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話
《大小姐×執事!》 · 上月司 · 3.2萬 字

磅——隨着一陣巨大聲響,亮到讓人睜不開眼的強光灑了下來。
日野秋晴眯細雙眼,意識到自己再也沒有逃跑的餘地。
事到如今,也不可能罷手了。
聚集在此的觀衆們也不可能允許的。
接下來即將展開的一場同室操戈的爭鬥,確定是無法避免了。
雖不知這是否爲一種救贖,身陷如此處境的人不只自己這點,的確讓他徹底死了心。
……話是這樣說啦。
「——讓各位久等啦——!現在我們就要開始,今天最主要的活動啦——!」
轟的聲音響徹整間多功能會議廳,臺下觀衆也報以歡聲和鼓掌。這讓秋晴更沒有後退的餘地。我說啊,那些拍手什麼的都不需要啦。儘管舞臺上的燈光亮到看不清楚臺下盛況,我還真不想要被一千名以上的觀衆行注目禮……!
對於如此難堪的場面,坐在秋晴隔壁的深閒顯然相當憤怒。她的表情就如同往常,帶有不輸給冬季西伯利亞的寒意,若稍微仔細看一下,還會發現她的眼角跟臉頰不時抽動,讓坐在她旁邊變成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那麼,我們就趕快開始吧!」
然而,轟絲毫沒察覺到這裏的氣氛,充滿精神地說着。秋晴聽得心跳連連加速。
好想逃跑,好想要就這樣消失。可是身旁的人絕不會容許他臨陣脫逃。
「哇~~終於要開始了~~」
再往深閒旁邊過去一格,是一臉天真無邪的表情,如同小孩子來到遊樂園般的楓。就如她所言,舞臺上手持麥克風的轟深吸了一口氣。
接着,全場擴音器傳出他高分貝的聲音。
就算秋晴捂住耳朵想要逃避現實,他還是聽得到那句話——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大家期盼以久的——『發光吧、閃耀吧、綻放吧!白麗陵小姐選美比賽』正式開始!!!」
◆ ◇
進入第二學期後沒多久,秋晴便知道秋季白麗陵最盛大的活動,是名爲「麗美祭」的藝術祭。
印象中那是他和青梅竹馬兼心靈創傷製造者•彩京朋美喫午餐時,在一段沒什麼來由的對話中聽到的。
「沒有吧,沒有人對你抱持任何期待啊?」
「啊,這個啊~~」
秋晴覺得現在的自己一開口,就會飆出非常難聽的話來,所以他只是不發一語地狠狠瞪着楓,而對方也迅速躲到深閒後面。
「欸~~不過,我每次被你罵,好像都是因爲不同的理由……?」
半數以上的人肯定都覺得「應該不會找上自己」而安心。雖然會犧牲掉「幾名」從育科學生,不過大部分的人都將因此安然無恙。
倒不是哪位勇者,而是那個「笨蛋」之上還貼了「超級大變態」標籤的傢伙。
秋晴也期待着其他人會接下這份任務。怎麼可能有自己往地雷區衝的道理呢?
「好,交給我吧!」
「咦~~?我還以爲深閒會幫我說……啊、好的、我會自己來!」
「不管怎樣,我又沒有說要參加,怎麼可以這樣強制指定呢?應該要民主一點,用更公平的方式纔對吧。」
「那個啊~~就是週末的麗美祭,我希望從育科能夠有幾名志願者出來幫忙~~」
場景就在日常的上課教室,時間也是日常的從育科午後課程,深閒纔剛站上講臺,開口卻是這樣一句話,之後又閉口不語。
聽到這意想不到的答案,秋晴本來快要衝上講臺的身體瞬間僵住。
近似於殺氣的眼神和算計在教室內到處交錯着,而楓完全沒有意識到這點。
這次的原因果然也出在理事長身上。就是一如往常的突發事件。
「總之就是這樣,評審我們想請男生來負責,所以就交給秋晴同學吧~~」
因爲真正的受害者想必不是楓,而是深閒。
……啊~~嗯,的確還有一個。如果又是「她」的話。
『藝術祭?跟校慶有什麼不同?』
場面仍然維持一片沉默——但氣氛瞬間變得不同了。原先的緊繃消散下來,換成另一種冷血的想法。
然後,在散發出黑暗氣息的恐怖深閒面前。
十月過了一大半後,秋晴纔想起他曾經在大啖意大利麪時,有過這麼一段對話。
「接下來,另外一個工作就從轟同學以外的男生挑選——」
也就是說……這是,當真?
——那座堡壘,露出死了心的陰沉眼神。
被分派到麻煩工作的機率降低了,應該要感到高興纔是……大家心裏其實都很清楚,一旦跟轟扯上邊,事情通常是不會往正確方向發展的。
「其實啊,這次的麗美祭我們預計會有個稍微與衆不同的節目,所以當天需要一些人手來幫忙~」
『當然沒有囉。能進來的都是受到邀請的賓客,而且只有親人和監護人。跟熱熱鬧鬧的活動還是有些差距吧。』
教室的門便開啓,預料中的天壤慈楓帶着悠哉笑容走了進來。
「喂,等一下!理事長你等一下!」
「怎麼可——」
「既然秋晴同學這麼說,也是可以改用提名投票啦……不過,結果是不會改變的喔?」
「深、深閒,我不是一直說那東西很可怕,不要再用了嗎……」
深閒閉着眼睛像在忍耐頭痛。理事長從她背後探出頭來,帶着小孩子般的笑容說:
『嗯……沒有耶,不過會舉辦藝術祭。』
給我等一下,這裏可是間超級大小姐的學校喔?少女漫畫中才有的說話方式和高檔料理,在這空間裏可是稀鬆平常喔?
真正的加害者,也就是那沒用的大人,眼睛泛起一點淚光。
「……不,現在才正要開始。」
就連腦袋不甚靈光的秋晴都注意到了這點,他纔會想起之前跟朋美的談話。
「……那就請你不要讓我一直做相同的事情。」
「喲~~呵——」
……剛纔,她說「選美比賽」?我想想~~就是那種,選出誰是最漂亮的人,之類的活動嗎?
「……預計?這玩笑真是有趣啊。以我爲首的其他教職員工,到今天早上都還不知道有這個企劃,因此那種說法正確與否,實在有待商榷。但是從理事長這位發起人的口中說出來……實在是非常有趣的玩笑。」
深閒用嚴厲的眼神訓誡楓,但她只是把食指抵到嘴脣,露出小動物一般不解的神情。想必她連自己究竟被罵了什麼,都只理解一半吧。以各種角度來說,這實在是太遺憾了。
轟得意洋洋地站起身,理事長也簡單讚美他一下。但其他學生的反應則完全不一樣。
「……評審?什麼的評審?」
「關於本週末的麗美祭……」
鮮血四濺的場景至少是免掉了……但問題卻是現在纔開始。
他察覺到教室氣氛變得很不對勁。
「太好啦——主持就交給我來吧!」
怎麼可能——秋晴還沒說完這句話,嘴巴便突然打住。
楓甚至還很不熟練地拋媚眼,這讓秋晴更想教楓認清楚現實。不過目前最要緊的還是評審人選問題。一直被對方牽着鼻子走可就不妙了。
秋晴聽到楓說出很不合理的話,連忙從椅子上站起來。
在大家屏氣凝神地注視下,楓擦了擦冷汗,開始進行說明。
就連這樣發着呆,燙手山芋還是傳過來啦~
不過,就算心知肚明這一點,還是沒有其他人願意站出來。若只是惹人厭的工作也就算了,這差事還會引來大家訕笑和痛恨的三重奏啊……
「那麼,就確定由轟同學擔任活動主持囉~~」
「因、因爲,我們需要的是評審啊~~」
「呵呵呵……我感受到囉,大家對我擔下重任所抱持的期待和不安!我會回應你們的期待,讓你們見識見識,在我之外沒有其他更適合的人選!」
深閒按捺情緒時的說話聲固然恐怖,但她神速使出的鋼筆飛鏢更加恐怖。理事長看着插入她臉旁大門的東西,全身馬上僵住了。
深閒的說教幾乎沒有任何效果,她閉上眼睛忍耐……幾秒鐘後,她對楓再度投以冰冷的視線。
因爲這只是單純的藝術祭,從育科學生應該只要在前一天幫忙搬運器材,當天負責接待工作即可。而且他們不用擺設攤位,秋晴就沒有告訴先前來信說考試不及格,得面臨補考的堂姐•日野棗,活動前夕看似也沒什麼突發狀況。既然如此,深閒還會不高興的理由——
楓帶着僵硬的笑容說着。沒有錯,不管是熱帶草原上的王者、或是被保安警察層層戒備的大總統,看到深閒臉上的樣子,十之八九都會逃之夭夭。被冰點以下的視線瞪視的確很難受,但她面部表情動也不動,全身依然散發出驚人壓力,這點更是恐怖……而且,希望你不要連自己的學生都一起威嚇。
「…………」
『對了,白麗陵有沒有校慶啊?』
秋晴不小心把內心話說了出來,不過對方似乎也會錯意。怎麼辦,好想把他打趴到地上喔。但是現在深閒就在前面,而且他自己也不想幫忙主持,所以很不好吐槽。
哈哈哈哈,哪會有那麼蠢的事。況且,我們還有深閒這座高聳堡壘作爲最後防線,她怎麼可能答應這種大有問題的活動——
不過,多虧這個樣子,事情也明朗了。
秋晴望向轟想知道他對周遭的微妙反應有什麼感想,他本人倒是滿不在乎地嘻嘻笑着。
「深閒,已經說明完了……哇啊!」
原因在於,會落在深閒頭上的麻煩事,對從育科來說也可能非常麻煩。其他學生們似乎也預料到此事,而出現一股緊張的氣氛。
話說回來,選美比賽啊……秋晴納悶着究竟要用什麼樣的方法,才能在白麗陵裏面想出這點子來。就在這時——
「……那麼理事長,既然你都來了,就請你自行向大家說明。」
『那園遊會跟鬼屋呢?』
楓這番不經大腦的發言才說到一半,便趕緊走上講臺。看來她也注意到了深閒手中握的鋼筆。
「選美比賽的評審啊!」
「不會,一點也不會!而且你說你充滿大人魅力這點,才最讓人懷疑!」
「討、討厭啦,深閒~~你的表情很恐怖喔!」
「不用擔心,阿晴!我這個好男人啊,可是跟那些敗給壓力的柔弱男生不同。」
秋晴腦中才剛浮現「她」那副輕率的笑容——
這訴求已經夠明確了,對方竟然還說出完全搞錯方向的言論。
「餵給我等一下!爲什麼直接就點名我了?從男生裏面挑的話應該有三種選擇吧?爲什麼你不把選項列出來?」
……………………還真的有。
在這般詢問之下,秋晴當然不可能把手舉起來。
儘管自己努力想用更寬大的角度來理解,但是看起來已經沒用了。深閒的神情讓秋晴不得不正視眼前的事實。
儘管秋晴爲身穿不合身西裝的楓感到些許同情,但他還是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剩下的男生只有三個耶?爲什麼可以直接跳過女生,你又是要我們幫什麼忙?快點把這些事情說清楚!」
這是當然的。怎麼會有人自己往佈滿地雷的戰場走去——
「我告訴過你,理事長的一舉一動都有指標意義,你應該謹守分寸,不可輕率行動。而你違反了這一點。廣義而言你做錯的都是相同事情。」
「也、也就是說~~我們要在多功能會議廳舉辦比賽,所以需要幫忙主持和評審工作的人員……嗯~~有沒有人自願的啊~~?」
他懷着複雜的情緒閉上嘴巴,這時楓在臺上笑着揮一揮手,以示自己的存在。
『滿相似的啦……就是有畫展、跳舞演奏這些跟藝術有關的發表會。』
「喔喔~~當仁不讓是非常好的行爲呢!」
「唔、啊?秋晴同學,怎麼了嗎?這裏畢竟是日本,你提出那麼歐美式的訴求我也很爲難……啊,不過老師也認爲,他們對同性戀寬容的文化應該發揚光大喔!」
「你想想嘛,如果選了大地同學或三家同學,不會有種『爲什麼不讓他們參加,還坐在評審位置上』的感覺嗎?雖然老師們也會擔任評審,但沒辦法,誰叫我們充滿大人的魅力,所以至少找個有男子氣概的做學生代表,不是比較好嗎?」
「哼哼~小孩子就是不明白這一點嘛~~」
「…………」
唔啊~~說這什麼讓人火大的話啊?如果她就站在伸手可及之處,我絕對要把她那柔軟的臉頰好好拉扯一下。
她會這樣開場,想必是跟麗美祭有什麼關係。
沉重、不安的感覺讓他把頭轉向後面——
「啥……?」
幾乎整間教室的人都默默地看着他。
有人對他合掌拜託,有人對他投以同情的目光……不知爲何,大家想說的話他都確實接收到了。
過去應該沒出現過,如此讓人高興不起來的奇蹟吧?
「你看你看,沒有錯吧~」
「……………………等等,拜託,等一下——」
「那麼,評審就由秋晴同學來擔任。」
「我不是要你等一下嗎!纔不是這樣,一定有什麼地方搞錯了!大家根本就不是那個意——喂不準給我瞥開視線也不準低下頭快點看過來啊!」
秋晴急得聲音開始慌亂,不斷比手畫腳表達自己的訴求。結果——
就在本人除外的全場一致意見下,確定推舉他爲比賽評審。
當天課程全部結束後,秋晴洗好澡換好衣服,來到理事長室找楓。
稍早他敗給多數決暴力,意志消沉之時,楓告訴他「那麼秋晴同學,晚一點請來我辦公室一趟喔~」
因此他人才會在擺了舒適的沙發和座椅、大型電漿電視正放着動畫、漫畫點心一應具全的理事長室……
「我照你所說的來啦,有什麼事情嗎?」
「啊,真快呢~這本書我再幾頁就看完了,可以請你等一下嗎~?」
「我是無所謂啦……不過還真難得,你在看小說啊?」
楓躺臥在沙發上,雙腳像小孩子一樣晃啊晃的,看起來實在很不雅。不過她看小說而不是看漫畫的場景,恐怕還是頭一次見到。雖然那本書的封面被蓋住了,看不出是什麼樣的內容,從厚度看起來,應該也不是文庫本大小的漫畫書。
由於這副景象實屬難得,秋晴決定平心靜氣地等待一下。他面向楓坐下來,靜靜地盤起雙手,不打擾到對方。畢竟他偶爾也會看小說,所以很清楚閱讀那些細小文字時,被其他人搭話是多麼地厭煩。快要看到結尾的時候更是如此。
在秋晴的凝視下,楓以相當快的速度看完最後,發出「呼~」的喘息聲,然後闔上書本,從沙發上爬起身。
「……好吧,反正我的確沒什麼事,是可以參加啦。那其他還有誰?」
「而且現在不是也改成男女合校了嗎?所以想要風風光光地辦一次啊。我當時頂多就私下偷偷進行人氣票選,多少也有些報復的意圖啦!」
從深閒平靜的聲音中,並無法得知她的情緒。但秋晴的皮膚感覺到,她正處於盛怒狀態。視線沒有相對都已經如此了,跟她面對着面的楓,想必是更加害怕吧。
這麼說來,朋美好像也說過深閒「成長環境很好」……那她爲什麼會在從育科當女僕教師呢?完全想象不到。
而剛纔那個問題,是由不知何時出現在房間的第三者所提出。
她竟然使出不理會諷刺,而向我提出請求的高難度技能。所以我才說這種我行我素的天真小姐,實在是有夠難應付。
——話說到這裏,笨蛋理事長總算也注意到了。
原本溫度宜人的暖氣房中,從腳底竄起一股寒意。
「那個啊,還不確定……四季鏡說會去邀沙織學姐看看,不過也不知道會不會參加。」
他去和朋美商量時,順便邀她到餐廳喫午餐,在餐點送來前把這件事的經過說了一遍。選這個人應該不會錯,心地雖然滿壞的,倒也喜歡幫助別人。
理事長,你好像說了什麼,讓人無法不去在意的新消息喔。
「小地方你就別在意……看,那兩個人剛好出現囉?」
「原來……是這樣啊。雖然借你的東西拿不回來時,我都是當做送給你了,所以沒有在意……不過你是再偷偷轉手出去啊。在這之前我完全不知道。」
「是啊,參賽者只會有上育科學生,所以我打算從認識的人開始問起。不過愛榭跟美美奈學姐,怎麼想都不像是願意拋頭露面的人,瑟妮亞跟鳳——」
不過這真相實在是太震撼了,讓秋晴沒有餘力向她吐槽。這個人跟那個人同年級,而且深閒還是白麗陵的校友……
「這次預算已經用在很多器材的準備上了,所以我正要來提醒你,活動至少請辦得像樣一點……結果就聽到這段意外的對話。」
「不要!啊啊好啦,快點進入正題吧!」
「果然啊……好吧,有她的話我也覺得滿有意思的。」
「……好,好,我收回跟你借書的話。而且現在還有別的事情要談吧。」
而且她還愉快地自言自語,這種時候再問她問題應該會很可怕。
「不是,是校園故事喔。場景是一所名門男校,主角跟兒時玩伴的同年級生、還有學生會學長的火熱發展實在是很棒呢。」
接下來好一段時間,朋美牢牢盯着因爲其他理由而感到緊張的秋晴。
平時周遭若有人羣存在,就算朋美擺出信心滿滿的笑臉,也絕不會卸下模範生面具。但是現在她卻露出不安好心的笑意……?
很遺憾,這小說似乎充滿了秋晴完全無法理解的魅力……應該說他很震驚自己被灌輸了這類知識,能夠立刻知道是哪種類型的小說。
然而——在上次的相親之後,秋晴開始顧慮起朋美,不太清楚該如何跟她應對。
楓作出一個鬆垮笑容,讓人絲毫感覺不出她是個妙齡女性,然後輕快地開始說明。
秋晴用比脫兔還快的速度,一溜煙衝出理事長室。
於是秋晴把握這個時機繼續說下去:
他雙手合十,又在胸前比了個十字架。
他小心謹慎地不讓自己成爲下一個獵物,同時和美麗的女僕教師、以及像小鹿一樣發抖的理事長保持距離——
「要宣傳是沒問題啦……倒是你爲什麼突然要辦選美比賽?」
就在秋晴猶豫着要不畏恐懼地提出問題,還是裝做沒聽到時,瑟妮亞跟鳳來到了他們面前。思考時間結束。
「人氣票選,你們都是女生吧?」
「……嗯,真是剛剛好呢。」
嘰嘰嘰……楓就像個生鏽的鍍錫鐵玩具,生硬地把頭轉過去——
「……爲什麼,你要傷腦筋呢?」
「喔?那麼有趣的話,下次借我看看吧。不過……是愛情故事還是什麼奇幻文學嗎?」
「人選,是吧?」

「就是因爲我們都是女生呀。而且啊,按照不同年級統計出來的票數,老師這個年級的最高票是深閒……爲了恭喜她,我送了一隻正悄悄在班上流行的,等身大海豹玩偶,沒想到卻被她冷眼對待呢~」
「啊不是,其他人說會去宣傳,然後我也鎖定了幾個人選,所以至少會有四、五個人蔘加……應該吧。」
「那個啊~就是秋晴同學要擔任評審的選美比賽——」
「……………………等一下。」
那件事情已經無法挽回,秋晴幾乎處於放棄狀態。不過他還是想弄清楚在意的事情,所以他稍微嘆一口氣後問道:
隔天午休時間——
因此被迫幫忙舉辦活動的秋晴趕緊加上補充:
「是的,是什麼呢?老師會毫不保留地回答你喔~」
「嗯,那麼,就是這樣啦——!」
「沒有錯!一邊是友情,一邊是愛情,主角在魅力完全不同的兩個人之間掙扎,是非常好看的一本書喔!」
「咦~看一下嘛~~秋晴同學也一起跌進這個世界嘛~~」
……當時她的那個「感謝」,到底有什麼意涵,又有什麼打算……實在是問不出口。
既然事情都發展成這樣了,只好把自身存在感降到路邊小石子的程度,多少遠離這場紛爭。說我窩囊也罷,要介入女生們的口舌之爭,根本是不可能的。
「差不多是晚餐時間了,請你回去自己宿舍。」
楓意識到自己被拋下,連忙出聲叫住秋晴。不過現在可沒時間聽她說笑。自己的身體纔是最重要的,得好好珍惜只有一次的生命纔行。
朋美吐出這幾個字後,不知爲何眯起眼睛,把嘴巴噘起來。
「也就是沒有的意思囉?我討厭這種沒有其他人蔘加,註定要冷場的比賽。」
「一年級跟二年級時深閒都拿下最高票,本來還希望最後一年會有點意外的結果。但是那位大美女人氣實在紅不讓,還是拿到了相當於第二名三倍的票數喔。不僅有學妹們熱烈地支持,還有很多人想要她的私人物品,讓老師我傷透了腦筋呢~」
儘管自己露出如此醜態,深閒的敵人似乎仍維持那一個。她看也不看這裏一眼便說道:
通常都是由黑心小姐先挑起事端,所以秋晴把頭轉回朋美這裏……接着眼睛不由得眨了起來。
秋晴沒有排到服務活動,他想要儘快湊齊人數,於是理所當然地,第一個便找上帶着模範生面具的青梅竹馬•彩京朋美。
「沒錯~~啊,不過,我從以前看起來就比實際年齡小,深閒看起來則比較年長。就是所謂的臭老臉吧?」
「……我看,至少就幫她找些參賽者吧……」
「以前?多久以前啊?」
此時秋晴急遽不安起來,擔心等一下又被敲竹槓的話要怎麼辦——
「啊啊,徹底無視我的意見,擅自決定下來的那件事啊。」
「嗯?什麼東西?」
她這反應讓秋晴有些在意,不過對方閉上嘴巴時就是該自己表現的機會了。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啦。哎呀~~跨越身份的愛情果然很棒呢!老師有好幾次差點看到哭出來喔~!」
一如往常,自己負責的區域宛如開了個大洞,上育科學生從不來使用,不但視覺上非常顯眼,想預留座位也非常方便。
對方用比暴風雪還寒冷的視線看着秋晴,讓他愈說愈小聲。沒辦法,那視線之恐怖,可是會讓人一陣胃痛的。
深閒散發的壓力連兇猛的虎鯨都會安份下來。秋晴就這樣一面看着她,一面慢慢起身離開沙發。
關上大門之前,他好像聽到楓發出類似哀號的聲音……嗯,多心了多心了。這扇門的隔音效果那麼好,怎麼可能會有聲音漏出來呢?
「呵呵……這個啊~從以前開始,我就很想要盛大舉辦一次看看了。」
秋晴還沒從過於意外的事實中釐清頭緒,便繼續聽楓說下去。
「老師我還是白麗陵學生的時候。特別是念高中部時,我心裏想辦得要命……可是當時理事長是我的祖母,實在不太可能實現。嗯……因爲很恐怖。」
「…………你跟深閒,一樣大?」
「咦?那你之前說的愛情,又是……」
如果她本人聽到這句話,絕對會把鋼筆對準你射過來。是不想活了嗎?
以參賽者來說,這意見非常合情合理,會興致缺缺也是可以理解的。
「有空……應該不是參加這種比賽的理由吧。」
「爲、爲、爲什麼深閒會在這裏……?」
他爲了擺脫丟下楓不管的罪惡感,如此自言自語着,然後離開這個地方。
「關於這個活動,由於是突然宣佈的,所以徵求參賽者也是從明天開始。你可以幫忙向認識的女生宣傳,請她們參加比賽嗎?」
「不過,麗美祭你們也很閒吧?上上臺打發時間,重新確認別人對自己的評價不是也不錯嗎……爲什麼……你要……」
秋晴順着朋美的視線看過去,果然發現了剛剛提到的人。
「……Yes, sir!」
「是是是的!」
他一個一個列出腦中想到的人選,這時朋美的眉毛忽然顫了一下。
只看楓臉上的表情,並不會覺得她在害怕。不過她都這麼說了,絕對是不會錯的。因爲深閒的恐怖程度都是世界冠軍等級了,楓依然愛怎樣就怎樣地大膽去做;而她的祖母則讓她產生了遲疑。說不定就如同朋美之於秋晴自己,楓也對祖母感到沒輒吧。
因爲她並非性格單純直爽的電鑽頭瑟妮亞,而是朋美。就算鼓起勇氣提出這個問題,被對方閃爍其詞馬虎帶過也很討厭;而且兩人即使真的正面相對,秋晴也會覺得喉嚨彷彿被卡住而問不出來,甚至連話都沒辦法好好說。如果他被別人質問,自己到底是不是全校寄宿制男子中學學生,爲此感到羞愧的可能性還更高。
正當他不聲不響要偷偷溜出房間時,突然被深閒叫住。任務失敗。而且自己還發出那麼奇怪的聲音,再怎麼難堪也該有個限度吧。
「…………有件事情我非常在意,讓我好像很想問又不太想問。」
「——日野同學。」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有空的話要不要參加看看?」
……怎麼搞的,光聽這句話還不覺得怎麼樣,但是再聯想到她剛纔說的話,就感覺有問題了。
「啊、啊!請等一下,那樣太狡猾了!」
今天看起來是沒演變成這樣,秋晴半不安半緊張地板着面孔向朋美試探。
今天頭髮同樣捲成豪華電鑽造型的瑟妮亞•伊織•弗雷姆哈特,以及她後面身高將近一百八十公分,滿臉抱歉地縮起身體的鳳水蘭走進餐廳後,似乎也注意到秋晴跟朋美兩人。
看到瑟妮亞跟鳳往這裏走過來,秋晴不禁想嘆一口氣。瑟妮亞肯定又要跟朋美鬥嘴了。而結果同樣又是黑心小姐佔上風、電鑽頭大發雷霆,自己也無緣無故跟着遭殃。
「想想看嘛~學妹們那麼可愛,我不好意思拒絕她們的請求,拜託深閒送出她的手帕髮飾還是什麼的,也很辛苦……」
雖然自己早就習慣這種流程了,不過等一下還想詢問她們參賽的意願,真希望今天好歹停個火啊……
他不想繼續在這話題上打轉,而且今天下午的課程非常喫重,簡直就是深閒在發泄怒氣。因此現在他已經累了,很想趕快結束。
秋晴暗下決心要忍下這個不爲人知的恥辱,而瑟妮亞則滿懷自信地挺起胸脯,盤着雙手朝他們往下看過來。
「——哎呀,真是剛好呢,瑟妮亞同學與鳳同學。」
正當瑟妮亞要張開她那優美的嘴脣時,朋美先一步開了口。
對方的速度迅雷不及掩耳,瑟妮亞臉上閃過一陣驚訝,之後就緊緊把嘴巴閉上。
「……什麼事情啊,這麼突然?」
「不,是因爲這時間點非常剛好。對不對啊,秋晴同學?」
算我拜託你了,不要在這種時候把問題丟過來好嗎……!
秋晴感到相當、相當地困窘,彷彿兩個人在偷偷進行什麼勾當似的。實際上明明不是這樣,瑟妮亞的柳眉卻早已開始抖動。她的沸點實在太低,對事情也太快產生誤解了。站在她後方的鳳則跟不上現場狀況,顯得膽顫心驚。
朋美應該看到了兩個人的樣子,卻還像個不會看現場氣氛的天真小姐,帶着笑容對快要發動馬達的電鑽頭說道:
「早上的導師時間時,瑟妮亞同學也有聽到吧?理事長決定要在『麗美祭』上舉辦選美大會。」
「……有啊,我也聽說了。是要怎麼樣嗎?」
「秋晴同學正在找人蔘加比賽,而我也打算去報名。」
「…………朋美小姐,要參加選美比賽?」
瑟妮亞褪去慍色,轉爲略微驚訝的表情。
秋晴可以理解這種心情……應該說以驚訝這點而言,他的程度還在瑟妮亞之上。朋美願意參加比賽固然值得高興,但這決定也下得太快了。
「其實像我這麼缺乏魅力的人,並不適合選美比賽這種華麗的活動。不過秋晴說什麼都希望我參加,而且看他那副還滿困擾的樣子,再加上我出場的話,也可以爲活動增添一些熱鬧氣氛。」
「說什麼都希望你參加……?秋晴,是那樣的嗎?」
「……欸~~印象中是有說過類似的話……爲什麼你一副要生氣的樣子?」
秋晴消極地發出抗議兼質問,認爲自己不該受到責備,但他的話被徹底無視了。瑟妮亞心情不好時,眼中的魄力強到不想被她直視。儘管如此,秋晴還是覺得那眼神浪費掉了。
不過在臉上始終保持微笑的朋美,以及內心不悅表露無遺的瑟妮亞之間,氣氛正持續緊繃着,這樣子說不定還比較好。
轟趕緊從朋美那裏拿回麥克風。在他的催促下,會場再度湧起一片掌聲。
「朋美小姐纔是,想退出的話就趁現在喔。如果你不介意當着衆人的面出洋相,那就另當別論。」
觀衆席間此起彼落地發出讚歎。沙織在燈光照耀下,看起來格外閃閃動人。她身上明明包了一件白色衣裳,卻有種難以形容的美豔,甚至是情色感。
「——很好。」
朋美以笑容回敬瑟妮亞。她無誤地接受到對方訊息,然後像是告訴對方「做得到的話就來吧」。
眼看兩個人交錯的視線和思慮爆出了藍色火花,秋晴着急了起來。
他只有被告知活動的大略流程,到底要做些什麼也不是很清楚。而且楓還提出「評審也需要一些驚喜嘛~」這種意見,因此他連怎麼評審都不知道。
——也就是說,登場的第四位參賽者是衣服常在不經意間掉下來,而爲人熟知的四季鏡沙織。
「非常謝謝你善意的忠告……我會期待比賽當日的。」
秋晴抱着處在冷戰國家交界處的心情,五官都緊繃起來……照這麼說——他忽然注意到一個地方,於是把視線挪到瑟妮亞背後。
「喔喔,第二號參賽者這麼快就要登場了?各位,我們先鼓掌!雖然步調有點亂了,還是先拍手歡迎——!」
也就是說……她已經氣到臉上失去血色,而變得蒼白……?
「…………咦?」
她以清晰的語調和謙虛的態度簡短介紹後,彎下腰向觀衆一鞠躬。
聽到朋美這句話的瞬間,秋晴立刻感到背脊一陣酷寒,如同被塞進冰塊似的。
不安地觀察事態發展的鳳水蘭瞪大了眼睛。
其他觀衆注意到這點而安靜下來後,朋美看準了時機似地——
「……啊~~果然是這個樣子。」
這時她輕輕笑了一下。
「即使如此,瑟妮亞同學不出場還是滿可惜的。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呢。」
「我改變心意了。被說到這樣還不出場,不算是弗雷姆哈特家的人……好啊,沒問題。我們也會參加麗美祭選美比賽的……!」
「不用了,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對了,話說回來,秋晴同學也說要邀請瑟妮亞同學喔。對不對,秋晴同學?」
……嗯?剛剛,是我聽錯嗎?十六號……?
面對說話不講理,同時還大發脾氣的瑟妮亞,秋晴完全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纔好。她的性子已經夠直率了,碰上朋美而發狂的話根本就沒辦法應付。
…………這不是能讓你生氣的場合吧……
面對如此難纏的對手,瑟妮亞還像個註定要被打敗的角色,會發出類似「哼哼~」嘲笑,不得不認同她非常有膽識……雖然還有一種有力說法,是她根本就沒在思考。
但是從觀衆席發出不太完整的拍手聲來推斷,應該不是自己聽錯。
正當秋晴處於不太穩定的氣氛下時,鳳走到舞臺前,對觀衆行一個禮……緊接着,臺下響起格外響亮的鼓掌。
……太奇怪了,選美比賽會這麼有火藥味嗎?大家應該要拿出耀眼的一面,努力表現自己纔對啊,爲什麼有一部分的人開始出現殺氣了呢?
「欸~~容我補充一下,由於四號到十五號參賽者放棄比賽,今天的白麗陵小姐選拔就要從以上四位菁英中誕生!」
「我不可能參加那種比賽吧!」
「順帶一提,秋晴同學要擔任評審喔。跟理事長她們一起。」
纔剛開始場面就不太熱絡,朋美一定也喪失了不少幹勁吧……秋晴這樣想着。
「哎呀,要參加了嗎?其實不必勉強自己啦。」
轉眼之間,全場觀衆都爲沙織傾倒。她來到舞臺中央後,雙手拿着麥克風笑了一下:
儘管這兩人對話時都面帶笑容,相互交錯的眼神卻是火花四射,非常非常恐怖。參賽人數增加了應該值得高興纔對,不過這種情形下高興得起來的,大概也只有喜歡午間劇場和糾結劇情的太太們,或是超級被虐狂吧。
「我是四季鏡沙織,上育科的三年級學生。希望大家能記住我的名字。」
「……哼,是嗎?要我讚美你們兩位的佳話嗎?」
真有點意外呢。觀衆應該只有學生跟她們的家人才是,但他們的拍手聲感覺比朋美跟瑟妮亞還熱烈。
「……什麼東西?從剛剛開始到現在,你想說的是什麼啊?」
「我是一年級的瑟妮亞•伊織•弗雷姆哈特。雖然是第二號出場,我會盡全力讓自己的名次不要跟這個號碼一樣——」
「先不提社交場合,這種淪爲展示性質的活動,我纔沒有興趣呢。倒是那些想要參加的人,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這個嘛……我可沒有在想——你是不是沒信心獲勝喔?」
「沒錯,當然的……不過啊,根據參賽者是哪些人,也是有考慮空間啦——」
秋晴從舞臺上的特等席觀察她,「哈啊——」地發出一聲混雜感嘆的吐息。
「啊,是的……我是三號,鳳水蘭。那個,我跟前兩位相同,是一年級。」
剛纔的寒意就來自朋美那句話——更正確地說,是那句話所指的對象。
◆ ◇
這種時候還發出聲音的人就不太對了。臺上的人要開始說話時,還不保持安靜是很不禮貌的。
「咦,什麼?你也願意參加比賽嗎?」
鳳只是站在一旁乾着急,看來並不能指望她。再說,這種情況也只能等瑟妮亞自己消氣,或把她的矛頭指向其他地方。爲了保險起見,當然要選擇前者了。你想想嘛,要是一個沒弄好,火勢還有可能延燒過來呢。
第二棒的瑟妮亞充滿自信地大步走進舞臺。換做秋晴的話,他肯定會因爲緊張跟害羞而變得很生硬。瑟妮亞跟朋美一樣,有件披風從脖子蓋下來,造型上相當奇妙,但她卻彷彿穿上了知名品牌特別訂製的服裝,表現出落落大方的態度。不得不承認她真的很厲害。
「哎呀,您不參加嗎?還以爲瑟妮亞同學身爲貴族,會喜歡這類盛大的活動呢。」
「那麼,下一位是——參賽者,第十六號!」
那位模範生帶着鎮定的表情,大大方方走到舞臺中央,從以不會看場面出名、滿臉笑容的轟手上接過麥克風。
鳳的確擁有高挑模特兒的身材,姿色也很優美,更重要的是她比前兩個人來得內向,對觀衆而言或許也耳目一新吧?她在中學部應該滿受歡迎的,對學姐們來說,那性格似乎也相當討喜。
秋晴不解地轉向旁邊的評審老師,但深閒沒有出現任何反應,楓也只是一臉笑容。
秋晴不禁吞一口口水。在他的面前,這位擁有四分之一英國血統的貴族女兒,展現出與其身份地位非常相稱的優雅笑容。
在如此處境下,秋晴看到出現在舞臺的人時,小小地發出驚呼。
……秋晴也注意到了。
這時,舞臺邊又出現了新的人影。
秋晴整個人差點愣住,不過他又立刻想到「不對不對」。
經過好一段時間,她重新抬起頭,並且露出嬌羞笑容——
瑟妮亞本來從從容容說到一半的內容,被朋美冒出的這句話給打斷了。
她說完後,還特別瞄了朋美一眼。這句話簡直就是針對某人而來的開戰宣言。
那句話八成是想對朋美挑釁,不過那種程度並不會有什麼效果。啊,如果想累積加倍奉還用的怒氣量表,是還滿有用的。
她反芻着由她朋友口中說出,讓人無法不去在意的話。
搞不好會是一匹黑馬呢——秋晴如此想着,而轟再度拿起麥克風,瞄了一眼手中的紙條後——
「畢竟我跟他從小就認識,聽到他第一個就先來找我,也不太好意思拒絕呢。」
看到是誰走出來後,他多少能夠理解了。
秋晴坐在評審席上,皺起眉頭看着舞臺。出乎他的意料,瑟妮亞非常有禮貌地接過轟遞來的麥克風——
「那麼,首先是參賽者登場!請大家依照報名順序,一個一個報出姓名年級之類的吧!詳細的自我介紹就等到初選再進行喔。」
「我是一號參賽者,彩京朋美。雖然現在還就讀一年級,仍然鼓起勇氣參加了這場比賽。希望各位能夠多多指教。」
「……!」
瑟妮亞這句話的聲音絕對不大,但字字說得鏗鏘有力。
朋美見到對方表情陷入僵硬,還是以不變的語氣繼續說下去。
他提心吊膽地抬起頭窺視瑟妮亞,以爲她會氣到漲紅了臉,豈料那肌膚竟還保持白皙。
「不是什麼那句話吧!爲什麼你一開始不先來邀請我?」
到剛纔爲止,瑟妮亞的臉確實激動到泛起紅暈。
「很好!接下來、接下來!參賽者第三號,上吧!」
先前籠罩了全場的疑惑,現在都徹底一掃而空。
「………………我,們……?」
僅僅隔了瞬間的無聲,全場觀衆便一齊報以熱烈鼓掌。
「這樣子啊,瑟妮亞同學不參加比賽。」
……自己會出現這種想法,總覺得有點生氣。目光會被那單純的電鑽頭吸引住是怎麼樣啊?何況還是那種晴天娃娃的造型。
他歪着頭思考到底是怎麼回事,並且把視線移到舞臺邊……
第一棒的朋美像個晴天娃娃,從頸部罩下一塊白色披風。
「好——參賽者第一號!負責打頭陣的,是個一年級學生!」
意想不到的怪異內容傳到秋晴耳朵裏。
「這活動說是比賽,還比較像評審中混雜了學生的遊戲,所以我不會在意結果……但是,評審會如何給予評價,多少還是會在意吧?」
大串的金色捲髮在白布襯托下,是顯得更加耀眼沒錯啦……不過再怎麼說,瑟妮亞果然還是位大美女。
「…………喔~?」
不知不覺中,安祥平和的午休時光已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沉重又緊張的氣氛。
秋晴坐在寫了「評審特別席」的位子上,聽着轟在臺上相當起勁地主持着,同時望向舞臺邊。
只能說真不愧是朋美。如果不理解平常別人都如何看待自己,什麼時候做出什麼舉動可以得到別人注意,是沒有辦法收到如此效果的。
「啊?嗯……是啊,的確說過那句話……」
觀衆們似乎沒想到她會以這般姿態登場,歡呼跟掌聲顯得稀稀落落。不僅如此,大家還發出吱吱喳喳的嘈雜聲。
平時她常在衝動之下大聲叫嚷,因此生氣的樣子特別讓人印象深刻。不過像今天這樣換上凜然表情,美麗程度便不輸給外國時裝秀的頂尖模特兒,相當具有存在感。
「…………啊啊……」
儘管那個人跟其他三名參賽者相同,都是晴天娃娃的打扮,她美麗到一塌糊塗的姿態依舊非常突出。朋美等人的水準已經很高了,但她又領先好一段距離,實在太厲害了。
……然而,她的太陽穴明顯浮出了青筋。
再說,她胸前偉大的程度凌駕在瑟妮亞之上,秋晴也知道她的雙腿相當修長。即使如此,腰部卻還是難以置信地纖細。
朋美絲毫不理會秋晴下的判斷,繼續掛着模範生的笑容:
轟的那一番話讓秋晴知道自己沒有猜錯。截至昨天中午,聽說報名人數達十人左右,而到截止前一刻才參加的沙織第四個就上臺,秋晴便在想會不會是這個樣子。
如果對手是其他學生,會怎麼樣還不知道。但碰到沙織的話,秋晴也能想見狀況之慘烈。一般程度的美女是沒辦法跟她做比較的,那隻會讓大家失去信心吧。
因此剩下來的參賽者,就是明知對手非常強勁,依然不肯認輸的朋美和瑟妮亞,以及本來就沒抱持多大競爭心態的鳳。鳳是受到瑟妮亞的緣故才報名參賽的,因此想要棄權也可能是難上加難吧。
雖然鳳每次都會成爲夾心餅乾,秋晴還是對這位中華少女合掌表達同情,然後重新看向臺上四名參賽者。
她們之中最有冠軍相的非沙織莫屬。她不但擁有相當驚人的美麗容貌,又是唯一的三年級。這類比賽常會把獎頒給再無機會的三年級生,讓她們畫下完美句點。雖然這不是什麼決定性因素,如果大家在印象上只有些許差異,就有可能翻盤。
「那麼,現在就開始大家期待已久的初選!」
「……喔,總算啊。」
轟擺出一個很沒意義的姿勢,接着音響便流泄出輕快的背景音樂。若按照白麗陵的風格,這種時候應該會有管弦樂團現場演奏纔是,但是深閒不允許再增加任何花費,所以只能播放音樂了。
順帶一提,大地負責播放音樂,三家負責燈光,其餘女生則分成兩組,一組爲觀衆帶位、另一組去提供參賽者相關協助。
在全體從育科學生努力之下,就屬自願幫忙的轟特別有幹勁,他神采奕奕地說明初選相關細節。
「初選的內容非常簡單,就是請四位參賽者宣傳你自己!在場觀衆可能會覺得她們的打扮很奇怪,其實每個人都穿好了最適合自己的服裝。所以待會就要請她們秀出各自的衣服,說說自己的興趣和專長,以及在這場比賽中獲勝的決心!」
這下秋晴總算鬆了一口氣。這些內容都還在可以接受的範圍。本來還擔心理事長那個大笨蛋想出的計劃,會出現更誇張的東西……
「初選將會從四位參賽者中淘汰一名。而大家所關心的評審方式——就是在場各位來賓的掌聲!」
「……這是哪門子鬆散的評審方式……?」
「欸~~這個就是測量聲音大小的儀器。單位是分貝。」
對轟突然轉回標準腔的介紹方式感到不耐,應該是身爲人類所無法避免的。
分貝器就像個標示牌,由棒子和圓板組成測量裝置,再加一個附有電子顯示板大型四角形機械。想必就是要用這個來測量拍手音量的吧。
……可是,靠近舞臺的人拍手較有利於參賽者,總覺得沒有辦法量出全體觀衆的拍手聲……而且這樣一來,我們幾個評審也太沒有存在價值了吧。
儘管秋晴心裏的吐槽跟抱怨積得跟山一樣高,他還是什麼都不說,讓活動就這麼進行下去。他可不想做出引人注意的舉動來。
他順着本能和真正的想法,決定不多嘴後,朋美按照轟的指示往前踏出一步,並緩緩將手伸向披風上。
……就算你從那裏看着我,我也無法做出什麼反應啊。
「唔,那個……這件是,祖父送給我的禮物……」
「喔喔,我手邊資料指出,彩京小姐可是以第一名的優異成績,從中學部畢業的喔!這纔不是什麼比較會念書,而是有夠會念書的模範生吧。」
「哼,這種程度才阻止不了我擔任主持人呢!因爲擔心還有下一波攻擊,我們就先放棄跳繩,不過宴會現在才正要開始……!」
下一名參賽者亦然,大概可以想象到她會如何推薦自己。
在恐怖程度上遙遙領先朋美和瑟妮亞,穩坐第一名寶座的女僕教師理所當然地——
唔哇~~那眼神真是兇狠哪。雖然可能是我的不對,但那也是想要幫你解圍啊。
「沒有錯。這是白麗陵學院的高中部制服。」
「……明白的話,就請把背打直。」
雖然是他拜託朋美參加比賽的,不過看到她那副裝出來的模樣,心情還是非常複雜。秋晴很明白朋美一直努力着,讓自己看起來跟其他白麗陵的大小姐一樣。但是秋晴很熟悉她平時毫不做作的笑容,因此覺得……該說是很不習慣,還是五味雜陳呢?
「嗯…………?」
秋晴開始毛躁起來,但他還是盤起雙手儘量忍耐。剛剛纔被深閒警告過,絕對要小心不能因爲自己的行爲,壞了這場選美比賽。
重新復活的轟大大地揮動起手腕。
——並沒有用酷寒視線看着秋晴的脫序行爲。
想到這裏,秋晴不禁要苦笑一下。但他發現瑟妮亞仍然往這裏瞪着,於是趕緊用手遮住嘴巴。在這種時候火上加油,她搞不好會飛踢過來呢。
她私底下其實是個壞心眼,本性上卻又勉勉強強算是個好人;平時對待別人和兩個人獨處時,態度落差又很明顯。究竟到哪裏是她的算計,哪裏開始又是出於本意,要畫出區隔還滿困難的。
「喔喔~是這樣啊。可是呢,一天跳上好幾次的話,也需要不少體力吧?」
她絕對是在暗中大加宣示。
秋晴注意到了瑟妮亞的視線,但不清楚對方想表達什麼。因此他再度靜靜看着白色布料落到地面。
「——雖然不知道你在煩惱什麼,但是請保持安靜。現在有很多人在看喔。」
「喔~喔……原來原來,是這樣啊。」
唰地一聲,披風解開後落到地面。
秋晴對這意外發展感到疑惑,深閒則把視線轉回舞臺上,小聲地對他說:
「……啊——」
前面出現了制服、洋裝以及旗袍,接下來還會有什麼呢?難保不會跟其他人穿到類似衣服,也有可能像琵娜那樣,穿件中間一個大空洞的衣服玩Cosplay。兔女郎造型比較不稀奇,不過也挺合適的……雖然看她沒有戴兔耳朵,就已經註定要失望了。
秋晴看着臺上的青梅竹馬大方展現笑容,把手肘撐到桌上,小聲地嘆一口氣。
瑟妮亞僅僅脫下一層衣物,就順利躍升爲全場焦點。她朝轟遞出的麥克風說道:
朋美回答得一副理所當然,不過這實在是太出乎意料,轟完全不知道該作何反應。當下有一瞬間,秋晴打從心底覺得不用主持真是太好了。若換做膽小的自己,絕對會變得結結巴巴,最後說不出話來。
「等一下!我還沒有……」
轟以輕鬆的語調回應一句「這樣子啊」……不過秋晴在瞬間頓悟了一切,可是完全笑不出來。
「好的,請各位看仔細囉。」
秋晴回神後,發現自己已經把桌上寫有「特別評審」的三角牌,砸到轟的臉上了。
「嗚…………那個,非常抱歉。」
「呃——彩京小姐……如果我沒看錯的話,您身上所穿的,是學校制服……?」
同樣身爲一個男人,秋晴感到相當羨——更正,是相當丟臉。不但應該馬上判轟紅牌趕他出場,往他的側面還是正面狠狠來個一下,很明顯也是正確的處罰方式。
當秋晴在心中把玩着壞心的想法時,觀衆席響起盛大的拍手聲。這時他才發現朋美已經回到原本站的位置……很不幸地,朋美后半段說了些什麼,他幾乎都沒有聽到。
「好——下一位,二號參賽者!身爲英國貴族的瑟妮亞小姐,會穿着什麼樣的衣服呢?請揭曉!」
這時轟彷彿是要解除秋晴的不安,緩緩從地上爬起身子。
「……不好吧,就算是轟也很危險……」
反正啊,既然是朋美,十之八九都是些模範生的言論啦。
她在轟清楚易懂的開始信號下,握住衣料邊緣的手大力拉了下來……
……會想到這種情況,都是因爲正在臺上推銷自己的人,正是那位黑心小姐吧。
要是她能夠再直率些,各方面上都比較容易掌握,不是很好嗎?那樣一來,前些日子的相親騷動也——
深閒用平淡語氣說出如此可怕的話,秋晴移開視線後,稍微吁了一口氣。剛纔那樣做似乎是沒有問題。不但深閒表示認可,理事長也高興地拍着手。
正確來說,深閒是有看向秋晴,眼神也跟平常一樣冰冷,但她絲毫沒有生氣的樣子。
「……唔啊~我想到什麼不該想的地方去啦……!」
「——我並沒有什麼端得上臺面的專長。真要說的話,就是比較會念書吧。」
「喔喔!既然這樣,就讓我們見識見識你自豪的體力吧!其實啊,這裏有個叫做跳繩的好東西——喔噗!」
瑟妮亞秀出來的,是單邊裙襬大膽往上捲起的大紅色長洋裝。不但左大腿露出一大截,她若轉一個身,還會看到大大敞開的背部。
秋晴重新意識到這羣參賽者的水準有多高。難道上流階級人士是一羣頂尖模特兒嗎?
「——我的興趣可說是五花八門,最近也開始從事高空跳傘。雖然多少要冒些風險,爲了加速度落下的感覺跟四周不斷變換的風景,還是很值得一跳喔。」
原因在於——
他安坐在評審席上,靜待後續發展。朋美對着麥克風朝正前方觀衆笑了一下。
就如深閒所言,他們這兩個從育科學生一定很受到注意。跟參加選美比賽的人比起來,聚集在他們身上的好奇視線說不定還更多,所以必須審慎面對纔行。
說完後,她臉上露出害羞的笑容。
……總覺得她肩膀到胸部這段的線條,跟原本的身材非常接近……但也不可能全身包着緊身衣吧。
沒錯,要是沉不着氣,可不是隻有自己喫虧,還會帶給其他人麻……
「來吧,三號的鳳小姐,你身上穿的是什麼服裝呢?」
鳳所穿的是秋晴也第一次看到的旗袍。兩邊腋下的開口切得很深,非常性感。龍的刺繡、以及藍色到靛色漸層的鮮豔色調也很好看。而且鳳的身材高挑、雙腿也很長,再加上那害羞的樣子不斷逗弄着觀衆內心……嗯,實在是太危險了。
秋晴開始像在玩猜謎遊戲,對答案愈來愈感到好奇。他目不轉睛地看着沙織……但是從那層披風上看去,果然猜不出什麼所以然來。
……果不其所然,我被電鑽頭小姐狠狠地瞪啦~~
「…………」
很可惜,瑟妮亞幾乎還沒表達出她的抗議,麥克風便轉到鳳那裏去了。她的自我介紹時間就這樣被強制結束。
他猛然轉過去,看到深閒的頭動也不動,只用冰冷的眼神瞥向這裏。
「那麼接下來,我們趕快進入下一位!」
黑心小姐被嘲弄了一下,出現不好意思的表情,觀衆席也傳來一些細微笑聲。不管怎麼想,這些都是在朋美算計的劇本內吧。
……臺下觀衆還處在騷動中,不過應該沒事吧。嗯。
制服的確很適合朋美,也不會產生互別苗頭的意味,容易帶給別人好感。但那並非她真正的用意。那位滿腹壞水、擅長運用謀略的傢伙,怎麼可能抱持這種理由呢?
「喔喔!是旗袍!地道的中國小姐出現啦!」
秋晴頓時感到困窘得不得了,他抱住逐漸發熱的腦袋——
「那麼,就馬上由一號參賽者•彩京朋美小姐開始!」
這個假關西人,不死心的程度真是無人能及啊。
「…………這樣啊……」
然而,最吸睛的部分還是胸前大大露出乳溝的V字開口。對男性本能而言,這是沒辦法的事啊。她右肩上別了個類似胸花的羽毛飾品,應該也是一大重點。不過跟那東西比起來,還是身體這個天然素材比較讓人注意。
「那是當然的了。我對自己的體力有那麼一點自信,所以沒什麼問題。」
「哎呀討厭,別那麼說啦……」
被同樣處於展覽品狀態的深閒如此教訓,秋晴比平常還要難不去服從,於是他乖乖地把彎下去的腰桿挺起來。
她和主持人轟之間的每一句對話,都有助於提升好感度。真不知她的計謀到底用到了何等程度啊?
這時,隔壁傳來小聲而銳利的警告。
秋晴對這簡單又華麗的小機關發出讚歎聲,但立刻又皺起眉頭。不只他一個人,轟跟瑟妮亞也出現了類似反應。
「緊急狀況的話暫且不談,請你不要暴露出不雅行爲。你和轟同學都是極爲稀少的男性從育科學生,因此很容易受到注目。」
不過觀衆似乎也因此以爲,剛纔的意外只是一小段餘興節目,會場氣氛又緩和了下來。這也讓人稍微感到放心。
觀衆看到這突發狀況,發出了騷動聲。而秋晴帶着自嘲的心情,做好被斥責的心理準備,看向一旁的深閒。
會場一片歡聲雷動,相形之下他只在腦中想着「果然啊……」
「…………啊!」
在比賽場合穿着制服,就不需要用到嘴巴,直接以身體傳達出:「我就是跟白麗陵最相稱的女學生」——
「……不用擔心,我會讓鋼筆從他眼前幾公釐的地方飛過。觀衆不會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也不會造成任何傷害。」
四季鏡沙織這位絕世佳人會穿什麼樣的衣服呢?秋晴也有點興趣……不,是抱以極高的興趣。
轟佩服地頻頻點頭,可是秋晴心裏很明白,爲什麼他跟介紹朋美時不一樣,反應變得比較慢。
連習以爲常的秋晴都這麼覺得了,對初次見到這般情景的人來說,破壞力更是強大到難以估量。總之,對男生女生都能起作用這點是不會錯的。
喂,等等,難不成瑟妮亞那個傢伙,根本沒注意到轟的用意?她在不同於四季鏡姐妹的角度上非常天真,所以滿有可能的。
「……實在是——」
沒過多久,鳳也結束了自我介紹。最後剩下的就屬重量級人物。
「如各位所見,我要以洋裝來一較高下。方纔主持人也有提到,弗雷姆哈特一家是英國貴族名門——這件衣服就是以家族紋章『紅羽水鳥』爲概念設計的喔。」
爲什麼我這愚蠢的腦袋,會自己回想起儘可能不去碰觸的回憶啊!
換上冬季制服後已經過了一個月,個人服裝也轉趨保守,變成肌膚露比較少的衣物,因此難得看到這樣富有生命躍動感的景象,只能說真是「太棒了」。
……唔啊~~還是出手了!就算整場活動要被他搞成深夜的色情節目,應該還有其他方法制止他纔對。結果自己卻維持平常的習慣,手幾乎是下意識地動了起來。
「喔~…………嗯?」
……那個好色的白癡主持人,雖然手上的麥克風對着瑟妮亞,眼睛卻完~全盯在她的胸部上……!
「……這行爲並不妥當,不過算是及格。如果再慢一點,我就要把鋼筆射出去了。」
秋晴這裏還在進行沒營養的場外互動時,舞臺上的選拔持續進行中。鳳已經開始她的部分了。
話說回來,如果單就鳳一個人來看,由於她比較內向害羞,所以看上去沒有華麗的感覺。反倒是她明明長那麼高,卻還會激起大家心中的保護欲。
否則會給其他從育科學生帶來困……不,他們利用多數決暴力推我出來當評審,所以那些人要是有什麼事情,其實好像也無所謂呢……?
「……接下來,最後一位了吧。」
「爲了穿什麼樣的衣服上場,我煩惱到最後一刻,認爲制服最適合現在的自己,所以就選了這一套。雖然在這種場合穿着制服,我也有想過到底好不好。」
秋晴更用力地盯着她的衣服,想從輪廓上找到一些蛛絲馬跡。這時旁邊忽然有人拉了拉他的袖子。
他轉過頭——看見深閒的神情極爲險峻,一副逼不得已的樣子,但面部表情仍非常高難度地沒什麼變化。
「——緊急狀況。」
她冷硬的聲音讓秋晴差點反射性地認錯道歉。
「什、什麼事情……?」
「沒時間說明理由了,請立刻暫停臺上活動。」
「啊……?我不太明白——」
『爲什麼不由深閒老師中止呢?』秋晴還沒問出這句話,深閒的嘴角便略微往下沉。
「……我跟理事長談刪減預算的條件時,她提出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能中斷比賽的要求。但受到這不合理條件束縛的只有我一個人,由你來阻止的話就不會違反約定。」
要詭辯也該有個限度吧。一個教育界的人士,讓學生體驗這個社會扭曲到何等程度,究竟恰不恰當啊?
「好~那麼,接下來最後一位!十六號參賽者,唯一的最高年級學生,四季鏡小姐到底穿了什麼衣服呢?」
「……快一點,現在馬上阻止轟——不,請先去阻止四季鏡同學……!」
深閒說話很少會這麼焦急,秋晴也總算意識到,現在並非優哉遊哉發出感想的時候。
儘管不知道要如何阻止,他還是先站起身來。
「……………………嗯?」
就在那當下,令人震驚不已的場景映入眼簾。
沙織面帶優雅笑容,正準備拿下披風時,有一瞬間她的肩膀不經意地露了出來。
這下秋晴終於明白深閒的意思了。
雖然只出現了不到一秒,他絕對沒有看錯。
那是沙織的肌膚。
秋晴坦率說出自己的感想,身體往後靠到椅背上。他置於桌面下方的手本來握着未開封寶特瓶,以便轟又說出什麼奇怪的話時,可以馬上砸過去。派不上用場真是太好了。
「白麗陵小姐的選美比賽——誠然,從名字聽起來,或許是要選出和白麗陵最相稱的美麗女性。但是,如果有人具備了真正的美麗,也就不需要區分性別了吧!」
「哎呀,我可是有穿內褲的喔?」
「哎呀……我有說過那種話嗎?」
沙織身上的披風也是,不消多久打結處便鬆開——
「呵……就好好看着吧。我這可說是,集人類之極致美於一身的肉體!因爲實在太耀眼了,看了可能還會忍不住昏過去喔。」
不管怎樣,沙織學姐沒有半點要改變現狀的跡象。能代替秋晴做些什麼的女性們……沒辦法,一個人陷入慌亂狀態、一個人不知如何是好,剩下一個則用冰冷的視線看着自己,確定是派不上用場了。
選美比賽中斷將近十分鐘後,現在又重新展開。

「日野同學應該也知道,我們家沒落後爲了還清債務,而把昂貴的衣服和寶石通通變賣掉,因此沒有任何配得上這種場合的服裝。」
「在衆目睽睽下……你表現得這麼積極,我並不討厭喔?」
而且沙織似乎覺得很癢,不斷扭動着身體——
最大問題在於——
「可是,四季鏡沙織……你曾經說過,展現自己的肌膚,正是傳達出美貌的最好方式。這句話讓我內心起了久違的悸動啊。」
「我不需要知道這種邪惡的東西啦,請用常識來判斷……還有拜託你快點自己把布拿好!」
他全身上下清一色地潔白,胸口跟右手上則有再熟悉不過的玫瑰花。降落到地面後,他緊緊抱着自己的身體。
從先前的情況看來,爲了方便起見,只要用力把結拉開,披風就會脫落。就連小朋友都能輕輕鬆鬆辦到。
「……咦~你是要向我們炫耀嗎?」
這時,一個自戀到無以復加的聲音響遍整個舞臺。
「……危險!」
讓人頭痛的東西只要一個就綽綽有餘了,偏偏這男的實在……他大概是藏身在舞臺上方的狹窄通道吧,但爲什麼白麗陵內的滋事分子,總是在這方面準備得如此周到,然後發動突襲啊……!
她從轟的手上接過麥克風,放在自己胸前。
他大剌剌地說出百分之百不可能發生的事。
……至少啊,對秋晴而言,大吉出來亂搞一陣倒也幫了他不少忙。當時的情況若繼續下去,事情會更加難以收拾,還凸顯出上育科學生這羣上流階層中,也存在着很可怕的人物。這對教師們尤其是深閒來說,特別頭痛就是了。
「可是你看,這是用來決勝負的內褲喔?可以看到裏面。」
……沙織極有可能,底下什麼也沒穿……?
………………趕上了。秋晴如此相信着。
(注:Paul Valery)
他身旁傳來連猛獸都要舉白旗投降的騰騰殺氣。
「呵……暖身活動終於結束了吧。」
因此現在會憂鬱也是沒辦法的……但另外又有一件事讓他在意起來。
間不容髮地,秋晴在布料完全落地前及時趕上了。
秋晴確認一下桌上的塑膠數字板,從零分到十分加起來共有十一片。
在白麗陵之內,的確就要有白麗陵該有的樣子。平常被問到有什麼才藝時,大概就是簡單秀一下身體柔軟度或唱唱歌吧。
「什……?」
「啊,等等!看清楚啦,先把情況弄清楚再說!」
「第二輪複選的內容說明白點,就是才藝表演!配得上白麗陵女王頭銜的人,不能單單只是個美女,在藝術方面也要有相當高的造詣!不管是演奏、舞蹈,還是什麼的,待會就請她們上場表演!」
此外,還有個大白癡在瞎起鬨,一直叫着「什麼……阿晴,你快點退下!獨佔她一個人是不對的!」
這位高年級學生的迷糊個性,纔是秋晴最大的敵人。
朋美雖然比秋晴好上許多,當上大小姐的時間仍舊比別人晚。她會如何突破這個關口,着實勾起了秋晴的興趣。
「先前沒機會提到這點,我有一項興趣是閱讀詩集。其中又特別喜愛法國作家,梵樂希
㊟
的詩,因此請容我獻醜,朗讀他的作品『蜜蜂』。」
如果沙織就這樣停下動作,是再好不過的,但她卻繼續解開打在頭部後方的結,陷入最糟糕的情況。
白色布料翩然落下——
大吉那個笨蛋的問題已經解決,他應該暫時不會再出現在這裏。只要別學好萊塢電影,搶走押送他的直升機就好。
秋晴也稍微屏住氣息。這時朋美緩緩睜開雙眼——
他儘可能保持理性,用臺下觀衆聽不到的音量問道。但臺上其他人應該都聽得很清楚了。證據就在於,原本準備要上前抓住他的瑟妮亞,忽然間愣住似地站在原地。
轟似乎不知道自己早已被瞄準,他沒有拿麥克風的手誇張地指向評審席說道:
……不過,才藝表演啊。
這位搞不清楚狀況的學姐,一點一點地摧毀秋晴的自制力。但大吉接下來的話立刻讓他理解,沙織那樣還算比較好了。
「別開玩笑,都叫你不準脫了!啊~~喂,轟!快點阻止這個暴露狂啊!還有布幕!快把布幕放下來!」
「然後,這裏的三位評審會分別給予最高十分的分數,總分最低的參賽者呢,很遺憾地,就要遭到淘汰啦!」
順帶一提,進入第二輪複選的參賽者是——朋美、瑟妮亞、鳳等三名一年級學生。結果初選根本用不到測量拍手聲的機器,單靠常理來判斷,就能得出淘汰沙織的結論。
「喔~喔~阿晴,你有這麼棒的興趣啊。這點我喜歡!」
「欸~~剛纔發生了一點意外,接下來就進入第二階段複選!」
缺乏危機感的轟似乎看對方是個男的,也就沒什麼動力採取行動。
就算秋晴想澄清天大的誤解,那觸感已經產生了十二萬分的致命傷。他再往下一看,無限的春光就在眼前展開……難不成,這裏就是世界上最接近天國的地方嗎?
雖然秋晴也不清楚真相究竟如何,他現在能做的就是想盡辦法解釋。
「唔……!」
秋晴慌亂地下達指示,但他已無力阻止另一位超危險人物的行爲。
對自己比大拇指的轟留到晚一點再揍,現在朋美的眼神相當陰沉,瑟妮亞也豎起了眉毛,若不趕快對她們表示些什麼,下場會很不妙。主要是自己的尊嚴和生命會受到威脅。
而且他都看見鎖骨凹陷的部位了,卻仍然找不到肩帶、甚至是衣服布料之類的東西……也就是說——
秋晴正對着一旁的女僕教師感到同情,而轟毫不在意觀衆和評審席的不尋常氣氛,開始說明覆選流程。
「……什麼嘛,沒想到內容還挺正常的。」
現在憑他一個人根本做不了任何事情——
無法移動的秋晴咬牙切齒着,而狀態絕佳的大吉朝這裏眨了眨眼——
「不對不對不對大錯特錯啊…………!」
有了最低限度的結果或許值得高興吧,然而秋晴知道自己仍然處於絕望之中。
「…………秋晴,同學……?」
◆ ◇
「就說不是啦!話說回來,沙織小姐,爲什麼你裏面什麼也沒穿啊?」
秋晴大聲叫着,腳撞到了桌子,但還是往舞臺中央衝去。轟那幾個人全露出訝異的表情,唯有事件主角•沙織依然笑咪咪地看着他。
「上面呢?不對,你的衣服呢?」
最有冠軍相的參賽者在「很有她個人風格」的原因下消失,以及忽然有人跑來參一腳,讓臺下觀衆的掌聲稀稀落落。
「肉體之美的較量——我就接受你的挑戰!」
評審席上的理事長滿臉興奮,觀衆席間也是一片吵嚷,秋晴完全是孤立無援。他自己要維持目前的姿勢都相當困難,這場面已經到達四面楚歌的最高境界了。
「沒,你並沒那樣說過……還有沙織學姐,請你別再摸那個地方了……!」
然而他所用的方法,是從正面張開身體抱住沙織……唔啊——從胸部一直接觸到肋骨的柔軟物體、爲了按住背後的布料,不得已而摸到的腰部、還有那下面的粉嫩觸感……!
她沒有立刻開始,而先將眼睛閉上。全場看到她集中精神的樣子,自然跟着安靜下來,形成一股緊張感。
然而,這裏是名校中的名校,大家應該會被期待展現專業的樂器演奏,或是聲樂演唱、日本舞蹈之類的吧。
大吉嫺熟地單手抓着鋼絲緩緩降下,和往常一樣大肆發表自我感覺良好的言論。誰快點來吐槽他啊!
抱着沙織而無法動彈的秋晴碎碎念着,把頭轉向發出聲音的地方。
這比初選的方式容易理解多了,一開始不就該這麼做嗎?
「你,這,個,寡廉鮮恥男在做什麼啊?」
此時大吉滿臉喜悅,像個剛活動完、一身清爽的運動選手,大膽敞開身上衣物……
從舞臺上方几公尺處,有個樂天的傢伙抓着鋼絲降了下來。他是什麼時候準備好這些機關的啊……
……不過,性情直率的瑟妮亞也就算了,黑心模範生的洞察力那麼敏銳,應該可以理解現場狀況啊。她這樣做,是故意的嗎?
「…………拜託,饒了我吧……!」
「啊?喂!你等一下!」
「不妙……等、等一下!暫停!暫停!」
「也就是說……本人風祭燈一朗,最適合坐上選美比賽的冠軍寶座!」
接着——就在畫面即將進入限制級的階段前,布幕總算落了下來。
想到這些內容,秋晴便開始覺得有壓力。他只是一介庶民,沒有半點打出適切分數的自信。過去在深閒的課程中,他學到一些高級品使用方法和宴會禮儀,但是藝術領域則完全沒接觸過。升上二、三年級後應該也會開始學習,不過這就是他眼前的問題。
「那麼我們就咻咻——地抓好節奏,以光速前進吧!第一棒彩京小姐,請問你要表演什麼才藝?」
「因爲這樣就不穿衣服,這種本末倒置的想法完全不行吧?」
儘管這樣有些輕率,他滿心期待地看着臺上。朋美帶着遊刃有餘的笑容,對轟手上的麥克風開口說道:
「啊……?」
接着,她開始朗誦。
聽到這位青梅竹馬口中發出的聲音,秋晴暗自吐了一句「原來是這樣啊」。
朋美朗誦的詩詞出自法國人之手,那麼現在聽到的應該是法文吧。秋晴不懂法文,所以也不是很確定,只知道絕對不會是英文。
在一片靜寂中,朋美感情豐沛的朗誦聲透過麥克風響徹全場。或許是沒有任何背景音樂之故,聽起來還有種神聖感。
不得不佩服她實在厲害。母親再婚之後,她應該也多少接觸了些樂器和舞蹈,可是跟一出生就開始學習的人比起來,註定會差她們一大截。
但是詩詞朗誦得好不好這點,上流階級的人應該也很難聽出來,更何況還不是用日文來朗誦。依照朋美的能力,要在一夜間熟記一兩首詩詞並非什麼問題,法文又能營造出演唱西洋歌曲的感覺,聽起來的確很像有那麼一回事。
再加上強調模範生形象的知性面也兼顧到了,可說是一石二鳥之計。
朋美絕對就是算到這點,才選擇詩歌的。
說到缺點,也是有些難以給到滿分的地方啦……至少,這已經比用不拿手的才藝決勝負好很多了。
爲時兩、三分鐘,來自法國不記得是誰寫的詩詞結束了。
朋美結束最後一句話,露出放鬆的笑容,深深一鞠躬。
下一秒,觀衆發出熱烈的掌聲,拿回麥克風的轟也高興得彷彿是自己在表演。
「哎——呀,真是精彩的朗讀啊!雖然聽不懂在說些什麼,感覺起來很棒就對了!」
嗯,自己跟轟有同樣的感想,這點真是叫人火大。
秋晴有些消沉下來,但他還是馬上打起精神,開始翻找手邊的數字板。
「那麼,接下來就是大家期待已久的評審時間了!彩京小姐的才藝表演,究竟能獲得幾分呢?」
當他看到自己要找的數字時,轟也正好下達給分的指示,於是他把大大寫了「7」的板子舉起。
「評審給的分數是『7』、『8』、『6』……總計二十一分!」
老實說,秋晴並不知道這表演該給多少分,便挑了個「嗯——還不錯嘛」的分數。然後又落在深閒跟楓給分的中間,結果應該算是不賴吧。
不過他還是很好奇另外兩位的給分標準,便偷偷地低聲向一旁的教師詢問:
瑟妮亞一面從後面掐住轟的頸部,一面發出強烈抗議……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參賽者只有四名的麗美祭首屆選美比賽,活動僅四十分鐘便告結束。
……也罷。
「有啦!小姐你還說『沒有任何問題』呢!」
…………喂,你們在搞什麼啊?也不能一直這樣沒完沒了吧。
「…………什……?」
轟手上的麥克風忠實收到了他們的對話,因此全場觀衆也聽得很清楚。
「你——」
聽到轟這樣回答,瑟妮亞愈來愈焦急。
真不愧是人口最多的國家啊。要不是那些人在場,鳳跟朋美的得票應該會呈五五波,或是鳳稍微佔上風,可見她的後臺多麼強大。
(注:北海道捕魚歌)
「喔喔~那可真是讓人期待呢。不過你要用什麼樂器?」
那麼,票選結果究竟如何呢——
秋晴都已經開始受不了了,想必臺下觀衆更會覺得冷場。如果現在告訴大家,平時出現在白麗陵內的對話,就是像這樣牛頭不對馬嘴,大家都會接受……但相對地,他們也會勸自己的小孩跟親戚轉學吧。
不僅如此,他還露出大大的笑容,擺出萬歲姿勢。
他的眼睛眨巴了好幾下,然後像鑽出巢穴的白貂般滴溜溜地轉動。
瑟妮亞似乎也相當意外,她原本驕傲的態度一掃而空,出現一副愣住的表情。
然而,要表演這種樂器……電鑽頭真的有把握嗎?總覺得她的頭髮似乎很容易妨礙到演奏呢。
「……幾個地方的發音有細微差錯,不過表現並不差。」
「就剛好把這東西帶在身上而已啊!」
自己是一位評審,所以非得看個仔細不可。萬一被抓到沒有認真評審,之後可不知道又要受到何等批評了。
秋晴感到自己身爲人的尊嚴,以及某種重要的東西受到傷害,目光變得飄渺起來。但他還是盡全力注視着臺上信心滿滿的瑟妮亞。
看瑟妮亞的樣子,還以爲她要對轟發動拳打腳踢,不過她只是低垂着緊握的雙手,不斷抖動肩膀。
朋美「嗯~~~」地舒展一下身體,苦笑着回答秋晴的疑問。
秋晴對一個地方感到在意,那就是屈居亞軍的朋美沒什麼懊悔之情。她可是個非常不服輸的人,而且最後問答比賽還大幅領先對方,這種結果應該會讓她氣得不得了纔是。
看瑟妮亞嘴巴一張一合,說不出半句話來的模樣,就知道事實完全不是如此。但很不幸地,由於轟慎吾是個大白癡,他好像根本沒弄清楚狀況。
這樣下去根本不會有結果,深閒也開始散發出危險氣息。若再不快想辦法讓流程進行下去,後果可是會不堪設想。
「接下來二號參賽者,瑟妮亞小姐。剛纔第一位參賽者是文藝方面的表演,那你要做什麼呢?」
「喔喔~這曲名我有聽過,是有名的曲子吧?」
那並不代表她自知再怎麼樣投訴也無濟於事,而是因爲太過憤怒,導致全身機能停擺了吧。
「……不過,有點可惜呢。」
秋晴對外面世界之寬廣,興起一股敬佩之情。
「啊,不過,昨天的賽前說明不是也有提到嗎?要演奏樂器的話,請自己準備或事先告訴我們。」
剩下兩名參賽者的決賽,果然代表了白麗陵小姐不僅要有外在美,內在美也要兼顧,因此是以問答比賽的方式進行,答對十題者即爲贏家。這部分由朋美獲得壓倒性的勝利。
「……因爲我不太喜歡這首詩啊~」
「是嗎……雖然你這麼說,但票數實在差距太大了。」
「我不可能把那種東西隨身攜帶吧?拿着只會增加麻煩,而且我個人愛用的琴也放在老家……」
轟聽到瑟妮亞得意洋洋地對他要求,說道——
瑟妮亞把她引以爲傲的電鑽髮型撥到後面,帶着勝利般的笑容如此說道。
「什……沒有聽到喔!我可是現在才知道!」
「曲目是巴哈的『G弦上的詠歎調』。就聽聽我精彩的演奏吧!」
「我覺得你已經作得很好了。」
「喂,你們相聲要說到什麼時候啊!趕快在情況變得更糟之前——」
她本人大概也想起來了,所以沒有再追究下去。
……不,我並不是這個意思。
結果根本用不着三人都評分,第二輪比賽的淘汰者便決定了。
「我不選擇那種評審標準很模糊的表演。在諸多才藝當中,我決定要用單純又廣爲人知的樂器,演奏大家耳熟能詳的曲子!」
「可以是可以,但我們只有剛剛用過的背景音樂,速度很慢喔。」
「啊?什麼東西可惜?」
擅長用氣勢壓過別人的電鑽頭,這時威勢也不禁弱了下來。而轟則用力豎起大拇指,大聲宣佈:
朋美原本開朗的語調一下子沉了下來。
「喔……原來這樣啊——」
證據就在於——沒錯,我被她狠狠地瞪了。
「啊,那倒是有Rap版的素蘭節。
㊟
」
兩成觀衆……都是她的親戚?當時可容納一千五百人的會議廳,可幾乎坐滿了人耶……接近兩成的話……
以上這段愚蠢發展讓秋晴一片茫然的同時,得意忘形的轟再度轉向評審席。
「既然評審都給分了,我們就進入下一位~三號參賽者會帶來什麼樣的表演呢?」
秋晴第一次聽到這種名叫二胡的樂器,因此不曉得鳳到底演奏得如何。不過他還滿喜歡那樣的音色,於是在音樂結束後舉起「8」的板子。
「等一下!就跟你說搞錯了——」
「…………咦?啊,什麼?小姐,你沒有自己帶來嗎?」
「唔……既然這樣,我就改彈鋼琴好了!」
原來是這樣。小提琴確實一聽就知道拉得好不好。呃不,我自己是聽不出來啦,對聽慣那些音樂的人來說,很容易理解就是了。而只要下「啊,感覺滿厲害的」之類判斷的話,自己應該也做得到。
「……喔喔!是這樣啊!」
——最後鳳領先朋美將近四百票,榮登第一屆白麗陵小姐寶座。她最初是被拉下來參加比賽的,所以戴上桂冠接下花束時,還一副不知所措、相當難爲情的樣子,但臉上還是有些高興的神情。如果她能再多一些自信就好了。
「……請問一下,爲什麼你們要給那個分數?」
「哎喲,『1』、『1』、『3』……才五分啊?你們覺得我應該再盡責一點嗎?」
活動結束後幾乎沒什麼善後工作,秋晴跟從後門出來的朋美一面走着,一面談論著。
秋晴的忠告才說到一半,瑟妮亞就氣得想要反駁,不過轟卻插進一句更突兀的話。
「那麼就趕快請評審給分吧!二號參賽者拿主持人表演的相聲能拿到幾分呢?」
「沒錯,因此這首曲子也能讓大家知道我的實力。來吧,能趕快給我小提琴嗎?」
「爲什麼你們只有那種音樂啊?難道沒有節奏適合跳芭蕾舞的嗎?」
秋晴聽到了一句爆炸性的發言。
「我們也沒有鋼琴啊。那種東西更不可能出現吧。連小提琴都準備不出來了,何況是鋼琴啊?」
深閒有母語人士水準的法語聽力也就算了,這個除了笨蛋還是笨蛋的楓,竟然說出「不喜歡這首詩」這種話……我自己都還是第一次聽說有這號作者耶……!
◆ ◇
「……沒關係,那我跳舞!」
但這並不代表她就能拿下後座。接下來,全場觀衆及評審再參考這項結果進行投票,高票者纔是真正的第一屆白麗陵小姐。
「鳳她們家……不,她們國家的人口,可是多到讓人頭痛的程度,你不能直接把這裏的常理和算法套用過去。我記得鳳小姐有八個兄弟姐妹,父親那輩也有七個人,整個家族間的關係又很緊密,他們可是會爲了見一眼在異國努力的親人,就包下一整臺大型客機喔。」
「誰在說相聲啦——」
深閒和楓已經把數字舉起,因此秋晴也馬上跟進。
接下來的表演可就值得注意了,秋晴專心看向舞臺。這時瑟妮亞如同往常,以多餘的優雅動作對轟伸出手。
現在鳳剛說完「那個,我要彈二胡」,然後從舞臺邊的從育科學生那裏接過樂器,開始演奏。儘管朋美的表情也相當平靜,眼神卻宛如在說「唉,真是的」。
他想到這裏,點了一下頭。
「——也就是說,這就是這位大小姐的表演!」
「我懂啦!是這個樣子吧,小姐?」
「當時觀衆席中,有兩成是鳳小姐的親戚。我纔沒那麼自戀,認爲在那種情況下還贏得了她。」
這回答讓人不禁瞪大了雙眼。
瑟妮亞的目光燃起熊熊烈火,簡直就像盯着不共戴天之仇,還是萬惡根源似的。秋晴忍不住轉開視線……慘了,她的眼神充滿強烈怨念。如果殺意能夠奪走人命,他非常確定自己會因此而死亡。
「什、什麼啊……?」
秋晴並沒看漏瑟妮亞聽到這句話時,臉上閃過一陣尷尬的扭曲。看來那電鑽頭就是因爲太在意朋美,纔沒有好好聽別人說吧。回應倒是給得相當乾脆呢。
這情景糟糕到秋晴不禁遺憾「天啊,該來的終於來了嗎」。而且轟笑起來的模樣真讓人不舒服。
「這是誰的錯,你說啊!我根本就還沒……」
秋晴得到主觀和客觀兩種截然不同的理由。他開始後悔自己不該提出這個問題。
「哎呀真是的,完全被牽着鼻子走了呢。要是我早點注意到這情況,就會說些比較有趣的話了~」
雖然瑟妮亞的眼神明顯在控訴「都是你的錯啦」……用常識思考也知道,問題是出在賽前不聽清楚說明的人身上啊。難道不是嗎?
「喂,兩成有三百個人耶。能入場的明明只有親屬,怎麼可能——」
「…………所以說,真的有那麼多人……?」
「爲什麼只有那種東西啊!」
「從舞臺上看起來,感覺是這樣。如果規定三等親以內的人才能入場,可能還不會如此……算了,單憑實力的比賽我也很難贏過她,這是沒辦法的。」
「不用說,當然是小提琴囉!」
「其實我並不在意能不能當上白麗陵小姐。比賽的發展,該說是沒算到嗎?實在太出乎我意料了。」
「…………我不懂——」
『我不懂你的意思。』秋晴這句話都還沒說完——
理當沒有其他人的後門,突然響起尖銳的聲音。
「受不了,簡直是一團糟!」
「……唔啊。」
「……哎呀~」
一回頭,便看到此刻最不想遇到的某金髮電鑽頭,來勢洶洶地大步往這裏接近。
從那炯炯的雙眼,就能輕鬆猜到她此行目的。搞不好秋晴今天就會被她宰掉。
再說,光是電鑽一個人,就已經超出他所能對付的範圍,身旁朋美的嘴角還略微上揚一下……你那樣笑又是在打什麼算盤啦?
秋晴僵着臉站在原地,想着會發生什麼事情。而瑟妮亞化作憤恨不滿的形體,從非常貼近的距離下狠狠瞪着他。
「秋晴,你到底是想怎麼樣?難道你是派來讓我不要獲勝的暗樁不成?」
「只不過是個選美比賽,我幹嘛做出那種事啊!而且,還不是因爲你自己太疏忽了。」
「這是要把責任推給我嗎?」
「……哎呀,正在推卸責任的,不就是瑟妮亞同學嗎?」
對方已經氣到漲紅了臉,而朋美不知道是怎樣,還想進一步刺激她。這般行爲只會帶給我更大的麻煩,所以可以請你停止嗎?
朋美絲毫沒考慮秋晴的處境,面露挑釁般的笑容,看向眼角都銳利起來的瑟妮亞。
「即使你有機會表演才藝,也不保證就能晉級喔?而現在你卻無視自己的疏失……」
「你、你說什麼?竟敢把本小姐說成那種人……別忘了,是誰好好表演完才藝,最後還是輸掉比賽啊?」
「我並不打算追求不屬於自己的頭銜,所以拿到第二名就心滿意足了。可是,我沒能達到自己的目的,還是覺得有些遺憾。」
「哎呀,怎麼會無聊呢?我可是很愉快喔。」
徹底主導現場的美佳子小姐,投以秋晴一個笑容。
然後她們幾乎同時開口:
「——哎呀呀,你們看起來很快樂嘛。」
——接着她說出這句意想不到的話。
這對母女難得見面聊個幾句,秋晴卻立刻被她們的氣勢鎮住……嗯,她們的確是親子沒有錯。以前沒有注意到那種細節,但兩個人在個性上也如出一轍呢。
「我就心懷感激地接受您的招待!」
這名女性的黑髮長到肩膀之下,身穿海軍藍淑女套裝,是個充滿知性美、又兼具沉穩氣質的美人。
朋美髮出一陣近乎慘叫的聲音,也讓秋晴瞬間回想起來了。
秋晴感到尷尬不已,但對方是個可怕的長輩,他也不敢隨便把視線移開。相對地,美佳子小姐則笑咪咪地走過來。
一聽瑟妮亞心生猶豫,朋美馬上抓住機會勸母親放棄這個計劃。她這麼急切的樣子,可真是難得一見呢。
「——秋晴同學,我都聽到囉?」
「我只是想知道……當我和瑟妮亞同學各在天平兩邊時,擔任評審的秋晴同學會選擇哪一邊。」
「什……我也,一起嗎……?」
「好久不見啦,日野秋晴同學。應該還記得我吧?」
「當然,沒有任何不方便了!」
瑟妮亞咬緊嘴脣,似乎下了什麼決心。
面對突如其來的難題,秋晴覺得備受壓力。既然是選美比賽,應該重視的就是外表,即使把大小姐指數納入考慮,也是瑟妮亞比較有贏面……而朋美個性上雖然黑心,還是有樂於助人等等的優點,比賽中也沒出現失態……
朋美神情愉快地說到這裏——把視線移到緊張地看着場面發展的秋晴身上。
…………我已經很注意自己的音量了,這樣都還聽得到喔?你的耳朵未免太尖了吧。
「媽……媽媽?」
朋美露出懊悔的表情。
這到底,是哪種懲罰遊戲啊?我明明不記得做過什麼壞事,爲什麼還得被迫受到這種壓力……?
他的心臟開始不安地亂跳不已,自己也很清楚快要無法維持冷靜了。
對啦,她就是朋美的母親•美佳子小姐。小時候見過許多次面,所以印象雖然不是很深刻,倒也還是記得。而且仔細一看,她的確有幾個地方跟朋美滿相似的。
「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幾天前我應該有提到過。」
………………咦咦咦?我該選哪一邊纔好啊?
「正好,弗雷姆哈特同學你也一起來吧。」
面對如此的提問,秋晴當然只能有一種回答。
「我說,秋晴同學啊,下次連假你就來家裏玩玩。當然,是有過夜的。」
「……………………啥?」
美佳子小姐輕聲笑着,一副很懷念的樣子。然而秋晴只覺得丟臉,半句話也無法反駁。他想起過去不小心叫了美佳子小姐一聲「阿姨」而遭遇到何等下場。現在眼前這個人,可不是他應付得來的啊……!
她彷彿喝到什麼不能喝的東西,皺起眉頭,並鼓起漲紅的臉頰。
……
「我沒有其他意思喔?純粹當餘興活動而已。」
「……什麼怎麼樣?」
放在天平兩邊,什麼意思啊?
朋美繼續主導話題內容,秋晴也更加覺得自己被逼到死角。
「暑假開始時,小朋也去你們家拜訪過了吧?當然我並不是打算要來個禮尚往來,而是之前就一直想招待你來作客了。」
「等,一下……今天你不是不能來嗎?爲什麼……」
——然而,不知是不是年紀反應出不同的歷練,感覺她好像比朋美更難對付……?
「就是說啊,母親。這會給她帶來困擾,打消念頭纔是明智之舉。」
秋晴吞了吞口水,等着看美佳子小姐被女兒唱反調後,會採取什麼行動。
「……你在想些什麼?」
「……!」
那當然不是朋美的聲音,而是出自他人……總覺得那聲音好像在哪裏聽過……?
「…………什麼?」
「……嗯,看來你真的長大了不少。雖然我有很多話想和你說,可惜今天已經沒時間了呢。」
「知道啦,我去就是了!」
雖然不太清楚這算哪種挑釁,兩個人的臉上各自出現不同反應。
更驚人的在於,美佳子小姐並非提議也非邀請,而是命令耶!這個人也太像女王了吧。
秋晴沿着她非常令人在意的視線往回看,發現後面站着一位年約三十的女性。
他想也不想就立刻回應。
看朋美雖然不太高興,但又有幾分難爲情,在母親面前果然也不得不謹慎點呢。
暴君行徑還不只這樣,接下來她看向腦筋陷入空白的瑟妮亞。
那笑容充滿了淘氣,實在很難想象這樣的人,會有個正在唸高中的女兒。
正當他要將這個邪惡計劃付諸實行時——
秋晴對這意外狀況感到不知所措,一直看着他的朋美也加深笑意,繼續把話說下去。
……不知道爲什麼,他拚命地在內心告訴自己不可以那麼做。
的確,如果最後只由評審選出白麗陵小姐,剩下的參賽者又是朋美和瑟妮亞,或許真會變成那種狀況吧……但就算問我要選哪一邊,也是——
「這樣啊?那麼母親,您還是早點回去比較好喔?」
糟糕,這樣下去會很危險。
正在氣頭上的瑟妮亞聽朋美以社交式笑容,如此懇切地說道,也把動作停了下來。
「是、是的!那是當然的!」
「……那個,我很感謝您的好意……但這太突然了。」
「……你又玩這種無聊的惡作劇……!」
難道說……一雪平日恥辱的機會來了?現在朋美應該不會使出強力又惡毒的攻擊,就算日後被她加倍討回來,勝利依然是不變的事實。只要記得有這件事,什麼事情我都忍得下來……!
本來以爲一下就能想到的答案,卻不知爲何卡在喉嚨出不來。
至於正要開口說些什麼的朋美,也露出極不尋常的驚訝表情。如果快樂的野餐進行到一半時,一隻山大王等級的大山豬出現在面前,絕對就會變成她那副模樣。
「對了,既然人都到齊了,我們就來問一下如何?看看秋晴同學會選擇我,還是瑟妮亞同學。」
青梅竹馬的模範生面對腦中一片空白的秋晴,正準備催促般地緩緩張開嘴脣——
朋美一下說第二名就很滿足,一下又說目的還沒達成。儘管自己從以前就知道她不是隻有頭腦好,個性也很乖闢,這次卻又特別讓人搞不懂。
窮途末路的秋晴背後突然出現一道聲音,嚇得他身體震了一下。

「喔?那真是太好了。之前是有聽小朋提過你的事……嗯,長大了呢。以前還那麼小一個,看起來白白的,配上紅色書包跟花朵胸章都不會覺得奇怪……真是變了不少呢~」
「嗯,乖孩子——對了,小朋和瑟妮亞同學如果沒辦法來,那就沒辦法囉。秋晴同學,下次連假就和我一起愉快地度過吧!」
「啊啊,那個啊,是騙你的。我想來個突襲,讓小朋嚇一跳啊。」
不知在什麼時候,黑心小姐的母親,也就是美佳子小姐,已經往這裏看過來了。
…………
這句意味深長的話讓朋美和瑟妮亞也皺了皺眉毛。
朋美露骨地擺出「你這個叛徒!」的表情。但我也是不得已啊,這個世界上是有階級制度存在的。
「……我知道那個人是朋美同學的母親啦……現在朋美同學的態度是怎麼回事啊?」
「……喂,秋晴,現在是怎麼樣啊?」
「這樣啊,若帶給她困擾就沒辦法囉。不過啊,秋晴同學,你會不方便嗎?」
「爲、爲什麼要,這種無聊的……!」
「我的女兒還是一樣冷淡呢。不過,也好啦,我就把這個樂趣留到下次吧。」
秋晴驚訝得呆了好一陣子,瑟妮亞湊過來悄聲向他問道。他們兩人都被晾在一旁十幾秒鐘,於是秋晴用那對母女聽不見的音量問回去:
對於這個問題,他都還沒有明確的答案,就得直接從眼前兩個選項中挑一個了。
而且朋美都忘了要維持模範生的樣子,她到底有多受到動搖啊?
……哇啊——精神攻擊轉到自己身上啦~
看她這樣子反應,大概是腦中想到了某個答案。不過秋晴就完全摸不着頭緒了。
「……喔,那個啊。那傢伙從以前就拿她母親沒辦法,還是該說抬不起頭呢——」
「…………?」
美佳子小姐對秋晴明理的答案感到滿意。
「…………」
和她的聲音一樣,秋晴覺得這個人好像在哪裏見過,正要從記憶中翻找時——
「…………!」
瑟妮亞對她那句話的反應,如同被騙喝下加了雜七雜八調味料的東西。至於秋晴……他只能歪着頭開始沉思。
她們自暴自棄地表示願意參加。
聽到這樣令人滿意的聲音,彩京美佳子高興地笑了笑——
「…………咦?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完全聽任擺佈的秋晴如此喃喃低語,但誰也沒有告訴他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