璃的聲音。

——差一點,只差那一點點。

意料之外的噪音,讓秋晴慌忙坐起身,身體反射性地動了起來,因此從遭愛榭壓着的絕妙態勢解放,就結果而言可說讓噪音救了。

實在難以承受這股眼神的秋晴,只好再次看向大地:

秋晴終於發覺自己現在多麼危險,只好儘可能不看臉部以下的部分,集中精神盯着愛榭的臉看。

能拜託的只有大地了,而且他明明也很清楚事情的嚴重性,爲什麼卻是一副很猶豫的樣子啊……

本來就不是很大的房間裏幾乎沒有可以躲藏的地方,雖然視野在黑暗中不是很清楚,但還是能看到有人影在動。

就在這時候,愛榭張開一直緊閉的嘴。

入侵者居然是穿着制服的室友,面對這無法理解的事態,讓秋晴六神無主地用左手按着頭喊道:

爲什麼自己會被逼着要結婚或是被殺呢?

「應、應該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吧!明天有空我們再好好談談,拜託先離開我並穿上衣服吧!而且如果要遵守戒律,結婚前做這種事情不太好吧?」

秋晴試着拜託一下幾近事事萬能的室友,大地則是有些狼狽地說了:

微微錯開的兩人,處於再靠近嘴脣就能貼在一起的極近距離。彼此之間瀰漫着一股像是香料般令人精神恍惚的甜香……啊,這已經是某種拷問了。

「啥、咦?大、大地嗎?該不會、已經回來了嗎……?」

漸漸理解的秋晴,無奈地從牀邊起身,然後順手拉着牀單,準備蓋到什麼都沒穿的愛榭身上……

「啊……大、大地?」

秋晴思考着是怎麼回事,並想辦法看清大地那因黑暗而模糊的表情……接着注意到,那個視線很明顯是看着另一個人。

不過,剛剛那聲音可不尋常。

秋晴全心全意地喊着室友的名字,依舊站在原地猶豫着的大地發出了呻吟……

接着,彷彿剛纔的猶豫都是假的,大地突然迅速走向愛榭,抓住她的手。

「——你跟我來一下。」

「……」

面對這讓人沒辦法回嘴的強硬聲音,愛榭只能看着大地的臉。

表情有些僵硬的大地,則彷彿做了痛苦的決定般咬着牙……這股氣勢壓倒了秋晴,讓他退了一步離開愛榭。

因爲完全沒有頭緒,秋晴只能擔心地看着,而一直盯着大地看的愛榭則是輕輕點個頭,接着大地就拉着她的手往房門移動。

不過,赫蒂耶就在那邊。她原本只打算在一旁看着,但眼前這緊張的氣氛,秋晴總覺得她不會不插嘴。

果然,赫蒂耶露出像刺針般的眼神準備開口——

「……你也一起過來。」

大地在她出聲前先發制人。

赫蒂耶嚇了一跳而皺起眉頭,不過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接着大地拉着主從兩人進入洗手間。

完全搞不懂他打算做什麼的秋晴,對獨自待在外面突然感到有些不安——

「吶,我要做什麼?」

秋晴對着快要看不見的背影發問,大地只是稍微探頭說:

「在那裏別動……聽好,絕對不準進來,你要是敢偷看——我可不保證你的小命。」

「……瞭解。」

給那種就連老虎都會害怕的眼神一瞪,讓秋晴不敢多說什麼地點點頭。

大地像是打算用眼神殺人般地瞪了幾秒後……才把頭收進去,並關上洗手間的門。

這句在耳邊小聲呢喃的話,讓他原本想要發出的聲音整個收了回去。

「……等等,最重要的問題還沒解決。」

差一點就忘了,還好秋晴在最後想起來。

「喂,這裏的電呢?」

可是,價值觀跟宗教觀的差異卻將那個想法蓋了過去,自己並沒有錯,錯的全都是想陷害自己的那個人……

侍女很乾脆地這麼說着,秋晴的反應則是憤怒跟無奈各半,什麼都說不出來,呃——啊——那這股怒氣要往哪裏發泄啊?麻煩趕快把蠢蛋轟那個沙包準備好,只要能痛扁他一頓直到自己力氣用盡應該就沒事了。

「……吵死了,閉嘴。反正問題解決就好。」

「……那當然啊,這可是影響一輩子的問題耶。」

秋晴也覺得有些抱歉,輕輕搔着後腦勺:

……剛剛的、那個聲音……是愛榭嗎?細微的聲音一下子就消失,但又有一股直衝腦髓的舒暢感,明明應該很驚訝,卻不知爲何有股安心感,讓人沒辦法正常思考……

大地眼中的懷疑雖然沒有完全消失,但還是開口回應:

——這可是條逆轉全壘打級的大情報,居然就這樣隨口說出來。

「——大小姐說『騙了你真的非常抱歉』,不過你可不要這樣就得意起來喔?」

什麼胡說八道的特集,少女漫畫裏面真的會這樣寫嗎?這種內容是打算寫給誰看啊。

滑順到彷彿能緊緊吸住一樣的柔軟肌膚感觸,跟輕輕靠上來的體重,讓秋晴這才注意到發生了什麼事,趕緊想要出聲——

「……大小姐?」

不過話說回來……秋晴轉頭往洗手間方向看了看。

大地跟赫蒂耶之間做了一段例行公事的對話,但秋晴依舊沒辦法恢復……怪了,爲什麼大地一點影響都沒有,那傢伙爲什麼完全沒有遇上不講理對手的感覺啊,這樣一來……好像自己真的那麼好色,讓他更加消沉。

「沒有,完全沒有!」

看到赫蒂耶又湊過去聽主人講話,秋晴真的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嘆氣,真是的,這對主從到底有多自我中心啊。

本來以爲會繼續拖到明天,不過眼前有個優秀的人才,實際表現也相當好。

她緩緩地,以太過自然而讓人無法反應的動作,雙手纏着秋晴的脖子抱了上去。

「呃……有這份心意是讓人有點高興啦,只不過……」

面對這無法理解的行動,秋晴只能訝異地看着這位接近自己的學姐,照理說應該不會這麼快就開始第二回合吧,也不至於忘記東西沒拿。完全搞不清楚對方的目的,實在讓他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聽到這令人有點不敢相信的消息,秋晴爲了確認而往愛榭她們的方向看看,兩個人都輕輕點了點頭。

目前事態雖然遠離了自己,但應該很快又會回來,到時會不會好轉一切看大地的表現。真的只能靠他了,自己現在能做的只有禱告。雖然非常非常丟臉,但是真的只能拜託了,雖然絕對不想結婚,但鬧出人命也不好。

「……那你爲什麼還讓她做這種事?」

秋晴感覺受到深刻的打擊,而準備離開的赫蒂耶則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條絲巾,用來遮住主人的臉。

體感時間大約過了五分鐘後,洗手間的門喀嚓一聲打開了。

無奈的大地講得很實在。其實秋晴也覺得這是常識,也這樣主張過。

「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你就幫幫忙吧!不把事情徹底解決,我晚上根本沒辦法好好睡覺。」

「……什麼事?」

一聽到房門關上的聲音……秋晴就像要把全身的內臟呼出來般大大吐了一口氣。

「那的確是場意外,但既然愛榭大小姐本人想要結婚,身爲侍女該採取的行動就只有一個。的確接受大小姐尊貴決定並訂下這個計劃的是我,就算要指責我那也沒辦法,不過,我完全不後悔也不打算反省喔。」

秋晴帶着確認的意思回問,但不知爲何大大點頭的卻是赫蒂耶。

大地率先走出來,然後是赫蒂耶,最後纔是愛榭。附帶一提,愛榭已經拿原本放在洗手間的浴巾當披風包住身體……其實這副模樣也很吸引人,雖然這種時候不該想這個,然而腦袋似乎下意識地想要一些能正面思考的材料……應該是吧。

——等秋晴恢復意識,愛榭已經離開自己的身體,朝向侍女所在的走廊移動,看來這出人意料的行動讓她非常滿足。

赫蒂耶很快注意到而出聲,但她完全沒有反應,不知爲何還朝秋晴走了過來。

結果他只能呆站在原地,愛榭一直接近到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清她纖細臉龐的距離才停下腳步。

——等等、等等喔。開會的時候朋美是怎麼說的?記得好像是說「稍微冷靜下來應對就可以了」?這樣的話,她根本是早就知道那個特例處置方式纔會這樣說吧?

「可是,如果純屬意外,我記得只要在一年內不舉行儀式就會自動無效啊?」

秋晴想要拍身旁大地的肩膀……但伸出去的手卻在半途停住,畢竟這一個月來,自己已經瞭解到大地很討厭別人碰他。

「…………」

「拜託你干涉一下吧!我是不知道阿弗蘭教的狀況,但伊斯蘭教的女性不是應該更沉穩內斂嗎,至少不會主動對別人用寢技吧?」

秋晴嘆了口氣,目送兩人的背影。雖然只是想親眼看着這兩個造成自己辛苦了大半天的主要原因離開……但愛榭突然停步並轉過身來。

「大地,謝了。要是你不在真的會很慘吧。」

秋晴對着雖然在黑暗中不太確定,但似乎有點臉紅的室友全力否定。

看來真的成功了,好厲害,之前明明就是一副不管說什麼都沒有用的態度,到底是用什麼方法才能一說就通啊。

「……好累啊。」

「可是——」

赫蒂耶以一點歉意都沒有的爽朗表情說着,愛榭則是很惋惜地點頭。

他儘量壓抑着心裏的衝動,卻在這時候看見愛榭靠近侍女的耳邊說了幾句話。

「吶,你是怎麼辦到的?有什麼訣竅教一下吧。」

「叫你閉嘴就閉嘴。」

「……問題已經解決了,哈迪姆學姐不會自盡。」

「……同感。」

不知爲何,大地注意到了秋晴的反應之後,很不好意思地撇開視線,並且在他開口之前搶先說:

「——『這次完全不顧秋晴大人的意思就強硬行事,我想針對這點道歉,不過我也不打算放棄今後這一年的緩衝時間……我一定會更加謹慎,努力讓秋晴大人喜歡我』。」

秋晴對皺着眉頭的大地小聲說道:

然後就這樣把手伸過來……

爲了確認兩人已經離開,秋晴持續盯着走廊的方向十幾秒。但黑暗中已經沒有任何人,也感覺不到有誰躲在附近。雖然那個侍女可以很輕易地隱藏氣息從背後接近,但她不太可能丟下半裸的主人。

「侍女也是有感情的啊……咦,怎麼了嗎大小姐?」

先不管這個,秋晴爲了詢問結果而站起身。

看到她們反應的秋晴一臉愕然,看來大地說的是真的。

雖然非常在意,但大地說的沒錯,重點是問題已經解決了——

不過,正好面對這裏的他也看到了這個動作,目的算是達成了。

關於結婚或是訂婚的問題還是完全沒解決啊……或者該說事情實在誇張過頭,腦袋塞得太滿,根本沒空去管之前的事。

「我也不想啊,可是執行大小姐的意志就是侍女的工作,我實在不能以自己的想法多做干涉。」

「你這傢伙,爲什麼一開始不說——」

「——好了,大小姐,今晚就先這樣告退吧,我已經在隔壁房間幫您準備好替換的衣服了,走吧。」

「……最大的問題還是你這個侍女多話把一切搞砸的吧。」

低頭合掌拜託後,大地露出了很懷疑的表情:

「就像你剛剛那樣,我因爲一場意外而遭要求在婚約與死刑之間二選一的事啊,你已經體驗過了就幫幫忙吧!」

「愛榭大小姐可是身份高貴的大小姐,當然會害羞。」

大地到底打算怎麼說服啊?她們可不是隨便講講就會聽的,來硬的嗎……不過有赫蒂耶在可能不太容易搞定吧,雖然大地很不簡單,但那個侍女也不會輸。

「唉呀,看來被戳破了呢,大小姐。本來想說在短期內定勝負的,這下不得不先暫時收手了。」

「等我們撤退之後就會立刻恢復,我們也會負責修理窗戶跟打掃地板,請放心。」

愛榭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秋晴的心情,繼續講着悄悄話。講完之後赫蒂耶才轉過來:

「喔喔,真的嗎?」

確定房間裏只有自己跟大地兩個人後……秋晴便全身脫力地坐倒。

獨自留在房間的秋晴,嘆了口氣坐上牀。

因爲他的語氣實在太輕鬆,讓沒辦法一下理解的秋晴目瞪口呆。什麼?如果是意外,可以無效?什麼無效?全都可以無效嗎?

「是這樣沒錯,可是這種『平常不露肌膚,連男人的影子都不敢踩到的從順虔誠女性,在閨房裏面反而表現積極』的狀況應該很吸引人吧?拿來當做參考的少女漫畫雜誌特集裏面是這樣寫的。」

秋晴以足以讓脖子發出聲響的遲鈍動作轉頭,往那對主從看去。

也就是說,之前這些事情——

大地一點都沒有退縮,反倒是在極近距離以那連猛獸都害怕的眼神,讓秋晴不得不安靜下來。

愛榭似乎是感覺到了房間主人呆然目送的視線,她在半途轉過身子微笑行禮,接着才默默離去。

「……果然還是很害羞吧。」

「就算是這樣好了,你剛剛又在做什麼?日野有穿着衣服,那……看來是還沒攻破最後一道防線,但是應該有接吻了吧?」

看來連半途參戰的大地都消耗了不少精神,聲音裏沒有平常那硬派冷酷的感覺,反倒帶着些許無力感。

赫蒂耶聽完主人的話之後重新面向秋晴:

「如果不是意外的話,就算對方沒有任何信仰也會因爲偷窺被抓起來吧。」

◆ ◇

「——衷心祈禱有一天能夠受到您的寵愛。」

「我是有聽說一些傳聞,但真的是意外嗎?」

秋晴在腦中不停想着到底會如何,度過了這令人尷尬的時間……

「大小姐是這樣說的——『秋晴大人,雖然說那是一場意外,但我覺得這都是命運的安排,所以希望能跟秋晴大人結連理』。」

「——根本沒有必要被處刑也沒有必要訂婚嘛!」

他狠狠地瞪着赫蒂耶:

「…………」

「……的確也是啦。」

「啊啊,這下我真的親身瞭解到隱私的重要啦。」

昨天早上,只不過是拉開簾幕看到睡相而已——原本以爲只是小事,卻大錯特錯。畢竟每個人的想法都不同,最好多尊重個人的領域,沒有獲得許可就隨意侵入可能會發生不得了的事。

秋晴對自己稍微又成熟了點的想法有些感慨,大地則是哼一聲把臉轉開:

「……知道就好,以後也要多注意啊。」

「啊啊,沒問題,要拉開簾幕前一定會先講。」

「沒有回應的話絕對別開喔。」

「喔喔,知道了,我會遵守的。」

看來氣氛輕鬆了不少,如果能透過失敗跟混亂的經驗來加深感情,那這次事件其實也不算壞事……不過,以後會很辛苦就是了。

「……好啦,那麼在喫晚飯前我要先去洗個澡,你呢?」

「我在房間的浴室洗就好。」

「這樣啊。」

根據剛剛的經驗,秋晴決定不要硬邀請他,運氣不好可能會在大浴場遇到轟並引發小小的戰爭,當然風祭大吉那傢伙也會特地跑去大浴場……爲了秀他的裸體。

所以說那邊絕對不是可以放鬆的空間,的確不太適合大地。

秋晴暗自點頭,開始準備內衣褲跟便服,雖然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但長時間下來眼睛也習慣了,所以他輕鬆地準備好了衣服。

「那麼,待會兒見了。」

「啊啊。」

對正要進入浴室的大地打個招呼,秋晴便離開了房間。

走廊上正常的燈光有些耀眼,但能夠接觸到文明也讓人安心。

眼睛很快就習慣光亮的秋晴,在走廊上邊走邊想。

雖然有宗教問題,但那種水準的美女對自己抱持真摯的好感……確實是會有些動心,但說實在,不想有所牽扯的想法也差不多強烈,只是交往的話還沒關係,直接結婚實在跳過太多步驟了吧。

爲何還這麼年輕就要承受結婚跟喪命的恐懼啊?秋晴打從心底感到難受。

好吧——或許也是理所當然吧。

面對突然僵硬不動的室友,秋晴輕輕舉起空着的左手說:

「你還真會做些異於常人的事呢,我聽說那個東西在緊急的時候可以用來止血吧?不過——」

看到熟悉的房間恢復成熟悉的狀況,秋晴不禁安心地哼起歌來,並打開洗手間的門——

「————你給我去把隱私這個詞的意思查個一百遍再回來!」

制服的立領襯衫鈕釦已經解開,正面呈現開放的狀態,但是襯衫底下並非裸體,而是一種與汗衫不同的白色布料。

隱私的解釋寫着——『私生活,個人的祕密,進房間要脫鞋,沒有許可禁止進入』。

他的嘴脣看起來好像在發抖,怎麼了嗎?從季節來看應該沒有這麼冷吧。

——結果,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又是夜襲又是自殺未遂的,明明就是意外事故卻還故意要鎖定我,最後居然還出聲講話。

「……啊——真是太慘了。」

「不過,都是男的應該不需要這麼生氣吧……」

秋晴本來以爲是繃帶,但馬上就注意到有些不一樣,由於是從胸部到肋骨下方附近一圈一圈纏着,所以應該就是纏胸布吧,以前在黑道電影裏面有看過。

秋晴打開房門,裏頭的電燈已經恢復正常,也就是說那兩個人已經順利溜出去了。

接下來一年內——在愛榭放棄前的每一天如果都像今天這樣混亂,身心都會有很高的機率累壞吧,不對,在累壞之前可能就已經給赫蒂耶宰了。

秋晴感嘆一聲後,露出笑容說了:

「…………」

這時候剛好低頭的他,發現忘了帶毛巾出來。

剛好跟襯衫脫到一半的大地四目相接。

才小小地抱怨一下,就聽到東西砸到洗手間門上所發出的巨大聲響,嚇得他趕緊拔腿跑了出去。

被吼聲嚇到的秋晴,完全忘了要拿的東西就跑出洗手間,在腦袋裏面翻起字典。

秋晴正準備接着說「不過因爲要先脫衣服所以可能處理會比較慢一點」的瞬間,渾身顫抖的大地先把襯衫拉起來遮住正面,接着以幾乎要震破鼓膜的音量怒吼:

看來自己應該真的累了吧?想着想着,便轉身往回走。

……不,仔細想想其實不難理解,就是因爲認真抱持着信仰纔會做出這些事,從她剛剛那隻讓自己聽到的說話聲音來看……根本就沒有放棄結婚吧。

這麼想的秋晴歪着頭……突然注意到大地身上穿着奇特的東西。

在那之後一個星期,大地的心情都差到最低點,兩人獨處時秋晴都過得非常尷尬。

雖然要求幫忙了,但他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不好意思,能不能幫我把那邊的毛巾拿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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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小姐×執事! 1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3. 03第二話
  4. 04第三話
  5. 05後記

第二卷大小姐×執事! 2

  1. 01插圖
  2. 02第四話
  3. 03第五話
  4. 04番外篇 手忙腳亂心跳加速☆秋季特別考試•REVERSIBLE SPECIAL
  5. 05特別書末企劃
  6. 06後記

第三卷大小姐×執事! 3

  1. 01插圖
  2. 02第六話正在閱讀
  3. 03第七話
  4. 04第八話
  5. 05特別書末企劃
  6. 06後記

第四卷大小姐×執事! 4

  1. 01插圖
  2. 02第九話
  3. 03第十話
  4. 04特別書末企劃
  5. 05後記

第五卷大小姐×執事! 5

  1. 01插圖
  2. 02第十一話
  3. 03第十二話
  4. 04第十三話
  5. 05特別書末企劃
  6. 06後記

第六卷大小姐×執事! 6

  1. 01插圖
  2. 02第十四話
  3. 03第十五話
  4. 04番外篇 小鹿亂撞的貼身授課☆與室友祕密特訓!?
  5. 05後記

第七卷大小姐×執事! 7

  1. 01插圖
  2. 02第十六話
  3. 03第十七話
  4. 04第十八話
  5. 05後記

第八卷大小姐×執事! 8

  1. 01插圖
  2. 02第十九話
  3. 03番外篇 玩懲罰遊戲度過假日 ~悻別倒錯的新發現?~
  4. 04後記

第九卷大小姐×執事! 9

  1. 01插圖
  2. 02第二十一話
  3. 03第二十二話
  4. 04第二十三話
  5. 05後記

第十卷大小姐×執事! 10

  1. 01插圖
  2. 02第二十四話
  3. 03第二十五話
  4. 04番外篇 風波不斷的雙重約會?
  5. 05後記

第十一卷大小姐×執事! 11

  1. 01插圖
  2. 02第二十六話
  3. 03第二十七話
  4. 04第二十八話
  5. 05後記

第十二卷大小姐×執事! 12

  1. 01插圖
  2. 02第二十九話
  3. 03第三十話
  4. 04後記

第十三卷大小姐×執事! 13

  1. 01插圖
  2. 02第三十一話
  3. 03第三十二話
  4. 04最終話
  5. 05尾聲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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