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大小姐×執事!》 · 上月司 · 2.5萬 字

拉開乳白色的窗簾,滿溢的陽光透過窗戶的玻璃流進房間裏。
因爲炫目陽光而眯着眼的秋晴打開窗戶,迎面吹來的風輕撫着頭髮,感覺非常舒服,讓剩餘的睡意又有重燃之勢。不過他並沒有因此打呵欠,因爲天空比昨天還要更加晴朗,萬里晴空連一片雲都沒有。
「差不多快要六月了,天氣還是這麼好啊!」
雖然距離梅雨季節還有一段時間,不過連續兩天天氣這麼好,還是讓人心情暢快,會湧現一股無條件覺得什麼事都會很順利的高揚感覺。
今天一定會遇到好事——
「…………應該會吧!」
昨天的事情瞬間在腦中閃過,突然感到有些不安。
沒錯,昨天也是這樣的好天氣,但是,昨天發生了什麼呢?
預期之外的重逢、終於理解的種種事實、被當成可疑色狼跟性犯罪者,在校園中遭到追殺、最後連小時候的羞恥往事都被公佈出來——
……突然有點想找顆石頭來撞頭自殺。
「…………希望昨天已經把楣運全都耗光了。」
沒錯,昨天再怎麼說只是準備階段……
真正轉學的第一天其實是開始上課的星期一,也就是今天。
只要把昨天當作是消災的儀式就好了。
從今天開始纔是第二人生的起點。
所以今天勢必、絕對、一定要順利度過——
「好,加油吧!」
打起精神之後,趕快準備換衣服吧!
今天絕對不可以遲到!老師,不,連自己都不允許。
轉入私立白麗陵學院高中部從育科之後第一天上課,這可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爲了把昨天那段亂七八糟的回憶全部拋棄,今天一定要好好努力,儘可能趕快成爲一個獨當一面的執事…………
憑着一股氣勢決定轉學,接下來的事情也都迅速進展,但其實他並不是很清楚課程的詳細內容……
看到這個反應,大地又扳着臉轉開視線。或許是突然對自己做的事感到後悔了吧,他輕輕地咂了一下嘴說: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還真是奇蹟啊!就算被要求再打一個恐怕也弄不出同樣的形狀吧!超完美的詭異平衡呈現出隨時會衝出去的感覺,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應該可以算是大成功吧?
「這個肯定不對啊!」
總之先把這兩件穿上身,雖然覺得有點綁手綁腳而皺起了眉頭。接着再拿起了外套——
只能解開再重新打了……但是,打成這樣都已經不知道有什麼地方可以改進了,怎麼可能會有辦法成功呢——
秋晴簡短地祈禱希望一切順利,接着將當作睡衣的T恤脫掉丟在牀上。
「要怎麼樣才能成爲獨當一面的執事啊……?」
秋晴呆看着門——
「……………………這個——」
總之,爲了怕把上衣弄皺所以先小心地放在牀上,然後試着把領帶綁到脖子上。一邊回想父親打領帶的畫面一邊試着打,並移動到衣櫃旁邊的鏡子前面。
在腹部的稍微上方有着僅僅一顆的扣子,而且衣襬的部分從前方往後一直延伸得很長,這該怎麼說呢……構造上來說很像在電視上魔術表演裏會看到的那種燕尾服。
「吶,大地!」
如果性格也偏向文弱,肯定會很受到那些大小姐們的歡迎吧,總覺得還會被強迫穿上女裝呢!如果再化點妝,光是這樣想就…………不行,實在太適合了。
因爲一直拖下去有點不好意思,秋晴便趕緊用眼神對他示意。看來大地是瞭解了,只見他很快地開始打起領帶。
這樣的話,他應該不會被當成怪人吧。秋晴自己在腦子裏擅自做出結論之後,雖然慢了一點,但還是舉起手打了聲招呼——
再一次在腦中想象完成圖,秋晴慎重地把領帶掛上衣領。
「嗯……這是什麼啊!」
學費跟住宿費幾乎等於全免,而且還能做自己想做的事,秋晴只因爲這兩點就決定轉進來了,但以後真的能找到工作嗎?
「看就知道了吧!」
「喔,那樣也可以。謝啦!」
「這邊……這樣嗎?不對,既然變成這樣了……那應該是這邊?這裏乾脆就——」
用領帶夾固定之後,大地往後退了幾步,看着他自己調整過的作品輕輕點頭。
「……不要什麼事都只會麻煩別人啦!」
正當自己在鏡子前面歪着頭思考的時候,聽到房門打開的聲音。
這麼早起牀真是令人佩服……會不會太早了啊?
不過,原本以爲只是一般的襯衫,但似乎又有些不太一樣——第一顆鈕釦的位置在脖子的地方,而且領子可以直立起來;再看看長褲,雖然感覺很高級,但至少還算是普通的黑色西裝褲,不禁稍微安心了一點。
因爲最後只看到一截歪七扭八的東西垂着,絕不可能是這樣。這像是一點精神都沒有之鐘形蟲般的玩意算什麼啊!
大地或許是幫自己着想吧,還刻意放慢了速度以便更容易看清楚,看着他的動作,秋晴有樣學樣地開始打起領帶。
——不過,要是掛着這種像恐龍一樣的領帶去上課,肯定會被當成怪人!要是被人認爲綁這種造型是自己的興趣,恐怕更丟臉。
自己起牀的時候他就已經不在了——也就是說,二十分鐘以前他就換好制服離開房間。穿着那像是晚禮服般的制服出去散步……呃、嗯,其實並不奇怪啦,不過還是很引人注意的行動就是了……啊啊,不對,一大早會出去外面走動的人本來就不多,應該不會很引人注意纔是啦!
雖然腦中並沒有正確解答,不過可以確定這樣一定不對——至少這點可以確定。
在話還沒問出口之前,大地的手伸過來抓住自己的領帶。
「看着我的打法好好記住。我只打一次喔!」
這點秋晴就真的不知道了。如果是領結倒還算聽過,果然每一種都有不同名稱啊!
話說回來,從育科的女生都是穿女僕裝這種奇妙的服裝了,所以男生不是普通制服跟西裝外套也算可以理解……不過這是什麼啊,真的搞不懂。總覺得執事的印象應該是穿晚禮服,不過這跟晚禮服似乎有點不一樣。
「……真是難搞的傢伙。」
在自己的道歉跟感謝說完之前,他已經拿起書包走出房間了。
這麼說來,應該要打上這個纔行吧……用普通領帶的打法就可以了嗎?不過其實自己也不知道普通領帶的打法啊,就算說要用普通的打法恐怕也打不起來。
「——總之,只有努力拼了。」
正當想着該怎麼辦纔好的時候,秋晴看了看正準備回到自己座位的大地。
既然對方都主動出手幫忙了,這時候拒絕也不太好,所以秋晴儘量站着不動,靜靜地看着在自己胸口進行的那些調整動作。
話說回來,不過是說聲早安,沒有反應其實也沒關係啦,一點都不在意的秋晴把視線轉回鏡中。
本來是想可以參考一下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打成那樣,但光是看果然還是搞不懂。
真不是個好兆頭。不過,不想辦法習慣根本沒辦法開始。
這時秋晴的內心想着,如果是昨天那種態度,可能會被嗤之以鼻就此結束,但實際上居然不是這樣。
「……有什麼事嗎?」
「這是制服啊?」
光是把這個解開又費了秋晴一番功夫,他花了快三分鐘才總算從脖子上解下來,結果一條全新的領帶就這樣弄皺了。
打了招呼之後,秋晴想起他昨天那個愛理不理的冷淡反應,而且也還記得他說過什麼「別打擾我的生活」……所以他果然沒有回應。
除此之外——
「……你不會嗎?」
雖然很想要打得更整齊更帥氣,但是秋晴一點自信都沒有……原本到剛剛爲止都還有自信能夠完成的啊。
在手穿進袖子的時候發現——這似乎並不是普通的外套。
這樣下去的話,總應該會遇到一些好事吧,秋晴一邊這樣想着一邊把放在牀上的外套拿起來穿上。
就好像是從宿醉中完全復活的霸王龍一樣,脖子上的領帶呈現出充滿躍動感的形狀。
「喲,你起得真早啊!」
簡短地作出感想後,自己也準備出發去上學了。
「什……?」
經過了好幾次的錯誤嘗試,並仰賴獲得天啓般閃過的念頭,動手調整幾分鐘後——
臉形很小,眼睫毛又非常長,眉毛也很細並有一種凜然的感覺,連皮膚都細緻得讓人難以想象是男性。
他一邊佩服地點着頭一邊解開領帶。或許是因爲打得太奇怪所以一下子解不開,稍微拖了一點時間。
總覺得打法比想象中還要複雜,不過應該只是還沒習慣吧!看大地那麼輕鬆就打好了,至少比那個恐龍領帶來得簡單。
——看來是這一點點的聲音傳到他耳朵裏,大地以很快的動作轉向這邊,露出狐疑的表情眯着眼睛:
秋晴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反倒是盯着因爲大地轉成正面,而更能看清楚的領帶。
「還有,這個是英式的領巾帶。基本上算是領帶的一種,不過還是有很多種類的。」
「嗯,啊啊,不好意——」
正當這樣想的時候——
秋晴反射地往門口看過去,就看到正在關上房門的室友大地薰。距離上學時間還有三十分鐘以上,但他居然早就已經換好制服了。
這個出其不意的行動讓人有點驚訝,但看他抓起領帶輕輕整理着形狀,秋晴也只好交給他處理了。
這下子……還是隻能直接問了。憑這種貧乏的想像力就挑戰第一次接觸的領帶,怎麼想都覺得不可能成功,而且也沒有其他手段了。
秋晴注意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這麼說來,這傢伙那種帶刺的態度說不定就是他的防波堤吧——就在做出這些有點莫名其妙的推測時,大地的作業結束了。
「嗯、呃。沒什麼。」
這樣當然會看到大地的臉——像這樣在極近距離看着,會覺得他真的是長得非常清秀。
越想越不安……不過,應該是有需求所以纔要有供給吧。既然會成立專門的培育機關,肯定是有不少人需要纔對。如果是那個娃娃臉天真事務員兼理事長下的決定,很有可能是沒經過大腦的臨時起意,但是實際上決定的可是那位在財經界知名、而且極具政治力的前理事長,那應該就沒有問題……應該吧!
似乎是已經沒有可以修正的地方了,秋晴重新看向鏡子——
看着鏡子中的自己……秋晴用力點了點頭:
「…………嗯?」
雖然表情依舊是很少,但可以看得出來他有一點滿足。或許是自己誤解吧,又或者該說他太一板一眼了呢?說不定他出乎意料地很會照顧人呢!想到這點,秋晴的嘴角不禁放鬆了一點。
先說最基本的問題好了,執事到底是什麼?執事據說是一種特殊的家管職業,但從來沒聽過日本有這種職業啊!

還有一條黑色、輕飄飄,像是領巾一樣的物體……或許、可能、應該是領帶。
「……果然是有什麼事吧?」
秋晴花了一分多鐘總算打好,形狀也跟大地的領帶有點像了。
決定之後要實行就很簡單了,秋晴用手指搔着臉頰,皺着眉頭對盯着自己看的室友開口說道:
準備給他的制服據說是剛訂做的,所以還裝在紙箱裏——拆開箱子拿出來一摸,就能理解這布料品質有多好。
好不容易纔解開,把有點弄皺的領帶輕輕壓平,這段時間裏大地一直沒有動作,看起來也沒有不耐煩,就只是面無表情地站着。雖然很感謝他,但總覺得有點恐怖。
稍微看看鏡子確認一下,領帶打得非常漂亮。光是這樣就覺得心情變好了。
「啊啊,是啊!這個領帶到底要怎麼打啊?」
「這邊要這樣……那邊從底下繞過去……嗯,這邊這樣,這裏則是……這樣會了嗎?」
果然領帶還是一樣充滿動感,這樣下去真的不妙。
不過只打一次,是不是能夠記得就很難說了……但至少有成功過一次,之後的問題應該不大吧。
今天一定會很順利——總覺得這樣的期待肯定會實現。
大地打開桌子上的書包確認着裏面的東西,脖子上打着工整到讓人想當成範本放在展示櫥窗裏的領帶,自己這個恐龍根本沒得比。一想到他這麼了不起,秋晴不小心就佩服地嘆了口氣。
本來這樣就已經滿足了……但秋晴注意到大地還是皺着眉頭看着這邊。
「最後要把領帶交叉,然後用領帶夾固定……但在那之前……」
大地以看着奇異生物般的眼神看着秋晴的胸口附近……輕輕嘆了一口氣之後,把手伸向他自己的領帶。
正想着是不是有哪裏做錯了,突然間大地靠過來一步:
「……這個,應該是……領帶……吧?」
◆ ◇
——早上的預感根本是想太多。
「……感覺像被整了一樣啊!」
已經進入午休時間的餐廳裏非常熱鬧,周圍看起來異常閃亮,到處都傳來「~那就這麼定了吧!」或是「連假要去大溪地的別墅……」還有「○○大人您真是的!」等等聽起來很明顯就是上流人士的對話。
在這樣的場合裏,秋晴就好像是對着桌子說話一樣趴在桌上,嘴裏唸唸有詞,兩手交叉擺在冰冷的木製餐桌上,把下巴放在手臂上嘆着氣。
上學的時候纔在心裏下定決心要努力……首先是前往教職員室一趟,在那裏跟自己的班級導師見面,然後一起前往1-C的教室。
做完了自我介紹坐到座位,經過班會之後,開始了第一節課——世界史。
這是一堂很普通地開始教起美索布達米亞文明的課程,在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第一節課就已經結束了,接着開始數學,再之後是——
結果上午就只有很普通、普通到不行的高中課程。
「…………朝向執事的道路到哪裏去了啊……」
「誰知道,說不定比想象中還要遙遠喔?」
「啊……?呃,是你啊!」
秋晴沒想到自言自語居然會有人回應,抬起頭來看了一下,彩京朋美不知道什麼出現的,還坐在自己對面的位子上。從她及肩的淡墨色頭髮還在飄動着來看,似乎是剛剛坐下。
不過她臉上還是露出已經看穿自己所有想法的微笑,杏仁形狀的大眼睛柔和地眯了起來,小小的嘴脣綻放着笑容。那是一種很清楚周遭人們對自己評價的表情,總覺得看着看着火氣就升起來。
秋晴慢慢挺直上半身,眼睛還瞪着她……明知道她不是會因爲這點兇惡眼神就害怕的人,但是現在就是忍不住想要這麼做。
他其實也早就猜到朋美的反應了——一邊維持着輕鬆的微笑,一邊反過來盯着秋晴說:
「不管怎麼看都令人覺得意外呢!那身制服其實還滿適合你的嘛!」
「一點都不令人高興。」
「不不,真的很適合喔!就很像是某些低成本電影裏面那些三流黑手黨旁邊的跟班。」
語氣聽起來像是很佩服,但可以確定她根本不是在稱讚。
不過,秋晴的心裏其實也覺得「這傢伙的形容還真貼切」。果然朋美的看法相當準確呢!
「——你是想找麻煩嗎,喂!」
「咦,我以爲昨天只有爲了拯救被當成色狼的可疑人物而現身的女神啊?」
「…………」
大地正在做着從育科學生應盡義務的服務工作,但臉上還是那副難以親近的苦瓜臉,就像是在做例行公事一樣。不過,那的確不是很輕鬆的工作,會那樣也沒辦法吧。
——像是在嘲笑秋晴心理的想法一般,朋美輕聲地開口:
雖然不甘願,但是先露出敵意的確實是自己……明明對方纔是萬惡的根源啊!啊啊,可惡,如果對方是男人,早就毫無疑問地動手扁下去了,爲什麼這傢伙是女人啊!然後爲什麼個性這麼扭曲啊!
「那傢伙……喔,你室友是大地啊。不錯喔,秋晴,上育科有不少他的粉絲喔!」
很感謝她終於幫忙解決了心中的疑惑。
「喲,我還以爲是誰呢,原來是弗雷姆哈特同學啊。看到你比我先出教室,想說你應該正在用餐纔是,看來是已經用完餐了。我說你又不是餓肚子的狗或馬,喫太快可能不太好喔?」
不過,如果要提到昨天的事——
怎麼可能!一般來說只聽到那樣不可能猜得到吧?果然這女人一定是惡魔或是妖怪,反正一定不是人類,所以纔會這樣把玩弄他人當作樂趣!啊啊,沒錯,一定是這樣。她的影子一定有尾巴,而且還偷偷竊笑着吧!
「你這瘟神找我有什麼事嗎?趕快從我眼前消失去投胎吧!」
由於這項工作是每週輪流的,下禮拜秋晴也必須參與。他試着想象了一下……嗯,恐怕會以一種跟營業用笑容這個辭差距甚遠的表情工作吧!
絕對不能再跟這個性扭曲的女惡魔扯上關係,不然到最後不是成爲她的僕人,就是被她喫掉。
秋晴皺着眉頭,把手肘撐在桌子上偏着頭。雖然在沒有喝酒的清醒狀況下,幾乎沒辦法和朋美互動,但未成年既不可能喝酒,而且又是大白天在學院裏。儘管很不爽,但他還是隻能理性回答:
朋美似乎根本沒注意到秋晴的心情般這樣問……不,也有可能明明知道,卻還是故意要問。
「本小姐在這裏被別人出言中傷了,你怎麼能像沒事一樣地旁觀呢?」
「……怎麼了嗎?」
「挺會耍嘴皮子的嘛!」
「哼哼,我還在想說到底是哪個上育科的學生會跟這種低俗又粗野的轉學生講話……原來是彩京同學啊!」
對這件事的抱怨總之還是先保留吧,眼前最重要的是想辦法打倒眼前的宿敵。說到想要抱怨的話語,顯然還是對朋美的比較多。
如果是專門學校又另當別論,白麗陵雖然是私立,但再怎麼說還是高中,有普通課程也是很正常的……雖然其他很多東西都超越一般人的想象就是了。
「呃,你這麼說我也不知道怎麼辦啊。」
最悲慘的是朋美那傢伙也在1-C,而且就坐在隔壁……該不會那個事務員誤會了些什麼而動了手腳吧,不然肯定是神的惡作劇。
「閉嘴!你跟彩京同學是好朋友吧?所以要負起連帶責任。」
但是,那些都是父母親在支付,絕對不是學生本人的財力。
「搞清楚立場?你才應該搞清楚吧?支付那些捐款的可不是你喔,是你的父母親啊!」
忽視——本來是這樣想啦,但總覺得如果真的對她這麼做,只會遭到更多令人厭煩的言語攻擊。
好巧不巧,跟自己同寢室的大地也在1-C。不過,一個學年總共也只有三個班,會同班的機率其實還滿高的就是了。
但是那個隨便暴露他人過去的厚顏無恥黑心大小姐,則以優雅的笑容微微吊起嘴角:
「上午的課不管上育科還是從育科都一樣是普通課程。不這樣的話,高中該學的知識不就學不到了嗎?」
「那邊的貧窮庶民!」
從育科的學生的確是免費就讀,而且還能住在宿舍中,但是也有義務進行各式各樣的服務,也就是要靠工作來回報——雖然光靠這樣應該是不夠啦,但至少算是可以靠勞動來保障自己的權利。
「下人就是下人,這就是對從育科的學生——特別是對你這種人的稱呼。我們上育科的學生支付了大量的捐款給學校,從育科的學生就是靠這些錢才能受教育的,下人當然纔是最適合你們的身份。最好搞清楚你的立場啊!」
「他有這麼冷淡嗎?」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人,而且也是個麻煩的傢伙——
昨天就是被眼前這個電鑽女當成可疑人物,而且還出手襲擊。
至於現在被當成攻擊目標的電鑽,又有什麼反應呢?只看她嘴脣微微顫抖,眼角往上吊到誇張的程度。不過就算是這樣,她畢竟是一個碧眼美女,天生麗質還是有優勢的。以旁觀者來說,就算生氣看起來也不醜陋這點,真的是挺不錯呢。
「嗚哇,實在太強人所難了吧……」
「照你這麼說,對於統治國家的女王要表示敬重,但王子公主們就要受到跟平民一樣的待遇嗎?只要還沒有加冕、還沒有執掌國政之前,就能以無禮的態度應對了嗎?真是愚蠢的東西。」
那是個手上端着銀製的托盤,跟秋晴一樣穿着從育科制服的嬌小少年。他的動作非常迅速而流暢,挺直的背就像是背脊穿了一根鐵棒一樣,不過並不會有僵硬的感覺,是一種獨特而有美感的走路方式。但又跟朋美那種不太一樣……
「居然要別人稱呼大小姐啊!就算家世再怎麼好,你這樣也太詭異了吧!」
以像是老鷹般的尖銳目光看着秋晴:
秋晴無奈地嘀咕,且爲了不要看到朋美而撇開頭,拿起菜單看着。
「……那個穿女僕裝的老師叫我去問無能事務員,結果昨天因爲發生了很多事,所以忘了問——你應該很清楚是誰造成的吧!」
很有自信地微笑着:
今天早上自我介紹的時候,這個露出像是看到仇人般眼神的瑟妮亞•伊織•弗雷姆哈特,現在正以帶刺的高壓態度,站在朋美背後笑着。
「不過你怎麼會連課表都不知道啊?深閒老師沒有跟你講嗎?不然也可以問問你的室友啊?」
不過,如果是要別人一定要崇拜、讚頌、敬重什麼的,只能說想都別想啦!
秋晴對自己先前的愚蠢想法開始感到自我厭惡,只好趕緊轉換心情。還好現在眼前有另一件更令人在意的事——
頭上頂着閃耀金色光輝的兩個電鑽——不對,是法國捲髮型、皮膚白皙的碧眼高傲女。那是個不知道混了二分之一還是四分之一,反正一定是白人混血兒,且光看外表絕對是名無話可說的美女……不過,個性上的問題就很大了,實在不想跟她扯上關係,能不要遇到她更好。
不過自己居然忘了這件事,實在是太蠢了,不管怎麼樣應該都會注意到纔對。雖然不想承認,但自己或許是有點得意忘形,忘了基本吧!
秋晴當然特別強調了「是誰」那邊的語氣,然後斜眼瞪着朋美。
上育科的學生的確是需要支付學費跟住宿費,另外還要支付捐款。
拜捐款所賜是事實,所以如果是要自己讓個座位之類的通融那還沒什麼關係……
怎麼說呢,大小姐真是一種難搞的生物啊——
另一方面,朋美則是坐着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小聲地說:
這麼說來的確沒錯。
而瑟妮亞則是輕輕摸着那重量級的法國捲髮型——
——只不過,個性恐怕不是那麼率直。
纔剛想到她,本人就出現了。
他半睜着眼露出兇惡的眼神,以坐着的狀態從低處瞪着瑟妮亞。以之前在街上面對那些真正小混混時得到的經驗來說,這樣應該算相當有魄力了。而且昨天在沒特別做什麼的狀況下,就已經嚇倒好幾個人了……
正當他下意識地覺得不妙,想回避她的視線時——
「真敢說啊,惡女……反正昨天沒心情去問。至於那個傢伙,則是根本就說不上話……」
如果只看這種反應或許會覺得她很了不起,但是她的表情很明顯訴說着,自己的自尊心受到傷害之後,很想要把怒火發泄出去的心情。
不過——眼前的狀況跟那件事是兩回事。
電鑽女會激動得滿臉通紅也是沒辦法的事,被說成這樣還不會生氣的,大概只有會被捧成聖人的人吧!
「是嗎?也就是說弗雷姆哈特同學在用餐前都會像喫不飽的小鬼頭一樣,在其他人的餐桌附近閒逛嗎?這恐怕不是很有禮貌的行動吧?」
秋晴實在不想跟朋美這類個性邪惡的人爲敵,不過也不想當同伴就是了。到最後只會像昨天那樣以最悲慘的狀況收場。
雖然不知道其他的學生怎麼想,反正秋晴就是這麼認爲。
「…………隨便你說吧!」
脫色過的茶色頭髮,右耳上有三個代替耳環的安全別針,左眼瞼上的一道小傷痕,這些原有的要素,再加上身上這套怎麼看都很像某些餐廳服務生的制服……完全不搭軋,就這樣營造出一股詭異的氣氛。
「在教室裏視線交會的時候居然被他瞪,下課時間想要找他講話,他也會事先逃走……」
然後她今天依然一點膽怯的感覺都沒有,兩手交叉在胸前,像是要撐起那極具重量感的胸部般,以彷彿要射穿秋晴一樣的尖銳眼神瞪回來:
從育科的學生能夠免費進來就讀,連住宿費都是由白麗陵支付,想必一定有特別的金錢收入管道。他本來就猜測應該是靠捐款,這下終於確定了。
本來還想向負責人抱怨爲什麼一定要穿這樣的服裝,但是從育科的負責人好像就是那個穿着女僕裝、看似冷血的老師深閒……總覺那個人似乎會把殺過人的往事當成像昨天的晚餐內容般若無其事說出來,要是對這種人抱怨,誰知道會遇到什麼慘事啊!由於實在不想遇到會縮短壽命的事情,秋晴最後只好選擇沉默。
瑟妮亞還在一個人自說自話,秋晴根本沒辦法接話,只能無奈地看着她搖晃着極具份量的頭髮,慢慢地靠過來……
朋美講話的流暢程度像是朗誦詩詞一樣優美,但是內容倒是非常難聽,而且還是在某些點上,能讓人火大至極的局部作戰用毒舌。明明帶着滿臉微笑,爲什麼能說出這麼過分的話啊?人類真不可思議。
聽到這句話,秋晴的表情毫無變化,倒是內心裏自言自語地說着:「果然如此。」
「喲,明明是你先找麻煩的吧?我纔不會主動出手呢!又不是那種輕薄的女人。」
秋晴一臉苦悶地咬着嘴脣,用大拇指朝外指着右邊不遠的男生——
正當秋晴這樣想着的時候——
「你以爲聽到這種事我會高興嗎?臉不帥沒關係,但能跟個性更好一點的人同寢室還比較令人高興啦!」
怎麼能讓大小姐的自以爲是繼續膨脹下去。
「嗯——又是瘟神又要投胎的,這種口氣實在太沒禮貌了。扣分!廢柴執事候補生日野秋晴同學。」
「這個嘛……上午上課的時候看到你一直在旁邊偷偷抱着頭,實在很令人在意啊。剛剛正想要問的時候就聽到你那句自言自語,所以就猜到大概是這樣了。」
秋晴就像是事不關己般地想着。
「什麼,我哪裏詭異了啊!而且不是纔剛說不準用『你』來稱呼我了嗎?你這是什麼態度啊!」
就算這樣的狀態下,她還是拚命想要控制自己而緊緊握着拳頭……或許是因爲用餐前四處走動這件事確實是違反禮儀,而且還被人指出,所以一下子沒辦法反駁吧。
總覺得肚子裏的火氣已經煮滾翻騰了,要是繼續跟朋美鬧下去,也只會讓血壓繼續上升,所以秋晴決定別再理她,趕快選好中餐要喫什麼,趕快喫完趕快回教室……免得到最後血壓過高無心上課。就當作沒看到吧!
這個電鑽居然講出這麼過分的論點。看她似乎是外國貨,這該不會就是文化的差異吧?
…………來不及了。
這時瑟妮亞出其不意地以銳利的眼神看過來,打斷了秋晴的思考。
「從育科的學生居然敢用『你』來稱呼我,你把我當成什麼了啊!要叫我瑟妮亞大小姐!」
結果居然連這傢伙也是同班,自己果然是被神討厭了。
「啊——好啦好啦…………真是,吵死人的電鑽!」
「話說回來,你怎麼會知道我是因爲這件事而消沉?」
「你說誰是狗或馬啊?本小姐還沒開始用餐呢,更何況我點的餐點根本還沒送上來!」
「你說誰是電鑽啊!只不過是個粗野的下人,竟敢這樣……!」
被人說成這樣,秋晴火氣就上來了。
秋晴輕輕地聳聳肩:
「……啊啊?你說誰是下人啊?」
他用像是看着以手帕遮住臉的可疑人物般眼神,向坐在對面的青梅竹馬發問:
「…………」
「我身上流着弗雷姆哈特家族的血統,雖然還不到王族,但可也是英國正統的貴族世家——而且還是跟伯爵家有關聯的名門一族喔!總有一天我也善盡身負高貴血統的義務,與一位配得上『紅翼水鳥』家紋的紳士結合,爲了家族的繁榮而傾注全力。這就是貴族的責任。」
她像是在朗讀詩歌一樣說着。
雖然不甘心,但美麗、優雅等詞彙跟她充滿自信的微笑非常適合。
「身居上位的人需要才幹以及庶民所不需要的努力。畢竟出身不同,養育方式不同,目標當然也不同——這樣會有身份的差異也是理所當然。
你說得沒錯,支付捐款的並不是我個人,是由整個家族支付的——但這筆錢乃是爲了培育出配得上弗雷姆哈特之名的人,而準備的必要經費。這間學院能夠獲得這筆高額的捐款,也是因爲有本小姐在的關係。同時,也是因爲這裏乃是最適合培育名門大小姐的環境之故。」
「…………喔。」
「我們是爲了成爲不管到哪裏,都能不辱名聲的千金而接受教育,而從育科就是要儘可能培育出侍奉我們的人。所以說你要對我言聽計從、對我低頭都是理所當然。不要以爲跟我同班就可以平起平坐,當然更沒有資格對我說三道四!」
斬釘截鐵地說完,瑟妮亞嘴角露出非常得意的滿足微笑。
相對的秋晴則是:
「…………的確是沒錯啦。」
先表示認同,點了點頭。
瑟妮亞像是誇耀自己的勝利一樣,兩手交叉在胸前抬頭挺胸,「哼哼」地笑着。
——老實說,秋晴真的嚇了一跳。看她剛剛那樣被朋美說個兩句就回不出話,還以爲她是不擅長講話的類型,看來有必要改變一下看法了。
這傢伙應該是個如假包換的「名門大小姐」吧。對自己的家世還有自己感到自豪,並且從小就接受讓這個觀念根深蒂固的教育,所以才能夠滔滔不絕地說出這樣的言論……原來如此,的確出身跟養育方式都完全不同。
本來以爲她只是個髮型像兇器、有着強烈自我主張、很煩人的女人,看來是搞錯了……不過,肯定是個笨蛋這點倒是沒有錯。
老實說,就是對她改觀了。
但是——她還是有一點太天真了。
「你想說的我可以瞭解,的確我剛剛說的那些話是有點太愚蠢了。」
「既然你已經理解了,就趕快道歉吧。你就快點下跪,重新認清自己的身份是有多麼卑微低下吧。」
無法承受刺激的黏膜遭到激烈的攻擊而產生強烈痛楚,出乎意料的衝擊讓秋晴倒在地上張着眼睛抽搐。
傳來一聲慘叫,秋晴下意識地往聲音的來源看過去——
「~~~~!!? 」
鼻頭上還有點隱隱作痛,看來是有一點輕度灼傷。算了,只是這樣的程度應該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最關鍵的一點就是,飛過來的咖喱跟烤餅看起來速度非常非常慢,這時候他不禁領悟了一件事。在出車禍的那一瞬間,會覺得時間過得很慢,應該就是這樣的狀況吧。
「捐款是捐給學校的,並不是捐給我一個人。的確,我是因爲你們家支付的捐款纔有辦法進來就讀從育科,但是在從育科的招生公告跟學生手冊裏面,都沒有任何類似『從育科學生必須服從上育科學生』的內容,而且也沒有任何人提過這樣的要求。
下一個瞬間,驚人的高溫讓人忍不住把頭往後仰。
整個餐廳裏就像傳染一樣開始議論紛紛。雖然處在漩渦的中心並不是很舒服——不過她比起那個黑心青梅竹馬要來得容易應付,還算有點意思。
首先是烤餅命中了臉部。
下一刻,咖喱就倒到臉上來了。
這難以言喻的熱度令人懷疑如果碰到岩漿,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吧?那是一種秋晴這輩子從來沒有遇過的壓倒性高溫,這種等級的東西不只是命中臉部,而是從頭頂到胸口都完整覆蓋,還有不少部分進入了嘴裏……接下還會怎麼樣已經無法思考了。
在此同時——
——啊啊,不行了,這下,死定了……
卻只成功了一半——反而讓狀況更加惡化。
但是痛苦還是一點都沒有減輕,而且對喉嚨跟肺的壓迫感也——
剛烤出爐的熱度居然以時間差的方式襲來,這根本就是犯規啊!就像是瞄準了鬆了口氣的一瞬間發動攻擊,只能做出像是美式漫畫中被壯碩敵人打中般的反應。
瑟妮亞肩膀微微顫抖,整張臉都紅透了,不過有這反應也是理所當然。她本來應該以爲自己已經贏定了,捱了這樣的反擊當然會火大。
「給我閉嘴,你這個狡辯男!昨天也是不斷地忤逆我……你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向前伸出的雙手動作,就像是原本端着什麼東西一樣。
「你以爲當成意外就沒事了嗎?肇事者還是要負起賠償的責任吧?」
不只是在那邊,根本就是摔了一大跤。
「所以說啊——!」
「——真是太屈辱了!」
就看到一名穿着女僕裝的少女在那邊。
這下子——————死定了。
秋晴仔細地從頭看到尾,感覺剛剛有點混亂的心情全都被治癒了。不過他突然注意到一件事情——
秋晴抱着想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心情,應該說他也只期待能夠發揮出稻草般的微小功效,偷偷地以眼神對朋美示意。想當然耳,朋美就只是微笑地看着而已,仔細看還會發現她的嘴角邊有一點點奸笑的感覺,果然這個惡魔根本就是在看好戲。
「呃呀?我、我的眼睛——!」
如果是教學課堂上的訓練需求,那我當然會聽從。但是平常則根本就沒理由被你——不對,被你們當成下人看待。如果要人家服從,就要想辦法讓人認同啊。」
所以秋晴也像是存心捉弄人的小孩子一樣,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啊!」
「唔,竟敢又說我的頭髮……絕對不能原諒!話說回來,昨天那些事你也別想我會原諒你!居然對我的胸部那樣粗暴!」
不對,訂正一下。
一個是裏面裝的料隨時會灑出來的咖喱容器,一個是放了兩塊剛出爐烤餅的盤子,還有一個像是漆器的托盤。

「嗯咕啊!咳咳、咳咳!咕、啊、咳咳!」
不過,眼前已經有另一個散發出像是飢餓野獸般殺氣的女人,所以那邊就先別管了。
秋晴回過神來,才發現爭吵的狀況越來越火熱。眼前這個聳着肩、火氣很大的金髮電鑽大小姐……看來是不能期待她退讓。她的眼睛裏面已經可以看到火焰了,身邊醞釀出一股「一定要宰了你」的氣氛。
看來只有靠自己解決了——正當秋晴幾乎放棄的時候……
跌倒的那個女僕裝少女……
但是付出的代價就是口中無處可去的酸性液體衝向鼻腔。
不過……這樣下去根本沒完沒了。
開始灑出來的咖喱比平常看到的要稀一點。這麼說來,朋美好像有說過「也有日本風味的咖喱」,看來這個跟加入蔬菜煮到濃稠的日式咖喱不太一樣,不知道是印度還是泰式的咖喱,反正就是有那種感覺。考慮到搭配的主食是烤餅,應該就是印度咖喱吧。秋晴腦袋裏頭想着看來一定很辣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但突然又想起這可不是無關緊要啊!
秋晴帶着不祥的預感抬頭一看,眼前有三個影子。
「我倒比較想問你那髮型是怎麼回事——今天也是一樣掛着兩支看起來很好用的電鑽,這裏可不是建築工地啊!」
話是這麼說,但要自己主動退讓也不太可能。要是自己一退讓,肯定會有成千上百的囂張發言滾滾而來。
不知道是眼球還是網膜,反正就是很敏感的部位開始感覺到刺激,又熱又痛又癢的感覺簡直就是嚴刑拷打,秋晴忍不住全力用手背揉起眼睛周圍……
看來瑟妮亞是突然想起另一件事了,她情緒激昂地抓着自己的胸部。
站在前面、表情有點慌張的瑟妮亞突然側身往旁邊移開,周圍的女學生則發出類似慘叫般的尖叫。
————是什麼呢?
「別這麼激動嘛,大小姐!附近還有人在用餐呢,踏出這麼多灰塵不太好吧!」
「隨便誤會別人、先動手的明明是你啊!」
在餐廳那陣騷動之後,秋晴在朋美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地回到第二校舍的男子更衣室裏衝了個澡,才總算是平靜下來了。
正當他覺得好像有點不對勁的時候——總算發現是怎麼回事。
就像是高舉雙手般的動作,整個身體往前撲倒的少女,以正面摔倒在地。
大概是口水流進了氣管吧,他猛咳了起來——一開始吞進去的咖喱則隨着胃液逆流出來。
突然朋美的表情變得有些緊張。
雖然阻止了在這個充滿高級紅茶香味的空間裏嘔吐。
原本被裙子遮住的兩腿——在白色的褲襪包裹下,儘管纖細卻有帶有女孩子獨特肉感的小腿、感覺非常柔軟的大腿,還有煽情的同色吊襪帶,陸續展露無疑——
食道跟口中感覺到一股灼熱又帶點酸味的液體衝了上來,腦子裏想着「這時候要是吐的話可真的不太妙了啊!」而拼了命地想要把快要吐出來的東西吞回去——
秋晴一邊淋浴把身上的泡沫沖掉,一邊嘆着氣自言自語。
在他抬起頭的時候,這三個影子已經逼近眼前了。這個距離下別說是後退閃避了,就連把臉轉開都來不及。
稍微多一點水分的咖喱,比烤餅要更加——
從痛苦掙扎,到內心期望趕快來個致命一擊徹底解脫之間,不過是短短的一瞬間。
「不過,你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搞錯了。」
「…………啊?」
據說當時在朋美的指示之下,衆人立刻像是要滅火一般灑水降溫,不過秋晴卻覺得自己像是在地獄裏徘徊了十分鐘。光是熱度就已經很痛苦了,咖喱進入口鼻之後更讓黏膜的痛苦加倍,說像在地獄裏走了十分鐘可是一點都不誇張。以前他曾經因爲玩遊戲輸了,被強迫喫下填滿辣椒的小泡芙,現在終於瞭解到那個懲罰根本不算什麼。只不過他也根本就不想要了解這種事啊!
只是漸漸逼近的並非死亡,而是熱騰騰的料理這件事就有點遜了。
「……什麼?」
烤餅跟這個根本沒辦法比。
爲什麼呢——因爲已經躲不開了。
滾燙、疼痛、辛辣的三重攻擊非常強烈,而且一點都沒有減退的感覺,像是波狀攻擊一樣不斷增加威力,就算在心裏喊着「投降!我投降啦!」對方還是完全沒有任何回應,再加上強烈的刺激,讓人想暈過去都沒辦法……
這時聽到旁邊小聲傳來「喔……頭腦轉得挺快的嘛。」這樣一句話。秋晴根本沒有看聲音的來源——不用看也知道是誰說的,要是看了她的臉,恐怕會想說「元兇明明就是你!」吧。
「呀啊~~~~!」
「難道你想說是我的錯嗎?所以說男人都這麼粗野,居然做出那樣、那樣的事情——」
長度到小腿附近的裙子向上翻起,在空氣的帶動之下,整個落到背上。
鼻腔跟半張的嘴裏傳來小麥烤過之後的獨特香味,讓腦中開始想着「咦?說不定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喔?」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
「……什…………你說什麼……?」
「……啊……不知道已經多久沒有像這樣發出慘叫了……」
「啪」的一聲輕輕落在臉上的感覺,幾乎沒有什麼衝擊。
灼熱的第一次衝擊之後,接踵而來的是彷彿皮膚都要裂開般的痛覺,而且高熱還在持續發生,這種刺激就好像從毛細孔直達腦部一樣。
或許是覺得很丟臉吧,秋晴的嘴角勾出啼笑皆非的扭曲——
瑟妮亞「噠噠噠噠」地用力踏着地板,兇狠地瞪着秋晴。如果火龍的巢被搗亂,大概就會像這種感覺吧,所以因爲好奇而看着這邊的學生,全都被這股氣勢嚇到。
「好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不管怎麼說——很燙,總之就是很燙。
「————嗚!!? 」
「好燙、啊、好痛!噫、噫、辣……嗚啊!」
還沒來得及思考,就馬上得到答案了。
全新的制服在吸了咖喱之後也很不妙,伴隨着水氣的咖喱緊緊吸附在皮膚之上,漸漸化爲另一種兇器。秋晴爲了想要脫掉帶着兇惡的熱度,且無時無刻折磨着皮膚的襯衫而拚命地掙扎,可是因爲連頸部的鈕釦都緊緊扣着,實在不容易解開,讓秋晴好像被勒緊脖子的受害者一樣,抓着領口在地上翻滾……
◆ ◇
「你怎麼那麼愛記仇啊!不是已經解釋過那是意外了嗎,拜託你忘了那件事吧!」
最重要的是,這些東西都以直衝秋晴的路線飛過來。
這時候,二次災害開始發生了。
而且還加上因爲在地上翻滾讓手腳撞到周圍的桌子椅子,產生了多處瘀青。
向後仰的動作順勢就把烤餅甩開,不知道到哪去了——
事態朝向最不妙的方向發展,臉上的咖喱流進了眼睛裏。
這下子,那副連穿着制服都可以感覺出雄偉的胸部,就稍微變了形狀——讓看的人都要覺得不好意思,當然秋晴也覺得臉熱了起來,而趕緊喊道:
「啊……還真是慘啊。」
鼻子裏面還會刺痛,聲音也有點沙啞,今天之內能不能恢復還是個問題。
不過稍微的痛苦跟不便還是要忍耐,午休結束的鈴聲已經快要響了,到時候下午的課程——從育科的課程就要開始了。
白麗陵的休息時間比一般的高中要長一點,所以午休還沒結束,也因此現在還能趕得上……吧……
「不過沒有可以換的衣服也沒有浴巾……這要我怎麼辦啊……」
扭一下水龍頭把水關上……但就像他剛剛的自言自語一樣,根本沒有能擦乾身體的東西。
帶秋晴來這裏之後就消失的朋美,應該是去幫忙準備換穿的衣服了吧?雖然是個個性不太好的傢伙,不過其實也不會很過分,甚至可說是有點愛管閒事,這點還算是可以認同。
但是,準備好之前要花多少時間就不知道了。
如果有個毛巾之類的東西就好了,不過看來是沒有。這裏雖然有準備洗髮精、潤髮乳還有沐浴乳等等用品,但是完全看不到沐浴海綿跟毛巾之類的東西。
秋晴沒辦法,只好把沐浴乳擠到手上,用兩手搓個幾下起泡之後再抹到身上來洗,要是現在纔出現沐浴海綿就好笑了。
除此之外也沒有什麼多餘設備。這裏是左右各有五個隔間,總共十個隔間的狹窄淋浴室,有些什麼一眼就看完了。
不過卻也少不了白麗陵獨特的色彩。
不知爲何水龍頭呈現着兇猛的獅頭造型,蓮蓬頭則是金色的,牆壁上還畫着某個國家的繪畫,看起來好像是威尼斯。因爲這是很有名的城市所以他還算知道,但這裏是淋浴室,而不是水都啊!甚至應該說只是用來洗掉男性身上污垢的地方,跟那種優雅的感覺真可說是差距甚遠!
總之,學院應該重新考慮一下花錢的方式……真的有很多很詭異的東西。
「……說不定另一邊會有吧!」
外面的更衣室那邊應該會有一、兩條毛巾吧!
秋晴一邊祈禱着不要倒楣遇到朋美,一邊到更衣室四處看看——
「……請問~」
推開用來擋住外部視線兼分隔用的板子,正要跨出個人空間的瞬間,卻聽到外面傳來這樣的聲音。
腳已經快要伸到中央通道的秋晴,急急忙忙地縮了回來,然後趕快用手擋住胸部跟兩腿中間,接着纔想起有隔板的存在,讓他丟臉到想從頭上淋一桶水……這反應是哪來的純情少女啊!
不過敏銳的朋美似乎有注意到。灑水降溫的同時,也有聽到她在耳邊以冷冷的聲音說着:「果然秋晴也是男孩子呢!」而秋晴當然沒辦法反駁。
「————啊!」
這股很難堪的感覺讓秋晴忍不住轉開視線,用手隨便撥弄着還沒幹的前發:
「我做事情常失敗又沒有什麼長處,幾乎沒有擅長的事情……」
這回他終於瞭解看到四季鏡早苗時,所感覺到的不對勁是怎麼回事了。
「……是誰?」
說不定很不妙啊!跟朋美是完全不同種類的魔性。
「…………你是哪位?」
只要從底下鑽到隔壁或是再過去一間,躲過這個已經把擦背當成使命的女僕少女,就可以逃到更衣室去了。這段過程中……雖然屁股可能會被看到,不過只是這樣已經算很好了。畢竟還有其他真的不想被看到的部分,加上如果就這樣演變成讓她擦背的狀況,可實在太危險了。
四季鏡自顧自地暴走,將頭以猛烈的氣勢朝着門板一撞之後叫了一聲。附帶一提,門板是以能有效抗溼氣的不鏽鋼所製成,從聲音聽起來就好像很痛。
幾十分鐘前,秋晴曾經看過她摔倒時的模樣。當時是穿着白色的內——不對,是白色的吊襪帶跟褲襪。
四季鏡扭扭捏捏地開口說:
把自己逼到如此絕境的到底是什麼人啊?秋晴從隔板的旁邊探出頭,看着連接更衣室的那道門——
秋晴雖然很想相信自己的理性,但是他非常清楚實際遇到這種情況時,男人的忍耐力有多靠不住,所以絕對不能相信。
區隔出各個隔間的牆板不但具有阻擋視線的效果,而且高度只有從肩膀到膝蓋附近而已。
其實秋晴也非常清楚——
「真是的,我做什麼事都常出包……到目前爲止已經造成了很多麻煩,還好都差一點沒有傷害到別人……其實還是有一點點啦,不過都有把傷害壓到最低,結果這次卻發生這樣的大失敗……」
「是、是嗎?我以爲都是咖喱害的,因爲我的錯才變成這種下流的顏色……」
在秋晴認真的吐槽下,名叫四季鏡的女僕少女才總算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但是實際上卻是遭到直擊,其理由則是被裙底風光給吸引。第一次看到實際的吊襪帶,以及從隙縫中隱約看到的大腿等等————這些,就算被人扯開嘴巴也絕對不能說。
正當秋晴歪着頭想着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時,就注意到她手上拿着某樣東西——
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
證據就是靠近過來的腳步聲雖然明確,但卻感覺不到水氣。
「你是剛纔灑出咖喱的?」
「所以,至少讓我幫你擦背吧!」
那的確是她的錯,這點沒有任何疑問。
就在不安漸漸膨脹中……對方扭扭捏捏地從門後露出臉來。
看着眼眶溼潤的她,不知爲何心臟像是有針在刺般地靜不下來。自己明明沒有做什麼壞事啊,卻沒來由地生出一股「咦?難道都是我的錯嗎?」般的罪惡感。
可是她這麼說會讓人很困擾啊!真的很困擾,持續攻擊着心臟的心理針,已經從縫衣針升級成冰鑿了。
「…………喂!」
這些疑問在秋晴腦袋裏打轉,四季鏡早苗紅着臉說道:
因爲突然的迴音讓秋晴捂着耳朵,扳起臉思考。
「那個,剛纔真的……真的很對不起!」
秋晴一副被全身流出的汗水催促着般說道:
……雖然淋浴室的溼度較高而且會有迴音,至少還是能夠知道剛剛那聲音是女生的,而且還不是朋美,是個沒有聽過的聲音……等等,說不定是朋美故意裝別的聲音,想要看自己不知所措的模樣,可能性……會有才怪吧!啊啊不行,真的要冷靜!展現出酷勁吧!
讓人幫自己擦背,等於是隔着海綿親密接觸了啊,說不定還會被問:「感覺怎麼樣?」或是「有沒有哪裏覺得癢?」之類的。甚至光洗背還不夠,隨後發展成連其他地方也一起洗的可能性,絕對不是沒有啊!這樣一來——
隔壁那間的地磚並沒有弄溼。
但是,當時在自己前面的瑟妮亞卻成功地迴避了。
從那邊有顆頂着白色髮飾的頭,跟自己一樣很不好意思地看着淋浴室裏面。
明明素未謀面,但她卻對人道歉,看來好像是已經有過接觸了。這樣的話——就是她了吧!
卻因注意到一件事情,臉色變得有些鐵青……
「你終於決定接受了嗎?」
但是現在長裙底下的雙腿上,卻什麼都沒有穿。
不過她那不知所措的反應看來是真的,從摔那一交跟這段對話就可以看出來……
秋晴當然從來沒有過自己在全裸的狀態下,被第一次見面的女性漸漸接近的經驗。他拼了命用手擋住兩腿之間,狼狽的模樣就像是被逼到絕境的草食動物。
來者眼睛的眼角稍微有點下垂,但還算大;臉雖然不算小,但有着細緻的輪廓。在某些人眼中可能會評價爲漂亮系或是可愛系,算是有點不上不下的美女。
「啊……!不、不是啦!我覺得是很好看的顏色喔!跟轉學生同學非常相配的顏色……啊!這樣好像在說轉學生同學是適合這種顏色的下流階級啊?」
看着那個標準的完美脫線女僕按着額頭蹲在地上,秋晴心裏有一半覺得非常佩服。四季鏡注意到那股視線之後急急忙忙站起來,眼睛裏還是泛着淚光,看來真的很痛。
也就是——
「呃,這本來就是這種顏色。」
「啊,我沒有那個意思,對不——嗯啾?」
「啊,沒關係,您請節哀——啊,不對,這是葬禮才用的句子啊!」
爲什麼你要把褲襪脫掉?手上的海綿又是做什麼?
「是、是的。那個,我是1-A從育科的四季鏡早苗。發生這種事,該怎麼說呢……真的是非常抱歉……」
「……………………喂!」
如果有多人同時在淋浴,應該會弄溼整個淋浴室的地板,但是剛剛使用這裏的只有自己一個人……
這句「不是啦」才說到一半。
但是——還有其他原因。
說實在,秋晴也不想多做諸如「身爲一個健全的男孩子,看到裙子掀起來一定會看啊!」之類,會被人懷疑自己身爲一個人正當性的辯解。肇事者的確是四季鏡,但如果詳細狀況被發現的話,肯定會被說是自己的錯,這點他至少有自知之明。
剛纔?對不起?
「不,居然對轉學生同學做出這麼過分的事情……啊啊,害您的頭髮都變成咖喱的顏色了……!」
感覺有點可憐呢……這時他發現一件事——
然後自己是因爲不知道四季鏡早苗這個脫線颱風的存在,才讓反應慢了一點——說來確實也是這樣啦!
「沒這回事!會造成那種事態,全部都是因爲我太着急不小心絆到自己的腳,一切都是我的錯!」
就在意識被思考佔據的那一瞬間,四季鏡早苗已經出現在面前了。
因爲這記頭槌讓門漸漸敞開,仔細看了看穿着女僕裝的四季鏡早苗之後……秋晴在心中確定了一件事。
「…………補償?」
可是在找到答案之前,穿女僕裝的四季鏡已經一邊不好意思地低着頭,一邊走進淋浴室裏來。
這明明是第一次仔細地看到她,但總覺得有點怪怪的。不管是因爲撞到門而有點發紅的額頭、綁着辮子的頭髮,還有女僕裝——在學校裏穿女僕裝是很奇怪,不過在白麗陵因爲是制服所以又另當別論——這些都不奇怪。
「不是啦,怎麼說呢。你看,我現在不是什麼事都沒有了嗎?沒有閃開的確也是我自己反應不夠快。好啦,反正已經過去了,我根本就不在意,而且你也已經道過歉了,這件事就算了吧。一直在這裏耗下去也不是辦法,就這麼讓事情結束吧…………?」
那到底是哪裏不對勁呢,正當他要開始思考的時候……
「不、不對吧,那種結論怎麼想都有問題吧?」
秋晴不安分地不停踏着步,拚命想要找尋能夠躲藏的地方。要離開淋浴室,除了走出連接更衣室的那道門之外沒有別的辦法,而通往那裏的道路只有中央——也就是現在四季鏡正走過來的那一條狹窄道路。
手掌直接感覺到心臟的跳動,秋晴不斷對自己這樣說——總之先想辦法冷靜下來。沒錯,冷靜!自己根本沒有做什麼壞事。
四季鏡看來打從心底覺得是她自己的錯,人家都已經幫她找臺階下了,卻又被她全力否定。
「雖、雖然我也覺得很不好意思……但是拜託你別再躲了吧!」
秋晴彎下身子,視線落在地磚之上——
現在的感覺差到甚至會讓人覺得頭暈,主要應該還是全裸的關係吧。明明身體一點不舒服的地方都沒有,卻湧出一股被逼到絕境的焦躁感。
——糟糕!輕微的腳步聲,加上一個還算美女的同學,穿着女僕裝幫自己洗身體這樣的情境,讓心臟的鼓動提升到最高速。
秋晴一邊說着場面話應付着,一邊看着四季鏡——總覺得有點不太對。
好了——儘管當時她把心思都集中在端菜上面,但她卻是個會在什麼都沒有的地方摔一交的人。如果腳底的感觸突然產生變化,而且是因爲水而變得更滑的地板,那會怎麼樣呢?
從那個髮飾來看,應該是從育科的女生。但是,秋晴並不認識從育科的女生,所以完全不知道她是誰。
絕對不會錯!她非常地脫線……而且還有點天然呆。
「……其實不用那麼悲觀啦。」
「啊、沒什麼啦,該怎麼說呢……我自己發呆沒躲開也有錯,你不用那麼在意啦。」
「不可能啦!」
不出所料,原本應該緊閉的門被推開了一點。
秋情的腦子裏全場一致做出相同的結論!
被水淋到弄溼的,只有剛剛用來淋浴的這間而已。
「沒問題的。別看我這樣,之前在幫母親跟姐姐擦背的時候可是有被誇獎過喔!至少還算有點自信。」
「……我覺得,該負的責任還是不能少。所以,至少也讓我補償你……」
看着這張果然沒見過的臉,秋晴也只能帶着滿腦子疑問發問了:
秋晴邊大聲喊着,邊在滿腦子焦躁的狀況下,努力尋找說服對方的話。
她或許是誤會了秋晴停止動作的理由而看起來有點高興,且非常誇張地整個臉頰到耳根都紅透了。
讓他的臉頰很明顯地抽動一下。
「喂,等一下,冷靜下來想一想吧!我都說已經沒關係了,這樣不就好了嗎?爲什麼要擦背啊!你怎麼會穿着那種服裝,而且在有其他人的狀況下——想要幫我擦背啊!」
如果是平常的自己,在瑟妮亞採取迴避行動的同時,應該就能立刻察覺來自上空的危機,然後在驚恐中進行迴避——再怎麼慘也不至於直接命中才對。
「我在意的不是那個問題啦啊啊啊啊!」
話說回來,就算不知道該怎麼回話,但挑那個辭也太蠢了,搞不好她是故意用咖喱跟烤餅發動轟炸啊!
所以……被對方用「比馬裏亞納海溝還深地深深反省」般的眼神看着,讓他的良心好痛啊。
在根本講不通的情況下,腳步聲已經靠到身旁了。
「不……」
然後手上還拿着——黃色的沐浴海綿。
但秋晴還是想要掙扎,四處看看有沒有什麼能用的東西。這時發現——
或許是因爲心臟還像是快要跳出來一般,根本冷靜不下來,所以變成自己搞笑自己吐槽的詭異狀況。總覺得自己做了非常丟臉的事,原本還沒幹的身體又流出汗來。
儘管紅着臉,但是一副充滿幹勁似的她,向前跨出一步:
「那個,就讓我爲您服務——呀!」
果然就咻的一聲滑了一下。
「果然沒錯啊!」
秋晴已經預測到了這個狀況,但是接下來的發展就完全出乎預料了。
一般來說,滑倒都是往後倒,然後臀部着地的狀態。
但是四季鏡不知爲何卻是向前倒。
只見她倒向秋晴這邊。
而她眼前的,就是用來遮住視線的隔間門板。
在這樣的巧合之下,四季鏡早苗又朝向門板來了一記頭槌。
「噗呀!」
一聲怪異的慘叫,讓秋情的表情突然僵硬了。
同情嗎——並不是。
被四季鏡強烈的頭槌撞上的門板,就像是蝴蝶使勁拍着的翅膀一樣。
「咦——呃啊!」
準確地命中了半蹲狀態的秋晴側頭部。
相當具有速度的一擊真的很痛,而且是在不穩定的姿勢之下被擊中,讓秋晴的身體整個失去重心倒下。
正當他心想不妙的時候,視野已經急速向上飄,左腳也離地了。面對這出乎意料的一擊,他完全無法應對,腳一滑就往後倒下。
但他還是想要做最後的掙扎,看能不能想辦法不要倒地,並無心地伸出右手後——手掌就接觸到了某樣東西。
如果抓住那個感覺上來說很細的東西,說不定可以支撐住身體——
「……………………太慘了。」
稍微有點厚度的嘴脣呼着氣,更異常地刺激着聽覺。
「…………不是你想的那樣。」
結果,光是解開誤會就花了不少時間,受的懲罰則是跑操場二十圈——而且大地拿來替換的衣服還剛好是運動服,讓人不禁懷疑這一連串的事情是不是套好的。
——果然不是幻聽。
他打從心底後悔自己怎麼會做這種多餘的事情。
不管怎麼解釋這個狀況肯定都沒救了。明明沒有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啊,爲什麼總是這麼不幸啊,實在太悲慘了。
「唔……!」
大地的這副模樣看起來很有趣……不過現在的秋晴可笑不出來。笑得出來的話他是很想笑,但現在真的不是能笑出來的狀況。
當秋晴想要說明的瞬間,馬上就被大地打斷了。
「不、不是啦!雖然她沒有說謊,但我只是看她快要摔倒,想幫她一把……」
從腹部傳來的四季鏡早苗體溫,就像是要幫自己溼淋淋的身體加溫一樣,可以感覺到異常的熱度。
太慘了——應該沒有比這更適合的詞。
「然後、然後——就看到了秋晴同學以女性在上的姿態,正在做着實現青少年妄想的事情啊!」
收起哭笑不得的表情繃着臉詢問後,天壤慈楓像是在看午間電視劇的家庭主婦一樣,露出閃耀的眼神回答:
「這是——」
隨着慘叫聲而瞪大了雙眼的四季鏡,整個人朝向秋晴倒了過來。
正當腦袋裏思考這到底是什麼的時候,從上方傳來聲音:
「所以我不是說某些部分不太妙,叫你趕快離開嗎?」
「呼、啊、好癢啊…………啊!對、對不起!」
種種要素讓人從腦髓到下半身全都充滿情慾,已經快要控制不住了。
「——喂!」
雖然衝擊沒有想象中那麼大,但還是因爲尾椎骨撞到地面,而感覺到一股強烈的疼痛。再加上四季鏡早苗的身體像是整個覆蓋住般壓在秋晴身上,讓他肺裏的所有空氣都被擠出來,因而發出很沒出息的聲音。
眼角有點下垂的茶褐色眼睛看起來特別溼潤,是因爲溼度較高的關係嗎?
糟糕,已經徹底被誤會了。那是一種把人當成爛人中爛人的眼神。
天使跟惡魔聯手發動誘惑,秋晴的腦子裏一邊浮現出明確的影像,一邊拼了命想忽視體內深處漸漸浮出的衝動。
從腹肌感覺到的觸感很不妙。某些部位雖然有隔着布,不過大腿附近露出來的肌膚,卻直接傳來溫暖的肉感;至於隔着布的那個部分,如果清楚知道那個布是什麼,也絕對不可能冷靜得下來吧——
秋晴因爲咖喱以外的原因而紅着眼,一邊對脫線女僕抗議,一邊又因爲在意陪審員的反應,不時看着大地的方向——
想都沒想地亂抓,爲了支撐身體而用力一拉的那個東西是……同樣也倒下來的四季鏡左手腕。
某種柔軟的東西有如包覆般,壓在嘴巴……或者該說整張臉上。
然後四季鏡以吞吞吐吐的語氣……說:
「~~~~?」
「那個……我只是想說對他造成困擾,爲了表達歉意想幫他擦背……然後,那個——就被拉倒了。」
爲什麼白麗陵的女孩子都這樣亂來啊!居然徹底無視別人拚命踩着煞車的努力……啊啊,拜託你啊,等等對你下跪磕頭都可以,要是不趕快離開,不趕快把這個幸福的絞喉索給鬆開,等下真的會——
「因爲我聽到男子更衣室傳出女孩子的聲音啊!而且門也沒關,想說好像有什麼有趣的事,就進來看看了——」
然後兩個人完美地疊在一起,倒在地上。
「怎麼了嗎?難、難道是、我很重嗎?」
總之,這真的不妙啊!視覺上雖然有裙子擋着所以沒辦法直接看到,但是正因爲看不到,從感觸就能引發各式各樣的想象,反而更危險。
「那個,不要看是指什麼……?還有從剛剛開始,好像有什麼東西頂着我的臀部——」
秋晴已經被逼上想要乾脆讓人生重來的絕境,發自靈魂的悲慘呼喊在淋浴室中迴盪。
四季鏡挺起了上半身,但還是坐在秋晴的身上,而且是完全坐在下腹部附近的狀態。
傳來一陣連冰風暴都會被劈開的聲音。
都什麼狀況了,四季鏡還在說着蠢話,讓秋晴口沫橫飛地喊着。
「好、好痛……手肘跟膝蓋好像都撞到了……」
「其實沒有多重啦……不是,趕快滾開啦!」
「…………爲、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聽到那個聲音,讓秋晴大概掌握了狀況——也就是了解到,那個阻礙自己呼吸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了。
然後對着一點都沒有發現事態緊急程度的四季鏡大聲喊叫:
「是、是嗎?可是……姐姐曾經對我說過『女人只要一騎到男人身上,在完成目的之前絕對別離開』——我決定遵從姐姐的教導,不管怎麼樣都要完成擦背的工作!」
在這不知是神祕攻擊還是超自然現象的作用下,秋晴現在別說出聲,連呼氣都沒辦法。
還好秋晴有拚命用手拍着地磚,四季鏡這才起身,他總算吸到一口氣,眼前的天堂也漸漸遠離。這裏的天堂不是會死掉的意思,是現實中的天堂……雖然不得不承認自己心中覺得有些可惜,不過也絕對沒有「就這樣死了也無妨」的念頭。
接着總算是安撫好四季鏡,並用浴巾遮住重要的部位之後,纔想辦法向楓跟大地解釋,這時候又再度嚐到讓事態更加複雜的四季鏡魔法,最後則是醞釀出絕對零度般壓迫感的從育科負責人深閒出現在現場——
「反正先閃開啦!拜託你最好能閉上眼睛或是用手遮住,總之就是不要看,算我求你好嗎!」
腦袋快要爆炸了,以超高速轉動的內心糾葛讓秋晴非常苦惱。他已經不知道對自己說過多少次「冷靜啊」了,但是腦袋就像是迴路燒壞、停不下來的馬達一樣,根本沒辦法冷靜。

「……這是誤會。」
從視覺上來說,眼前這個女僕裝同學跨坐在自己身上的仰角場景也很不妙。由於她的衣服跟自己還沒擦乾的身體接觸,胸部附近的布料因爲水氣而吸附在皮膚上,這實在太危險了。話說回來,那個到底是什麼尺寸啊!說不定比昨天的瑟妮亞還……這尺寸就是有着讓人會這樣想的破壞力。她不但裝備着這樣的兵器,反應也跟昨天的電鑽不一樣,一臉不好意思地紅着臉看着自己……
「所以說不是你想的那樣啦————?」
但是腦袋中的另一面,想要打倒理性的反抗勢力正在膨脹,不斷說着既然已經到這個地步就別硬撐了,反正只是年輕人特有的一時糊塗而已,有什麼關係,別想太多,就順從情慾上了吧!
「然後我看到穿着衣服的薰同學,不過還是很明顯有女孩子的聲音,讓我實在很在意,就更靠近一點看看——」
首先,由於楓不停在一旁起鬨,所以秋晴試着想要封住她的嘴……站起來之後纔想起自己還是全裸狀態,於是跟大地要了浴巾。或許是不想看到同性的裸體吧,臉上顏色像熟透蘋果般的大地無言地把浴巾丟過來,然後以輕蔑度100%的眼神瞪了秋晴一眼。
「……再問一次,你們在做什麼?」
所以他只能抱持着禱告般的心情,看着大概是因爲大地出現而受到驚嚇,睜大了眼睛的四季鏡早苗。不需要什麼誇張的解釋,只要把實際上的狀況說出來就好,這樣自己就絕對不會被當成嫌疑犯。如果被當成推倒她的狀態就完蛋了……但實際上自己是被她推倒的……還有希望!
他萬萬沒有想到居然會遇到比昨天更慘的狀況。
接着,秋晴看清楚了自己的手所抓的東西。
總覺得味道聞起來好舒服,過度真實的肉感持續刺激着轉不過來的腦袋深處。「這種好康的發展原來真的存在啊!」這句話一直在腦中打轉,十幾歲青春期的性慾到底有多糟糕啊!
這時候太陽已經完全下山。
穿着制服的大地薰兩手抱着胸低頭看着這邊,原本伶俐的臉露出冰冷嚴峻、讓人覺得如果有機器人的話,大概就是像這樣的表情。
瞬間就後悔了。
「重要的部分會不會省略太多啦?」
秋晴並不知道聲音的主人是誰,只能儘量抬起頭想要確認四季鏡身後的人物——其實心裏則是全力祈禱着:「希望這只是因爲自己精神疲勞而引起的幻聽」,然後幻想其實這全都是整人大爆笑之類的,還有想着哪裏有賣人生的重開機按鈕等,這堆一點幫助都沒有的事情——然後戰戰兢兢地,一邊期待那邊什麼人都沒有,一邊把頭轉向聲音的來源。
趴在牀上用枕頭壓着臉,秋晴心中百感交集地嘀咕着。
啊啊,真是太慘了,可惡啊——秋晴一邊詛咒着世界,一邊閉上了眼睛。
夾住側腹部般緊貼着的大腿觸感,讓她害羞的表情看起來更加動人。
就這樣安心還太早了。
冷靜、一定要冷靜,思考已經朝向詭異的方向跑了……真的要冷靜啊!明明很想要忍住,但就是會發展出許多奇怪的妄想「這樣不行啊,快點讓開!」、「……不讓開不行嗎?」、「咦……什麼意思,這樣不太妙吧?」、「我、我,那個……如果對象是你的話,就這樣也……」——慢着,這些擅自編出的劇情是什麼跟什麼啦!不要以爲對方胸大、脫線又天然呆就會怎樣,現實世界纔不可能會有這樣的發展。
報告這個詞讓秋晴僵硬了。
「咦咦咦?」
在淋浴室裏被四季鏡騎在身上的時候,大地跟楓闖進來,那之後……遇到的事情實在丟臉到讓人不想再回想。
「彩京拜託我去拿替換的衣服跟毛巾來,結果推開淋浴室的門就看到這個狀況……麻煩你們說明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如果答案不能讓人接受,我就要向老師報告。」
「爲什麼你一定要用這種招人誤解的說話方式啊?你故意的嗎?怎麼想都覺得是故意的啊,肯定是故意的啦!」
不過他的臉卻連耳垂也全都染上了硃紅色,整張臉紅通通的。而且他還爲了不要弄溼而光着腳,看起來真的很彆扭。除此之外,不耐煩地動着交叉在胸前雙手的動作,也跟之前的態度相差很大。
但是下一個瞬間——
秋晴忍不住大聲喊着,很快就發現大地的眼神中浮現出輕蔑的顏色。
又沒有做什麼需要受罰的事,這懲罰誰會接受啊——這種話當然說不出來,只能半是放棄地去跑了。附帶一提,這操場可是田徑比賽用的、一圈八百公尺的大型跑道,也就是說二十圈一共十六公里……真的是差不多會死人的距離了。
◆ ◇
報告?這個狀態?怎麼個報告法?
「是的,轉學生並沒有錯。他只是說……對了,叫我閉上眼睛趕快動!」
「騎在正面要怎麼擦到背啊!」
「怎、怎麼會,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誠心誠意,想要向轉學生道歉,所以纔想要……獻身服務!」
「唔、唔~~!」
「——你們在做什麼?」
「現在這個狀況還說『獻身服務』,絕對是故意的吧————」
途中好幾次差一點要摔倒,最後好不容易纔搖搖晃晃地跑完……
「不,我不是在問日野。我問的是四季鏡……給我說明一下。」
不知不覺間,發現大地的旁邊有一位穿着套裝的女性。
觸感非常柔軟,儘管隔着一層布,還是不斷傳來的溫度跟彈力,讓秋晴腦中浮現E跟F這幾個英文字母。雖然不知道實際上到什麼等級,反正就是很大,而且有一股令人很舒服的味道——不行,應該要先解決口鼻被壓住的問題,不能呼吸了。
當然,根本沒辦法去上課。
而且連晚餐也錯過,更別說中餐也完全沒喫到。
「…………肚子好餓,但是……一點都不想喫東西……」
胃裏一直咕嚕咕嚕響,但現在喫的話肯定會吐出來。根本不是田徑隊的長跑選手還突然被罰跑十六公里,會這樣也是當然的。
光是能跑完就已經很不可思議了,秋晴不禁感受到一股奇妙的充實感。
「對這種事感到充實感又能怎樣啊,我是怎麼搞的!」
對自己的吐槽也很無力,元氣已經被徹底榨乾。
不過話說回來,爲了這種理由而受罰實在太空虛了。今天是轉學過來之後值得紀念的第一天上課,應該是朝向執事跨出的第一步纔對。俗話說「千里之行,始於足下」,不過才第一步就跑了十六公里,又是怎麼回事啊!
越回想越憂鬱,還是不要繼續想下去比較好。
「……啊…………到底在搞什麼啊,真的……爲了……就爲了這種事……」
秋晴不清楚自己是希望能稍微發泄一下就好了呢,還是隻是單純變得消沉,忍不住唉聲嘆氣起來。
「…………昨天…………那樣……今天,又這樣……」
這畢竟是喪氣話,而且還遜爆了,就算說了也沒有用。
「怎麼說呢……是因爲不適合嗎…………說不定根本不是這種問題……」
秋晴還是不停地嘀咕着,漸漸地心情才平靜下來——
「——吵死了。能不能安靜點啊,變態。」
大地那不悅又混着一點咂嘴的聲音,從隔壁穿過牀鋪之間的布簾傳了過來。
秋晴儘管心裏覺得,不管怎麼樣也不該這樣對待心裏受創的室友吧,但還是……
「…………對不起。」
下意識地、很無力地道了歉。
秋晴的心裏暗自祈禱着……等到洗完澡後好好睡一覺,明天起牀之後所有鬱悶的心情就此全部消失。
平常那些用來反駁的力氣已經一點都不剩了。
那個願望真的實現了。
不過,還是一樣沒有平穩的生活就是了。
秋晴總覺得真的要哭出來了,從牀上起身。
心靈的安寧之處,大概只剩下這張牀——
感覺眼淚快要從眼眶溢出來,心裏想着乾脆就這樣含淚睡了吧,而暗自閉上眼睛。
「……………………對不起,我去洗澡……」
維持趴着的動作以雙手抱着枕頭,秋晴想着……應該說想通了。
「不先洗個澡這樣就想睡了嗎?沒常識、骯髒、變態,我竟然得跟這樣的男人一起生活——」
附帶一提,隔天……
我到底是爲什麼進來這裏的啊——雖然明知道只有這件事絕對不能去想,但秋晴還是忍不住這樣想着,在慢吞吞地從牀上下來之後,朝向大浴室移動。
這下可以確定了,這間學院裏面完全沒有安寧的地方。
然後,希望明天能夠至少學到一些有點執事感覺的課程——
所謂的失敗者就是指這種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