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大小姐×執事!》 · 上月司 · 4.7萬 字

啪沙——在聽到這樣一聲柔軟草皮摩擦的聲音後,秋晴慢慢地睜開眼睛。
秋晴的右手壓着讓視野裏充滿一片鮮豔色彩的綠色草皮,而右手的旁邊——在真的是隻要稍微動一下手指就可能會接觸到的超接近距離——
那裏是一名用力緊閉着眼睛的少女,除了有一眼就能看出具有外國血統的西洋風格臉孔,睫毛的長度也令人驚訝,小小的臉蛋配上高挺的鼻子,潔白細緻的肌膚跟淡淡櫻花色的嘴脣相互襯托。那個容貌——如果說得俗氣一點,簡直是有在連繪畫以及雕刻裏面都不容易看到的水準,具有完全不須經過思考就能讓人感佩的強烈美感。
光是看着都彷彿覺得時間像是停頓一樣,雖然心裏很清楚但還是沒辦法轉開視線,反正從結果來說都是動不了——其實自己也很清楚這是個錯覺,不過,卻根本就沒有處在時間流動下的實感,就像是連呼吸都沒有了一樣。
但是——這樣的感覺也只有到少女的長睫毛開始顫抖、嘴脣微微振動之前的那段時間而已。
由於她開始動了起來,讓秋晴反射地做出「要趕快起來」的想法。
維持這個狀態實在不太妙——一名仰躺着的美少女身上有一個同年代的男生趴着……怎麼說呢,這事就算被人報警也不會奇怪啊!反過來說,如果以第三者的立場看到這個狀況,自己應該也會去報警——狀況看起來就是這麼糟糕。
如果在這個女孩睜開眼睛之前不趕快想想辦法,人生恐怕就要結束了。秋晴慌慌張張地想用還能自由行動的左手推了一下地面讓自己起身——
但是指尖卻傳來一陣陷入某種柔軟物體中的觸感。
「嗯……」
在那同時,少女櫻花色的嘴脣吐露出一聲悶哼,光是這麼輕輕的一聲都能讓人瞬間失去思考能力。
爲了確認自己的左手到底放在什麼「地方」,於是秋晴戰戰兢兢地把視線往下移動。不過其實他早就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但是一部分的理性依然希望這是自己的誤解而不肯接受事實,就像是抱着一線希望般,準備確認……
視野裏面,少女皺着眉頭的表情微微地扭曲,無袖的純白中長洋裝看起來令人炫目。然後,雖然是呈仰躺的狀態,但那兩個高挺而且有着強烈自我主張的突起物依舊非常顯眼。
就在那樣有着強烈存在感的豐滿胸部之間——左手就像是完全沒辦法逃離一樣地被夾在其中。

話說回來,從指尖到手掌所感覺到的柔軟程度,就好像剛從容器中倒出來的果凍一般;另外也聽說過在高速公路上高速行駛途中,把手伸出窗外的這種危險至極行爲所感覺到的風壓,差不多就是這種觸感。而這種觸感現在就以現在進行式傳達到手上,應該根本不需要看了吧!
這個觸感還真是好到令人難以相信有隔着一層布,所以纔會想要以夢境或幻覺來說服自己。不過,由於視覺跟觸覺的情報完全一致,「犯人就是你的手啊!」這樣的訊息半強制地傳到腦中,根本不讓人有逃避現實的餘地。
自己的手正對着年紀差不多的少女——而且是名在近距離下看到,會無法做出反應的年紀相仿美人——那對幾乎可以確定有着世界級,或至少有平均以上等級的豐滿胸部上下其手。這狀況正強迫自己面對現實。
……不管怎麼看都是穩穩抓着胸部,雖然自己沒有那個意思,但總覺得手指好像順從着本能做出猥褻的動作,這種狀況應該是敗訴確定了吧?再怎麼說在這個場所做這種事實在不太妙——
這時候,秋晴終於注意到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原本緊閉着雙眼的少女已經睜開了眼睛,以那透徹天空般湛藍的瞳孔看着周圍……
當初,順利通過轉學考試、確定可以進入白麗陵的時候,本來還想說一定要努力地撐過去…………不過現在,早就全身無力了。
相比之下,走在後面的女學生就算看着自己眼前的教職員揮着手——而且應該也跟秋晴一樣擔心她會失去平衡摔倒,但依舊不慌張。露出像是小朋友看着小動物的溫和微笑,當楓一失去平衡就立刻用雙手抓住楓的右手臂支撐住她,展露出驚人的冷靜反應。真是了不起。
不過應該不至於會放人鴿子吧!就算是個具有像是喫飽的企鵝一樣悠閒氣氛的人,好歹也已經是個成年人了……
光是想着未來就已經快受不了,忍不住讓人嘆了口氣。白麗陵的高中部需要全體住校,校地裏面就有準備宿舍,也就是說不管睡着還是醒着全都要在這個童話國度裏度過。左看右看都只有童話般的風景,每一天都只有童話般的日子在等着,這應該要改叫童話地獄了吧!
「…………不過……還真是遠啊!」
「反正已經考進來了,就別要求那麼多了吧!」
俗話說百聞不如一見,就像實際上見到職業摔角選手會比想象中還要更壯一樣……
也因此還吸引到電視臺前來採訪,上了全國性的新聞節目,讓原本就已經有極高知名度的白麗陵,因爲從育科而一口氣成爲世人話題的中心。
就算是隻有上流富家子弟才能進入的學校,眼前這讓人誤以爲走進好萊塢大作電影攝影棚的光景還是太誇張了。而且這裏好像還只是中學部跟高中部的土地……到底是有錢到什麼程度才能這樣浪費啊,太神祕了!這裏可是日本耶,而且還是東京都內呢!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色、色狼!變態啊!」
然後現在,眼前看到的是跟兩週前第一次造訪——就是在轉學考試時完全相同的景色。這誇張的奇幻風格,讓他在考試那天看到眼前這景色時,還曾經懷疑自己的眼睛跟腦袋有沒有出什麼問題……從那之後只過了兩週,當然不可能有任何改變,但還是會覺得好像某種主題樂園。這種童話般的感覺就跟會出現像人一樣大、且能直立行走的老鼠,還每天都有煙火跟花車遊行的那個地方差不了多少。
秋晴慌張地想要趕緊退開——但是,身體卻完全無法回應這個想法,整個人僵在那裏,既然如此,就想說趕快講一些謝罪的話而嘴巴一開一闔,但乾枯的喉嚨卻拒絕發出聲音,不聽使喚的身體也讓混亂更加嚴重。
◆ ◇
來者總算是越來越接近了,那身服裝還是跟之前一樣讓人以爲她只是來參觀的,加上讓人以爲還是學生的娃娃臉——甚至可以說一點都不可靠的長相。果然沒錯,就是那個很糟糕的事務員。
「…………該怎麼說呢,感覺還真是缺乏真實感啊!」
「呃,現在可不是想這種蠢事的時候……」
從決定要轉過來到今天的這段時間,簡直就像是超快發展再做成濃縮精華版一樣,所以秋晴到目前爲止都沒有意識到這件最重要的事……對啊,這裏原本是女校啊!雖然現在改成男女同校,但二年級以上還是隻有女生。
雖然說是在可視範圍內出現人影,但那輪廓還是一直很渺小,要走到這裏可能還要好幾分鐘纔行!
聽到那早就預料到的尖叫,秋晴也下意識地跟着喊——
約的時間是下午兩點在正門前。電話裏說——「你就在進了門那裏等吧!」所以秋晴就乖乖在這裏等了……但光是待在這個充滿奇幻的氣氛裏,就感覺到自己的體力好像一點一點在流失,說不定遊戲裏的角色走進毒沼澤會扣HP就是像這種感覺啊!
如果說到爲什麼要採取這種一貫式升學,主要是爲了培育出「畢了業之後不管到哪裏都不會有損校譽的大小姐」,所以拒絕一般平民就讀,挑選學生的門檻還相當高,根本就是完全不看成績只看家世的徹底貴族學校。
然後,女學生原本微笑的表情瞬間凍結。
就拿從正面看到的校舍來說好了,因爲已經知道那是校舍,所以頂多覺得「真是個華麗的校舍啊!」但如果不知道的話,恐怕會誤以爲是搞錯國家跟時代的那種西歐風格宅邸,就算再妥協一點,也一定會以爲是美術館吧!話說回來,爲什麼校舍的柱子上要有雕刻,兩側還蓋了很多三角錐形的高塔啊!
「嗯……來了嗎?」
像這種等級的外表,十個男人裏面就算有好幾個對她一見鍾情也不奇怪,秋晴的體溫似乎也上升了不少,不過……
——就在秋晴想着這種無聊事情自嘲的時候……
秋晴感覺到胸中有一股沒來由的疑惑,不禁皺起眉頭。
就因爲這樣,被認定爲冒失又沒禮貌的大人事務員走在前面,她身後則有一位穿着白麗陵制服的少女正配合著她的速度走着——胸前裝飾着一個大蝴蝶結緞帶,雖然單純但還是讓人覺得真不愧是貴族學校。也因爲穿着這身高中部的制服,她就是那位「要帶人蔘觀校園的一年級學生」應該錯不了。
當然,從正門到校舍之間有一條路可以連通過去……在整片的綠色草皮上有着以磚塊鋪成的走道,兩旁到處都有着不知道是爲了休息用還是景觀設計,很有意大利風格的曲線造型白色長椅,在陽光照耀之下讓上面的金色裝飾閃閃發亮——只不過恐怖的是,那看起來似乎不像是單純的鍍金。
就只是有股讓人背脊一涼的感覺,讓人下意識地在意起來……就像是把絕對不能忘記的事忘掉了,或者說是把不該想起來的事情想起來了那樣,皮膚底下充斥着一股微妙的疼痛感覺。
「……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了啊!」
從太過理想化到幾乎快要到達妄想領域的未來預想圖中回神過來,才發現事務員跟學生的兩人組已經相當接近了。看到楓不停揮着手,讓人瞬間認清了現實。
可是,現在感覺到的卻是——像是吞不下去、無法消化的不純物質留在胸口般,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
…………不知道爲什麼,就是有一種不協調感。
隱約可以看到從校舍方向有人走過來的身影。
然後,「地獄捉迷藏in少女園地」就正式展開了。
昨天傍晚學校的事務員打電話來說:「我有拜託一位同樣一年級的女同學來帶你參觀學校,你就跟她一起在學院裏逛逛吧!」話說得這麼隨便反而會讓人有點不安啊!
……好吧,再等一下應該就會來了吧!轉學考那時候幫我帶路的那個事務員……該怎麼說呢,像穿着睡衣出門走到便利商店要結賬時才發現忘了帶錢包之類的……她就是會讓人覺得一定幹過這種蠢事,所以會遲到似乎也很稀鬆平常。
接下來他準備先在校園內隨便參觀一下之後,再到教職員室去一趟,然後到宿舍去整理行李。不過,在那之前已經有約了人在這裏碰面。
秋晴一邊嘀咕着一邊把揹包再背起來。
雖然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新發現,不過的確滿有意思的。而走在前面的楓有點不知所措的樣子也更顯得有趣。
這是怎麼回事,這真的是自己的身體嗎?明明確定是自己的身體,但就是已經絕望到想要這樣問自己——嘴巴出不了聲音,腳也動不了。
何況還是念從育科,這是個對實現夢想非常有幫助的學科。
另外還有一個問題,明明從近距離看是一座豪華巨大的校舍,爲什麼從正門前看會變得像鳥籠一樣一丁點大呢?校舍離正門到底有多遠,這點目前依舊不明,反正很遠就是了,只要知道這樣就夠令人在意了。
白麗陵乃是十歲以上的所有日本國民一定至少曾聽過一次的超有名私立學校,而且還是從幼稚園到大學的一貫式直升學校。
——這些其實也是秋晴到今天之前心中對私立白麗陵學院的認知。情報來源乃是之前所就讀高中的同學跟老師,還有就是幾年前的招生簡章,以及隨手翻到的青年雜誌上登的小篇幅報導。
兩人眼神交會了。
上育科採取跟以往一樣的選定基準,唯一的變化也只是開放加收男學生而已……至於從育科則是不管家世,學費雜費住宿費全免,這也是因爲只有良家子女能讀的超貴族學校纔有辦法做出的事吧!
然後張開那櫻花色的嘴脣——
再怎麼說,現在的未來展望已經沒有那麼單純了……不過,真正想要從事的職業確實跟這個童話空間很接近,所以不趕快習慣這種世界恐怕也不行吧!
藍色的眼睛漸漸溼潤……
這樣的話,爲什麼那位女學生看到自己會那麼驚訝呢?
原本的普通科改名爲「上育科」,而新的學科則命名爲「從育科」,這件事也在學界造成相當的話題。附帶一提,從育科的正式名稱是「侍從育成科」,從字面上就可以看出來這是爲了培育從事侍從工作的專門人才,跟上育科乃是完全相對的內容。
總算在自己心中找到了折衷點,秋晴把右肩上揹着的揹包給放下來,再一次張望了一下週遭——
雖然還沒辦法看清楚臉部……不過該怎麼說呢,那位學生走路的優美姿態非常引人注意——不僅背挺得直直的,手腳的擺動方式應該也有一些訣竅吧,這部分以外行人來說絕對是搞不懂的。不過,跟那些刻意想要強調存在感的閱兵隊伍踢正步、或是模特兒的走臺步完全不同,像這樣非常自然的走路方式反而更吸引衆人的目光。
一想到這點,秋晴臉上的表情突然就放鬆了下來。今後的學院生活,說不定可以期待喔……不對、不對,絕對不可以對桃色氣氛有着過度期待。不過、說不定、一個不小心、自然而然地就會做錯事也不一定!當然,那只是一時的錯誤,絕對沒有期待,也不會去期待,又不是戀愛喜劇漫畫,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東京郊區有一所名爲白麗陵學院的貴族學校——
若要以一句話來說明從育科,那就是「培育執事以及女僕」的專科。
光是打個招呼,就得考慮到之後的事情還真是困難啊,秋晴一邊煩惱該怎麼辦一邊踏出腳步,跟那兩個人越來越接近。
腦袋已經開始有點不太清醒了,爲了想要趕快解脫而看了一下手錶,差不多已經快要兩點了。雖然纔剛到這裏沒幾分鐘,不過因爲周圍視野很好,完全沒有看到任何女學生朝這裏過來的跡象。基本上連長椅跟樹蔭也都確認過了,連個人影都沒有。
上次來的時候因爲是轉學考,所以完全沒有遇到過學院的學生……現在像這樣直接出現在眼前,終於讓人有一種真不愧原本是貴族大小姐專用學校的感覺啊!不管是站姿還是走路方式都有特別的氣氛,以前從來沒有遇過這種事。
然後右手邊後方有一座噴出高高水柱的噴水池,周圍還圍繞着花壇,裏面開滿了色彩鮮豔的花朵。反方向的左手邊則是一座哥德式的時鐘塔,頂層裝着一座閃着金色光芒的大鐘。再往後一點還可以看到一棟像是教堂般的建築,明明不是美國學校也不是教會學校,爲什麼會有教堂啊?更何況在這個手錶跟手機都已經普及的時代,蓋一座時鐘塔又到底有什麼意義呢?想來應該就是爲了視覺效果跟氣氛而蓋的!而且根本已經變成大雜燴了,就像是上流建築物的黑暗火鍋一般。
在這邊發呆差不多也膩了,反正對方都已經這麼近,主動過去應該也沒關係了吧!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只要想到這裏幾個月前還是女校——青春期的男孩子可能會認爲女校的空氣就該是這樣吧!應該吧,至少會這樣想也是很正常的。
該怎麼說呢,總覺得有一種不像是一年級的穩重。而對着她不停鞠躬的楓居然已經是個成年人,這個事實更是讓人難以置信。
從小學以來視力就沒有低於2.0過,這也是秋晴少數可以自豪的地方,所以接近中的兩人服裝跟臉孔都漸漸變得清晰。
會有這股不協調感的理由完全無法理解——明明是跟在電視或雜誌上看到的藝人比起來毫不遜色的高水準美人,甚至能夠當着面看到,就已經可說是大幅超越畫面裏跟紙上的那些藝人了……
走在前面的果然就是轉學考試時幫忙帶路的事務員。名字好像是叫天壤慈楓,穿着接近白色的水色套裝跟貼身的短裙,腳步交錯的動作看起來雖然很頻繁,不過速度卻一點都不快——根本就該說是很慢!看她們走了半天距離都沒有縮短的原因,想來應該就是那個事務員纔是!
現在的距離還很遠,但已經能看得出來走過來的人影有兩個,看來那就是自己在等的人了。雖然有點距離,但能夠看到人就已經讓人鬆了口氣。
不過那傢伙,明明速度不快還跨着那麼快的腳步,讓人覺得再這樣走下去可能隨時都會跌倒,忍不住令人擔心起來。話又說回來,雖然像個大人穿着整齊的套裝,卻又是遲到又是小孩子動作,根本不會覺得她是個成年人。儘管眼角只是有一點點下垂而且也不算是非常娃娃臉,但真的一個不小心就會讓人覺得她比自己的年齡還小。
——這時,對完全靜不下來的楓展露鼓勵般笑容的女學生,大概是聽到腳步聲,維持微笑的表情朝向秋晴看了過來……
可是…………
從外表來看就根本不可能了——脫色的褐色短髮,右邊的耳朵上還穿了三個安全別針,身上穿的是正面有品牌圖案的紅色便宜襯衫跟黑色的長褲,然後再披着一件深藍色的外套,跟這個充滿錢味的學院完全不配。
秋晴很清楚自己跟這間貴族學校到底有多麼不配——不用其他人來說都很清楚。
從大門的「裏面」穿過,進入白麗陵校園之後,秋晴嘴裏嘀咕的第一句話就是這樣。
只見她杏眼圓睜,凝視着自己;秋晴被那股詭異的魄力給嚇到,忍不住停下腳步。
而且對方還肯帶自己參觀學院,這種狀況肯定會覺得心跳加速,就算對今後的學院生活抱持一點點希望應該也沒關係纔對——這纔是普通的青少年,一般來說應該是這樣纔對。
他回頭看看眼前那扇巨大、而且厚重到誇張,甚至讓人想要吐槽比在攻城戰中所見還要離譜的正門。它的高度粗估大概有十公尺以上,從鋼鐵製的門扉及巨大的水泥建築內部來看,厚度則差不多有四公尺,就算要展現莊嚴感也不用這麼誇張吧!感覺像是當有什麼事時,牆上就可能會伸出大炮一樣,以一個原本還是女校的大門來說,似乎是有點太過頭了。
退個一百步來說,或許這是少女們會喜歡的景觀也說不定。人總是會有喜歡這種童話風格的年紀啦!但是,就像「煎薄餅上搭配草莓冰淇淋,然後加上巧克力醬攪和,最後再淋上蜂蜜」——眼前的童話風格就是甜膩到這個地步,對一個青春期的男孩子來說實在是非常痛苦。
這麼說來,還記得小時候很想當面包師傅,只是因爲喫到附近麪包店剛烤出來的麪包實在太好喫了這種單純至極的理由……而之後還想當蛋糕師傅,當然也是因爲相同的理由。
少女的表情開始轉爲驚愕……
然後,四目交會。
「嗚哇,果然是這樣啊?」
雖然那表情很明顯有點不自然,但看起來還算是相當的美人,有着美麗的鼻樑,小小的下巴跟小小的嘴脣。如果不是在微微顫抖的話,看起來肯定是楚楚可憐。長度及肩的薄墨色頭髮非常豔麗而且沒有任何捲翹,中等身材的苗條體型也跟清純的白麗陵制服非常搭調。
秋晴一邊想着,一邊像是要習慣這裏的氣氛一樣地深呼吸。只要換一下肺裏的空氣,腦袋應該也能清醒一點纔是!先不管眼前看到的情景怎麼樣,雖說位在東京都內,但山間的白麗陵學院空氣非常清澈,完全沒有任何雜味。
只是話說回來,第一次見面時的印象,會覺得她其實還算是相當漂亮而且很親切的人……確實是會讓人那麼想啦!不過,因爲當她看到自己的瞬間就發出「嗚呀!」一聲奇怪的慘叫,這種詭異的行徑一下子就把原本的第一印象全都打消了。就算差不多隻有一秒的時間,不過在這短短的一瞬間自己居然有點心動,實在是太丟臉了。俗話說由愛生恨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只是現在已經什麼都不在乎了。至於那一聲怪叫的理由——「呃,那個……實際看起來比照片還要恐怖……」是什麼意思啊!或許當時因爲緊張所以表情有點僵硬吧——儘管如此也太過分了。
好啦,接下來該怎麼打招呼纔好呢?首先還是先自我介紹,然後既然要讓人家帶路,那應該說聲「麻煩了」會比較好吧?啊——那樣子會不會有點自己地位比較高的感覺啊?不然稍微放低一點身段說「今天請多多指教」如何?不過這樣好像跟個性不太合。
「……好!」
畢竟是自己決定要轉過來的,再也沒有條件比這裏更好的地方了——
所以,秋晴能做的事就只有呆呆地看着對方。
……不過,說不定真的只是想太多。總覺得這可能性很大,畢竟這輩子從來沒有什麼預感成真的經驗。
「這麼說來,這裏之前還是女校啊!」
「從現在開始要在這裏面過三年啊……真是……」
不用花錢而且還能住進宿舍……
不過,現在有了另一個機會。由於校舍改建之後,從今年度起改成男女同校,也增加一個新的學科……
只有這點就是想不透,讓人非常不是滋味,總覺得有點靜不下心來。
話說回來,又不是有精神感應能力或是超驚人的觀察能力,所以當然也不可能找出答案啦!對方驚訝的理由怎麼可能猜得出來啊!而且根本就還沒打招呼。
再怎麼想也沒用……不過,就是會令人在意。
心中的一股矛盾讓秋晴差點悶哼出來,眉頭也皺了起來,這時候卻看到悠哉的事務員歪着頭問:
「……彩京同學?那個,你怎麼了嗎?」
「咦?不,沒事。」
突如其來地被這麼一問,女學生有點慌了手腳回答着。
聽到她這麼說,楓也稍微放心地嘀咕着:「那就好。」本來秋晴還想趁這機會一起問個清楚的,這下子也沒辦法問出口了。明明看起來就不像是沒事的樣子啊!那個事務員到底有多不會察言觀色啊,真是誇張。
不過……「應該不會什麼事都沒有吧?」這樣子問不但非常失禮,八成還需要很大的勇氣。就算問了,恐怕也只會被說染了頭髮、耳朵上掛着安全別針、眼睛上方還有傷痕的人有什麼資格說話。要自己對第一次見面的女性問東問西實在是沒有辦法……這並不是優柔寡斷也不是膽子小,畢竟基本上自己的個性就是被動。
——反正等一下要讓人家帶路參觀學校,遲早會兩個人獨處,到時候再問就好了。就算沒辦法問,今後三年要一起在這個校園內度過,機會還多得是。
心情轉換成功的同時,剛好楓也走到眼前,秋晴趕緊點頭示意。
「秋晴同學,真不好意思我們來晚了。剛好、前天買的那個……呃,實在沒想到會那麼撼動人心啊,握着控制器的手實在放不下來,不知不覺時間就……」
「……該不會是在玩遊戲吧?」
「呼啊……居、居然一次就說中了?秋晴同學該不會是超能力者,老師腦子裏在想什麼全都看穿了吧?」
看着一臉驚訝嘴巴一開一闔的楓,秋晴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了。就算沒有超能力,聽到控制器之類的詞,大部分人也都會猜到是遊戲吧,這個事務員到底是呆到什麼程度啊!
不過也沒有必要說穿,於是秋晴就只是以呆滯的眼神看着她,這下楓反而更慌了——
「啊哇哇哇,該不會?該不會連我玩的遊戲是『純愛☆明星高中!』都被看穿了吧?就連老師正在追求片桐同學,但是又覺得新城同學也不錯這件事也被看穿了嗎?」
「………………這種事誰知道啊!」
「是、是嗎…………真是太好了。」
看着用手拍着胸口鬆了口氣的事務員,秋晴他……怎麼說呢,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
在對方說出具體的威脅之前趕快做出回應,然後也提出相對的條件。
「…………那個,果然還是不高興嗎?」
沒錯,全都想起來了。眼前這個女人是誰,還有對自己來說是個什麼樣的人。
在莫名其妙而且求助無門的狀況下,彩京朋美露出帶有滿滿殺氣的眼神。如果靠眼神就能殺人的話,現在秋晴應該已經死了吧!眼前的狀況就是這麼恐怖……老實說,真的恐怖到不行。
深呼吸一口氣,秋晴下定了決心——
如果沒有遇見過朋美,夏天看到蟬的屍體時就算會有惆悵的感覺,也不會回想到嘴裏那股令人噁心的苦味;在路邊看到青蛙應該也不會因爲罪惡感而避開眼神;游泳的時候應該也不會那麼用心綁好泳褲的繩子——啊,不行了。
「不、不好意思!」
居然會再次遇到原本以爲再也不會遇到的朋美,秋晴想要說的話多得跟山一樣。而且還有爲什麼會在這間學校裏、爲什麼改姓等等,一大堆想問的事情。
「不,先別管心不心動,這種事根本不重要……」
「哼……還真是失禮的打招呼方式啊!」
「知道了啦,交涉成立……那麼,我會跟在那邊扭扭捏捏的楓小姐說明,你可不要多嘴什麼喔!」
說着這句話的朋美,臉上的笑容就像惡魔一樣,被整得亂七八糟的秋晴無力垂着頭,看來已經累到不行。好幾年不見之後難得再次見面,那種感慨萬千的驚喜卻一點都感覺不到。
「好啦,該走了,希望你能拿出配合一點的態度。」
楓還是完全沒有發現這個狀況,以悠閒的笑容把手舉向那位女學生:
才正要問的瞬間——
「!你……你是鈴橋朋美?」
可是對方儘管露出一種對某種東西感到恐懼的眼神,卻也散發着一股一恍神就會被她喫掉的壓力……秋晴確實曾在某個地方體驗過這壓力。絕對不會錯。就好像是面對關在籠子裏的可愛熊貓時那種逐漸增強的恐懼感,這並不是第一次。附帶一提,熊貓表面上看起來雖然可愛,但畢竟還是肉食性的動物,在容易興奮的繁殖期可是非常危險的。
「……不,沒有啊!」
越聽越覺得朋美的大小姐語氣令人厭煩,真想到另外一個世界去,但這件事也一樣別管比較好。腦中的逃避目的地就是冬天的日本海……或許會被冷冽的寒風吹得椎心刺骨,但都比待在這個已經不知道是第幾層的地獄要好得多。
把被朋友們說是帶着「就像隨時會從背後踹人一腳」般眼神的眼睛眯得更細,並在心裏感嘆着怎麼會變成這樣,無奈地垂下了肩膀。當然這副樣子如果被眼神閃閃發光的楓看到可能又會被誤解,所以只能偷偷地做。
到現在腦子都還是下意識地拒絕去回想那些事,不然像這種極具衝擊性的同班同學應該不可能忘記纔是。
秋晴根本還沒機會反應過來,就被一股出乎意料的蠻力拉動,一路被拖到大門旁邊。
「楓老師,真不好意思。因爲有一些想要跟他說的事情……」
還是一樣尖銳的眼神……突然,「彩京」朋美好像注意到什麼似地眨眨眼睛退開一點:
「知道了啦!你也一樣別多嘴喔!」
秋晴用手撐着忍不住抽動的右臉頰,顫抖地發出微弱的聲音:
「她是上育科一年級的彩京朋美同學。中學部的時候是以第一名畢業的優等生,而且還是個美女,秋晴同學應該也心動了吧?」
——不過,當然是不可能的。
彩京朋美在喊出來的同時很快地靠到秋晴身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好吧,既然你都這樣講了……嗯,我也不是那麼不通情理。」
「那麼,之後交給彩京同學應該沒問題吧?你們兩個人應該有很多話想講纔是!逛完之後差不多四點左右記得到職員室來喔!」
爲什麼這傢伙會在這個「原本」應該是貴族大小姐讀的學校裏面?明明是個跟大小姐這詞一點都不搭的人,甚至可以說是個心裏住着惡魔的暴君,爲什麼會這樣——
「唉喲,那倒是沒關係。不過,我最近好像有一種只要想起以前的事就會大聲說話的習性,說不定會因爲重逢的震撼而不小心說話太大聲讓楓小姐都聽到喔!」
秋晴隨便回應一句之後,跟在爽朗跨步走着的朋美后方大約三步的距離。這樣看起來,穿着制服的朋美走路姿態真的很美,而這點現在就讓人感覺到濃濃的詐欺味道。雖然一分鐘前或許讓人看得出神,現在再看一次只會覺得是一種新的詐欺手法——爲什麼「那個」鈴橋朋美會展露出彷彿像另一個人般的大小姐風度,實在太神祕了。
現在也不是可以吐槽的狀況,最好還是照着那傢伙所說的去做比較好……雖然很不願意就是了。
這麼美麗的外表突然靠近到幾乎鼻子碰鼻子的超近距離,令人忍不住吞了一口氣——
「什……!」
「沒關係、沒關係,我一點都不在意的。不過話說回來,以老師的立場來說,我倒是很在意你們兩個人的關係。」
聽到這種小學生等級的遲到理由,根本就無心發火了。從這點來看,說不定也算是作戰成功,不過這種狀況絕對不會是她的作戰啦!
但是也沒有人可以求救,視野的角落就只有呆站在一旁的楓,看起來也不像能幫上忙的感覺,完全是孤立無援的狀態。
「……這種狀況你應該很清楚吧,我也不打算多說什麼。」
「——是不是要把你對我做的那些事,從一到一百一一細數一遍啊?」
「……………………呃,是我不好。所以,那個,那件事還是麻煩您三緘其口……」
隱約覺得她的臉頰上有微微顫抖,不過還是先別管這個:
「……嗯嗯?該不會還沒有想起來吧?」
「也就是說,不要隨便提以前的事就是了吧?」
秋晴聽她這麼說着,稍微動一下看了看朋美身後那位事務員小小的身影。的確,很明顯可以看出她一副隨時都可能衝過來的不安模樣,一點都沒有事務員該有的穩重態度。雖然會覺得很容易親近,但能不能在貴族學校裏任職就很令人懷疑了。

「……你以前是個瘦小又很聽話的孩子啊,現在倒是變得很囂張嘛!那頭髮跟安全別針是搞什麼啊!」
「要是敢把以前那些事情挖出來多嘴……你應該知道會怎樣吧?」
「喂!」
秋晴對彩京這個姓並沒有任何印象……但是朋美這個名字似乎在哪裏聽過……雖然是個到處都會有的菜市場名啦!
再怎麼逃避也沒有用,而且爲了解出心中的疑惑,直視着「彩京朋美」。
「…………好好。」
就這樣什麼都沒弄清楚就逃走也不是滋味,更何況如果提出這種意義不明的理由拒絕人家的好意也不行,老實說,本來還想幹脆裝病溜走……但已經太晚了。
這個動作就感覺不到剛剛的那種美感了,反而有一點怪怪的。她的臉色也不太好看,就好像是那種輕輕推一下就會倒地——「人生結束了」的那種表情。
——然後,因爲這一句威脅的話,讓深藏在他腦中最深處的記憶重新浮現。
聽到楓這麼說之後,原本站在稍微後方的女學生戰戰兢兢地向前跨出一步。
好想直接向右轉個身離開這裏啊!
就好像是跨入了「上方有槍彈,下方有地雷」的死亡戰場中,有一種有如站在深夜毫無人煙墳場裏的惡寒籠罩着全身。
「不對啦,我現在的姓是彩京。敢講錯你就慘了!」
「啊啊,就是不想被人知道啦!所以真的是拜託您了啊!」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還是——
問題是她所介紹的名字——彩京朋美。
危險。雖然搞不太清楚,但她絕對很危險。不知道是本能還是理性,反正身體就是想離開這裏……可以的話真想立刻從這裏消失。
這對眼睛果然在哪裏看過——
「…………真感謝你啊,現在已經完全想起來了。」
楓的嘴上雖然這樣說着,但還是歪着頭一臉疑惑。
「那個……彩京同學?」
就好像朋美的跟班一樣,秋晴跟在她稍微後方的位置,正面看向前面的楓。或許是幸運又或者是必然的結果,一派悠閒的事務員雖然露出很有興趣的表情,但倒是沒有注意到這邊細微的表情變化。
…………可以的話,真的很想一輩子不要想起來。
朋美把說到一半的話收回去,眼睛眨都不眨地凝視着秋晴。光是這樣而已,就讓人害怕到想要反省剛剛那樣是不是說得太過火了,可見這心理創傷有多深刻。
根本不想再想起的記憶一個一個浮現出來,趕緊用力搖搖頭把這些想法甩掉。
「嗯嗯,是啊!如果只說以前就認識這種程度那還沒關係,要是你敢多提一句有的沒有的話——」
「例如說,這個嘛……某個人小時候的夢想……之類的?這樣也沒關係嗎?」
「怪不得會有不好的預感……就算想裝做忘記,傷痕都還是會隱隱作痛。」
「喔~原來是以前的朋友啊!這還真是巧合啊……」
「正如您所猜想的,我跟秋晴同學是小時候的朋友……萬分沒有想到會在這裏再會,真的令我非常驚訝。忍不住出現一些失禮的行爲,真的非常抱歉。」
總之還是先慎重一點看看狀況吧。這時她突然把臉靠近過來。
就在腦袋裏一片混亂的狀況下,秋晴被拉到那個跟大門一體化的白色城牆旁邊。
這突然的發展讓秋晴根本沒辦法正常思考。其實並不是不能甩開她的手站住腳步,但這麼做真的好嗎?從對方手的力氣可以感覺到一種拚命的氣氛,飄動的黑髮跟背影有着一種讓人無法插嘴的魄力,實在是無法反駁。
「我該不會……」
……話說回來,前一刻還那麼慌亂,沒想到這麼快就已經恢復了。該怎麼說呢,這人調整心情的速度還真快。
其實秋晴只是有點茫然。楓聽到這樣的回答之後終於放鬆了表情。但是那種辦事不力的形象又更加強化了,甚至已經到了連身上的套裝都發揮不了效力的地步,根本看不出來是名社會人士,感覺還比較像是個長不高的高中生。
——在哪裏見過你?
對方好像完全沒有聽到秋晴在慌亂中發出的抗議和楓的聲音。
這時候看到眼前那對茶色的眼睛,秋晴的腦袋突然開始轉了起來。
「那個、這個嘛,今天主要是準備搬進宿舍跟參觀學院的設施。就像我在電話裏說的,會由上育科的學生來帶你參觀。」
其實對方只是遲到一下下,所以秋晴並沒有想抱怨什麼。不過就算是說謊也好,至少也該想個好一點的藉口吧!玩的遊戲居然還是最近話題中的男校戀愛模擬遊戲。記得遊戲的內容是女扮男裝的女主角爲了不要讓人發現自己的身份,一邊小心行事、一邊跟朋友發展友情,甚至是更深入的關係。身爲一個教育工作者,玩這種遊戲好像不太妙吧!
果然還是不對勁,秋晴提高了警戒。
而且也是造成了自己很多心理創傷的元兇。
鈴橋朋美——小學三年級爲止都是同校同班,可說是天敵般的女人。
「哼哼,就這麼不想被人提起來嗎?好吧,的確也是啦!都已經是高中生了,小學時代的,而且還是那種夢想,果然還是不想被人知道吧——」
「你少管那麼多,到底怎麼樣嘛!如果不想答應的話——」
努力忍住不要讓越來越快的心跳反應在臉上……過了一小段時間,朋美才呼地一聲鬆了口氣:
「……………………?」
還好她只是個事務員,如果這種人是教師的話,就算上課中根本沒人聽課、整個鬧翻,也一點都不奇怪。
反應是有一點令人在意,但秋晴還是決定先不回應了。看起來雖然還是一副有着什麼疑問的樣子,但既然對方都沒有說出口了,還是不要主動深入會比較好。
沒錯,鈴橋朋美就是這樣的傢伙。不論男女都能以那種強硬的態度,加上靈活的頭腦跟口才,把對方置入自己的支配下,無聊的時候還會隨便抓個男孩子來惡整一頓,自己早就已經數不清有多少次深受其害了。
完全搞不清楚狀況。這到底怎麼回事啊!眼前的彩京朋美以銳利的眼神巡視着周圍,她到底想做什麼?爲什麼會露出這麼緊迫的表情?還有爲什麼自己會感覺到一股如果是小孩子絕對已經哭出來的壓力?全部的問題都找不到答案。
「這種狀況」?就算這樣說也搞不清楚啊,秋晴只能歪着頭。這種狀況到底是什麼狀況啊,雖然很想這麼問,但看到眼前這個散發出黑色氣氛的詭異人物,如果敢這樣問恐怕會非常危險。
總覺得現在的危險度……跟那個不相上下。
「是的,請交給我吧!我會努力回應老師們的期待的。」
露出一臉微笑的朋美怎麼看都是個優等生,但這又是另一種詐欺的感覺。以秋晴的認知,就算朋美做出像是優等生的行動,那副面具底下肯定充滿着邪惡的算計。要是被她的笑容騙了就死定啦,等到發現真相已經來不及了。
不過事務員已經徹底上當了,很開心地說:「交給彩京同學的話肯定沒問題的~」並一點都不擔心地沿着剛剛來的路往回走去。走着走着還不時回過頭來揮手,但是秋晴卻以沒有什麼反應的眼神看着她,因此她也只好落寞地垂下肩膀,從頭到尾都是這麼孩子氣。
看着她越來越小的背影,秋晴無奈地嘆着氣。
「……真是的,有這種職員真的沒問題嗎……?」
「有什麼關係?至少事務的工作都有做好,反正理事長的工作也會有其他人來幫忙。」
看來是已經沒有必要再裝了,朋美以有點隨便的語氣回答。這種切換的速度實在是驚人……這時候,秋晴突然眉頭一皺——
剛剛好像聽到了什麼詭異的單字……很希望只是聽錯,怎麼想都應該是聽錯了吧?
「…………喂,鈴——啊、不對,彩京!」
「嗯,看在你自己注意到說錯的份,這次不處罰你。怎麼了嗎?有什麼事想問的?」
不知爲何朋美得意地挺着胸,讓人很想抱怨個兩三句,但秋晴還是先忍住,因爲還有另一個想要趕快解除的疑惑。
「你剛剛說那個事務員是什麼?該不會是因爲被這個童話世界影響,害得我腦袋有點怪怪的……我好像聽到理事長……」
「咦?你不知道啊?」
看來是很普通地感到驚訝,朋美瞪大了眼睛:
「楓小姐也是白麗陵的理事長喔!因爲她是前任理事長的孫女……聽說是因爲她看起來最閒,所以就任命她接任了。」
「……前任理事長啊!」
秋晴所知道的理事長是一位滿頭白髮、年過七十的女性。據說是位在政經界都受人敬重的女帝,而且還常出現在電視之上。
這麼說來,幾個月前似乎有看到新聞報導她病倒送醫的消息……
「沒辦法啊,年紀大了很多事情還是抵擋不了。關節炎造成的腰痛越來越嚴重,看來短期內只能好好養病了,所以纔會把位子交給楓小姐……」
「怎麼看都覺得選錯人了吧!」
「我只有從後半纔開始看……」
廣大的空間裏分成好幾個區塊,一部分有着摩登的氣氛,另外也有使用玻璃桌子表現出透明感的區塊。角落的地方還有一些薄幕可以隱約看到裏面,但是再裏頭到底有些什麼則是還搞不清楚。
看到她們以純熟的動作倒着紅茶,秋晴的腦袋裏陷入無盡的迷惑。
秋晴撐着頭無力地說着:
附帶一提的是,秋晴把放在桌子上的菜單拿起來看了半天,卻怎麼也找不到熟悉的「○○定食」之類的東西。光是意大利麪、麪包還有沙拉就佔了約三頁,另外也有日本料理跟中華料理,但是幾乎沒有他平常喫習慣的那些餐點。
「……」
「怎麼說呢…………跟原本想的差好多啊!」
「也是啦!所以說比較麻煩的料理有限定一週內的某幾天。上面不是有寫了嗎?」
一整片蔚藍的晴空,一朵朵的白雲高掛在空中。看樣子明天的天氣一定也很好,這片天空就是會讓人這樣想。
「還有一點,爲什麼上面都沒有寫價錢啊?」
「附帶一提男生是穿禮服,像是晚禮服或是燕尾服。好像還有一種常禮服吧?反正啦,快要到六月的換季期了……不知道會不會換?因爲上育科是會換制服的……」
「你什麼都不知道就轉進來了嗎?你真的知道從育科要學些什麼嗎?」
「……………………是、是這樣嗎……?」
「那是從育科的學生喔!週末只要事先申請就可以像那樣當服務生,還可以兼做訓練。申請人數如果不足的話,則會有正職的服務生來做,但今天看來似乎全都是從育科的學生就是了……」
突然一聲劃開風的聲音,把她說到一半的話給打斷。
「是沒錯啦,但可以確定的是,有很多人都曾親眼看到楓小姐在辦公室裏頭遊手好閒的場面。而且……從這樣看來,轉學考試的時候她也完全沒有以理事長的身份出現,或是做什麼事吧?」
◆ ◇
從育科學生上課的內容至少知道!講簡單一點就是培育執事跟女僕的科目,也明白那個女學生從事服務生的工作,算是課業之一環……基本上是啦!
做出丟鋼筆這種危險行爲的深閒,不但一點都沒有反省,反而還對人說起教來;楓則是幻想着未來恐怖的一幕,以後說不定有一天那隻鋼筆真的會插在自己的額頭上——
雖然腦中混亂但還是乖乖回答,同時無力地嘆着氣。
「所以說,建議你最好多遵守該有的禮節!進門之前至少別忘了敲門——就算是理事長,這種程度也該遵守吧!不然,恐怕真的會發生那萬分之一的意外。」
朋美瞥了一眼之後馬上就回答:
「好像有四種。當然也有日本風味的,放心吧!」
「咦?應該有拍到這部分啊?」
「這只是包含警告意圖的威嚇而已。除非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失手,不然是絕對不會『有事』的。」
親身體驗到事實的殘酷,讓秋晴忍不住閉上眼睛。但是事情已經到這個地步,也就是說想怎麼樣都沒有用了。就好像肚子餓得快死的時候,想把速食炒麪的熱水倒掉卻不小心碗蓋一滑把面全都倒進流理臺一樣地空虛。
纔剛跨進門,天壤慈楓就開始喊着:
「那、那……要是真的發生那個萬分之一的話……怎麼辦?」
在主要校舍旁有一棟並列的第二校舍——三樓有一間掛着「執務室」牌子的辦公室。負責人的欄位寫着「深閒」,裏面則有一位正在檢閱着成堆文件的女性,她就是這間辦公室的主人,同時也是名才二十幾歲,就站上私立白麗陵學院高中部從育科教師陣容頂點的才女。
「那時候剛好在宿舍交誼室裏看到一堆人聚在電視前面,然後看到那個叫做深閒的老師還是教官說的話,所以就……」
說到學校的餐廳,秋晴原本對這種地方總是抱持着便宜而且樸素的印象,不過眼前的狀況則讓人重新想起這裏是白麗陵的校內。
真受不了啊——輕輕搖搖頭之後,秋晴把菜單放回桌子的一角,提出一個令人有點在意的問題:
「……那些至少還知道啦!」
看來是想不出藉口,楓趕緊逃離現場。
在匆忙關上的木製房門表面——剛好是楓的臉部高度附近,一支鋼筆正插在上頭。看到這個狀況,楓才終於發現幾秒前從右臉旁邊超高速通過的那個東西是什麼,全身立刻開始冒出冷汗。
秋晴努力抵抗想要抱頭的衝動,到最後還是抵抗不了,只能垂下頭嘆氣。
如果是偶然的話,那也未免太過巧合,所以楓提出這個問題時差不多有一半已經確信了。深閒面對這個提問,一邊在文件上簽名一邊說:
「……聽說的事情誰知道真的假的?」
秋晴一邊壓抑住殘餘的動搖一邊看了看周圍,廣大的空間裏大概有近十位女學生穿着便服在喝着飲料。由於餐廳是從中午開到傍晚六點,所以好像有不少學生在放學後或假日都會來餐廳喝茶。
楓會這樣對深閒提問,當然是因爲提案讓朋美去帶領秋晴參觀,而不是找從育科學生這件事的就是深閒本人。
在心裏做好覺悟的同時——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我還擔心你該不會又只顧着玩遊戲而把工作全都忘了呢,看來是我杞人憂天了吧?」
「我只是認爲這件事並沒有必要特別通知理事長而已。」
「咦?呃、那個……一切順利完全沒問題啦,那個……你知道的?親密度應該提升了很多才是!」
「這個我可以瞭解………那個呢?」
「從日野秋晴提出轉學申請的那天開始幾天吧!轉學考試的時候就已經掌握到了大部分情報。」
只是朋美卻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
不過話說回來——
爲了再也不要忘記敲門的重要性,楓用力地握起雙手下定決心。
旁邊的朋美剛好冒出這麼一句話。
剛踏進執務室的楓,以嚇呆了的表情硬是轉動僵硬的身體,看了看背後——
再次看了一下穿着女僕裝的學生。
「吶,深閒、深閒——」
如果是這樣的天氣,應該會發生很多好事吧!就算沒有特別的好事,至少也能度過和平安穩的一天吧!
深閒就只是瞥了楓一眼——
◆ ◇
「………………………………怎麼會這樣。」
戴着細黑框眼鏡,穿着在手腕以及胸前有白色褶邊的藍色女僕裝,彷彿假人般冰冷而美麗的面容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僅是以機械般的動作用手拿着鋼筆在紙上來回寫着,速度快到讓人懷疑她根本就沒有照着內容在寫。這種陸陸續續處理好文件的姿態簡直就像藝術一般,只不過——
雖說叫人放心,但秋晴還是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基本上以一個根本就不認識日本風味以外的咖喱長什麼樣子的人來說,光是聽到有四種就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了。還好自己至少還知道咖喱原本是印度料理,在日本廣爲人知的咖喱跟正統印度咖喱是完全不同的東西……但如果要問具體上到底有哪裏不同就沒辦法了。
「嗯,是的。話說回來,楓小姐,事務的工作應該堆了不少吧,上午的進度如何呢?」
這樣還算可以接受,不過真要做的話,總覺得應該是先把菜單內容簡略化纔對。反正一定又是以庶民沒辦法理解的理由爲標準吧,還是不要管比較好。對自己身爲異端這件事一定要想辦法習慣纔行。
「另外還有一個露天咖啡廳,會去那邊的學生也很多。」
「別說些有的沒的啦,趕快走吧!」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打開,機能性的藝術就在這一瞬間被迫中止。
說着說着剛剛那鋼筆飛鏢的恐懼感越來越薄,楓漸漸因爲興奮又恢復成那種孩子氣的語調,趁着勢頭還用手叉着腰想展現一下理事長的威嚴……
「…………呃、啊……………………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學校餐廳基本上全都是免費的喔!」
深閒接着以冷冷的聲音繼續說:
「因爲那個是從育科女生的制服啊!秋晴你不知道嗎?」
天花板大概有三層樓高,上面吊着好幾盞閃着燦爛光輝的水晶吊燈,至少有五十張以上的桌子,而且那種美感一看就知道絕對不是傢俱賣場的量販產品。大型而且高級的音響播放着古典音樂——這裏是哪一家高級餐廳啊!
「……不是,先不管那個…………爲什麼要穿那樣的服裝?」
一瞬間腦袋裏浮現配給制度跟大鍋飯這些詞彙——想也知道這絕對不可能啦!但是因爲太過沖擊,也只能聯想起一堆毫無關聯的東西,然後自己在心中對自己吐槽,好不容易纔冷靜下來。
他的大拇指指着遠方小聲地問——那個方向可以看到一名女學生手上正端着一個放了茶具的托盤。
「……菜單上有這麼多料理,做的人不會很辛苦嗎?要是每個人都點不一樣的東西絕對會忙不過來吧!」
「……這裏至少有咖喱吧?」
「……在電視上看到的時候沒有穿成那樣啊……!」
也就是說………………那傢伙就是真正的理事長啊!
「調查………什麼時候?」
「他們兩人確實是順利見面了啦……不過,深閒!」
深閒把新的鋼筆蓋子拔開,視線一直看着桌上的文件,頭也不回地這麼問了。楓聽到這句話之後就把剛剛的恐怖經驗忘記,想起了重要的事情:
就算是這樣,楓還是強忍着裝出笑容,戰戰兢兢地面向前,詢問那位正從抽屜拿出新鋼筆的女僕裝同事:
學生居然要穿那種角色扮演般的服裝,而且自己也要穿……還晚禮服勒。這是哪一國的舞會啊!都什麼時代了,這到底是什麼世界啊!
但是——
「……那個,深閒……剛剛,要是一個搞不好,恐怕會發生嚴重的慘案吧……?」
「那麼理事長有什麼事嗎?彩京同學已經順利跟轉學生見到面了嗎?」
「…………我說啊,我好歹也算是理事長耶?爲什麼我完全沒聽說這件事,能不能跟我說明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該說是無法相信還是不想相信呢,這個事實讓秋晴仰望着天空。
「很難說喔?其他的老師們都很優秀,所以聽說理事長几乎沒什麼工作,只要負責蓋章就好了。」
但到底是哪裏出錯了呢,爲什麼總是遇到一些讓人不好過的事。
爲了找個地方好好問話,秋晴被朋美帶到主要校舍旁邊的餐廳——
等確認了人已經出去、門也關上之後——深閒小小地嘆了口氣。
「……啊啊,菜色後面的『三』跟『二•四』就是這個意思啊!」
「………………不會吧?」
如果秋晴的認知正確,那應該就是一般人稱爲女僕裝的服裝——在長袖、長裙的深藍色樸素服裝上,再套上一件白色的圍裙,頭上還彆着白色的髮圈。小時候曾在一些動畫裏面看到穿着這種服裝的侍從,但這應該不是學生該穿的服裝纔對!
「是啊,因爲我調查過了。」
的確是這樣沒錯!除了介紹以外,其他的工作還有主考官都是由一名叫做深閒的女老師在主導。
「怎麼了嗎?」
「…………真的假的?」
「聽說他們以前就是朋友了……這件事,你該不會早就知道了吧?」
就好像沒什麼大不了般的回答。
看來殘酷的現實根本不允許人家躲在自己的世界裏啊,秋晴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只因爲這樣你就想進入從育科了啊?我還以爲你是因爲本來是前貴族女校,能夠每天在千金大小姐跟女僕之間生活而想要進來的呢——」
「……怎麼可能啊!」
秋晴瞪着朋美很簡潔地加以否認——居然被認爲是因爲這種不純動機而想要轉過來的傢伙,實在很不能接受。比起陽盛陰衰的學校,稍微有一些女孩子是比較好,但是太多也只會讓人覺得麻煩。
朋美被這樣瞪着倒是一點都不畏懼,反倒是想要強調一點都不在意般地搖着頭:
「真無聊。你啊,這種狀況下就算是說謊也該要紅着臉說:『怎、怎……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啊!』然後慌慌張張地否認纔對吧!真是不會看狀況啊!」
「我已經沒有力氣做這種事了。」
「那好吧!反正我本來就沒有期待。」
講得真過分。
就算是這樣,秋晴其實也沒有很不高興。如果被其他人講那又另當別論,但是對方可是朋美,所以他從一開始就已經認命了。只不過被講個一兩句就要發火,那可沒完沒了。人生能夠看開纔是最重要的……大概吧!
不過,因爲還有想要問的事情,最好趁現在趕快問清楚——
「——吶,彩京。」
「啊,還是直接叫名字就好了。叫姓的話不小心叫錯就不妙了。」
「……朋美爲什麼會來讀這種學校啊?根本無法想象……」
當時——還是小學三年級的自己,根本不知道她在暑假期間突然轉學的理由。反倒因爲君臨整個班級又愛欺侮人的女暴君終於消失而感到高興……不過,其實也並不是完全沒有感到寂寞啦,但那時候根本想不了那麼多。
現在都已經是高中生,而且朋美還改了姓,在某種程度上其實已經可以猜到個大概……
而朋美好像也根本沒有打算隱瞞就是……
她交叉着雙手放在桌子上,露出一道微微的苦笑:
「應該跟你猜想的差不多啦!我們家只有我跟母親相依爲命,後來我媽再婚……那時候算是閃電結婚吧,連我都嚇了一跳!後來,當知道那位再婚對象是個很有錢的大富豪時更是驚訝……」
「從那之後就一直是念這裏嗎?」
「進入白麗陵是從上中學之後啦!那時候有很多要學的東西,所以總是需要花一點時間準備。你知道嗎?中學部的入學考試還有考餐桌禮儀呢!」
「從育科的轉學考試都考些什麼?你是怎麼考過的啊?該不會是靠必殺的作弊吧——不過,敢作弊的話可能會被深閒老師殺掉就是了。」
「太好了,終於找到你了……事情不妙了!」
如果朋美能笑着說:「沒這種事啦!」的話,秋晴可能還會好過一點,不過——
「的確,但白麗陵高中部三個學年加起來也只有一百五十人左右,而其中從育科的學生更只有一年級約二十幾個人而已!」
「……………………」
「……喂!」
這樣的話——
——這算什麼啊!
但現在他的腦子裏塞滿了後悔這兩個字,已經沒辦法思考了。
一邊逃避現實,一邊看着朋美扳手指數出的候補地點,居然超過了兩位數。這時,突然間聽到不知從哪傳來呼喊朋美的聲音。雖然不知道聲音來源的確切方向,但秋晴還是下意識轉往右邊看去,大概是星期天也有社團練習吧,可以看到一位穿着運動服的女學生正往這邊跑來。
「吉住同學?你不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
「……也就是說,又是跟平常一樣由伊斯特同學找上四季鏡學姐囉?」
不過,也因爲一開始就背水一戰,已經沒有退路,他纔會抱着非做不可的想法走到現在的狀況。
「嗯,也是啦!不過這也沒辦法吧?」
一下子就確定通過轉學考,現在已經像這樣進入白麗陵,秋晴可說是一點真實感都沒有。不管是豪華絢爛的氣氛還是眼前的朋美,都讓人覺得這會不會只是在作夢。
當下秋晴只覺得不只是虛僞了,這種變化甚至令人懷疑她根本就是雙重人格。平常秋晴或許還可能會挖苦個一兩句……可是,現在他不但已經沒有那個力氣,而且還是被抓着把柄、隨時可能會被公佈的狀態,想想還是保持沉默比較好。
對於知道真相的秋晴來說,一直覺得這令人驚訝的事實是個無聊的玩笑……現在看到跟這位女學生的對話,終於也不得不承認了。
「不過改成男女合校已經至少一個月了吧?再怎麼樣也差不多該習慣啦?」
「想作弊都沒有機會啦!根本就沒有筆試啊,突然就說要考料理技巧……而且考完之後等不到三十分鐘就被通知合格了。到底考了些什麼、還有到底怎麼考上的,連我自己都不是很清楚。」
「好啦,接下來要去哪裏呢?」
也就是說,在白麗陵裏面,彩京朋美真的是個優等生啊!
朋美的聲音裏帶着認真的感覺,說出了這件一點都不值得高興的情報。
她一下子就肯定了。
「……那個,彩京同學。這位是……」
再加上因爲奇妙事件的影響,立場非常難堪。
看到朋美那穩重而且絲毫不亂的流暢語氣,還露出跟剛剛面對秋晴時完全不同種類的優美微笑——一種溫柔而且讓人感覺到可以倚靠的笑容。
朋美在一旁扳着手指舉出了幾個候選地點,但因爲秋晴對於參觀校園已經完全無心,所以根本就聽不進去。現在他需要的不是哪個設施在哪裏這樣的情報,而是心靈的安寧。抬頭看看天空,今天的天空很清澈,陣陣的微風也很清爽,如果玩高空跳傘的話一定會很痛快吧!乾脆不要帶降落傘肯定會更有趣!半途覺得恐怖時,只要閉上眼睛接着想起鬧鐘的聲音,然後睜開眼睛就立刻回到一如往常的早晨——如果有這樣的發展該有多好?只不過,這絕對不可能。
但是,如果夢中出現了朋美,這絕對要分類在惡夢裏,真希望趕快醒過來!一邊這樣期許一邊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可惜除了痛之外什麼變化都沒有,果然這就是現實呀!
「…………還有什麼事嗎?」
「畢竟你看起來就像個不良少年……而且光是有男生出現在這裏,就已經會有過度反應了,要說當然也是當然的啊!」
「什、什麼意思啊……?」
秋晴照本宣科般地回應,然後像是趕人走般揮着手示意她們快去的舉動,讓朋美的眉頭抽動了一下。就只是一個細微的小動作而已,還是可以感覺出來她肯定不太高興,也總算是讓自己好過了一點。
說來其實秋晴也已經有覺悟了,再怎麼說原來可是女校,會有很多不容易適應的事情也是可以想象的。選擇進入從育科這種實驗性的專科就已經令人不安了,一下子就通過考試這件事也讓人覺得「這到底是什麼狀況啊」!
要是再讓她說下去可能會說出一些不太妙的內容,秋晴趕緊打斷她的話。爲什麼這傢伙就是這麼惹人厭啊,真的很想向神問一下這個問題。老實說,好想哭啊!
混亂之中被告知的考題也很出人意料,居然是要依照規定製作出料理,雖然有點辛苦,但總算是照着要求做出來了。
「呼……如果是她也就沒辦法啦!」
「操場……嗯,算了。雖然很想讓你看看『落日的壁影』,不過因爲已經有在美術館展出了,想看隨時都可以去看……這樣的話——」
「……哪裏都好。」
朋美以這樣令人感覺根本是雙重人格的優雅語氣問着。而相對地,秋晴則是感到背脊發涼,很不舒服地想叫她別再演了。
隨便回她一句後,朋美就不懷好意地笑着靠了過來:
「所以說,這間學校裏面包含秋晴你在內,總共也只有五個男學生。而且沒有像你這種不良少年風格的學生,所以才顯得更稀有啊!」
秋晴用右手撐着隱隱作痛的額頭,陷入了沉思。
腦袋裏又浮現出很多以前的回憶,肺裏的空氣也越來越沉重。用力呼一口氣把這些空氣吐出來之後,秋晴重新面對眼前的朋美。
因爲聽到了太過震驚的事實,秋晴已經陷入半呆滯狀態,還想要他做出什麼好聽的回答,實在有點困難。
男學生居然只有五個。
「不……說不定只是我多心啦!總覺得我們好像很受矚目是嗎?」
「這點我當然很清楚,可是現在事態緊急,實在沒辦法。」
「上育科學生的話,是有專門蓋新的啦!但幫從育科男生蓋一棟就有點太浪費了——所以說是跟從育科的女生用同一棟宿舍,不過好像還是有依照男女分成東館跟西館啦!」
「他嗎?他是明天開始轉入從育科的學生——日野秋晴同學。我正在帶他參觀學院裏的設施。」
「嗯,非常不好喔!最近外面有流出去一些學生的偷拍照片,而且女生也有一些私人物品遺失,所以產生了很多負面的影響……不過,應該是沒有惡意整人的狀況啦!或許是因爲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男生吧!」
朋美一邊用手按着額頭,就像是說着真受不了一樣地垂下肩。
爲了不要被她發現,秋晴只能儘可能地裝作平靜,但是卻完全沒有自信。不管怎麼說對象可是那個朋美,現在也是毫無畏懼地看着這邊,光是這樣就感覺像是整個心思都被看透了一樣。
「怎麼了嗎?一副認真的表情……」
「啊,對了!四季鏡學姐跟伊斯特同學在講堂前面吵起來了。」
不過要是真哭出來,眼前這個小惡魔只會更開心而已,正因爲很清楚這件事,所以更是要忍住眼淚。秋晴爲了找話題而趕緊看了看周圍——突然間,注意到某件事情——
因爲考前一直是這種狀況,所以他在聽到根本沒有筆試的時候感覺像是上當了一樣。爲什麼之前不先說清楚啊!考試的通知上寫着——「什麼都不用準備」,看到這樣的寫法怎麼沒有早點察覺啊,不過話說回來,這種狀況應該也沒有人料想得到吧!
就算聽到這麼說也還是沒辦法釋懷啊,秋晴依然是一臉呆滯。
由於視野中看到的東西全都像是童話故事裏纔會出現的一樣,讓秋晴的感覺漸漸麻痹,結果完全不記得自己到底走在什麼地方,最後又被帶到哪裏去。不過,到了考場前面的時候果然還是感到有點緊張,不停地想着到底會出什麼考題,腦袋中的不安跟覺悟不斷展開對決……
「雖然現在外表看起來這副德行,但以前可是很軟弱的……而且再怎麼說,二年級的時候那個——」
朋美剛走出餐廳就這樣問了,可是她的聲音聽起來好遙遠,秋晴就只是隨便地回應:
而且要跟女生住同一棟宿舍。
「教堂……還是先不用了。第二校舍的話,反正最後要去職員室所以也不急。這樣一來,果然就只有圖書館了……?」
「——吉住同學,這樣不可以喔!居然像這樣慌張地奔跑,要是被老師看到了……一定會捱罵的。」
◆ ◇
像這樣仔細看了看……約七年不見的朋美美麗得令人難以接受,而且一舉手一投足都充滿高雅的感覺,但還是保留了以往那壞心眼的部分。每次看到她的臉,當時的記憶就會重新浮現,接着感到一股寒意。
「比起那件事,我還有很多其他在意的事情啦!」
「等一下!那豈不是很不妙嗎?男生的立場呢——」
「啊啊,附帶一提——」
「那我就一個人逛了。」
對這些溫室長大的千金大小姐來說,像自己這樣的庶民或許是會被疏遠的存在,但好歹也是同校的學生,因爲好奇心而有一些接觸也不奇怪吧!更何況日常生活都是處在同樣的空間,經過一個月的調適之後,應該已經習慣到某種程度了纔對。現在別說是適應了,簡直就是被當成稀有動物般的過度反應……嗚,令人心痛啊!
雖然懷疑是不是真的出了需要讓人做出這種反應的大事,但因朋美把手放下來後又抬起頭重新看了過來,讓秋晴的思考暫時中斷。
——這真的不是作夢嗎?
「秋晴同學,真不好意思。突然有急事需要我去處理,能不能請你先等一下?還是說你要一個人在校園內逛逛?」
那是名一頭短髮、看起來非常活潑的女孩子。她喘着氣來到秋晴兩人附近——
「到底出了什麼事?」
「什麼嘛,真是沒有精神的回答啊!」
所以絕對不後悔………………至少本來秋晴心裏是這樣想的。
「沒幫上忙實在非常抱歉。」
明明很清楚那全都是演技……證據就是在那個叫做吉住的女學生看不見的位置,朋美左邊的嘴角稍微上揚了一點露出奸笑。恐怕是故意讓人見識這種反差很大的個性很有趣吧!只是秋晴身爲被玩弄的一方,不但一點都不覺得有趣,反而因此而很火大。
「啊——別在意啦,你們快點去吧!」
不過,就算指出這一點,也只會被她輕易地裝傻混過去……這傢伙就是這樣的女人,所以說還是別管那麼多了。
「……什麼意思?」
就如這個壓低音量問的問題一樣,仔細一看會發現整個餐廳裏的人幾乎都看着這邊,說這邊還算好,總覺得根本就是都看着自己。
「是啊,而且是她主動找麻煩。現在依然是一副隨時可能撲上去的感覺呢!」
一邊說着一邊回想考試那時候的事情,秋晴不禁扳起臉來。
如果只是多心就好了……整個餐廳裏的人儘管拿着茶杯喝茶,或是跟朋友們談笑,但意識似乎都是朝向這裏…………根本就沒辦法靜下心嘛!或許是因爲自己太在意白麗陵這個環境,但不時可以感覺到視線實在很不是滋味,根本就是如坐鍼氈。
秋晴因爲自己的想象而受到一些打擊,朋美則是舉起右手的食指畫着圈圈說:
「那、那男生宿舍怎麼辦……?」
由於實在太快了,根本反應不過來,不過他還是下定決心賭上一切前往應考,結果出來迎接自己的,卻是大到嚇人的正門跟完全不適合穿套裝的事務員。正門裝有鋼鐵製的門板,穿過大門的通道上還設有像是機場登機前的金屬探測閘門,一下子就被白麗陵這種常識無法理解的設備嚇到,好不容易進入校地之後看到一整片的童話世界又大喫了一驚。
「……真猛啊!」
然後那位戴着眼鏡、穿着女僕裝,自稱深閒的從育科老師就通知自己合格了——這就是在一頭霧水中度過的轉學考試那一整天過程。
「……………………」
「上育科的學生大部分都不覺得從育科的學生是相同人種喔——說得直接一點,就是把從育科當成下人看待啦,這點你最好能先理解。」
晴朗的天空底下,情緒計量表還是一樣降到最低點,腦袋裏不由得開始思考起「人生到底是什麼」。
完全是優等生的發言,仔細一想才發現楓好像說過她是「中學部第一名畢業」這件事。
不過想要控制表情並不是那麼簡單。或許是秋晴臉上露出了一些想抱怨的表情吧,靠近過來的女學生似乎因此而卻步,不然就是因爲有男生在而覺得稀奇吧!只見她突然屏住氣息,不時地偷看着這邊——
剛剛這些事可是第一次聽說。
那時候真的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就只是申請了轉學考的報名表,送出之後才三天,就收到轉學考試的通知。
「在那二十幾個人裏面——男生只有三個。上育科的男生又更少了,目前只有一個。」
「啊,彩京同學!」
「………………啥?」
學生總數這麼少就已經夠令人驚訝了……男學生的人數居然還用一隻手就能數完了?不會吧?
「是說秋晴居然進入從育科啊!雖然有點出乎意料……不過仔細想想,其實也不算是相差太遠啊!」
跟自己呈現對比,很明顯抱持着負面情緒的朋美,依舊露出讓人什麼都感覺不到的微笑,優雅地行了一個禮。看來這個面具沒有那麼容易剝下來。
「如果有什麼問題,就請你到職員室去喔!那麼秋晴同學,失禮了。」
然後她就帶着眼神充滿好奇的吉住快步離去。
不可以跑步或許是淑女該有的禮儀,但朋美跟這類的單字果然還是很不搭調……秋晴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呆站在原地,等到兩人的背影都已經看不見之後,才轉個方向跨出腳步。
總算可以一個人放輕鬆了。雖然秋晴很想找個地方休息一下,但要是不好好逛逛校園,明天之後可能會不太方便……
話是這麼說,卻又完全不知道該往哪去纔好,一來沒有特定的目標,再來他也沒有什麼有興趣的地方。硬要說的話,這個白麗陵本身就是個巨大的驚奇箱了,不管看什麼地方應該都會有驚喜跟收穫。
「好,那就隨便轉轉吧!」
這時候如果能有個平面圖之類的東西就好了,不過白麗陵畢竟是學校而不是主題樂園,當然是沒有這種方便的東西啦!有些地方可能會有樓層圖之類的說明,但最重要的是根本不知道那些地方在哪裏,所以也沒有任何意義。果然,除了隨便逛逛之外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好啦,乾脆就在校園裏面隨意逛逛看看好了。之前是說只要在四點前到職員室去報到就好,不迷路的話逛到那時候應該也差不多逛膩了吧!
「那麼……總而言之……」
先把主要校舍繞一圈吧,秋晴一邊留意周圍的狀況一邊走着。
走沒多久便發現就算只是閒逛也一點都不會無聊,或許是因爲自己身處在一個不熟悉的地方……不過很明顯地,絕對不只是這個理由。
到處都可以看到匠心獨具的雕塑以及修剪得非常整齊的樹叢,靜下心來仔細聽聽看就會聽到網球場上相互擊球的聲音以及管樂器的演奏,有時候還會聽到馬匹的嘶鳴聲。種種聲音聽起來一點都不會覺得喧鬧,反而像是完美的合聲………嗯?
「…………馬?」
秋晴稍微想了一下「爲什麼會有馬?」然後猜想大概是有馬術社纔是!記得好像有聽說過某些高中有這樣的社團,但如果是這所學校,有這種上流活動的社團一點也不奇怪,或者該說這才合理吧!
不過,高中部總共只有一百五十名左右的學生,爲什麼還能成立這種社團?就算加上同樣位於這個校地內的中學部,人數也頂多加一倍吧!
學生人數這麼少,卻有着這麼多豪華到誇張的設備,而且還有許多雕像跟噴水池之類的裝飾,總覺得好浪費錢啊!
這些錢到底是從哪來的啊?要說經營學校的資金全部來自於學生總覺得有點不可能,所以實在令人在意。該不會有涉入一些不太妙的事情吧……不過,以這樣一間歷史悠久的名校應該也不太可能。
既然從育科的學生能以幾乎免費的學費進來就讀,就不得不感謝那個神祕的系統。大部分應該都是靠捐獻吧!其實要是學校裏有挖到寶藏可能會更有趣就是了——
「前面的可疑人物,給我等一下!」
從聲音至少已經可以知道對方是個女的。不過,卻是個超乎預想的美女,而且還有着一頭完全無法想象的髮型。
——老實說,雖然看到電鑽女帶着怒氣朝自己揮拳,但其實他也沒有感覺到什麼危機。雖然是令人驚訝的美貌而且相當具有魄力,但說穿了也就只有這樣而已。
她卻是睜大著眼睛一下子有點反應不過來,過了一會兒才發出得意的笑聲把手放在嘴邊高聲地說:
看來又遇到了令人頭痛的現實,還是先確認一下好了——
好,就當做什麼都沒看見吧!沒錯,這樣最好。就這麼決定了。跟這種人扯上關係只是浪費人生而已。
「我沒空陪你在這胡鬧!看你是要回去重讀小學,還是去好好看個一百本推理小說來反省一下你剛剛那些臺詞有多愚蠢都可以,總之別出現在我眼前就好了。」
快要受不了了!今天到現在都一直遇到令人累積壓力的事情……好想要什麼都不用想地輕鬆散步啊!
「………………呼、呼呼……」
秋晴忍不住悶哼一聲。
「你準備住進加護病房,然後好好後悔吧!」
「怎!」
腦子裏浮現出自己的鼻樑被手肘打碎的印象。開什麼玩笑啊!捱了這一發恐怕真的會不妙……可不想落得跪在地上流鼻血的狀況啊!
眼前看到的是——細柳般的眉毛往上揚起,櫻花色的嘴脣因爲憤怒而顫抖,氣勢強到彷彿一頭金髮就快要衝上天一般——
「哼哼哼……我看你纔是既無知而且思考迴路亂七八糟吧!你還是回去從學習怎麼爬開始吧,要不然就放棄思考,像個螞蟻一樣什麼都別想只要勞動就好了!」
「——星期天的學院裏居然出現這種長相低俗、服裝沒品味的男人……而且手上還拿着一個骯髒的包包……」
「喔喔啊——?」
她正以流暢的轉身從左邊施展一記肘擊。
「哼!爲了不讓你因爲那些奇怪的妄想而產生誤解,我就特別說明給你聽吧——我根本就沒有預定要出門去什麼地方,我只是到戶外來喘口氣,在下午茶時間之前散個步而已!」
年紀跟自己差不多,身高看起來將近有一百七十公分左右。從白皙的肌膚跟清澈的藍色眼睛看來,應該不是純粹的日本人,修長的四肢也讓人更加確信這點。她穿着白色無袖的輕洋裝,雖然這服裝跟還不到六月的時節、以及高中校園這個場合都完全不搭調,不過跟她那西洋風的面孔倒是非常契合,與沐浴在陽光下閃着金色光芒的金髮也相當搭。
他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遇到散發出殺氣的人。
不用說,聲音的來源是瑟妮亞,眼前那片金黃色則是她的頭髮。
明明是刻意壓低的音量,但是聽起來就像是從地獄深處發出的沉重聲音,而且還剛好可以聽懂她在說些什麼……怎麼說呢,就是有一種異常的魄力。
看來剛剛說的話讓她非常惱火,原來對方也是聽得懂的嘛……但秋晴還是不禁皺起了眉頭。畢竟剛剛自己也說過差不多的話,所以倒並不是因爲生氣,令人在意的是話裏的內容。
閃過一拳之後腦袋裏變得一片空白,思考整個停頓下來,不管是接下來的發展、還有爲什麼會變成這個狀況,都沒辦法去想了。
秋晴心情大好地再次開始散步。好啦,那邊又有些什麼呢?爲了不要再被這種奇怪的傢伙絆住,或許早點去職員室會比較好,但至少也該把校舍逛個一圈——
瑟妮亞的動作比預想的還要犀利,而且那個右勾拳還有用到扭腰的動作,就在拳頭接近臉龐之際,秋晴突然醒了過來。
到底該怎麼應對纔好呢?
在秋晴說明自己是轉學生之前,金髮的大小姐就已經開始嘀咕着。這樣算是在自言自語嗎,雖然全都聽得一清二楚就是了。
秋晴故意維持普通的走路速度……畢竟根本沒有加快腳步的必要。
「……你現在不是正準備要出門嗎?」
所以,該採取的行動很快就決定了。
一陣短促的尖叫聲把那股安心的感覺通通蓋掉。
雖然不想看,但總覺得如果不看可能會更糟,於是秋晴轉過頭去——
她的聲音可以聽得出來有些慌張,所以秋晴雖然覺得麻煩但還是停下腳步。如果繼續忽視,她可能會用這種高音一直鬧個不停,不只是耳朵會受不了,可能連腦部都會受損傷。
「你是從哪裏溜進來的?這裏可是崇高的白麗陵校地啊!」
躲開了。
由於判斷已經慢了一步,秋晴沒辦法逃跑了。
「——死刑。」
「不妙——」
由於平常的習慣,讓秋晴半睜着眼歪着頭斜眼看了過去,確認一下是誰發出聲音。
所以他想了一下,做出結論——
既然已經在自己的心中做好妥協了,於是閉上嘴、低着頭,邁步準備離開——
不過她本人卻完全沒有注意到的樣子,以認真的表情低頭看着腳下——然後,像是突然彈起來一樣地抬起頭,直直地伸出食指指向這邊:
下一個瞬間,只見她明明穿著有細跟的鞋子,卻以猛烈的氣勢跑了起來。
想講的話全都講了,秋晴第三次想邁步離開。
「不知道,也沒興趣知道。啊——我看你也沒空在這裏閒嗑牙,要去哪裏就趕快去吧!看你這樣應該是正準備出門吧?」
對方不過是個女孩子,而且還是個大小姐發發小脾氣而已。如果拿出刀子那又另當別論,但沒有的話就沒什麼大不了……
這種時候還要想些有的沒的實在很麻煩,還是直接說出心裏的想法會比較好吧,看着從正面露出高壓態度的她——秋晴乾脆直接說:
「呿,你這傢伙——趕快認命吧!」
「什、什麼……?」
千鈞一髮,真的是差一點點就要發生慘事了。
並高聲做出了宣告。
「居……居然敢這樣跟我講話,你可知道本小姐是誰嗎?」
本來想說怎麼可能……不過根本沒有那種機會。
雖然很想嘆氣但還是算了。繼續讓她鬧下去也不妙,於是秋晴就對那個瞪着自己給人亂扣帽子的大小姐說了:
不過法國卷頭的大小姐可不是這樣想,凝視人的眼神很明顯是看着可疑人物的感覺。
「我纔沒空在這裏跟電鑽浪費時間。順便告訴你,我是從育科的轉學生,纔不是什麼可疑人物——先走一步。」
居然能在眼前遇見這種簡直是打着「大小姐」招牌的人,不禁令人湧出一股好奇心,腦袋裏也開始想着這髮型的動力來源到底是什麼。
秋晴直接忽視她繼續散步——
然後,跟瑟妮亞這名字滿相配的金髮電鑽,與剛纔一樣舉起她的食指指向這邊——
從啞口無言的金髮電鑽旁邊通過,這下真的是舒暢了許多,而且還有一股「我真是說得太好了」的感覺。雖然之前沒有想過這些話,但那種髮型的確很像電鑽,而且還是很高水準的電鑽呢!真想稱讚自己實在講得太好了。
那麼細的鞋跟居然能跑這麼快實在不可思議——不對,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再怎麼說,秋晴因爲外表而在街上招來麻煩的經驗不少,也經常訴諸暴力解決。當然,以實力壓倒對方,或是反而被對方壓倒的經驗都有好幾次,但這並不是什麼值得自誇的事,所以就不多說了。
「你就是最近話題中的可疑人物吧!」
「你、你給我等一下!怎麼一句話都不說就想走?」
「煩不煩啊!你這個金髮電鑽。有閒功夫在這裏煩我,還不如趕快找個工地往地上多鑽幾下算了。」
雖然從背後傳來斷斷續續的詭異笑聲,但他選擇直接忽視。

還好,從下方對着瑟妮亞下巴揮出的右拳停了下來。
法國卷女得意洋洋地說着。
不過,事情還沒有完。
就好像背後有個拿着斧頭或電鋸的殺人魔一樣,有一股恐怖的壓力——雖然自己沒有真的遇到過這種狀況啦,但如果成真的話,應該就是像現在這樣吧!目前就是這樣的感覺。
狀況變得更加麻煩了。
伴隨着兇狠的臺詞,一個拳頭朝着秋晴的臉揮過來。
——只不過,那種一派輕鬆的感覺瞬間就消失了。
一邊露出讓看到的人會迷上她的微笑,一邊這樣說道。
「…………嗚喔!」
他一邊感受到全身幾乎噴出冷汗的感覺,一邊輕拍着胸口。
出乎意料的犀利攻勢,讓秋晴的身體反射性地動手還擊,而且緊握的拳頭瞄準的還是對方的臉——不妙啊,對女孩子出手可不是開玩笑的。
「呀……!」
秋晴急急忙忙以拼了命的力氣咬着牙想辦法停住自己的拳頭。
「這麼說…………你穿上洋裝、拿着高級的皮包,就只是爲了在校內散步?」
他從服裝跟手上的包包做出了判斷,所以才這樣說。
就因爲這樣的想法,從後仰的狀態趕緊把臉往左邊歪,但手肘已經近在眼前——最後在鼻子前方揮了個空。
但是——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卷得像是彈簧一樣,只有在漫畫跟洋娃娃身上纔會看到的髮型——這應該就是叫做法國卷的髮型吧,能親眼看到真貨還真是非常震撼啊!
讓法國卷女想起還有其他重要的事情,然後趕緊自行離開……至少秋晴的如意算盤是這樣打啦!
秋晴用中指輕輕敲着眉間附近——那女人好像對自己講的詭異發言一點自覺都沒有。
秋晴重重嘆了口氣之後,半睜着眼。
金髮碧眼的美女本身就已經沒有什麼機會能看到了,再加上這個髮型,又讓稀有度更加提高。她腳上穿着白色的涼鞋,手上拿着白色的軟皮包——而且還是就算是不熟悉流行精品的秋晴都知道的知名品牌。
正當腦袋裏在胡思亂想的時候,從側面聽到一陣尖銳的聲音這麼喊着,讓秋晴反射性地停下了腳步。
「……那個,我是——」
「哼哼……居然把本小姐……瑟妮亞•伊織•弗雷姆哈特這美麗的頭髮……當成鑽地的工具…………而且,還只不過是個從育科的學生……」
就只是堂堂正正地以普通的速度走着——
看到這女孩子穿着洋裝朝向自己跑過來,秋晴一下子竟反應不過來——那種奔馳的美麗姿態,就好像在大草原上穿梭的獵豹,又像是大海中華麗游水的虎鯊,而極高的速度讓順着風飄動的電鑽又變得更加尖銳了。
聲音從很接近的地方傳來,視野中則是一片金黃色。
拳頭幾乎要擦過頭髮的瞬間,秋晴趕緊把臉往後縮。雖然他發出了一聲慘叫,但總算是躲開了。光是這一下子就讓人體溫升高,臉上流起冷汗,背後感到一陣惡寒。
「——等一下,你想去哪!污辱了華麗的本小姐之後居然沒有謝罪就想走,在你承認自己的過錯跟可疑人物的罪行之前,我絕對不放你走!」
簡直就是有着隨時都會動起來的躍動感。
「那當然。」
結果一下子就被拉近距離。
居然說「那當然」啊!讓秋晴根本無法回嘴。目前可以確定的是,跟價值觀還有常識完全不同的人講什麼都不會通,也不會想要花時間去解釋或修正。
她再次以尖銳的聲音叫人站住。而且這次還故意走到行進方向前面來,真的是非常煩。
被人指着這麼說的秋晴,暗自確定了一件事——跟這個人講理肯定是講不通的。對方根本就已經陶醉在那自以爲名偵探般的推理之中,露出閃閃發亮的眼神。
仔細往身旁一看,看到瑟妮亞的臉就在幾乎要撞上來的近距離,蒼藍色的眼睛睜得大大地,明顯地感覺到動搖。
或許她是因爲沒有考慮自己的攻擊會被閃過,而把全身的體重加在拳頭上,導致失去了平衡;又或者是因爲穿着不適合運動的鞋子造成腳滑了一下;當然也有可能兩者皆是……不,原因根本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瑟妮亞就像是要衝撞般朝着自己撲了過來。
在身體已經幾乎沒辦法自由行動的狀態下,要是再被這麼一撞,根本就不可能有辦法保持平衡。
秋晴腦袋裏想着這下摔定了——已經沒有辦法閃避。
就這樣直接倒下去也是莫可奈何……但是,地面可是紅磚地,這樣倒下去一定很痛!而且這個手腳都露在外面、朝向自己撞過來的女孩一定也一樣。可惡,如果只是散個步就要穿成這樣,爲什麼不乾脆穿上機車騎士的賽車服算了,爲什麼一定要穿着這種毫無防備地暴露肌膚的服裝啊——不對,現在根本就不是抱怨這種事情的時候!
他趕緊確認一下週圍的狀況,看看有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抓,可惜完全沒有那種剛好存在的東西,堅硬的地面也無情地漸漸接近。
——視野中的一個角落,有一片濃綠色的大海。
紅磚道的旁邊,可以看見綠色的草皮隨風搖動。
「嗚、喝——」
秋晴賭上最後的機會,用快要離地的右腳往地上用力一踏,順勢把身體往右扭轉。不自然的動作讓背筋跟側腹部都發出悲鳴,但總算是把摔倒的目標從紅磚地換成了草皮之上。
這種亂來的行動,讓兩個人一起倒在草地上翻滾。
而且因爲自己努力幫人墊背的關係,背後傳來強烈的衝擊。就算屏住呼吸還是很痛,真的很痛。加上兩人還不是一下子就停下來,一共在草地上滾了兩三圈後才終於停下。
世界一下子失去了聲響,幾秒之內只感覺得到自己心臟的跳動……被風吹動的草地輕撫着臉頰,讓秋晴總算放鬆地呼了一口氣。
本來想說,狀況恐怕不妙,不過看樣子是沒什麼大事,至少應該沒有受傷。如果自己沒事,那電鑽女應該也沒事吧!
總算是放下心來後,由於想要了解狀況,秋晴於是把摔倒途中爲了不讓草屑進入而閉上的眼睛睜開——
這才發現自己完全是呈現推倒瑟妮亞的狀態,想辯解都不行。
在至今爲止的一椿椿令人開心又害羞的不幸意外後,想當然耳,瑟妮亞也因此而發出了尖叫,結果就是——
秋晴如脫兔一般逃離現場。
腦袋裏殘留的一小部分冷靜想法開始質疑自己。等等,爲什麼你要逃啊!那種狀況應該是道歉而不是逃走吧!既然是意外,只要說清楚應該就好了吧,逃走的話只會更加可疑啊!如果沒有做錯事,只要堂堂正正解釋就好,更何況她應該要道謝纔對吧——心中就像這樣訴說着煩人的想法。
從體型看來,應該是個小學生吧,不然頂多就是剛上中學一年級。由於自己是坐着的狀態所以不太好辨識,不過她的身高應該不到一百四十公分。身上穿着簡單的黃色連身裙,看起來輕飄飄、很柔軟的頭髮像綿絮一樣修整得短短地。從手腳來看體型非常瘦小,稍微鼓着臉頰,說得極端一點宛如小動物般可愛。
最糟糕的狀況就是真的被當成可疑人物,而去通報警衛。還好包含朋美跟理事長在內,總算有幾個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只要通知到這些人,應該能解開這場誤會。雖然這只是樂觀的預測……但這些小小期待就算實現應該也不過分吧!或許該說拜託請一定要實現啊!
她用很小的音量這麼說着。
秋晴不僅是氣喘如牛,連側腹部也開始感到不太好受。正當他差不多想要放棄,打算就這樣任憑人家圍毆一頓,或是被抓起來舉行魔女審判的時候,剛好看到一棟像是圖書館的巨大建築物。而在那棟外牆爬滿藤蔓建築物後方,還有一塊附近有許多被等身高的樹叢所掩蔽的石碑……於是就先躲在這後頭了。
「怎、怎麼辦啊……?看起來是沒有撞到頭,但如果突然有什麼症狀發作……還是趕快送去保健室吧——可是,保健室在哪啊?有沒有人……」
————居然暈了過去。
「既然這樣……還是先去職員室吧!」
因爲在跨過倒在地上擋着路的女學生之前猶豫了一下,所以終究還是沒辦法進入校舍,只能傷心地繼續在外面到處逃竄。
連這位女學生也一下子就倒下了。
該不會是被人發現了吧!秋晴因爲緊張而表情突然變得緊繃,反射性地轉頭看着聲音的方向。
到處逃竄了三十分鐘,總算找到一個可以放輕鬆的場所之後,秋晴一邊抱怨着一邊坐了下來。
只要是有人會看到的地方几乎都沒辦法休息,而且他根本就不知道哪裏有些什麼,所以想要找個躲藏的地方都很不容易。
「根本就不想啦!」
「…………好啦,該怎麼辦呢!」
不過現在根本不是輕鬆觀賞的時候,如果不趕快找個地方避難,要是因爲剛剛的尖叫聲引來更多人,就真的麻煩了。
——不妙!從身上的寒意就可以感覺出來,要是被那個女人找到只會把事情鬧得更大。雖然秋晴平常並不太相信第六感或是直覺之類的事情,不過現在倒是非常相信,畢竟「信者得救」啊!
另一方面,少女的表情卻從驚訝轉變成不滿,稍微鼓起的臉頰漸漸變紅,朝向這邊靠了過來——
「美、美美奈纔不是小孩子,是高中生啦!」
趕緊拔腿跑過去,女學生大概是因爲聽到腳步聲很快就注意到秋晴……
「……可惡,如果能找到朋美也行……她剛剛好像說是去講堂……」
「畢竟你看起來就像個不良少年……而且光是有男生出現在這裏,就已經會有過度反應了,要說當然也是當然的啊!」
身邊不但有兩個暈倒在地的女學生。
當秋晴想要出聲發問「請問保健室在哪——」之前——
但不知爲何,他就是可以確定十幾秒後的未來,那個全身上下充滿怒氣的瑟妮亞一定會在那裏出現,而且是一臉只要逮到人就會格殺勿論的表情。
那陣刺穿鼓膜的高亢聲音讓秋晴回頭過去……但隨即嚇得挺直了背。
太好了,秋晴不禁鬆了一口氣,這真是天助我也。原本一直以爲自己已經徹底被神給討厭了,看來到了這個時候運氣終於回升了。
「是嗎、是嗎?幾年級啊?」
「站住,你這個性犯罪者!你到底還想對多少弱女子伸出魔掌啊?」
秋晴瞬間就判斷出來這個狀況不管怎麼辯解都沒有用。
「這個色狼!變態!強姦魔——」
這下真的————非常不妙。
聽到從後面傳來的這個聲音,秋晴腳步不停地回頭看了一下——
距離剛剛好讓秋晴可以坐着把手放在她的頭上。
然後就像是要爲這個推論提供佐證一般,因爲跑步而喘着氣的瑟妮亞睜大了眼睛,臉上的表情變得像是看到積怨已久的敵人一樣。
嗯……就在秋晴腦中閃過某個推論的瞬間,自動想起了在餐廳時朋美所說的話——
秋晴從路口轉角繞到主要校舍的後面,接上主要校舍跟第二校舍之間的道路——這條路的寬度可以讓兩臺大型卡車並列通過,兩旁還有整排的雕塑以及裝飾。
喘口氣之後,差不多該思考接下來的行動了。
該不會————
秋晴重新面向前方開始加速前進。如果不趕快進入第二校舍躲到職員室裏,根本無法預測會有什麼發展啊!
發現這狀況的人還是個很容易發生誤解的大小姐。
就在承受到令人絕望的衝擊同時,又聽到了瑟妮亞的聲音。
面對眼前發生的這個事態,秋晴搞不清楚狀況地陷入一片手忙腳亂中。
不過,如果真的出動警衛那可就糟透了!這可是涉及到人身安全啊,纔剛轉學進來就惹出問題,不管怎麼說都太糟了。放棄玫瑰色的校園生活沒有關係,自己至少還想要平穩度過這三年啊!
嘴裏嘀咕着的秋晴有點想笑。太蠢了吧!這是什麼脫離現實的假設啊?只是因爲看到男人就嚇得暈過去,這實在太扯了。
就在秋晴靠着石碑大嘆一口氣、想該如何是好的時候——
後方就這樣一直傳來叫罵聲。瑟妮亞跟暈倒的那兩個不一樣,精神好得很!看來那個電鑽有點特別,不過這種特別根本沒有意義,還是普通一點比較好。如果她也暈倒的話,就不用這樣一直逃跑了。
「呼————」
「嗚喔……!」
明明什麼都沒有做,也沒有發生什麼事,但她卻就這樣暈倒了——而且因爲這是在一瞬間所發生的事,連過去接住她的機會都沒有。
然後就跟發出奇妙叫聲的少女四目相接——
該不會是因爲貧血吧?她以左手扶着額頭,像是天花板上吊着的絲線斷掉般全身癱軟地倒下。
剛剛自己經過的那個主要校舍的轉角,瑟妮亞……並不在那裏。
「找到啦,你這————嗯?」
「…………喵嗚?」
不過現在可不是能夠停下來的時候,不快走那傢伙就要追來了。
趕快道個歉離開這裏吧。於是秋晴看了一下神情驚訝的那位女學生。
糟糕!雖然現在才發現,但這個狀況真的很糟糕——
本來以爲又被這裏的學生髮現了,不過看來是沒關係。秋晴摸着胸口,嘴角浮現出近似苦笑的笑容。
秋晴邊搔着後腦勺邊嘀咕着。至少也要冷靜下來纔行……先調整一下呼吸,等到石碑跟樹叢外面沒有人影時就要趕快行動,不然等到事情越來越麻煩就不好了。
他的心情依舊非常慌亂,從讓人感覺像是希臘建築般的白色柱子之間的樓梯向上走——突然注意到前方有個人影。
「…………唔。」
————可是除此之外完全想不到其他理由。
另外,雖然是意外,但剛剛纔摸了她的胸部。
◆ ◇
躲在這裏,從外側應該不會被發現纔是。雖然剛纔因爲被路人盯着看,實在很不容易找尋躲藏的地方,不過這些貴族學校的女學生現在應該不會想要鑽過矮樹叢來找人吧?如果是男生那就很難說了,但只用一隻手就能數完的人數根本就不需在意……或甚至其實反而很希望能被男生找到呢!
啪噠!
附近出現一陣微微的「沙沙」聲音。
他臉色鐵青,很快地轉個身——
不過,講堂到底在哪啊?
雖有點想哭,但依舊在心中呼喊着自己清白的秋晴,繼續他的逃亡之旅。
「……等狀況稍微平靜一點之後,再偷偷溜去職員室吧……啊啊,不行,在那之前如果不先解開電鑽女的誤會可能不太妙。」
「啊啊,可惡啊,爲什麼會這樣……真是,我受不了啦……」
這部分還是要否定一下,然後再次開始逃亡。
坐在地上的秋晴仰望着她……然後,緩緩伸出手。
經過這樣判斷之後,準備踏上第二校舍中央的階梯——
「我說我是高中生啦!美美奈已經十九歲了。」
根本不記得自己有做什麼啊!連一句話都還沒有說,對方就突然這樣暈了過去。
連第二個人也是一樣的狀況,這讓秋晴已經不只是驚訝了,根本就是愕然,只能呆滯地嘀咕不停。
匆忙看了一下週圍,想要找找有沒有人能幫忙————啊,出現了!
正想要逃走的秋晴站到一半……隨後看到她眨着眼睛的模樣,便呼了一口氣重新坐下來。真是的,還以爲又有什麼事了呢!
大概是想要讓自己看起來比較高大,她努力地挺着腰。
剛好看見一位穿着便服的女學生,從主要校舍的樓梯口走出來。
「……………………爲什麼啊?」
茶色的頭髮、耳朵上掛着幾個安全別針、左邊眼瞼上有一條刀疤、眼神的確是有一點兇惡啦,但也不至於會這樣…………應該不會…………應該吧…………
「給我等一下,你這個變態!」
但是,女孩子在眼前發出幾乎要穿破鼓膜的尖叫,絕對沒有一個男人能在這種狀況冷靜思考吧?正因爲實際體驗過才更能斷言,這下可以想象就算被人冤枉是色狼,也還是選擇逃走的理由了……現在非常能夠體會那些被冤枉但還是逃走的人的心情……真希望一輩子都不要體會到這種事啊!
不過——自己心裏卻很清楚,可以確定那個電鑽女正在追過來。雖然沒有聽到腳步聲什麼的,也沒有可以察知其他人氣息的能力,就只是聽到喊聲而已……
「什麼啊,原來是小孩子……」
先等一下你想說什麼我很清楚雖然很清楚但還是先冷靜下來聽我說吧只要聽我好好解釋一定能夠理解所以先深呼吸————肯定……沒用吧!
雖然不是馬不停蹄地一直跑,可是不管到哪裏都會聽到「有可疑人物……」、「色狼嗎……?」之類的聲音,每次一被找到就沒辦法放鬆。
「——!」
不知道最重要的講堂地點根本就沒用啊!只能放棄了。
該不會————
剛好職員室就在第二校舍裏面。秋晴決定中止參觀校園,直接前往職員室避難。簡潔地說明狀況之後,由老師來解開誤會絕對是最好的。畢竟自己也很清楚身爲一個從來沒見過的可疑人物,不管說什麼對方都聽不進去的。
「怎麼了,迷路了嗎?今天是星期天,你是來找姐姐的嗎?」
怎麼說呢,總覺得如果是男生,只要好好講應該可以解開誤會,但女生就絕對不行,集體行動的女生更不行——女生集團根本就不會聽人講話。雖然那個金髮電鑽一個人就已經馬耳東風了……包括髮型在內,她可真是個超乎想象的人啊!
就只是四目交會,看到臉而已……
「…………是因爲我太恐怖而暈倒……?」
差點和從裏面正要出來的制服少女撞個正着——秋晴急急忙忙煞車,原地踏了幾步之後,總算是在相撞之前成功停下來,撫着胸口鬆了口氣。
「……二、二年級……」
「中學二年級……?不對,應該是小學二年級吧!」
中學生的話確實有可能是這裏中學部的學生,不過看她連十九歲早就該從高中畢業了這點都不知道,應該還是小學生吧!小學二年級差不多八歲吧。這樣算來,她的身高好像又有點太高了。沒差,反正是個小孩子這點不會錯。
輕輕摸摸她的頭,少女的臉漸漸紅了起來。一副好像因爲想要說的話沒辦法傳達出來,而顯得有點扭扭捏捏的樣子。
秋晴看她這可愛的模樣不禁露出笑容,自顧自地想着接下來該怎麼辦。
就這樣不管這個迷路的少女——這個選項自動消除。雖然秋晴生得這副模樣,但他畢竟自認還算是滿喜歡小孩的,實在不想丟着困擾的小孩子不管。中學生就算了,可對方還是小學生,真的沒辦法丟下她。
但是……現在可是身處在不熟悉的白麗陵,而且還是被人追捕的狀況。
如果就這樣帶着一個少女跑出去實在太顯眼,要成功逃跑恐怕有些困難,一個搞不好可能還會被貼上幼女愛好者的標籤。
色狼、變態、戀童癖。不得了,變態三冠王啊!真的會令人想死。如果被誤解成這樣,一開始被冤枉圍毆一頓絕對還好上一億倍……話說回來確實是有摸到胸部啦!不過那是意外,應該不算犯罪。
這樣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嘴裏唸唸有詞地發出聲音,秋晴繼續想着。
若是不能帶着她走,至少也要交給看起來親切的人才行,但秋晴又無法分辨對象。如果是朋美……嗯,可以放心,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不過出人意料很會照顧人,應該沒問題。
但是,如果能跟她聯絡上就不用這麼辛苦了啊!自己根本就沒有手機,也不知道她的號碼。就算自己有手機好了,原則上除了宿舍之外,應該也是禁止在校內使用……以扮演優等生的朋美來說,應該不太可能帶着纔是。
實在想不出什麼好方法,但是也沒時間在這裏發呆。再這樣下去這個少女的姐姐或親人一定會很擔心,非得趕快處理纔行。
話是這麼說,但現在根本就是四面楚歌啊。秋晴忍不住嘆了口氣:
「……果然,還是隻有想辦法去職員室了吧……?」
不過現在連自己到底在哪裏都不清楚,也不知道需要花多少時間纔到得了職員室。而且,剛剛想要進去職員室所在的第二校舍時就已經失敗一次……雖然那兩個女學生應該不可能還倒在那裏,不過那裏肯定有很多人監視,硬闖的難度跟危險度都很高。
可是——實在沒辦法。總比把一個小孩子丟在這裏,讓她的家人擔心要好。
反正自己被追都是因爲誤會,就算被抓到,只要好好說明就好。再說帶着這個小女孩,那個金髮電鑽應該也不會二話不說就出手攻擊吧!雖然可能會增加新的流言蜚語,不過也只能忍耐了。
在心裏整理好想法之後,秋晴抬起頭來。然後,跟眼中含着點滴淚光的少女再次四目相會——
秋晴聽到少女這麼說後稍微歪了歪頭想了一下——原來自己的手還一直放在少女的頭上。看來是邊想事情邊順着她的頭髮摸她的頭……
在樹叢中撲倒一名少女的這個構圖如果從外面看來,大概……比自己想象的還要糟糕!要是被發現絕對會完蛋。
「咦…………呼喵?」
總覺得像這樣替自己找藉口有點本末倒置了,不過也沒辦法,這種狀況是逼不得已的,加油啊,自己!
不過還不能放心,不但不能放心,反而感到更加焦躁了。
他趕緊向左右看了一下確認自己的位置,確定自己的身體完全被石碑擋住,從另一邊絕對看不到纔是。
「………不對喔,等一下。」
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耳朵敏感地接收到有人接近的腳步聲。
在這前門有狼、後門有虎的窮途末路上,腳步聲已經越來越近了……
「快點聯絡警衛——」
真的一如字面所述,就在自己鼻子前面的少女,閉着眼睛開始發出呻吟聲。
就在理解原因的同時——
可惡,爲什麼會這樣啊!先不管其他的,秋晴實在不能接受被當成蘿莉控。明明沒有那種想法,卻要整天被人喊作蘿莉控。什麼蘿莉控啊!以一個男人來說,這種標籤誰受得了!與其被人以這種超不名譽的稱號在背後指指點點,還不如對那個金髮碧眼電鑽瑟妮亞其超越一般高中生的豐滿身材出手然後被抓……呃,不對,那也不行,那可是性犯罪的路線啊!
他小聲地道個歉之後,就抓着少女的手臂把她拉過來。看起來比想象中還要輕的少女剛剛好可以抱在懷中,秋晴還爲了不讓她吵鬧,而輕輕用手捂住她的嘴。
「是啊,電鑽。而且根本不讓人解釋,實在很麻煩。」
而且這可是今天第二度把女孩子壓倒在地。
「………………唔、唔~~……」
秋晴在受到驚嚇而掙扎的少女耳邊說着,並持續注意背後的人影。
雖然還是個小女孩,不過用這種態度對待女孩子實在不太好。只見少女嘟了下嘴脣,一臉很不高興的樣子。秋晴也只能忍着苦笑反省:
「……這邊沒人。」
現實的苦難,讓秋晴忍不住嘆了口氣——結果這口氣卻嘆錯了。
但是又沒有地方可以躲……爲了不被發現而選擇這個封閉的場所反而造成反效果了。再過不到十秒就可能會有人來到這裏——而且還是最糟糕的狀況,已經可以聽到有人在樹叢另一邊走動跟說話的聲音了。
「唔……!唔、唔……?」
「……可惡,我爲什麼會碰到這種鬼事……?」
那到底是爲什麼——就在今天第三個暈倒的人出現的瞬間,秋晴已經完全搞不懂這是怎麼一回事了。
到那時候就算把事實都說出來,恐怕也沒有人會相信吧!
在這種不能出聲的狀況下,秋晴用力咬着牙忍耐。心中的吶喊根本沒有說服力這點自己也很清楚,但他就是很難接受,真的很想大聲叫出來……可惜自己並不是能夠喊出聲音的笨蛋或是偉人,只能悽慘地趴在地上忍耐。
「……那還真的很麻煩呢!」
要是有學生來到這裏看到暈過去的少女,肯定會發生大事吧!跟推倒那個金髮電鑽的狀況絕對是不同等級。
「不好意思,請你安靜一下就好。」
「啊啊,這裏的小學生是吧……嗯,這裏有小學部嗎?算了,隨便吧!」
隔不到一秒,一陣破風的聲音傳來——同時視野角落也看到樹葉跟樹枝飄起。
要是這種狀況被看到,可以確定就算被指稱「可疑人物&變態&蘿莉控」也沒辦法辯解了。即使主張自己是冤枉的,真相其實是如何如何,但眼前的事實一定會讓結論指向不名譽的性犯罪上!不妙、不妙、真的不妙。本來纔想說可以踏上嶄新的人生,沒想到卻反而倒退從山崖上摔落,直接走進壞結局,GAME OVER。
「……那邊有男人的聲音……」
「有個討厭的電鑽女正在追着我。」
他的位置無情地被暴露出去,馬上就聽到一陣高亢的聲音——這個聲音曾經聽過,他的腦袋裏浮現出閃着金色光輝的電鑽……肯定不會錯。
沒多久,附近到處都可以聽到——
「會不會是聽錯了?」
「我明白了——看我的。」
「嗯?啊啊!」
因爲對方刻意壓低音量說話的關係,只能聽到斷斷續續的片段。接着腳步聲漸漸越來越遠,最後附近終於又迴歸平靜。
在自己懷中、因爲鬧累了而靜下來的少女,剛剛是從眼前這棟建築物的側面出現的。也就是說,只要從建築物的正面繞一圈之後,旁邊的樹叢就會中斷,然後很可能跟這個少女一樣發現這個位置。
不知爲何,少女露出了像是瞪着人的眼神——不過這種瞪法很可愛,完全沒有不悅的感覺。
這也是當然的啦!躲在樹叢裏面閉着氣聽她們講話,這種狀況要是還覺得好受,那可絕對是高等級的變態。
「喂喂喂喂,不會吧……?」
如果現在這個狀況被發現可就不妙了——在外面被發現也就算了,要是被人看到兩個人躲在這種隱密的地方,肯定會被誤解。這下子蘿莉控犯罪者的名號可就確定了吧……一點也不好!這樣的狀態一定要避免!
但也總比直接在外面被抓到好得多吧……只不過付出的代價就是根本無法行動。少女完全沒有要恢復意識的感覺,而且追兵的聲音也越來越多。整個學校明明沒有多少學生,加上今天又是星期天,到底有多少人在追趕着令人憎恨的可疑人物啊!說不定其實沒有多少人,但是秋晴現在的心理狀況根本沒辦法樂觀,就是會覺得敵人的數量越來越多。
剛剛出現在樹叢另一端的那些人不知道是因爲好奇心,還是正義感驅使而往這邊過來,但不管是什麼原因,應該都不會丟下迷路的少女不管吧!她們應該會做出正確的應對。
秋晴實在受不了,在嘴裏唸唸有詞地嘀咕着,並查看一下週圍的狀況。最靠近的地方並沒有人,稍微有點距離的地方則可以聽到很多不間斷的腳步聲,看來只能繼續在這裏多躲一段時間了。
秋晴這樣想着,併爲了向懷抱中的少女簡短說明而往下看——然後整個人僵硬了。
要逃嗎?還是要繼續躲在這裏——
「我要趕快去職員室了。用廣播的話很快就能找到你的家人……」
但是,眼前的這個少女——在某些角度下,從另一邊可能會看到她。
秋晴第一時間只想着怎麼會這樣,不過馬上就發現了——是剛剛嘆的氣,肯定是因爲剛剛呼出的氣。
從石碑的另一頭傳來這樣的聲音,讓秋晴的表情突然緊繃起來。
想着想着,決定簡潔說明就好:
少女的臉紅通通的,眼睛無神地轉着……暈了過去。
秋晴把放在她頭上的手收回來,想着該怎麼說明。對方畢竟是小孩子,還是不要用太過艱澀的辭彙比較好,總之先想辦法傳達到某種程度就好了。
「不、不是啦!」
「真的耶……剛剛明明聽到這邊有說話聲……」
他急急忙忙把捂住少女嘴巴的手移開,但是少女的意識依舊沒有恢復,也沒有咳嗽喘氣的樣子。仔細想想,她還有鼻子可以呼吸,從呼吸順暢的感覺來看,似乎不是因爲喘不過氣而暈過去的。
剛好這時候聽到這樣的聲音傳來,秋晴立刻在心裏大聲回答——「所以說我不是變態啦!」
雖在千鈞一髮之際抱着少女躲進樹叢裏,可這裏絕對不是安全的地方,只要找一下就會立刻被發現。
◆ ◇
所以秋晴一點都不在意,邊說着「好啦!」邊站起來。
少女揮動着手腳表示抗議,不過這場面看起來反倒讓人覺得很溫馨,秋晴只是笑了笑帶過去,根本一點都不在意——
那麼,爲了自己也爲了這個少女好,在這裏說再見不是比較好嗎?
有人快要到這裏了,焦躁感越來越高漲。
從脖子到脊椎感到一陣猛烈的寒意。如果硬要舉例來說,就像是在車站樓梯最上層滑倒時,一瞬間想象到自己接下來要面臨的悲慘命運——面臨幾乎要鬧出人命的重傷時,令人絕望的焦躁感。
接着,爲了集中精神而閉上眼睛。他聽到不少人的腳步聲,大概能分辨出樹叢另一邊恐怕有……三個人。
能夠讓人猶豫的幸福時間,只有在聽到下一句話之前的那幾秒而已……
「怎麼辦……怎麼辦……?」
「鳳同學,麻煩你了!」
「啊啊,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要是在這種狀況下被抓到,不知道會受到什麼樣的處置?
從上方傳來幾個人對話的聲音,讓人感覺很不好受。
冷靜啊,雖然狀況很糟,但還是要冷靜。已經聽到有人經過樹叢的沙沙聲了,一定要趕快行動,但要先冷靜下來。啊啊!到底該怎麼辦——
腦袋裏閃過糟糕————的那一瞬間,秋晴的身體已經動了起來。
某個人回應了剛剛那個人的要求,然後——
抱着依舊失去意識的少女從樹叢側面鑽出,根本無心在意手腳被樹枝弄痛,或是臉頰被樹葉摩擦等等的麻煩,迅即從濃綠的暗處爬到陽光之下。
「…………呃?」
「……可疑人物………不在這裏………」
就在這樣想的下一個瞬間,秋晴的身體已經採取行動。
「那邊的樹叢裏面有人的聲音!」
「不好意思啊!稍微思考了一下事情。」
「——對不起。」
感覺好像已經很適應這種偷偷摸摸的行動了……讓秋晴的心情有點複雜,總有一種自己又增加了一項沒辦法寫在履歷表上的特技,並在爲人處世上又少了什麼的錯覺……錯覺,應該是吧!嗯,應該什麼都沒有少吧!如果只是這樣就好了……並不是真的在磨練可疑人物的技術喔!這點絕對要搞清楚。
就算有需要逃走,也沒有帶着少女一起走的必要啊!
她的語氣上聽起來一點都不像「沒關係」的感覺,但這點還是不要追問比較好,多問只會多麻煩。
「不、不要把人家、當成小孩子啦……」
「電……電鑽?」
如果不想辦法爭取一下時間,可能真的會倒大楣。
秋晴準備站起來並觀察少女的臉色,她看起來也不像是有什麼疾病,過一段時間應該就會醒過來吧……至少很希望是這樣。
「那個變態、那個變態到哪去了?」
到底還要在這樹叢裏面、以趴在一個年幼少女身上的狀態躲多久啊?手腳已經開始有點發麻了,背上肌肉也漸漸感到疼痛,更是早就受夠了樹葉的味道。如果突然有蟲子出現,說不定就會直接投降了吧!
……不管怎麼想都只會浮現悽慘的畫面,除了躲藏之外連看看外面都不行。怎麼說……這實在是遜斃了。
發現了這個問題之後就沒辦法繼續待在這了,說不定剛剛那些腳步聲的主人現在正迂迴往這裏過來啊!還是不要太過樂觀會比較好。
「……那個、其實、沒關係……不過,你在這裏做什麼啊?」
「可是…………有說話的聲音……」
「一定要趕快抓到那個變態——」
「…………從另一邊……」
一定要趕快帶着少女離開這裏——
「所、所以說、美美奈是這裏的學生啦!」
「果然在這裏!鳳同學,千萬別讓他跑了!」
背後傳來歇斯底里的聲音,強忍着耀眼的陽光衝出來的秋晴,一邊繼續向前跑一邊很快地回頭——如果不先確認一下狀況就背對着敵人,實在是件危險的事。
剛剛自己躲着的樹叢前面,有一名女孩子身穿在電影裏纔會看到的那種藍色旗袍,站在那裏。
身材高挑,臉上戴着眼鏡,而手上握着的東西則是——
秋晴差點忍不住大喊——別開玩笑了啊!因爲,那可是青龍刀啊!並不只是在漫畫裏看到的那種大刀,而是有着長柄的正牌青龍刀。這絕對不是外行人可以拿的東西,當然也不是大小姐該拿的東西——只有三國演義裏的英雄,還有不小心脫離現實的危險人物纔可以拿這種道具。
剛剛聽到那陣破風的聲音,肯定是揮動那把刀的聲音……要是剛剛繼續躲在那裏,除了枝葉之外,肯定還會有鮮血一起噴出吧!
「那傢伙腦袋沒問題吧?真的想殺人啊!」
由於對方的行動實在太誇張,秋晴嚇的差點貧血。不過這時候要是昏倒,那可就死定了。
想象中的悲慘下場逼得秋晴繼續移動腳步。手中雖然抱着一個嬌小的少女,但還是感覺得出來自己速度非常快,不禁感嘆原來人在生死存亡關頭真的能夠跑得飛快。
「等一下,你這個變態!」
後面傳來的瑟妮亞聲音正朝着這邊追了過來。這次秋晴不回頭了,一定要儘快拉開距離,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哪有白癡會停下來啊!根本沒空管這些了,保住小命比較重要啊!
不幸中的大幸是,追過來的只有剛剛那兩個人。而且自己的速度也比對方快,感覺後方的追兵越來越遠……
「找到變態了!」
「那就是性犯罪者沒錯吧?」
從左手邊的建築物出現拿着長刀的武裝集團——
「找到了,奸賊!」
「……見敵必殺。」
然後右手邊的建築物則是陸續竄出拿着日式長弓的集團。
被兩團很明顯是武鬥派的團體左右包夾,再加上來自後方青龍刀的威脅。
在這無路可走、除了正面突破之外已經沒有其他選擇的狀況下——
隨口說着令人有點不太高興的句子,朋美轉身面向女學生們——
秋晴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到最後只能找到這樣一句話:
「那暈過去的那兩個人呢?」
她在只能張着嘴說不出話的秋晴面前,露出優雅的微笑:
「……因爲發生了很多事。」
肺部、腦部還有全身肌肉都在抱怨嚴重缺氧,秋晴依舊想着……
——然而,神突然伸出了援手。
「……真的假的?」
原來如此,神說不定真的已經死了,但是下一個要死就是自己了。希望眼前這堆人能下手重一點,讓自己直接失去意識不要有感覺就好了——不過看來是很難如願。
她依序看着秋晴、朋美還有那個被稱爲「櫻澤學姐」的少女……然後雙手往腰上一叉,挺起雄偉的胸部,高聲地說道:
朋美在有點距離的狀況下,以不讓其他人聽到的音量,以及帶着一點威脅的語氣問道。剛剛那些穩重的語氣全都瞬間消失,話中帶着大量的疑心。朋美這傢伙,果然這副德行纔是她的真面目。
被問到這點就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說不定,或者該說確定吧,應該是自己的錯……但是問題到底出在哪裏就不知道了。
不管怎樣都很蠢!而且本名居然叫大吉,也的確跟那個外表不太合啦——
「那個愚民不只以言語污辱了我,還做出色狼的行爲。還有其他兩位可憐的同學也深受其害……就連櫻澤學姐肯定也是遭到他的毒手。就算真的是轉學生,也不過是從育科罷了,還是儘快通知警衛部,不,應該直接報警逮捕他!」
這名五官端正、抬頭挺胸走過來的男子,毫無疑問是個美男子,其表情也充滿了自信。
一邊像把到目前爲止累積的怨氣全都吐出來般大聲吼着,一邊拿出用任何形容詞都無法形容的超高速度向前狂奔。
結果根本沒辦法解釋清楚。
話說到這裏時他眼睛一閉。喂,你說誰粗野啊!不過現在似乎不是適合吐槽的場面,秋晴只能吞着口水看着他。
「……只能說是不知不覺就這樣了。真的搞不清楚她爲什麼會暈過去,然後我又不能丟下她不管,就變成這樣了。」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我對那邊那個外表粗野的人做了些什麼完全沒有興趣,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個……」
不過被質問的瑟妮亞似乎很不能接受這種態度,挑着眉毛一臉不耐地盯着這邊:
「啊?這個小學生嗎,你認識她啊?」
「哎,如果你要說謊應該會掰得更像樣一點吧!好吧,這邊就交給我來處理了。」
這還真出人意料,說不定事態能夠好轉。只要靜下心來講清楚,剛剛的誤解並非不能解開纔是。
這股聲音大到附近一帶全都聽得到,所以很快就可以知道發出聲音的是位男性,不過並不是粗野的吼聲。那感覺就像是初夏的涼風一樣爽朗,跟這緊迫的場面非常不搭。
然後鴿子附近的女學生們整齊地往左右站開讓出一條道路——就好像電影中的場面般,一個男人正走在這條道路的中間。
秋晴抱持着期待看向那名男子之際,他卻把別在胸口的玫瑰拿起來靠在嘴邊說道:
「…………」
「我已經瞭解狀況了,看來是個不幸的意外吧?」
「……我才離開一下子而已,怎麼會變成這樣啊?」
有一個帶有與衆不同氣息的女學生從那個集團中站了出來。當然,就是金色法國卷的瑟妮亞。
最後秋晴說:

就像回應自己的呼喊般,從薄薄的人牆中鑽出的,正是數十分鐘前分開的朋美。
這不是救世的神,根本只是個白癡啊!
「……櫻澤學姐呢?」
他根本不問事情的來龍去脈,也不管秋晴的身份,把想說的話說完之後,就露出滿足的表情轉個身,沿着走來的路離開了。
——秋晴爆發了。
如果就這樣閉上嘴,豈不是讓人感覺好像很聽話。雖然心裏不能接受——不過看看眼前的對象,秋晴決定還是不要輕舉妄動,過去的經驗跟本能也告訴自己現在最好別亂來。
「——我想說的只有這樣。好啦,各位,有機會再見了。如果有說什麼都想要拜見我的美貌,想要享受這種美感的時候,儘管跟我說沒有關係。」
這突然的一聲,讓秋晴停下了腳步。雖然他很清楚現在不應該分心,不過還是忍不住尋找起聲音的主人。
這個聲音曾在哪裏聽過——秋晴瞬間轉過去看向聲音的來源。
也就是說,那是假名囉?還是說是類似筆名的東西?
從神祕的自戀男出現並離去的相反方向,傳來這樣的聲音。
「他是即將要轉入從育科,今天要住進宿舍的學生。以前因爲某些緣分,所以我跟他可算是舊識……請問他做了些什麼嗎?」
「風祭大人……本名不是叫大吉嗎……」
「是嗎,那還真是麻煩的狀況呢!」
聽到表情認真的朋美這麼說,秋晴低下頭看了看少女的臉——她怎麼看都像是天真無邪的小學生,絕對連中學生都稱不上。
然後就在男子睜開眼睛的同時,也把拿着玫瑰花的手高舉起來,大聲喊着:
既然這樣,秋晴有種預感即將登場的會是披着斗篷的正義英雄,不過這時一部分的女學生們卻開始發出歡呼聲。
秋晴則是想着——
「我不是色狼啦,那是意外。因爲被當成可疑人物心裏不爽所以拿她的髮型開個玩笑,沒想到她就主動打過來……最後兩個人都跌倒,就演變成壓倒她的狀態了。」
他身上穿的是袖口跟衣領綴有詭異花邊的純白色開襟襯衫,上頭的兩個釦子沒有扣上,露出白皙的肌膚,下半身則穿着白色的喇叭褲跟白色皮鞋。一頭長髮用手攏起來往斜後方一甩,胸前還彆着一朵感覺就像走錯時代的紅玫瑰。
周圍不斷有恐怖的壓力以及裝着金屬箭頭的箭飛來,眼前除了突破這種狀況之外,已沒有其他的選擇。既然已經做好覺悟,那就乾脆拼了命跑到底,直到缺氧暈倒或是腳筋斷掉爲止吧——
那些小聲對話的內容,聽起來就讓人很頭痛。
秋晴本來想大聲開罵,不過這個狀況還是忍住比較好,
秋晴立刻說不出話來。
「她不是小學生啦!雖然看起來像小學生,不過已經是高中生了喔!」
「不好意思,麻煩讓我過一下——不好意思,謝謝、謝謝。讓我到前面……」
聽她這麼說,秋晴把視線轉往她背後,追來的人們維持着大約三公尺的距離,把自己團團包圍了起來。
其實,在這種狀態下朋美還是保持着微笑。看起來雖然美麗,但秋晴同時也感覺到一股帶有寒意的壓迫感。啊啊,總覺得會挖出很多不好的回憶,實在不想要啊!
當然不光只有自己,周圍的女性也一樣。明明全身散發着殺氣,但還是四處張望想要掌握眼前的狀況……感覺很像特攝英雄節目中的橋段——自己是一般市民,手上抱着的少女是陷入危機的小朋友,周圍的女性們是邪惡組織的戰鬥員,電鑽跟青龍刀兩人組則是怪人跟邪惡的幹部。
眼前是一幅數十隻白鴿拍着翅膀飛起的畫面。
「就是說啊……要是被他聽到,可是會花一個小時跟你說明他自己取的那個名字有多合適。所以,還是不要太多嘴比較好喔!」
「朋美?」
「彩京同學,這是怎麼回事?那邊的可疑人物跟你有什麼關係嗎?」
「這間學院裏——不,在這個世界上,這個宇宙中!最應該受人注目的美麗存在,就是本人!風祭燈一朗!」
在這樣氣氛之下,朋美以平穩的語氣這麼說着,然後帶着微笑轉頭看向秋晴:
表情雖然還是很普通,但可以感覺出她壓低的音量裏包含着滿滿的苛責。
瑟妮亞激動地說着,周圍的女學生們也跟着點頭稱是,現場狀況非常不利。
正想要發言反駁,可是旁邊的朋美卻稍微舉手示意制止。
朋美以親切的態度詢問眼前這些她熟悉的對象。
——結果居然是高中生?
「那個,你怎麼會抱着櫻澤學姐?」
但是,出人意料地,她很快就釋懷了——
爲什麼自己要遇到這種事啊!
這時候,有人小聲地說着:
救世的神看來並不是普通的白癡……
其中只有一個人露出陶醉而恍惚的笑容,就是那個自稱「宇宙第一最受矚目的男人」。
「雖然不知道你們在鬧什麼,不過都先冷靜一點吧!」
「…………只是近距離看到我而已……就暈過去了……」
畢竟這些話非常可疑,朋美的眼中當然充滿着懷疑的眼神。
來人雖是看起來像貴族的白癡男,但講出來的話倒是讓現場氣氛冷靜下來了。
————所有人陷入沉默。
「噓,不可以在他本人面前說啦!」
某個詩人好像曾經說過「神已經死了」——不知爲何腦袋裏閃過這句話。
「什麼啊什麼啊這個學校是搞什麼鬼啊啊啊啊!」
「通通等一下!」
正當自己心中充滿感慨的時候,朋美小跑步地靠過來,然後一開口就問了:
一線生機指的大概就是這種狀況吧!從來沒有想過當年的仇人居然會這麼值得倚靠。
「真的喔!你不相信也沒辦法啦……不過,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吧!」
「……雖然她那麼說,你應該不可能做出那種事吧?」
不過——
十秒、一分鐘過去了……看起來完全沒有打算回來的樣子,但現場還是沒有人動作。
打從心底想着——
而是個極度自戀的超級大白癡。
「我是——朋美?」
接着,風祭把玫瑰花別回胸前,視線往周圍陸續掃過一圈:
過了大概三分鐘之後終於可以確定,那個自戀狂真的只是想要引人注意而已。實在是太蠢了,就連要吐槽都說不出口。
順着歡呼聲往那個方向看過去——
「哼,他那種狡辯你也相信嗎?本小姐的胸部可從來沒有受到這麼粗野的對待啊——」
「依照他所說的,似乎是被弗雷姆哈特同學當成可疑人物,而且主動出手攻擊——這部分實際上到底是怎麼樣呢?」
「唔……!」
被問到這個問題她就無法回應了,瑟妮亞的表情稍微扭曲着。不過她很快就重新振作,像是要鼓舞自己般高舉着右手揮舞:
「但這也不能改變那男人野蠻的事實!如果他沒有對本小姐的胸部做出下流的行動,就可以不要逃跑正正當當面對啊——既然逃走,就代表他心虛承認自己的過錯!」
「是這樣嗎?我倒覺得被素未謀面的人無緣無故懷疑,而且還遭到追趕,任何人都會逃走吧,畢竟實在太恐怖了。」
聽到朋美這樣說,有幾個女學生開始竊笑起來。不過在被瑟妮亞眼睛一瞪後,馬上又安靜下來。
看來這是個好機會——
「就像弗雷姆哈特同學所知道的,我從中學部開始就一直讀白麗陵,所以對這幾年之間的他——秋晴同學的狀況我並不清楚。」
「那麼——」
「可是,小時候所認識的他非常溫柔而且親切,絕對不可能做出像偷竊或偷拍等等可疑人物的行徑。所以,我相信他是清白的。」
剛正凜然,完全不多做修飾的話語,讓瑟妮亞身邊的女學生們開始議論紛紛。
這時候秋晴想起,彩京朋美是名在中學部以第一名成績畢業的才女,而且還非常受到教師的信賴。從剛剛那位叫吉住的女學生還特地來找她去仲裁看來,她在學生之間應也受到相當程度的信賴纔是。
而她居然公開說出包庇可疑人物的發言。
朋美自己也說過,對上育科的學生來說,從育科的學生根本是不同人種。
不只是從育科而且還是男性,幫這種人說話肯定是非常不得了的事。
對所有在場的女學生來說,這件事到底造成多大的衝擊——剛轉學進來的自己根本不知道。但是,肯定不簡單就是了,這點還算能夠想象。
「——我不能接受。」
只有瑟妮亞,雖然無法掩飾震驚的反應,但還是繼續追問:
「事實上我有受到侮辱,所以絕對沒有那麼簡單就放過他。」
面對室友這看來根本沒辦法溝通的態度,秋晴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那聲音彷彿不停在耳朵裏迴盪般,讓秋晴無力地跪在地上。
那是一名連同性都有可能被吸引的美少年,冰冷又銳利的眼神跟有點隨意修剪的黑色短髮非常搭。
過了一會兒——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就算想辯解說是小時候的玩笑話都已經太晚了,畢竟連秋晴自己都笑不出來。
秋晴一瞬間就理解她的意思,立刻把視線轉向瑟妮亞:
就在這時候,手上抱着的少女開始動了起來。
「…………這樣啊。」
秋晴以前就有過好幾次因爲被朋美的惡作劇連累,最後成了代罪羔羊幫她賠罪的經驗,所以需要謝罪的時候從來不會猶豫……雖然這根本不是值得說嘴的經驗就是了。
「……………………愛妻便當…………」
秋晴敲了敲門……可是過了幾秒都沒有反應,於是直接拿出鑰匙開門,進到房間裏面。
「喲,你就是我的室友吧!以後請多指教。」
秋晴的腦子裏一下子閃過以往的種種回憶——也因此讓反應慢了一點。
以最後的力氣拖着沉重的腳步,終於抵達了東館102號室。
看到了秋晴,小小的臉又整個紅了起來。
就在瑟妮亞說出具體要求的瞬間,旁邊的朋美馬上使了個眼色。
「……大地,薰。」
總而言之——這樣問題就全部解決了。
但是,先住進這裏的少年則是——
這太過直接的一句話讓人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反正是其他人聽不到的音量,就隨便她講吧!不過,心裏還是會受傷啊!
之後跟着楓一起前往宿舍,這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也就是說、絕對不會錯、確實地、沒有辯解餘地,在場所有人都聽到了。
並語中帶刺地回應之後,從秋晴旁邊經過離開了房間。
「……………………蘿莉控。」
「…………呼、喵……?這裏是……?」
「真的沒事吧?你突然就暈過去,嚇死我了。」
這麼一句把身爲男性的尊嚴徹底打碎的話。
「櫻澤學姐,櫻澤美美奈學姐——你醒了嗎?」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啊!」
「『想要當可愛的新娘子,每天過着幸福快樂的日子!』」
「…………出門前的…………」
做出或許並不算非常親密,但還是禮貌性的打招呼動作。畢竟對方是極爲少數的同性,只要慢慢混熟後,應該能過得很輕鬆吧!在這種總會讓人想要抱怨的環境裏,更是需要這樣的朋友。
…………但是,已經先被說出來了。
不知爲何她好像很努力想說明——秋晴總算理解了。原來人受到驚嚇會暈倒——近距離有兩個人,緊貼狀態有一個人……光是今天就遇到了三個相同的案例,這下子想不接受都不行了。
因爲他有點開心,所以立刻舉起手——
「再怎麼說,秋晴同學小時候是個天真的好孩子。雖然我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到他,再見面的時候也因爲他的外表跟態度而感到有些驚訝,但從他想進入從育科來看,似乎他心中未來的夢想並沒有改變。」
「想也知道不可能吧?我想說的只是謝罪還有——」
四處開始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有時候會聽到一些不想聽到的辭彙,看得出來大家的視線也漸漸柔和起來——
所以朋美也就理所當然地繼續說下去:
「喔,太好了,你終於醒了。」
「等等啊——」
朋美又展露一個燦爛的微笑,那是跟以前完全一樣帶着滿滿惡意,讓人背脊瞬間凍結的笑容。
這時候才發現朋美已經準備要對瑟妮亞等人說出炸彈發言了……
這傢伙的邪惡程度真是深不可測啊!
但是,當這個炸彈爆炸時會受傷的只有秋晴一個人。
根據之前聽到的說明,宿舍是兩個人一間。房間雖然多到不行,不過因爲並不夠從育科女生一人一間,如果讓男生一人一間就太不公平了,所以雖然還有不少空房間,但還是讓兩人同住一間。
「…………」
看起來像是圓滿收場的氣氛——
秋晴輕拍着胸口,稍微從她身邊退開一步。
「那、那個……美美奈第一次被男人抱在懷中,嚇了一跳就……」
在這樣舒適的空間裏,站着一位嬌小的少年。
或許是因爲兩個人對她搭腔,讓她終於清醒了吧,美美奈睜大了眼睛……
或許說來有點奇怪,不過對方應該想不到外表怎麼看就是個不良少年的秋晴,會這麼幹脆地道歉,再加上這次有朋美的暗號指揮,所以效果超羣。
「怎麼會呢,現在是解開大家誤會最好的機會,爲了要證明秋晴同學絕對無害,還是應該透露一些事情會比較好。」
房間裏面出人意料也寬廣……以附衛浴又含兩人份傢俱的房間來說或許很普通吧!不過,明明以前住的宿舍也是雙人房,但就是比以前那間寬廣得多。
「喵……啊,朋美……?」
就在一段長到讓人以爲會持續到世界末日的沉默之後——
「這位日野秋晴同學,小學時的夢想就是——」
「……………………新婚妻子……」
秋晴受到強烈的打擊,甚至想幹脆在這裏暈過去。模糊的視野裏看到朋美用手遮着嘴暗自竊笑,心裏想着——
慢慢把少女放到地面上站好,只見她一邊揉着眼睛一邊恍惚地看着周圍。本來還擔心該不會真的有什麼疾病,這樣看來應該是沒問題了。
「是啊,我是彩京。你身體還好吧?」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比被當成可疑人物還糟糕。秋晴緊張地進行抗議,但是對手實在太強大了。
秋晴回過神來,爲了阻止她而拼了命想塞住朋美的嘴——
「………………穿着圍裙…………………」
「真是太好了,我一直相信弗雷姆哈特同學也會理解的。」
一個人住可能會非常隨便,有另一個人同住就至少還能有一點牽制的作用——說明是這樣說的。話是這麼說,但看到還有那麼多空房間,還是不由得會想說爲什麼不乾脆開放就好了。
————被說出來了。
「……這裏嗎?」
「………………………………………………?」
身心具疲的秋晴回頭尋找不知何時搞丟的揹包,然後前往職員室。在那邊聽取了許許多多的說明,不過卻一點都聽不進去。
「…………」
附近陷入一片沉默——朋美、瑟妮亞、美美奈、還有其他女學生們,完全沒有人出聲。
「話先說在前頭,別打擾我的生活。」
「什麼……?」
◆ ◇
當然啦!在現場有着共通過去的只有自己跟朋美而已,也只有兩個人知道那是顆什麼樣的炸彈。
現場的氣氛明明是不需要多說什麼就能夠讓事情告一段落,秋晴怎麼想都覺得朋美不可能感覺不到。像這類察言觀色的能力,絕對是朋美比較高明纔對啊!
可是,朋美卻突然說出了那些話——
秋晴好像理解了珍禽異獸的生態般點着頭,這時發現朋美露出輕蔑的眼神看着這邊。
由於剛剛遇到的那個男學生實在太誇張,現在能夠遇到一位看起來正常的室友,讓秋晴打從心裏鬆了一口氣。
平平淡淡地說出自己的名字後,以半睜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這邊:
她儘量不讓嘴脣的動作過於明顯地說:
圓滿收場的氣氛——本來,應該是這樣。
「給我等一下,應該沒有必要說出那些事情吧?」
接着二話不說立刻道歉,讓對方沒辦法繼續說下去。
「喲,不然弗雷姆哈特同學是要秋晴同學負起責任娶你嗎?」
瑟妮亞已經完全失去發怒的對象了,同時其他學生們也解除了攻擊可疑人物的模式。
在秋晴撲過去的前一刻,朋美深深吸了一口氣——
就只差一點點。
「…………哎呀呀。」
不過,看來已經有人先住進來了,如果不好好應對可不行。
秋晴站在今後自己要生活的房間前面,期待感讓疲倦稍微緩和了一點,當然一方面也是終於放下心了。不過,居然會有一點想哭的感覺,看來真的是大受煎熬。
「————————等一下!」
「——那件事是我不好,對不起!」
————有股不好的預感。
「………………………………………………!」
被喊了名字的瑟妮亞雖然皺着眉頭,眼中露出不知道狀況、充滿疑問的眼神,但倒是什麼都沒說。
朋美臉上充滿微笑地說着,秋晴也發現了她的真正目的,但其他人都還沒注意到。
這時候朋美因爲看到少女可愛的模樣,也跟着露出柔和的笑容,輕輕用手撫摸着她的頭髮對她說:
接着,腦中像是走馬燈般浮現出今天一整天經歷的事情,然後重新說着:
「…………這學校又是怎麼回事啊!」
雖然是自己要求轉進來的……不過,現在則是滿腦子揮之不去的不安。
正式上課是從明天開始,但在正式開始之前,精神層面就已經傷痕累累了。
尤其是本來已經快要忘記,現在居然改姓又披着虛僞外皮再次登場的——彩京朋美。
帶有異國血統,有着令人驚豔的美麗外表跟如兇器般的髮型,很容易產生誤解的暴走女——瑟妮亞。
怎麼看都像小學生的高中生。
揮舞着青龍刀的高大中華少女。
白癡自戀男。
酷酷的美少年。
看似無能的事務員兼理事長。
今後就將要跟這些人一起度過校園生活。
「……………………就這樣決定人生方向,說不定太早了……」
忍不住說出喪氣的真心話,秋晴大力地垂下肩膀,接着仰躺倒在牀鋪之上。
他懶洋洋地往側面翻個身,剛好看到窗外一片美好的光景——
「…………希望之光………在哪裏啊……?」
嘴裏嘀咕的這句話,當然沒有任何人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