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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風波不斷的雙重約會?

《大小姐×執事!》 · 上月司 · 2.6萬 字

《大小姐×執事!》10 番外篇 風波不斷的雙重約會?插圖(1)
《大小姐×執事!》 · 10 · 番外篇 風波不斷的雙重約會? · 第1張插圖

A PART

「啊,日野同學等一下!」

——在被人叫住時,日野秋晴有種奇妙的預感。

當時他露天咖啡廳的服務活動剛收工而打算離開,同時腦中正想着要如何度過晚飯前的空閒時間。

秋晴一轉頭,便發現出聲者是同樣才結束服務活動的從育科女同學——岡,對方臉上還浮現了有點害羞的曖昧笑容。

「我有點事想跟你說,現在方便嗎?」

「欸?可以是可以啦……」

「太好了!那麼,能麻煩你跟我來一下嗎?」

說着,岡便帶頭走向離露天咖啡座有點距離的涼亭。秋晴雖然有些不解,仍舊默默地跟了上去。

途中他看着前方那位身穿女僕裝的同學,試着猜想待會兒會發生什麼事……不過情報實在太少了。儘管他認爲不會是什麼好事,但那畢竟只是直覺而已。

當秋晴還在思考接下來會如何時,兩人已經抵達了涼亭。在岡「好啦好啦,先坐下吧」的話音中他順從地照做了——此時才終於發現有點不對勁。

雖然岡平常個性就很陽光,跟異性相處也沒什麼隔閡,不過她今天似乎有點陽光過頭了……?不但話變多了,就連眼神也飄忽不定,感覺整個人靜不下來。

仔細一看,她的臉也變紅了……再加上她並未選擇在走回宿舍的路上閒聊,而特地跑來這個人煙稀少又能立刻察覺他人的場所密談,該不會……

是「那個」嗎?

該不會是「那個」吧?

就在秋晴心頭湧上了輕微的焦躁感時,岡以手指搔了搔自己的濃眉,臉上浮現了帶有酒窩的害羞微笑——

「唉呀,我本來打算先聊個幾句再談的,不過這麼一來可能又會擱置,因此我就單刀直入地問了。」

「喔、喔……?」

快嘴的岡語調興奮,令秋晴感覺悸動的心臟加速跳動。

這果然是「那個」吧。

「所以說,你打算怎麼做?要我幫你告白嗎?」

她個性豪爽、跟男生對話也很自然,再加上剪了一頭俐落的短髮,平常實在沒什麼異性的感覺。或許正因爲如此才讓人訝異吧。

對方的眼神彷彿要把人身上給挖出個洞般尖銳,令秋晴全身僵硬,好像有什麼輕舉妄動就會失禮一樣。

「既然有空就去吧?別想太多,放輕鬆點……只是要去溜冰而已,當成去玩就可以了。」

「……不過,她們還真慢啊。」

「啊……這麼說也是。」

「嗯……雖然大地同學原本就長得很漂亮,不過最近似乎又多了幾分嬌媚……」

……當時那股薄薄的寒意似乎再度浮現了,不過還是先放一邊吧。

「——下個星期天,有沒有興趣去約會?」

再說,自從到了白麗陵後,名副其實的「約會」可以說一次都沒有。朋美那回只是單純地上街玩、瑟妮亞那回老是在吵架;而先前那回更只是場懲罰遊戲,對象甚至還是大地這個男生……從這些經驗來看,實在很難有什麼期待。

「以你的作風來說,這樣子也太消極了吧?」

「那個啊,我——最近很在意大地同學。」

看來再聽下去也不會懂,還是趕快進入正題比較好。

一問之下,岡一改原先不滿的表情,雙手合掌陪笑道:

這回大地既沒呆滯也沒後跳,只是無言地瞪着眼前的人。

不過呢——

宿舍有宿舍的規矩,因此也不能去轟那邊借宿。秋晴深深地嘆息……過了一會兒,他纔想到該向岡報告事情經過,拿着手機慢吞吞地邁開腳步。

秋晴顫抖地回答。而把臉埋在牀鋪裏的大地則是——

秋晴腦中這麼想着,決定等到對方能正常對話爲止。過了一會兒,室友才停止碎碎念並連做了幾個深呼吸——

委託順利達成了,然而一想到等會兒還是得回房間……嗯,實在令人憂鬱。睡在走廊上搞不好還輕鬆點。

「不,我哪有什麼不滿,只是對於時間差有些驚訝罷了。你平時給人的感覺上對戀愛不太感興趣呢。」

這段期間裏,大地又是猛抓頭、又是倒在牀上用棉被把自己裹成一團,自暴自棄時常出現的動作幾乎都來上一次後——

見到那兇惡的目光,秋晴登時向後縮了一下。這下糟了,那雙眼中沸騰的感情,只要自己表現得稍微礙眼一點就會瞬間爆發啊……!

「居、居然要跟我約會……而且,還這麼突然——不,我的意思也不是說慢慢來就可以喔……!」

總而言之,這樣下去是沒辦法好好講話的。因此他走到大地身旁蹲下,以配合對方的視線高度。

秋晴半帶無奈地吐槽,然而大地似乎沒聽見這幾句話,只是不停地搖頭默唸:

「拜託,請你和大地同學——」

那慌亂的樣子讓人不禁擔心起這位室友的腦袋這樣下去會過熱,秋晴無奈地嘆了口氣。

「……那傢伙本來就長得很清秀吧?」

「…………日野,你腦袋沒問題吧?」

毫無疑問,鐵定是告白——

「……………………我知道了……要上哪兒我都去……!」

然後,一句既直接又過分的話飛來。

所以他一看見岡的樣子,立刻就有種既視感。

不過,在預料之中這點倒是真的。秋晴中學時,有個坐在附近的傢伙不但長得帥還是運動健將、加上談吐幽默心地善良,簡直是個十項全能的超人。他當時跟那位同學交情很好,因此有不少女生拜託他幫忙穿針引線。

◆ ◇

「不,無論怎麼看都像是——抱歉,我訂正。我什麼都沒看到!」

大地突然睜大了眼,接着皺起眉頭問。

喫完飯洗過澡,接着只剩寫作業了。秋晴趁這段睡前的空白時間對室友如此問道。

儘管岡這麼講,不過每天跟室友打照面的秋晴實在沒什麼感覺。確實,跟自己剛到白麗陵時相較,大地的態度是變得柔和了點沒錯,但有沒有「變得更帥」可就不得而知了。

「……怎、怎樣?」

「可是……不過……都說是約、約會了,怎麼可能輕鬆……」

「什……什、什麼……?」

想歸想,在這種狀況下也沒辦法安全又老實地吐槽。

「……………………」

「…………也就是說……要我跟岡溜冰的意思……?」

對方是一天到晚碰面的從育科同伴不說,同行人數又不少。如果只有兩個人去,或許還會多少有點緊張;男女合計四人,想必沒什麼沉默不語的時間。

「呃,真的啦,放輕鬆點就可以囉。如果你回應地這麼慎重,對方也會感到很困擾的。」

說出了一句怎麼聽都不像是用來答應約會的臺詞。真要說起來,那比較像是某些用身體還債的人會說的話。

以平時膽大包天的岡來說十分稀奇——不過這種想法得撤回。她的判斷相當確實,不愧是善於察言觀色的從育科女生領袖。

「嗯~幾時開始的呢?我不是很清楚,當發現時……腦中已經都是『咦?大地同學是不是變得比以前更帥啦?』這樣的想法了呢。」

「……………………好,冷靜下來了。你重新講一次吧。」

不過身爲提案者的岡對「約會」一詞倒是非常重視,因此特定約在須野原車站前集合。秋晴倒是能體會她的心情,也因此鬆了口氣——要是大家一同離開白麗陵時被人看見,解釋起來十分麻煩。而且名義上的確是「約會」,這就更難敷衍過去了。

「唉呀,這我也知道嘛。不過他現在不只是臉長得好看,以前身邊那種令人難以接近的氣氛也消失了,或者該說他似乎變溫柔了……所以纔會重新意識到這點吧?」

不,真的沒抱什麼期待喔?一來早就料到是這麼回事,二來秋晴也知道自己跟受女孩子歡迎的類型相去甚遠……呃,如果說連一丁點兒的希望都沒有當然是騙人的。

雖然不曉得大地爲什麼抖了一下,這點就暫且無視。

大地低下頭,口氣非常認真;還有隻手還用力抓着胸口處,幾乎連衣服都要抓出痕跡了,房裏的空氣愈來愈凝重。

這麼一來,接着只要讓大地產生興趣就可以了。

「呃,這你問我也沒用吧?」

……這可就更讓人搞不懂了。

「……………………沒、沒事、別在意。」

大地不知爲何非常驚訝,回答時還羞紅了臉。

對方都這麼勇敢地開口了,秋晴也不好意思繼續保持沉默。因此他略顯刻意地裝得很驚訝——

「所以說,下個星期天有沒有興趣去約會?」

「嗯?怎麼啦?有什麼不滿嗎?」

「……喂~趕快回神吧?」

「我說啊,大地。」

「那個………………有、有空……」

順帶一提,那位中學時代的友人爽快地用「跟女生比起來,我比較喜歡跟男生在一起」這種容易讓人誤解的發言拒絕了……不過當時有許多目光轉來秋晴身上,他想這應該是偶然吧。不,絕對是偶然,他打從心底希望是這個樣子。

大地那犀利的眼神充滿魄力,怎麼看都不像有冷靜下來的樣子;不過秋晴還是重新說了一次同樣的臺詞:

「不,那還太早了點。得等我們關係更好再……還有,我希望能儘量在明白自己有希望的情況下才……」

「大地啊……」

「可是你想想看,如果遭到對方拒絕不就尷尬了嗎?我們起碼還有兩年以上的時間得待在一起呢。」

秋晴「嗯」地點點頭,這才繼續說下去:

那張蒼白的臉逐漸泛起紅暈,話中含意也相當莫名其妙。

雖然不曉得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總之不能再忤逆對方了。因此秋晴儘量在不刺激室友的情形下往房間角落移動。

「我先做個確認。下週日有空嗎?」

「真是的,好過分喔。人家好歹也談過一兩次戀愛了呢……不過說真的,我也覺得對大地同學的感情似乎還沒到『喜歡』的程度呢。」

對於這番連秋晴自己都覺得失禮的言論,岡有點不高興地眯起了眼說:

「可是日野,你說是這麼說………………………………對方?」

雖說平安無事地成行了,不過秋晴還是沒有什麼「約會」的感覺。

室友這誇張的樣子,不曉得岡看到後會作何感想。應該不至於會幻滅吧……呃,說不定反而會帶給她好印象呢。平時課堂上酷酷的傢伙居然會這麼慌亂,可以帶給人某種親切感。

「啊、嗯……我也會同行,不過基本上是這樣……」

秋晴知道室友在那天沒安排服務活動,但也許會另有要事也說不定。既然時間上沒問題就可以安心了。

「咦,真的?幾時開始的啊?」

「那不管怎麼說,要告白都還太早了呢。既然如此,爲什麼要跟我講這些事?」

這種事早就碰過好幾次了。

「……呃,我纔想問呢。你那什麼反應啊?動作簡直像看見天敵的新品種蝗蟲一樣。」

「岡想找我們跟另一人,四個人一起出去玩。所以講是講約會,其實只是出去玩,就當成普通的出遊就可以…………大地?你幹嘛露出那種有了犯錯覺悟的眼神?」

「剛、剛剛一定是什麼誤會……我聽錯了、對、是我聽錯了……」

◆ ◇

……嗯,果然是來找人幫忙告白的。

室內的氣氛實在無法讓人默默地寫作業,但要就這麼去睡覺更不可能。因此秋晴丟下了一句「那、那我去告訴岡……!」便逃出房間。

就在氣氛變得很詭異時,秋晴以手指輕輕搔了搔臉說:

接着,大地突然迅速後跳,把牀當作盾牌蹲下。

措手不及的大地一時還不曉得怎麼回事,瞪着秋晴愣在那裏好一會兒……

他跟大地兩人出來,抵達集合地點——車站前的公車站牌後,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

秋晴拿出手機確認有無來電,順便看看時間……約好的時間已經過了十分鐘。印象中岡不是那種不守時的人,如果遲到至少也該撥個電話通知一下才對。話說回來,她的電話似乎一直打不通。頗令人在意。

等待是無妨,不過這會讓人擔心她們是否遇上了什麼意外,秋晴也因此坐立不安。

他將手機塞回運動衫的口袋中,重新往岡她們應該會出現的方向看去,此時身邊傳來了某個沉重的聲音:

「……日野,我們可以回去了吧?」

「不,等等,才過了十分鐘而已嘛。如果是晚了一班車……我想,應該快到了纔對。」

他連忙安撫身邊那位看似很不滿的同伴,大地則回了句「……那麼,我再等五分鐘」。

岡她們在五分內到達的可能性似乎不太高……算了,等時限到了再想辦法就好。

正當秋晴這麼想時——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他看見了邊大聲道歉邊往這邊跑來的岡。

因此秋晴鬆了口氣……纔怪。

要說原因,就是在岡的背後出現了四季鏡的身影。

……呃,來的是四季鏡,這沒什麼問題。她在從育科女生中算是跟自己交情比較好的,儘管會因爲那嚴重的脫線而忙得團團轉,不過跟她在一起倒是不會乏味。

不過——爲什麼這傢伙要在假日的大街上穿着女僕裝呢?

穿制服上街明明本身沒什麼問題,然而眼前景象卻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問題可大了。證據就在於——周圍目光幾乎都集中在四季鏡身上。

臉頰不由得痙攣的秋晴,彷彿要求助般看向身旁同伴。

然而大地也露出了類似的表情看着他。

「……日野。」

「……啥事?」

「欸……不行啦,這樣對日野同學你不好意思耶!我就這樣穿也……」

「沒事歸沒事……不過啊,你不能把上衣穿起來嗎?」

長裙遮住了她的腿,想來那對膝蓋應該不停地顫抖着吧?但多少應該比剛誕生的小鹿來得好纔對。

不過,畢竟能夠男女混合一同出遊的機會實在不多。因此只要大家能玩得開心,他也就心滿意足了。

「好啦,穿上吧。我穿得夠厚,所以少一件無妨;真的很冷的時候,我會毫不考慮地跟你把衣服要回來。」

最重要的問題在於——由於彼此有着暫時不互相干涉的默契,因此無法向對方求助。

秋晴低頭苦思,但自己能做的事畢竟有限。

岡好奇地問道。秋晴倒是能瞭解她的心情。

四季鏡這麼說完後,才拖拖拉拉地穿上衣服。太好了太好了,這麼一來就不會太過於顯眼了。至少跟她走在一起還不至於丟臉。

「我們講好在我的房間碰頭,她來是來了……卻穿着這身制服,讓我嚇了一跳。因爲這還是第一次在冬天跟早苗外出,我原本還很好奇她會穿什麼……唉呀,這可真是個意料之外的『驚喜』呢。」

由於四季鏡低下了頭,所以無法看到她作何表情,但還是能曉得她拼命地盯着自己的腳嘗試滑行。

四季鏡嘴裏小聲複誦,並抓住了秋晴的肩膀……還有他的手。

秋晴現在想把方纔電車中那種溫馨的想法全部否決掉,然後立刻逃離眼前的現實。

四季鏡換回女僕裝打扮已經過了好一會兒,卻仍舊是場內大多數人的目光焦點。秋晴認爲,重點之一在於她摔倒時裙子會盛大地往上翻……畢竟其他男性都在注意她何時摔倒。

少女彷彿要表示自己絕不放手般,死命地抓住秋晴的右肩與左上臂,這讓他十分緊張。一來這樣子難以行動,二來兩人距離很近,特別是臉跟胸部實在近得過了頭……!

雖然到下一站花不了十分鐘,但既然位子都空着,大夥兒便男女分開、面對面坐下。

「對不起!早苗準備時花了不少時間所以沒趕上公車,然後我又忘了帶手機出門……你們等很久了吧?」

最後,他決定用最快最簡單的方法——脫下身上穿的運動衫丟給四季鏡。

「唔…………沒事吧,四季鏡?」

「既然知道,爲什麼還坐視這種慘劇發生……」

在岡這番遺憾的說詞下,秋晴宛如受到引導般看向四季鏡胸口。那個大小確實不像高中生沒錯……原來連穿上尺寸符合身高的衣服都會變得很顯眼啊?光是一身隱藏曲線的女僕裝就已經十分搶眼了,要是換了襯衫或T恤,恐怕破壞力能媲美反坦克地雷吧。

「因爲大地這傢伙衣服少得驚人嘛——呃,當然還比不上四季鏡就是了。不僅如此,他還都是一些土氣又相似的衣褲,讓人覺得不出手調整一下實在太暴殄天物了嘛。」

儘管方纔提到的那位木田平得有點遺憾也是原因之一,然而略過不提也算人情世故的一部分嘛。

所以秋晴什麼都說不出口。身爲負責指導的教師,怎麼能把「在眼前飄散的髮絲聞起來有種甜香」、「那件女僕裝因爲連番摔倒而溼了,所以我目光移不開曲線畢露的胸部」這種話給說出口呢?

「算了,沒關係。有受傷嗎?」

接着,秋晴的右肩與左臂便被四季鏡猛烈地朝下扯去。

那麼,也只能把精神集中在指導四季鏡好趕走雜念了。於是秋晴努力裝作平靜說:

就在他們對談時,喘着氣的岡與四季鏡也到了。

「那個,都是我的錯,非常抱歉……!」

四季鏡以彷彿要鑽過秋晴胯下般的姿勢摔倒,雙目含淚地出聲道歉。

「什……哇!」

當電車開動時,岡便向對面的大地搭話:

「……不,沒事……」

而現在,秋晴正和四季鏡獨處。

「結果,只能認命讓她穿着制服過來。但我匆忙之下忘了帶手機、早苗又忘了充電……真的非常抱歉。」

「……………………雖然我瞭解你的心情,可是不行。」

「喔?男孩子也會這樣啊……不過,的確很合適呢。感覺比平常更帥更英勇喔!」

「啊,是的…………應該沒有吧。」

「OK,別說下去,我知道你想講什麼。」

「來吧,先抓住我的手或肩膀,然後慢慢地溜溜看。不要慌張,就以把重心放在膝蓋上的感覺來做。」

岡會意地率先行動,秋晴等人跟着她進入車站。

「那個,日野同學?你怎麼了?」

大約三十分鐘前,一行人抵達了溜冰場、買了入場券,隨即借了溜冰鞋下場。

岡再三地道歉,不過恭候多時的苦主倒是半點責備的意思都沒有。居然能把平時發揮領導能力統整從育科的岡整得這麼慘,除了一句「不愧是四季鏡」外也沒什麼好說的了,那傢伙拖人下水的功力實在一流。

然而,今天的另一位主角大地似乎變得更不高興了,看來還是早點移動比較好。畢竟他原本就沒什麼興趣,要是一個不小心,他搞不好會自己回去。

「喔,來吧。這回可得冷靜點喔。」

四季鏡一如往常的脫線發言,讓秋晴忍不住壓低聲音偷笑,同時瞥了旁邊的大地一眼。

他本來想試着撐住,但立刻就瞭解自己辦不到。不僅這一下來得突然,腳上又穿着只有薄刃的冰刀,這實在太勉強了。

「……大概是我想得太天真了,纔會遭到懲罰吧……」

「咦?大地同學要去哪兒打仗嗎?」

順帶一提,大地今天穿了件有絨領的牛仔夾克,配上一條黑色的寬鬆工作褲。

……不對,這和是不是教師無關,根本不能說出口吧!不行,思考已經完全偏了。

正巧,等不到一分鐘車就來了;而且大家運氣很好,座位幾乎都空着。

你如果就這樣下去倒楣的會是別人,所以這個意見就當作沒聽到。

◆ ◇

「不是啦,我當然有試着想辦法喔?不過呢,早苗她自己幾乎沒有便服,又借不到適合的尺寸。木田的身高雖然跟她差不多,但再加上胸圍就沒辦法了……而且如果她姐姐沒出門還能借……」

到底要如何才能摔得這麼像特技表演又多采多姿啊?雖然秋晴抱持着純粹的求知慾想了解原因,但還是先從四季鏡上方起身,提出最重要的問題:

「既然你這麼說我就安心了……話說回來,大地同學平常會這樣穿嗎?」

秋晴實在沒辦法告訴擔心地詢問的四季鏡真相,只好隨口敷衍過去。四季鏡多半也不會曉得自己就是原因吧?因爲她是四季鏡嘛。

「哪裏,沒有等很久啦,別在意……話說回來——」

所以秋晴反倒是同情地說:

「日、日野同學,我要出發囉……」

這在許多方面都讓人覺得很丟臉,因此秋晴實在很想盡快教會四季鏡如何不摔跤——於是,原因之二來了。

大地也用手碰碰自己的胸部,不過他聰明地選擇了沉默;至於那對皺在一起的眉毛……或許是還在爲了對方遲到而生氣吧。

「我明白你的苦衷,別那麼在意啦。」

無法說出真心話的秋晴抓了抓頭,他旁邊的四季鏡抓着冰場外圍的欄杆,身上已經變回了那身女僕裝。

呃,你平常也一天到晚摔倒吧——當秋晴在心中吐槽時,四季鏡口中也發出了慘叫。

「……那麼,爲什麼你沒讓她換裝呢?」

秋晴沉浸在某種守護離巢前雛鳥般的感覺之中,腦裏轉着「希望接下來也能順利纔好」這樣的念頭。

雖然理由可能自私了點,不過這判斷應該沒錯。證據就在於——岡在四季鏡看不見的地方豎起拇指,表達讚賞之意。

「……別緊張喔。這和走路不一樣,只要把身體重心放在膝蓋上作勢把腳趾往前推,應該就可以自然地向前滑了。」

「可是,一運動身體就會很熱啊……你有這份體貼的心意,我就很感激了。」

開始滑還沒過多久……由於四季鏡不斷地摔得四腳朝天,身體應該會因爲接觸冰場的冰而覺得冷纔對。不過從她微紅的臉色來看,穿上運動衫確實可能會變得更熱,因此秋晴也不好勉強。

他無力地問道,滿臉歉意的岡則是露出有些疲倦的苦笑,以不曉得平時活力都上哪兒去了的虛弱聲音娓娓道來:

雖然當事人悶不吭聲又面無表情,不過這點平常也一樣,更重要的是方纔那股生人勿近的險惡氣息已逐漸淡去。搞不好這傢伙是用自己的方式期待今天的約會呢。

站在岡旁邊的四季鏡也低下了頭,但這回可不能單單隻用一句「別在意」打發掉。若是讓她就這麼穿着女僕裝,等等上路時可就尷尬了。

「……好的。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拿去,穿上它吧。雖然袖子長了點,不過應該還可以接受。」

有所覺悟後,秋晴便已被四季鏡抓住的拘束狀態往下倒。他試着儘量減少傷害而由膝蓋附近先着地,結果膝蓋比預期的還要來得痛,因此忍不住叫出了聲。

正確地說,四邊形場地中另外還有數十名客人,大地和岡應該也在稍遠處溜冰纔對。由於大地沒經驗、四季鏡又溜不好,於是四人拆成兩對分別進行一對一教學……這也就算了。

總之秋晴告訴自己彆氣餒,接着站到了四季鏡面前。

不,人家並不是在體貼你,而是真心希望你把衣服穿上去。

《大小姐×執事!》10 番外篇 風波不斷的雙重約會?插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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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我們走吧。溜冰場在鄰鎮對吧?」

看着四季鏡差不多穿好衣服後,秋晴出聲道:

確實,冰刀的刃很細因此難以維持平衡,然而四季鏡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卻還落得這種下場……老實說,根本不曉得到底該怎麼指導才能讓她滑得平順啊。

「嗚嗚……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欸?跟日野同學他們一起去買的嗎?」

「知、知道是知道,但這和平常走路實在差太多了……哇!」

所以,周圍目光便集中到了一身女僕裝的四季鏡這裏。各處不斷傳來「咦,今天有什麼活動嗎?」「哪邊在促銷嗎?」「那就是COSPLAY嗎?」「是旁邊那個男生的喜好吧?」「嗯,搞不好呢。」「那傢伙一臉兇相耶……」「難道是他強迫那個害羞的女孩子穿成那樣……!」等等讓人聽不下去的聲音——嗯,總覺得好想回家喔。什麼強迫女孩子穿成這樣,別把人家當成變態好嗎?

說着,秋晴瞄了四季鏡一眼。她的服裝似乎因爲奔跑而有點凌亂,不過真正該在意的地方應該不是這裏。

「沒錯沒錯。目的地很近,只要搭電車搭個一站就行了。到那兒以後,我再請你們喝點東西表示歉意吧,要果汁要茶要咖啡都可以!」

「……………………可以回去嗎?」

平常也好、要過夜的集訓時也好,大地私底下不是穿大衣就是作務衣,除此之外的打扮非常少見。

「嗯,好……慢慢地……膝蓋……」

「這是……日野跟轟建議的……」

頭戴毛線帽、身着運動夾克,下半身則是直筒褲配上靴子。岡一來立刻雙手闔十低頭道歉:

既然如此,比起難以預料地摔得七葷八素,還不如刻意用相對安全的方式倒地來得好。雖然底下是堅硬的冰塊,但至少比較不容易擦傷——這點要比摔在水泥地上好多了。

四季鏡點了點頭,接着放開倚靠的鐵欄杆,在沒有任何支撐的狀態下立於冰場之中。

「……我瞭解,所以就別再提了。」

「啊,多謝你今天賞臉。不過主動邀約的我卻遲到了,真是不好意思……」

「這樣啊……那就好。」

這一摔相當誇張,令人頗爲擔心,還好她身強體壯……不過,以四季鏡姐妹的脫線程度來看,要是沒這麼強壯大概無法生存下去吧。

無論如何,只要不受傷,摔幾次都可以。就跟騎單車一樣,在掌握訣竅之前只能不斷地失敗,就繼續嘗試吧。

總之別放棄纔是重點——這句話與其說是講給四季鏡聽,不如說是講給秋晴自己聽的。

於是他慎重地起身並抓住欄杆,做好萬全準備後對四季鏡伸出手。

「嘿咻……好啦,抓穩。」

「好的。對不起,一直麻煩你……」

四季鏡似乎也習慣這麼讓人拉起身了,只見她微微低頭並抓住那隻手,接着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剛開始她光是這樣都會再度摔倒,甚至還會把秋晴一起拖下水……從這點來看,這個女孩已經很有進步了。

……要是不這麼想,大概撐不下去吧。算了,光這樣牽着手就已經有點賺到了,被牽連進去時還會獲得凌駕於痛楚之上的柔軟觸感,能讓世上其他男子羨慕地乾瞪眼呢!一想到這裏,似乎也就沒那麼倒楣了。

當那個穿着見慣女僕裝的脫線女孩站穩……應該說很不穩地起身後,秋晴便放開了手。

他決定重新來過,這回試着由自己來推或拉好讓對方記得溜冰的感覺。正當少年在腦中盤算該怎麼做時——突然溜冰場內響起了一片歡呼。

「…………怎麼了?」

「不曉得,怎麼回事啊?」

秋晴皺起眉頭,與四季鏡面面相覷。

剛剛的情況與眼前這個脫線女僕摔倒時大不相同,充滿了讚賞之意。這聲音似乎是由驚訝與感動交織而成,感覺上就像某人揮出了全壘打,不然就是有人考了滿分之類的。

正當秋晴好奇地猜測時,他眼前的四季鏡似乎發現了什麼,小聲地開了口。

同時,少女的臉頰上還染了一層薔薇色般的紅暈——

「日、日野同學,那個!」

「那個是哪——」

秋晴正想問是「哪個」,但當他朝着四季鏡所指的方向看去時,喉嚨卻發不出聲音了。

「這是在稱讚嗎?」

秋晴差點就踢着倒在行進路線上的四季鏡,連忙往旁邊跳開。儘管肩膀差點就撞上旁邊的東西,但還是勉強地閃過了。

所謂的跳水式飛身壓大概就是像這樣吧?秋晴彷彿事不關己般地想着。

接着大地很快地便通過秋晴身旁,踏上前方通往月臺的樓梯。這人的體能還是老樣子強得嚇人,很快地便以雙那讓人懷疑說不定能拿下奧運田徑項目全金牌的腿奔向月臺。

大地先後展現了各式各樣華麗的技巧,誇張到連曉得室友不會隨便說謊的秋晴都開始產生懷疑——

不過,自轉入以來兩人就住在同一個房間寢食與共,因此他至少還分得出某些其他從育科學生看不出的差別。

「等等——呀啊!」

誰都看得出大地非常厲害,若曉得這個人還是個溜冰初學者就更是如此了……但爲什麼這位實習女僕小姐的眼裏充滿了幹勁呢?

對於這位反應過度的女僕裝同學,秋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沒搭上電車並不是什麼大事,不用太在意。

「是、是啊……我也聽見了,可是……」

雖說覺得趕得上,但這催促的鈴聲還是讓秋晴決定稍微加快速度——就在此時。

於是秋晴看向身邊的四季鏡——接着就把問句給吞了回去。

「好、好的!應該沒問題吧。」

「唉呀,玩得真高興呢~」

下一刻,秋晴彷彿做了個空翻一般,視野整個轉了一圈。

還以爲會比喻成蝴蝶或妖精勒,沒想到居然是小動物。看起來很可愛是沒錯啦,不過一來飛行的印象比較強、二來跟冰毫無關連,要當作稱讚實在太微妙了點。

「哇……好、好險。」

想必是她試着先起身,卻又滑倒了。

背後便傳來了這樣的聲音——啊,原來如此。這下秋晴懂了。

「我也玩得很開心喔!總算能順利在冰上行走了呢!」

「這下糟了,電車要來了耶!非得快點不可!」

秋晴登時握住四季鏡的手,打算盡一切可能說服她——

……在旁邊火上加油的,正是大地今天的約會對象。岡這根本就不是在指導而是在煽動吧?不過她似乎指示得很開心,既然如此就算了。

一股劇烈的痛楚竄過他的後腦勺,接着撞擊的部位立刻熱了起來。明明撞擊處應該會被冰塊冷卻,現在卻又熱又痛,讓秋晴差點飆出淚來。

隨着這今天已經不曉得出現了多少次的慘叫,四季鏡又在秋晴眼前滑了一跤。

他鬆了口氣,對坐倒在地的四季鏡問:

那人毫無疑問就是秋晴的室友……

「……太厲害了!」

從岡的樣子來看,那邊應該進行得還不錯纔對,爲什麼自己會被瞪啊?實在沒道理啊!

這麼一來,接着當然就會聽見「噗咻」的聲音……

「嗚咕!」

對於想早點回宿舍洗個澡休養的秋晴來說,約會時間能不拖長當然是最好。

「…………喔,這樣啊……」

不過他同時也在想,就這麼結束真的好嗎?

差不多就在溜冰場的正中央,衆人讓出了一個開闊的空間,其中有道颯爽滑行的身影。

而四季鏡那聽似擔心的聲音,爲什麼最後還帶有已經聽慣了的慘叫呢?

「……………………啊?」

因爲大地那傢伙,不只溜得漂亮還在冰上跳躍。他不但在空中迴轉兩圈半以後若無其事着地,甚至還來了個急迴旋……那動作怎麼看都像是打算成爲職業選手的人吧!誰會相信這人開始溜冰還不到一個小時啊?

「…………唉,我想這已經算不錯了。」

秋晴維持着對四季鏡伸出手的姿勢,轉頭看向電車——

如果是普通的約會,接着應該先喫個飯再回去……儘管如此,不過大家都住在宿舍裏,所以他們理所當然地決定晚飯回去喫——雖然沒有人提出這件事,不過就連發起人岡自己都說了「今天的晚飯是什麼呢?」這樣的話。

「——幹得好,四季鏡。」

既然如此,果然還是自己想太多了嗎……到底正解是什麼啊?

這觸動人心的臺詞一出,立刻讓秋晴眩然欲泣。當然這與感動無關,而是因爲自己會跟着遭殃。

雖然錯過這一班也只需要等個十分鐘,不過岡的思考邏輯中似乎沒有「悠哉地等」這種選擇,她很快地便衝向月臺,並且轉身喊道:

正當他半認真地思考那位同學究竟飛到哪兒去的時候……

半張着口發愣的岡與大地,就這麼並排站在關閉的車門對面。

隨後,他便被一團柔軟的物體給壓倒,後腦勺再度撞上冰塊。

……就算看不見也知道。

摔倒在地的少女似乎呆掉了,只見她慌慌張張地說道:

「等等!雖然你跟大地都是初學者,但立足點卻完全不同啊!話說回來,因爲那種有如奇蹟一般什麼都行的十項全能強者而獲得啓發也未免——」

制止的臺詞還來不及說完,便傳來不吉的話音——

不過——真的讓秋晴想吐槽的發言,還在後頭。

由於對方溜冰的速度很快,平時又不太會把情緒寫在臉上,因此也可能是秋晴想太多。

◆ ◇

倒不如說……

秋晴撫摸着不斷刺痛還帶有麻痹感的後腦勺,並在自我安慰應該無恙的同時,保持仰躺在冰場上的姿勢環顧周圍,確認四季鏡是否沒事。

還有,雖然沒有證據,不過大地的目光似乎不時會飄過來。而且那眼神看起來好像不太友善。

四季鏡的回答聽起來很沒自信,不過她的心情的確讓人感同身受。

那兩人獨處的時間還算長,照理來說應該會出現一些有趣的發展纔是;不過從會合後的樣子來看,似乎一點進展都沒有。大地也好、岡也好,都只聊些跟平常沒兩樣的話題。

……實際上,月臺似乎傳來了電車進站的聲音。

正如慌張的岡所言,回程電車似乎一分鐘後就要來了。

「…………我做錯了什麼嗎……?」

即使歪頭思考也不可能猜中室友心裏在想什麼,或許這時應該求助於不同角度的意見。

不過,接下來的行程也只剩回白麗陵了。就算途中繞路,有四個人在的情況下多半也不會出現什麼改變。

……沒錯,響完了。

不過……秋晴覺得或許是自己多心了吧……

原因就在於——他的視野之中,四季鏡的身體有如從天而降般逐漸逼近。

「姐姐曾經說過,如果放棄可能性就等於零!就算沒辦法像大地同學那樣厲害,至少也能有某種程度的表現纔對!」

「沒、沒事吧?有受傷——」

雖然說有「講是講約會,不過別太拘謹」這樣的宗旨……但這也太平淡了點。至少該再多來點讓人臉紅心跳的發展、或是聊點更深入的話題纔對吧?

於是秋晴隨口附和另外三人的談話,腦中思考着應該要怎麼辦。

「很好很好,大地同學,就是這樣!接下來試試看二連跳吧!」

秋晴對這個推測充滿自信,就算有人要來打賭他也會欣然接受挑戰。

聽見雙眼發光的四季鏡這麼說,秋晴不知爲何湧起了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

「如果站在同一條起跑線的大地同學已經能滑得這麼漂亮,那我再加油一點……一定是我的勇氣不夠!要是我全力以赴,說不定能找到什麼關鍵!」

「我也想象那樣華麗地溜冰!那跳躍旋轉的樣子……簡直就像縱橫山野的飛鼠……」

——直到電車自視野裏完全消失,秋晴才重新往四季鏡看去。

衆人嘴上分別說着感言,離開待了將近四個小時的溜冰場。雖然秋晴全身痠痛又十分疲憊,但還是很識相地沒抱怨出聲。

由於岡和四季鏡已經先走一步了,秋晴也只好跟上。

即使覺得自己有些雞婆,秋晴還是想做點什麼。畢竟身爲從育科女生領袖的岡平常幫了不少忙,而他對大地也有種「如果這孩子能幸福就好了呢~」之類連自己都想吐槽「你到底是哪來的好事老爹啊?」的心態。

「你先等一——」

這人單單試着走路或普通滑行便會以盛大且意想不到的方式摔倒,要是她使盡全力放手一搏究竟會怎樣……不行,實在無法想象。會發生慘劇的預感倒是不斷湧現……!

只要出聲同意的四季鏡沒跌倒,大概來得及吧。雖然多半隻有大地會覺得時間充分,但至少應該不會緊迫到被車門夾住纔是。

「日、日野同學,怎麼辦……我又犯下了不得了的錯誤……!」

換言之四季鏡在自己的背後啊,難怪看不到。嗯,瞭解。

那個「嗎?」纔出口,震耳欲聾的鈴聲便消失了。

然而,他還想不出什麼好點子便抵達車站了,而且往電子佈告欄上的班車預告一看——

——大地那傢伙,是不是愈來愈不爽啦?

「四季鏡早苗,出發!」

理由當然就在於——他知道「那個」是什麼。

理所當然,周遭客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但秋晴卻遍尋不着四季鏡的身影。於是他稍微抬起頭看向自己的腳,然而那邊當然也沒有。

當最後頭的秋晴登上階梯抵達月臺時,大地已經搭上了電車,同時發車鈴也跟着響起。

「日、日野同學,你沒事——呀啊!」

「………………大地他……不是說自己今天第一次溜冰嗎?」

電車緩緩開動,逐漸加快速度……

「快點!來得及來得及,對我們來說時間很充分!」

話說回來,到底要怎麼個摔法、怎麼個牽連法,才能把握住自己手的人給翻上半圈啊?還有,爲什麼理應同樣摔倒的四季鏡只發出了可愛的慘叫聲而已啊?雖然這一切實在太詭異了,不過現在身上的痛楚讓人實在無力去推論。

「唉呀!」

四季鏡完全搞不清楚自己被誇獎的理由。秋晴把納悶的她丟在一邊,嘴角露出微笑。

雖然是件意外,但結果倒是不錯。這回能夠在無意中讓電燈泡退場好讓那兩人獨處,可都得感謝四季鏡的脫線。

搭乘後一班電車的秋晴與四季鏡,在車站試着尋找或許會在此等待的大地與岡……然而看不見人影。想必是岡把握了良機,提議先走一步吧。

那兩人究竟會聊些什麼話題呢——抱着愉快心情回到白麗陵的秋晴,半興奮半期待地打開自己房間的門。

「大地,你回來了嗎?」

他試着出聲問道,不過沒有回應。

是先去洗澡了呢?或者還跟岡待在一起呢?秋晴好奇地進房,接着確認室友的位置……人在。

牀上可以看到整個人躲在棉被裏的大地。雖然見不到臉,但應該是本人沒錯。

可是——爲什麼要縮得像躲在殼裏的烏龜一樣呢?一般來說,應該是碰上了什麼會想自我封閉的挫折,或是出了什麼嚴重的包,纔會想要這麼做吧?至少秋晴自己在幹了非常丟臉的蠢事時會有這種念頭。

該不會是在回程中被岡告白,然後拒絕……秋晴不由得開始亂猜起來。

想象歸想象,但要是真的這樣……哇,這下該怎麼辦纔好?本來自己還稱讚四季鏡「幹得好!」,然而當下卻沒考慮過岡究竟會衝到什麼程度……!

秋晴一反方纔的輕浮心態,登時慌得不知所措。他走近大地的牀問道:

「大、大地?呃、那個,該怎麼講呢……岡對你說了什麼嗎?」

當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搖晃那團棉被時——

「——!」

「哇……!」

大地突然把棉被一推、跳了出來,把秋晴嚇得心臟都差點停了。

好不容易纔現身的大地滿臉通紅,就像在三溫暖裏頭待了很久一樣;再加上那張嘴開開闔闔卻什麼也沒說……嗚哇,看來這下子可糟糕了。

該不會真的是告白之類的嚴重問題吧?正當秋晴這麼想時,大地卻緩緩地下了牀。

這位話少的室友甚至沒看秋晴一眼,只以略顯沙啞的聲音說:

就在薰陷入沉思時,岡突然出聲搭話。她只得勉強吞下驚訝,試着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回答。

跟當時的修練相比,在冰上滑行要來得簡單多了,也更爲自由。不管是誰都能輕易地溜吧?薰心想。實際上,場內也有看似小學生的小孩子溜得很順。

「哇……居然已經可以正常行走了呢。真不愧是大地同學~」

溜冰鞋跟一般鞋子不一樣,底下有着堅硬的冰刀,因此走起路來總會有點不習慣。話雖如此,薰依然很快就抓到了訣竅,走到第三步時已經可以平順地溜冰了。

秋晴就這麼呆呆看着房門……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把目光移向大地剛剛龜縮的那張牀。

說句實話——

「是第一次,但有過類似的經驗。」

「一起買東西啊,聽起來好像很愉快呢。欸,大地同學,下次跟我去如何?」

此話一出,薰登時鬆了口氣。穿這種鞋子要縱向空翻三圈半實在不太可能,再說多了半圈不就由頭開始落地了嗎?用手着地可是很麻煩的。

大地則是頭也不回地答道:

「哇……我幾乎什麼都還沒教,你就已經能自然地溜了啊?大地同學,你真的是第一次溜冰嗎?」

儘管得到了日野的稱讚,薰的回應卻顯得無精打采。畢竟類似的話在試穿時就已經聽過了,而且這本來就沒什麼好高興的。她只不過覺得幸好自己有選這件衣服罷了。

「哇~早苗居然把日野同學的手臂抱得那麼緊……呃,不對。那已經不能稱之爲抱,應該叫做夾了。」

這話並不是謙虛,對薰來說的確沒什麼大不了。她長年接受祖父的鍛鍊,雙腳分別踩着高低不同的單齒木屐在山中奔走不過是基本中的基本,區區冰刀哪可能讓她失去平衡。

「早苗就像個小孩子一樣興奮呢。啊,這麼說來,你好像很難得搭電車?」

大概沒關係,他們應該不會發現自己幾乎沒在聽纔對。就這點而言是沒問題,不過……

雖然岡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點了點頭,不過所謂「類似的經驗」並不是指滑雪。薰是指自己過去修行時,曾經讓雙腳套上名爲水蜘蛛的道具,練習如何由池塘的水面上通過。

在岡精神抖擻的催促之下,薰緩緩站起身。由於她是初次溜冰、又麻煩人家從頭教起,因此無論如何都得先照着岡說的話去做。

實在很想就這麼回去……不過,這樣對岡不好意思,而且不知爲何會有種落荒而逃的味道,薰討厭這樣。

不過這對岡來說似乎已經已經很厲害了,她不停地拍手稱讚薰。

說着,岡便開心地笑了出來。不過,薰的心情實在好不起來。

那就是在她身旁聊得很開心的日野,以及——

「……到……到底發生什麼事啦……?」

四季鏡一臉高興地看着車外,而她身上穿着日野的運動衫……雖然是爲了藏住底下的女僕裝,但她剛剛接過衣服時的高興表情,現在仍舊深深烙印在薰的腦海裏。

「喔……這麼說來,你的確有提過自己滑過雪對吧?」

不過她在最根本的地方還有疑問,於是老實地向岡問道:

此時秋晴胸中混了驚訝、擔心、好奇與其他各種不同的感情,實在不曉得該怎麼搭話。最後他只能呆呆地吐出一句:

……話說回來,如果到了這種時候才說不適合,那就非得對他的小腿認真地來上一下子不可了。這件衣服可是因爲日野大肆稱讚纔買的,這麼做也是理所當然。

現在也是。岡對於薰的穿着提出疑問,她只以最簡短的方式回答,然後就坐在那兒聽日野補充說明。

看看四周,大家似乎都玩得很開心,不過卻沒見到什麼特別的地方。他們只是單純地溜冰、偶爾滑倒,彷彿光是這樣就很高興了的樣子。

「是啊,而且今天又是跟大家一起出遊,真是喜上加喜呢!」

滿臉不安的四季鏡,緊緊抱着日野的右手臂——

「嗯嗯,看樣子應該馬上就能開始溜了……不過這麼一來,就沒辦法進行一對一的貼身教學了呢。」

「…………!」

說完後,大地便以機械般的僵硬動作往外頭走。

「那麼,我就先從簡單的地方開始教起囉!」

「好!那就來特訓吧!我會把大地同學教成冰上的妖精!」

只回了這麼一句,大地便離開了房間。

「…………抱歉,我實在無法理解你話中的含意。」

薰實在無法理解這種感覺,更不曉得接下來該怎麼辦。

順着岡指的方向看去,就能在冰場的另一側見到方纔分開行動的日野跟四季鏡。雖然兩邊距離超過二十公尺,不過薰還是能清楚地分辨出對方的表情。

薰一個人在那兒擔心安全問題,一旁的岡卻突然很來勁兒地對她豎起了拇指說道:

「——話說回來,這件衣服果然很適合大地呢。雖然我們也考慮過是不是該穿得更成熟點,但是這樣也不錯。」

——話雖如此。

畢竟薰現在對男性還是沒輒,雖然若對象是日野大概還能握個手,不過像那樣抱住——不對,重點好像跑掉了。

雖然不曉得理由爲何,但她一見到日野開心的臉,就有種浮躁與寂寥交織的情緒湧上。

而這番質疑好像在岡的意料之外,她的表情看起來有點爲難……不過這個開朗的女孩沒多久便面露喜色。

◆ ◇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拜託了。」

「三圈半……直、直的?」

這樣下去不行。就算講是約會,對薰來說,也跟和同性友人一起出去玩沒什麼兩樣……不過,她畢竟幾乎沒有和女性朋友出遊的經驗,或許是因此而感到緊張也說不定。

「喔~原來是這樣啊~」

問題在於——自己究竟在想些什麼。居然會有「就算再多稱讚一點也無妨」的念頭,而且對象還是知己,這實在不怎麼正常。

B PART

如果習慣了,要空翻個兩圈應該是不成問題,但縱向迴轉不就表示會把冰刀對着其他人了嗎?這可是很危險的,不要比較好。畢竟這裏不是山上,在人多的地方必須節制點。

日野跟四季鏡也是在約會……!

雙重約會這種東西,薰根本毫無興趣。

「…………不用了。」

「雖然我有點想看那樣的大地同學,不過應該是個無法實現的夢吧。唉,真可惜。」

……不,自己並沒有這種打算。自己既不羨慕四季鏡、也沒有想要取代她的位置。沒有這回事。

如果是跟日野兩個人來……或是男女分開,現在四季鏡的位置就會是自己的了……!

所以不管在等待時也好、像這樣搭乘前往溜冰場的電車內也好,薰幾乎都沉默不語。一來自己本就不擅言詞,二來若嘗試開口敷衍,說不定會隱藏不住心中那股惡劣的情緒導致露出馬腳。

「…………這樣啊。」

「我想是吧?早苗雖然幹勁十足,但運動神經實在不怎麼好,在腳底不穩的情況下可能會遠比常人來得不安吧。我第一次溜冰時,也是像那樣抓着我爸爸不放呢。」

「那到底該做什麼……?」

房間裏除了他以外沒有別人,當然也不會有任何回應。

薰輕踏了兩步確認觸感,隨即往冰場上移動。

要是不打起精神,說不定會露出破綻。被日野拖下水作陪也就算了,可不能在這種時候讓別人看出自己是女孩子。

「話說回來,『溜冰』是要怎麼個玩法?競速嗎?」

薰有件事無論如何都非得確認不可,於是她顫抖着嘴脣對語氣輕快的岡提出疑問:

「………………這樣啊。」

他瞪着那團棉被,腦中浮現不知上哪兒去的室友身影——

這還是她第一次穿溜冰鞋。雖然底下只有細長的冰刀支撐,但鞋子又硬又緊加上一路固定到了腳踝,所以行動起來倒是沒什麼問題。

不如說,就算再多稱讚一點也無妨——

不行。自從接到邀約後,感情動搖的次數實在太多了,腦袋似乎有哪裏不太對勁。

「唔……我、我考慮看看。」

「除了競速以外,還有邊滑邊轉身、有如跳舞一般的特技表演式溜冰喔!像是空中旋轉三圈半之類的。」

「唔……如果要講得更簡單易懂點……啊,就像那樣!」

岡無心的言詞狠狠地潑了一盆冷水,讓薰難受地邁出步伐。

「…………那是……因爲不會滑……才這樣嗎……?」

「日野同學日野同學,那棟建築物是什麼啊?看起來好像一座塔喔。」

還是有件事,讓薰實在無法視若無睹。

……………………夾是不可能的。不管再怎麼努力,就物理層面而言絕對辦不到。

「唉呀~哪可能啊,當然是指橫向轉身囉。」

她實在不曉得該怎麼撐過這次的約會,只得悄悄地嘆了口氣。

「呃……你這麼問,我一下也不曉得該怎麼回答耶。像這種擠了一堆人的方形場地,要是溜得太快應該會很危險吧?」

「啊~不過,如果大地同學抓着我,大概會一起摔倒吧?畢竟我溜得不算好嘛。」

百思不解的秋晴,只能頭痛地站在那兒。

「那是焚化爐吧。我的確聽說過哪兒還有座利用廢熱的溫水游泳池……不過白麗陵的溫水游泳池要豪華多了吧。」

「…………我離開一下……」

不知怎地,這讓薰趕到很不爽。

當她回過頭打算向岡確認這樣行不行時,卻看見對方睜大了眼拍起手來。

自己不但得保守祕密,感覺上又只是單純地和朋友出遊;一想到日野他們可能不是這樣——胸口跟腹部便覺得不太舒服,心情也鬱悶起來。

「…………晚、晚飯呢?」

接着,她露出明亮的笑臉握住薰的手。

不是這樣的……對,自己絕對不會給日野添那麼多麻煩,教起來一定輕鬆愜意得多。對日野來說,想必也是跟自己在一起比較好——

這是雙重約會——對,「雙重」的「約會」,也就是說……

「難得」跟「喜事」究竟要怎麼搭在一起先不管,至少薰可是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唔…………我會努力。」

儘管這話來得莫名其妙,不過對方氣勢十足,加上薰本身也不討厭特訓,因此她點了點頭。再說……「妖精」一詞聽起來還不壞。雖然她知道這跟自己不相稱,但還是抱有某種憧憬。外觀暫且不論,如果演技夠好便能獲得「妖精」的稱號,那就該試着爭取。

……薰偷偷瞥了冰場另一側,正好看見四季鏡摔倒、女僕裝的裙子翻飛。而日野則是一副「真沒辦法」的樣子伸出了手。

於是她決定好好表現一下,秀給專心和四季鏡約會的日野看。這麼一來那傢伙必定會十分喫驚吧,說不定還會大力稱讚呢。

「…………來吧。」

「雖然不曉得原因,不過大地同學似乎也充滿了幹勁呢~那麼,我就使出渾身解數來教你吧!」

「嗯。麻煩你示範了。」

「啊,抱歉。我自己辦不到,所以沒辦法示範。只能教你『大概是這種感覺~』這種程度的東西吧。」

笑容滿面的岡乾脆地舉手投降,這讓薰有點頭痛。

「……也行。總之我試試看。」

既然決定了就該儘可能努力,因此她做出頗爲積極的發言。

岡似乎感受到了這堅定的意志,用力點頭說道:

「好!那麼就先從向後滑行開始吧!如果連這個都辦不到,那跳躍就更不可能了!」

「瞭解,我會努力。」

看着吧,日野——薰在心中低語。

於是,她便在岡的指導下,開始認真地練習溜冰。

「……………………不該是這樣的……」

「嗯?怎麼了嗎?」

「……不,沒事。」

當然不可能沒事,但薰也不可能老實地把自己的心情表露出來,還是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答道。

之後就只剩岡做不做得到了,僅此而已。

……不過,那位室友現在應該待在車站月臺上跟四季鏡看夕陽……約會這種東西,果然一點也不有趣。

很遺憾地,岡要來得高上一點,因此薰幾乎是用抱的讓她停下——

「日野太大意了。要是他再多注意點,應該能防止四季鏡絆倒纔對。」

「可是,那並非什麼能外傳的……」

「嗯……這個嘛,雖然我最想知道滑得快的訣竅,不過在這兒可能會受傷,所以就留到下次吧……我想,應該還是剎車的訣竅吧?」

這畫面讓薰不大高興,於是她立刻把腦中浮現的光景抹除。她並不討厭四季鏡,只是不想看到日野害羞的樣子。畢竟自己把他當成知己,自然希望他能更有男子氣概一點。

「若因爲害怕而不敢把重心留在後方,會更容易摔倒。要是往前摔反而更加危險,做好四腳朝天的覺悟再來嘗試比較安全喔。」

雖然不太清楚對方在打什麼算盤,但是在薰追問以前到站廣播便已響起,她也只得暫且放棄。

「……真的要由我來教你嗎?」

「…………」

薰突然浮現某種微妙的情緒,但還是吐口氣把它收了起來。

「…………」

「嗯……可以是可以啦。萬一失敗了,可能會撞上去喔?」

薰說了聲「看好」,便往人少的方向輕輕助跑……速度一出來,她立刻把腳下冰刀一倒開始剎車。

如果約會對象是男性,也許薰會感到十分在意吧。但不知是幸或不幸,對方是個女生,因此她還不至於手足無措。就算周圍有不認識的男性擠來,現在的薰多少能忍耐一下,這證明了她這些時日與日野相處並非白費力氣。

岡發出奇妙的慘叫,整個人往前倒。

從薰的角度看起來,她的表現還不壞。

對於岡這充滿疑惑的聲音,薰沒有任何回應。眼前還有比這更重大的問題。

「……那倒是沒關係……」

想了半天,薰得到的結論是:

人家都講得那麼積極了,若在此時退縮反而會丟臉。

薰輕拍自己的胸口強調「沒問題」。岡看到之後似乎也下定了決心,點點頭露出認真的表情。

雖然這希望可能太任性了——薰腦中這麼想着,同時身子隨車搖擺。她們回程時的電車正好碰上了尖峯時段,因此岡就站在伸手可及的距離內。

「——欸,大地同學。」

雖然明知自己並沒對日野說「給我看好!」之類的話,而他也沒有義務要看……但還是讓人不爽。就算薰知道這只是自己的任性,卻還是難以接受。

「……我想,剎車的關鍵在於果敢吧。雖然要把冰刀打橫可能有點恐怖,但只要你能夠移動重心就沒問題。」

說着,岡的臉頰上浮現酒渦,不好意思地笑了。

「馬上就要到須野原了,你打算怎麼辦?要等早苗他們嗎?還是要先回白麗陵呢?」

「不用在意。我會盡量不讓你摔倒的,放膽滑吧。」

爲了避免誤會,薰從貼身狀態下退開,好扶岡起身——於是那輕巧、柔軟,彷彿冰凍前保冷膠般的觸感便消失了。

該怎麼說呢…………岡的胸部就這麼壓了上來。

……這下子無庸置疑了。那觸感十分逼真,跟暖暖包那種一壓就扁的東西絕對不同。

薰展現出學習的成果後,儘管得到了岡與其他衆多客人的鼓掌歡呼,最重要的日野卻幾乎沒看自己一眼。不僅如此,他甚至還忙着跟四季鏡打情罵俏。

所以結果自然就——

「既然有車就坐吧!來,大地同學快走吧!」

「嗯,可以麻煩你嗎?大地同學在短短時間內就比我還行,想必有抓到什麼訣竅吧?」

——本來還以爲她一定是跟自己站在同一陣線的…………居然有料……!

這麼一問,薰才傷起腦筋來。一般來說,跟同伴走散時應該要等待吧……不過一行四人都曉得接下來就要回宿舍,那麼就算先走一步也沒關係纔對——基於個人的理由,薰希望能先回宿舍。如果動作快點,她應該能趕在日野回房前衝完澡纔對。

對方包含外套在內至少有三件衣服,而且自己還穿着厚重的牛仔夾克,所以要靠觸感來分辨就更難了。再說,岡也不是不可能在衣服底下藏了暖暖包。對,不是不可能……!

兩人迅速互看了一眼,岡開口說道:

確實,薰雖然從她那兒學到了滑行的方法,卻不記得有學過停止的竅門。換言之原因不在於必要與否,而是因爲她沒有自信所以沒講。

或許剛剛的滑法不足以當作範本也說不定。當初陪日野訓練時,他也說過「教教我上手的訣竅吧」之類的話,但「努力把腦中所想說出口,對方卻還是無法理解」這種事卻所在多有。可能自己不適合教導別人吧。

對薰來說,這是個讓她笑不出來的大問題。

「一、二——」

想到這裏,她頓了一下後回答岡:

「啊~好可怕……謝謝你,大地同學——呃,大地同學?」

「……哇、哇!」

「……?」

「這個嘛,看起來是超級簡單沒錯啦……」

「你就往這邊滑,試着停在我面前。」

她在淺淺滑過冰面數十公分後便停住了,隨即拉起因慣性而成前傾的身子。如果冰面變得更滑、或是相反地變得難滑,那可能會需要做點調整,不過以現在的狀況要成功停下並非什麼難事。

「那麼,具體來說要我教什麼?」

心中納悶的薰沉默不語。電車門一開啓,兩人就隨着人潮踏上月臺;她們體會着自擁擠車廂中得到舒緩的解放感走向公車站牌,正好那兒停着一輛開往白麗陵方向的車。

不愧是接受過嚴苛教學的從育科學生,說完後她便毫不猶豫地往薰的方向滑來。

「……你停不住嗎?」

這句話裏頭還包含了「剛剛我們兩個的立場還完全相反吧?」的意思,但岡露出了爽朗的笑臉回應:

《大小姐×執事!》10 番外篇 風波不斷的雙重約會?插圖(3)
《大小姐×執事!》 · 10 · 番外篇 風波不斷的雙重約會? · 第3張插圖

兩人之間有着明顯的差距,光靠什麼「自己裹着纏胸布」、「自己穿得比較厚」之類的理由是無法搪塞過去的。

究竟是岡先學會如何剎車呢?還是自己被累積的精神創傷擊倒呢——

隨着岡的失敗,兩人之間的戰力差距也會愈來愈明顯,這讓薰更加沮喪了。雖然岡不像四季鏡那樣有着壓倒性的優勢,但自己一直認爲她也是「分量比較低調的一邊」,因此傷害反而更大。

「雖然不是完全不行,可是非常笨拙。畢竟故意碰上牆壁或抓住欄杆比較確實,所以我沒怎麼練習。」

雖然是能理解啦……那從這種人身上學會迴轉跟跳躍的自己,又該算什麼啊?

不過心很痛。而且比較對象還是平常感覺不出什麼女人味的岡,打擊就更大了。

岡就在距離僅僅十幾公分之處盯着這邊看,男裝少女這才尷尬地發現,自己滿腦子都是不在場的某人。

這樣不行,不能老爲了立場逆轉而趕到猶豫。既然自己站到教導人的那一邊,就該把方纔欠的債好好地還回去。

這時候自己該出手相助吧?薰滑到岡的前方,並小心地避過那對不規則亂動的手臂、正面撐住對方的身體。

回頭一看,岡臉上掛着有點勉強的苦笑,這讓薰有些困惑。

「……怎、怎麼了?」

「……那個~大地同學?我是不是撞傷你了?」

正當薰承受着絕望的重創時,岡露出害羞的笑容向後滑並說道:

「唉呀~沒關係啦!或許大地同學自己不曉得,光是你那漂亮的溜冰姿勢就足以做爲參考了。而且我再怎麼樣也不會溜得比現在還糟,就拜託你儘量鞭策我吧!好嗎?」

◆ ◇

她雙臂上下亂揮,想試着多少降低點速度,不過這種程度對身體的慣性當然沒什麼用。

「嗚……理論我是知道啦……」

「……就是這種感覺,很簡單吧。」

……雖然這種事由初學者來說明實在有點詭異,不過自己畢竟熟悉控制身體的方法,因此很清楚到底該怎麼做才容易成功。

「嗯,就這麼做吧……那麼,我該在回程的公車上說嗎……」

這令人絕望的事實,讓薰不由得屏住氣息,把意識集中到兩人相接觸的胸部一帶。

這發展的確讓人意想不到。四季鏡摔倒,而日野好心地想拉她起身……結果他們兩個都沒趕上電車。

「………………沒這回事。」

「……總之,試試看吧。」

而且,就算要具體地說明……自己的成果是靠身體力行去體會,而非用腦袋深思熟慮所得,實在沒辦法好好地用言語解釋。

對於岡這幾句中肯的話,薰只能悶悶不樂地點頭。

岡的低語聲非常小——恐怕是在自言自語吧,不過薰仍舊聽得一清二楚。

雖然不壞——不過重心還是放得太前面了點。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想事情想得出神的薰輕輕地顫抖了一下,接着她立刻轉過頭去。

「果然無法一次搞定呢。可能會給大地同學添麻煩也說不定……我可以多試幾次嗎?」

薰稍作反省後重新面向岡,並緩緩向後方滑去。

雖然對岡有點不好意思,但除了不斷地嘗試錯誤之外,薰實在沒想到什麼好方法。如果可以練習個幾天累積經驗,或許多少能夠做出別人聽得懂的說明;光憑現在這不到一小時的經驗,實在是不可能。

於是,她靠着長期修練所培養出來的體能與集中力,在岡隨隨便便的指導下習得了好幾招花式溜冰的技巧。然而——

很快地,岡便以流暢優美的姿勢前進了十幾公尺……

「這太強人所難了點吧?不過呢,如果那時日野同學拉着早苗的手就另當別論了。」

就在即將進入有衝撞危險的範圍時,岡充滿氣勢地喊出聲,同時轉爲剎車姿勢。

再加上……狀況變化得太快了,讓人根本反應不過來。

「我們先回去吧。沒必要特地留下來等日野他們。」

「——唉呀,居然發展成這樣了呢。沒想到早苗的笨拙居然會用這種方式爆發。」

「那麼……我出發了!」

雖說腳下不是很安定,但薰差不多已經習慣了。意料之外的奇襲或許很難講,但若是已經預測到的身體撞擊,她可是不會輕易倒下的。

「好。」

兩人急急忙忙地上了公車,不過車上沒什麼乘客。先上車的岡坐到最後面一排,薰則是坐在她旁邊稍微隔了點距離的地方。

「唉呀~這應該是平時好心有好報吧。這個時段班次不多,要是錯過這班車就得等上將近二十分鐘了呢。」

「……這樣啊。」

「早苗他們應該會搭下班車吧。雖然這樣有點可憐,但對我來說應該算是剛好吧。」

……岡又說出了饒富深意的話。

這回薰實在沒辦法當作沒聽到了。車子一開動,她隨即對身旁的岡問道:

「日野他們在場會有什麼麻煩嗎?」

「嗯……都說是約會了卻還有這種疑問,看來真的是沒指望了呢。我認輸。」

這口氣聽起來實在不怎麼像認輸,不過這下薰也懂了。

沒錯,就算只有「形式上」如此,但今天畢竟還是約會。那麼兩人獨處的確該高興……沒有特別高興就算了,會覺得不可思議大概是件怪事吧。

薰發覺自己失言,正擔心會因爲這種小地方被人看穿性別時——

「唉呀,不過呢,沒關係啦。就像大地同學所言,如果早苗跟日野同學在,的確有些事不好說出口。」

她還來不及謝罪或辯解,岡便自然地先說出了這句話。

這位從育科女生領袖嘴角微微上揚,以跟那道濃眉不相稱的和善目光看向薰並說道:

「今天的出遊,是我拜託日野同學來場雙重約會的——這你應該知道了吧?」

「……算是吧。」

回想起來,日野那害人臉紅心跳會錯意的說明,的確是這個意思。不過,剛剛應該是第一次從岡口中明確地聽見「約會」這個詞。

薰點點頭,接着岡臉上浮現有些害羞的笑容——

「說實話,我最近突然有種『大地同學好像不錯耶~』的感覺。」

「因爲……大地同學喜歡日野同學對吧?」

與其講岡在對薰說明,不如講她是在確認自己的看法。最好的證據就在於——她說話時完全沒看向薰這邊,只是偶爾不太有自信地歪頭思考。

心臟狂跳得都快破了的薰,安靜地等着口中唸唸有詞的岡如何回答。

「知己啊…………嗯……總覺得好像不太一樣耶……」

強大的破壞力讓薰愣了好一會兒,大概過了足以用濾泡法衝滿一杯咖啡的時間後,她纔開始思考起話中含意。

「……嗯。」

這時爆出一句「對大地同學來說」是什麼意思啊?雖然薰腦中瞬間閃過「穿幫了!」的念頭,但從對話的走向來看卻又不是這麼回事。

不管薰怎麼想,都沒辦法把這些點串連在一起,她只好驚訝地盯着岡的臉看。

自己——「喜歡日野」,她剛剛是這麼說的嗎?

一般來說,大概會因此而感到失落吧;不過對薰而言,這句話倒是讓她放下了心頭一塊大石。雖然是對方主動邀約,自己又在搞不清楚的狀況下被甩……但要是岡真的告白,自己也只能拒絕。如果岡真的動心也會是個問題。

「……………………」

「…………………………那麼…………如果想跟那位異性交換立場……的話呢……?」

「單就『特別』這點來說意義相同沒錯,不過從大地同學的樣子看起來不太一樣呢……啊,算了,大概是我多心了吧?說不定只是我混進了自己的願望……」

薰吞了口口水,謹慎地對半出神的岡說……

「啊哈哈,那就簡單啦——那表示自己已經無法甘於知己的立場了呢。這就代表自己應該還是喜歡對方吧,嗯。」

「討厭啦~這種事我當然知道啊!」

不知所措的薰無言以對,但是岡倒是輕輕揮了揮手說下去:

那麼到底是怎麼回事呢……莫名其妙的她皺起眉頭,盯着做出詭異發言的同班同學看。

魂不守舍的她沒換衣服也忘了沖澡,更在不知不覺間縮進了自己的牀上……

「對。讓你抱持期待後還這麼說真的很抱歉,不過實際約會之後,我發覺自己內心並不會小鹿亂撞——應該只是喜歡跟你這個朋友相處吧。」

「手被你握住時也好、差點摔倒而被你抱住那時也好……我都只有『哇,手指比我還漂亮耶』或『腰好細喔……』之類的感想。就連臉頰貼近時,我也只注意到大地同學那細緻得令人嫉妒的肌膚而已。真不曉得自己在想些什麼呢~」

不過,就算是這樣,光憑這些還是不能說自己喜歡日野吧?還有反駁的餘地呢!

「…………呃……」

「我在中學時,也有個朋友像這樣爲了自己跟青梅竹馬之間的關係煩惱。雖然從旁人的角度看都會覺得『你還是趕快去跟他告白吧』,不過本人卻完全沒注意到這點……呃,怪了?我們本來在談什麼?」

接下來還有兩年以上的時間,得隱瞞自己的性別跟他住在一起。

這空前的震撼,使得她連岡之後說了些什麼都沒聽進去。

岡在明快的回答中,夾雜着自己身邊人的故事。聽完她的話之後——

儘管說了是「約會」,但她從沒想過會有人用這種眼光看自己。而且雖然有人把自己當戀愛對象的確值得高興,不過薰可也是個女孩子。

「啊,不過對大地同學來說,可能聽了會很高興吧……?」

「………………怎…………怎麼辦……?」

兩個完全相反的自我在薰的體內鏖戰不休。雖然她湧起一股想把一切都拋在腦後就此消失的衝動,卻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這樣啊……」

「…………」

爲了保險起見——不,是爲了證明自己並沒有喜歡日野,因此薰出聲問道。岡則是瞪着前面的座位思考了一下——

「…………」

這下子,就算是薰也不得不動搖了。雖然她極力想裝得面無表情,卻沒有成功的自信。

薰儘可能地無視與理性作對的體溫,試着用平靜的音調說道:

搞不好自己喜歡上了日野也說不定——!

「…………不一樣?」

「…………不過……?」

該不會……她發現我是女的了吧?

「但就算她跟男孩子要好,我也不會特別在意。如果她的對象是個無懈可擊的好男人,那麼當然還是會羨慕啦;反過來說,如果是個看起來很糟糕的男人,我就會警告她……除此之外,我都只會抱着溫暖的心態在一旁守候而已。」

「……具、具體來說,看起來有那邊不一樣?」

薰差點想回她「沒這回事」,但還是慌張地吞下去了。如果是男生,「應該會這樣」纔對吧。不過自己是女生,所以聽到人家稱讚當然會高興;再說,這麼一來也就能確定性別沒穿幫了。此刻的薰簡直高興得想出言道謝。

「……………………!」

「所以、該怎麼說……如果看到知己跟自己以外的異性來往親密,那個……不、不會嫉妒嗎……?」

她並沒問過日野怎麼看待自己,而且說不定這只是單方面的認知,但她至少能確定日野對自己來說是個特別的人。這不僅因爲兩人同居一室,也因爲對方既可靠又頗爲體貼。

……回過神來時,薰已經回到自己的房間裏了。

岡皺起那道濃眉,一臉無法接受的樣子盤起雙臂。

「因爲,日野是我重要的朋友……那個,或許有點自作主張,不過我當他是知己……」

「咦?因爲一看就曉得啦?今天約會時,你始終都把注意力放在日野同學身上吧?」

「………………………………………………」

盤據在胸中的驚愕與不安當場令薰頭暈目眩,岡則是壓低聲音笑道:

——這句話帶給薰空前的強烈打擊。她不只腦中一片空白,就連魂魄也一片空白了。

薰偷偷鬆了口氣,岡則是搔了搔自己的酒渦繼續說道:

不久前,才把對方當成知己。

……「大地薰是女的」這件事,岡並沒有發現。這點可以確定。那麼,爲什麼她會說出自己喜歡……那個…………喜歡日野這種話呢?

「可是,大地同學非常注意跟早苗玩得很開心的日野同學吧?啊,剛開始我以爲你喜歡的是早苗,不過沿着你的目光看過去後,卻發現並非如此。那爲什麼你看到他們兩個貼在一起就會不高興呢——我想了一會兒,覺得可能是大地同學喜歡日野同學吧。」

「啊,突然談這種話題真抱歉。不過,今天比往常更接近地獨處後…………嗯,這種說法會不會有點失禮啊……我發現,好像有點不一樣。」

……不行,在這種陌生的意外狀況下,實在很難分辨出「以男生的角度而言」什麼纔是正確的判斷。照這樣下去,說不定會露出馬腳。

「嗯~『這樣』是指什麼意思?」

「假設……那個知己不是同性,而是異性,也會這樣嗎?」

「沒關係沒關係,被人誇讚這些地方你會很困擾吧?雖然我是真的因爲羨慕而稱讚,不過男生聽了可能會起雞皮疙瘩吧?」

要冷靜、要慎重……正當薰在心裏對自己這麼說的時候——

「…………那、那個……假設……對,只是假設而已……」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啊——以及接受了這份心意的自己。

……呃,對方以爲彼此是異性,所以可能不算什麼大問題;但自己可就得爲了應付同性而傷透腦筋了。

腦中這麼想,薰就感覺得到自己的臉又紅了起來。

喜歡、日野…………

薰終於因爲絕望與羞恥的化學反應而倒地不起。

不過——對薰來說,這番話可沒辦法當成單純的自言自語,內容非常具有衝擊性。

「嗯?請吧請吧,我洗耳恭聽。」

「…………」

這麼講也非常難爲情沒錯,至少比讓人誤以爲自己喜歡日野好多了。

岡卻突如其來地迸出這麼一句話。

……剛纔,岡說了什麼?

在那道目光的催促下,岡跟着說出了驚天動地的結論:

不過,在宿舍門口分手後到剛剛回神爲止,中間發生了什麼薰全都想不起來。

「嗯……首先,我也有個可以稱作知己的朋友。」

「嗯……也是,或許不能一概而論。不過……」

她拼命按捺住自己話音中的顫抖並忍耐喉嚨的乾渴,試着擠出幾個字:

光是能讓薰自覺到這點,便證明了岡的發言威力無窮。因爲,自己怎麼可能喜歡上日野——話又說回來……

機械性地在內心複誦過後,這句話突然產生高熱,讓薰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來。她的喉嚨深觸發出了不成聲的哀嚎,臉頰多半也脹得通紅。

當度秒如年的她快忍耐不住這沉重的氣氛時——

少女在黑暗中聽着自己的心跳聲,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說着說着,薰便害臊了起來,連她自己都覺得這是在騙人了。正如岡所言,她確實一直把焦點都放在日野身上,甚至還一天到晚盯着他。

不,這不可能——全力否定這個結論的自己。

從回應的聲音聽起來,對方似乎還把她一半的精神放在思考上。

畢竟僞裝性別是賭上了自身未來的戰鬥,並不是因爲喜歡扮男裝或有同性戀傾向。

「日、日野是男的,我也是男的喔!」

……並且做出了讓人極爲震驚的爆炸性發言。

「抱歉,我實在搞不懂。爲什麼會說我喜歡日野……」

「如果是知己,那還是該替對方高興吧?這個嘛,或許多少會有點感到嫉妒啦,不過既然是知己,想替對方聲援的心情應該會比較明顯……嗯,至少以我來說,應該會樂於見到那種狀況。」

「…………唔…………沒有、那個……是、是有點在意,不過……」

就算對方以爲自己是男的,仍舊不會改變雙方都是女性這個事實,所以不可能發展下去的……這實在讓人頭大。

她喚出記憶,想起自己事後跟岡還講了幾句話。她還記得,兩人是在講完「我不小心誤會了,真抱歉」、「下次再一起出去玩吧」之類的話後才道別的。

「嗯……這還真是個難題呢。」

她打起精神,讓原本差點因爲無力而滑落的身子重新坐好——等等,剛剛那話好像有什麼重要的問題。

聽到這句話,讓薰放下了心。以她現在的心境,想必能體會被診斷出癌症末期的患者發現腫瘤只是個息肉的心情。

真的是這樣嗎?到底該怎麼辦?她的腦中不斷轉着這些想不出答案的問題……

直到日野回來爲止,薰始終窩在牀上一動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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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小姐×執事! 1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3. 03第二話
  4. 04第三話
  5. 05後記

第二卷大小姐×執事! 2

  1. 01插圖
  2. 02第四話
  3. 03第五話
  4. 04番外篇 手忙腳亂心跳加速☆秋季特別考試•REVERSIBLE SPECIAL
  5. 05特別書末企劃
  6. 06後記

第三卷大小姐×執事! 3

  1. 01插圖
  2. 02第六話
  3. 03第七話
  4. 04第八話
  5. 05特別書末企劃
  6. 06後記

第四卷大小姐×執事! 4

  1. 01插圖
  2. 02第九話
  3. 03第十話
  4. 04特別書末企劃
  5. 05後記

第五卷大小姐×執事! 5

  1. 01插圖
  2. 02第十一話
  3. 03第十二話
  4. 04第十三話
  5. 05特別書末企劃
  6. 06後記

第六卷大小姐×執事! 6

  1. 01插圖
  2. 02第十四話
  3. 03第十五話
  4. 04番外篇 小鹿亂撞的貼身授課☆與室友祕密特訓!?
  5. 05後記

第七卷大小姐×執事! 7

  1. 01插圖
  2. 02第十六話
  3. 03第十七話
  4. 04第十八話
  5. 05後記

第八卷大小姐×執事! 8

  1. 01插圖
  2. 02第十九話
  3. 03番外篇 玩懲罰遊戲度過假日 ~悻別倒錯的新發現?~
  4. 04後記

第九卷大小姐×執事! 9

  1. 01插圖
  2. 02第二十一話
  3. 03第二十二話
  4. 04第二十三話
  5. 05後記

第十卷大小姐×執事! 10

  1. 01插圖
  2. 02第二十四話
  3. 03第二十五話
  4. 04番外篇 風波不斷的雙重約會?正在閱讀
  5. 05後記

第十一卷大小姐×執事! 11

  1. 01插圖
  2. 02第二十六話
  3. 03第二十七話
  4. 04第二十八話
  5. 05後記

第十二卷大小姐×執事! 12

  1. 01插圖
  2. 02第二十九話
  3. 03第三十話
  4. 04後記

第十三卷大小姐×執事! 13

  1. 01插圖
  2. 02第三十一話
  3. 03第三十二話
  4. 04最終話
  5. 05尾聲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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