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大小姐×執事!》 · 上月司 · 3.2萬 字

中元節過完了,暑假也只剩一半。
回家過節的學生裏,漸漸地有人對於家中生活與優雅的旅行膩了,開始回到學校;而從育科在經過地獄般的集訓之後,也已獲得充分的休息。
心裏想着「我應該是聽錯了吧?」的日野秋晴,站在宿舍玄關不斷眨着眼,對眼前的人問道:
「……不好意思,你剛剛說什麼?該不會是夏天的炎熱把腦袋燒壞了吧?」
彩京朋美聽到這失禮的發言,原本自然的笑容一點都沒有變化——
「我說——我們去約會吧。」
她再次這麼說道。
……看來秋晴剛剛並沒有聽錯,由於這話實在是太不自然而且沒來由,他的腦中應該是想着「怎麼可能有這種事」而拒絕接受。
剛剛他在房間看書時電話響起,接起來就聽到朋美說:「我人在從育科宿舍,你能不能到玄關來一趟?」本來想說肯定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原來如此,朋美那傢伙邀人去約會——
秋晴慢慢地接受了事實,不過……
「……好啦,這又是什麼陷阱?」
「呣,說陷阱太過分了吧,爲什麼你只會從那種角度看事情呢?」
「都是之前的經驗告訴我的啊。你來找我約會,不是打算整我就是想要整我之外的某個人吧。」
怎麼能被她可愛的抗議眼神給騙了。只要這傢伙想找麻煩,不管手段是威脅或利誘,都會讓人落得悽慘的下場,少年時代的心理創傷至今還深深留在秋晴心中。不小心上當的結果,就是得一身泥濘走兩公里回家,或是半裸在深夜的學校徘徊。
現在自己已經長大了,絕對不會這麼簡單就上當。秋晴下定決心,瞪着眼前的青梅竹馬少女說:
「說穿了,會特地跑到從育科宿舍這點就令人難以置信,怎麼想都覺得有內情,你還是趕快招了吧。」
「怎麼這樣說呢,明明就是秋晴的錯,你要是有手機的話傳個郵件就可以解決了。雖然只能在宿舍用,不過整個白麗陵裏面沒有手機的大概只剩你了吧?」
「…………這麼說也對……」
轟跟三家當然不用說,連大地都有手機,四季鏡應該也有,至於瑟妮亞在之前考試的時候秋晴有看她用過。說來也是,雖然校規禁止在校內使用手機,不過能在宿舍裏面當私人電話已經很值得了,而且出外還能隨身攜帶呢。沒手機的秋晴大概是唯一的例外吧。
「這附近的鬧區——雖然是這麼說,從白麗陵坐車還是要二十分鐘啦。」
秋晴搔搔頭,無奈地說:
不過,光是這樣並排坐在車內,那些感慨就不可思議地自然消失了。
「平常你在白麗陵時便服看起來都很華麗也不便宜,今天穿的倒很平民嘛?」
「先不管那個充滿百合色的世界……如果想出去玩可以找上育科的學生啊?不然也不一定要找我,可以找其他男生吧?」
「啊,那邊啊……之前有想過跟轟他們一起去那邊逛逛,不過對我們這些沒有車坐的人來說實在太遠了,所以一直沒辦法去。」
剛纔瞬間從視野中消失的姐姐,對早苗提出可貴的忠告。的確,仔細看就會發現,女僕裝的胸口破了,裙子也捲了起來,好幾個不該露出來的地方都被看光了。
「姐姐,不好了,大事不妙!日野同學、日野同學他……」
雖然必須花錢買禮物送她,但如此一來就能讓朋美開心…………呃,這什麼小嘍囉的思考方式啊?太爲這個傢伙着想了吧。
「不過還真沒想到,大地居然也會偷偷摸摸做這種事。你該不會喜歡上彩京家的公主噗嗚哇!」
「…………的確,她說要去約會。」
「嗯,那麼就十一點在正門前集合。要去哪兒我已經決定了,車子我也會安排,你只要記得帶錢包就好。」
或許是因爲在淑女住宿的上育科宿舍大步奔跑的關係,早苗不小心絆到自己的腳摔了一大交。她頭昏眼花、搖搖晃晃地坐起身來,雖然覺得不太好受,卻不覺得有哪裏痛。或許正因爲每次都不可思議地毫髮無傷,所以脫線的毛病才一直都治不好吧?雖然遺傳的可能性比較大就是了。
真是的,不過這樣也好。秋晴自從進入白麗陵之後,完全沒有像普通年輕人那樣出去玩過。學校裏的東西雖然非常好喫,但他漸漸懷念起那些對身體不好的垃圾食物,也想去服裝店跟遊樂場看看。雖然跟朋美一起去會有點抗拒,但至少比跟其他的白麗陵大小姐一起去要好得多,若那些不知世事的大小姐們到了庶民的玩樂地點,可不知道會引發什麼樣的大問題。特別是那個金髮電鑽。
「……簡直像真的約會一樣嘛。」
「唔…………的確、沒錯。」
「那麼就明天見啦,記得穿好看一點喔?」
那倒是沒錯,秋晴在心裏點着頭,朋美有點不太高興地皺眉說:
秋晴看着她的背影,抓了抓脖子,自言自語:
……好像比想象中普通得多……?
坐在後座的秋晴嘴上嘀嘀咕咕地抱怨着,畢竟走路的話至少要花一個半小時,以現在的從育科學生來說,確實有足夠體力走路來回還能去玩……不過話說回來,他實在不想只爲了玩走那麼長一段距離,而且深閒那個連妖魔鬼怪都會哭着求饒的嚴厲課程可是一天接着一天,放假當然想好好休息。所以雖然有討論過出遊計劃,但從來沒有付諸實行。
該不會剛剛那一擊產生後遺症了吧?薰不安地詢問,轟一臉訝異地皺眉轉向薰說:
——總而言之。
經過一夜後,隔天早上。
「……剛剛,我是不是聽到了『約會』這個詞啊?」
「——你給我安靜點,聽不到他們說什麼了。」
然而現在不是在意這些的時候,早苗趕緊站起來,撲向面帶微笑的姐姐胸口。
轟一副很瞭解的樣子點頭,薰則是認真地繼續聽着兩人在門口的對話,努力想要弄清楚他們在說什麼。好像有種「非取得更詳細的情報不可」的奇妙義務感催促她這麼做。
「你剛剛說的,能不能再講詳細一點呢?」
——這時,轟突然開口:
緊接着就聽到早苗說出那件更重要的事。
◆ ◇
薰一掌擊中轟的下巴,將他打倒在地,接着繼續專心觀察。反正那傢伙不用一分鐘就會復活,根本不用管他。
「光是車裏有鋪地毯就已經超出我的想象了。」
「…………」
「這車是BMW吧?」
重要的是……日野跟彩京。
「這麼安靜所以我一直忘了件事……」
他這麼一說,薰才終於注意到。
「想也知道吧,彩京家的公主即使在美女如雲的白麗陵裏面也算是高水準的美人,而且個性又那麼好,根本沒理由拒絕吧。」
「記得帶錢包就好」這句話聽起來好恐怖,有種會大失血的感覺。
秋晴帶着嘆息這麼說,讓朋美輕笑了一聲。老實說,當看到朋美坐上停在校門前的這輛車子時,秋晴便重新認識到這位青梅竹馬已經是上流階級的人了。閃閃發亮的白色轎車前,站着一位年約五十出頭、穿西裝留小鬍子的紳士朝這邊深深鞠躬,看到這畫面讓人不禁跟着正經起來。雖然說自己也算是白麗陵的一員,但內在還是個平民老百姓,會有這種反應也是沒辦法的吧……絕對不能招認自己差點就像轟一樣下跪回應。
秋晴露出尷尬的表情點頭,朋美輕鬆地微笑說:
「……看起來他在答應前猶豫了一段時間。」
「那一定是因爲阿晴太沒種吧。如果他踢足球遇到單挑守門員的場面,一定會找人傳球。」
轟在聽到回答之後很誇張地彎下腰,兩手抱頭嘆道:
雖然很清楚根本不是那麼回事——他趕緊在心中強調。
薰也壓低音量肯定。
——她什麼時候出現在這裏的?
至於朋美就很大方,簡單地回一句「辛苦你了,澤井先生」便融入這貴族空間。雖然她原本是平民,但在上流社會打滾六年果然不一樣。
「吵死了…………唔,日野答應了。」
像這樣隨便都能有車子接送的上育科學生真令人羨慕啊。
由於早苗用力一抓,姐姐身上的無袖上衣從肩膀滑落,連前扣式的內衣也差點被扯破,不過這種事平常早就習慣了,所以沒什麼大不了的。
「明天日野同學要跟彩京同學約會——我、我該怎麼辦纔好呢?雖然還有點搞不清楚但我好像喜歡日野同學,總覺得不想想辦法可能不太妙啊!」
「是啊,在高級車中也算不錯的車款,光是坐起來的感覺應該就知道了吧?」
「…………嗚喔?」
「姐姐姐姐姐姐!大大大、大事不好了——啊唔哇!」
「咕喔……!阿晴那傢伙,什麼時候跟彩京家的公主感情這麼好了啊……雖然聽說過他們以前就認識,卻沒想到居然要約會……!」
整體來看,對秋晴並沒有什麼壞處。
「那就別講約會這種容易混淆的說法嘛,說一起出去玩就夠啦。」
「喔喔,歹勢歹勢,不過,要約會是吧……居然丟下我這個超完美優秀好青年,搶先一步做出這種事,阿晴這個可惡的叛徒……!」
◆ ◇
早苗聽到這高亢又堅硬的聲音後轉過頭去,就看到那位很適合豪華縱捲髮型的同學,兩手抱胸板着臉站在那裏。
然而對方是朋美,是個黑心程度跟資深政客差不多的強敵啊!現在就想着「什麼嘛,原來是這麼回事」而放鬆的話還太早了。
「那我根本就沒辦法放鬆啊,我可不希望連出去玩都要謹言慎行。」
「再說,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難得明天想出去逛逛,就順便找你一起去啦。」
原因之一可能是她的穿着吧?粉紅色的細肩帶上衣搭配牛仔布短裙,看起來實在不太像大小姐。
「知道就好……算了,反正我也不是沒企圖。剛好我生日快到了,你就買一兩個禮物當成約會的回禮吧。」
仔細想想的確是有點過分,就算是不懂女人心的木頭人,或是眼光過高的花花公子,應該都會有更好的拒絕方法。
宿舍的玄關進來之後有個大廳,轟躲在大廳的角落小聲地說道。
姐姐那值得仰賴的建議才說到一半,就聽到——
復活的轟發出怪聲,薰爲了讓這個傢伙安靜下來而瞪了他一眼,卻看見這個冒牌關西腔男不曉得在張望什麼。
正當她擠出力氣想起身時——
「哎喲,年輕男女兩人一同出遊,說是約會應該沒錯吧?就連女孩結伴同行都能說是約會了,所以普通朋友之間這麼說也沒關係喔。」
「呃……剛剛還一起在這邊偷看的四季鏡跑哪兒去了?」
「哎呀,那可真的不妙……看來只有在被搶走之前先佔爲己有了。既然都住在同一棟宿舍裏,乾脆就趁今晚夜襲——」
朋美很困擾地嘆口氣,以帶點苦笑的感覺說:
「……什麼事?」
——再怎麼想疑問也不會解決,反倒變得越來越大。薰在胸前緊握拳頭,想要甩掉這些思緒……
◆ ◇
不過……如果只是出去玩,再怎麼想也不可能有多慘吧……?
「日野同學……?話說回來我的衣服好像很不妙啊……」
原本一起偷看的四季鏡早苗,不知不覺地消失了。
她強調完,靜靜地轉身走出玄關。
「哎喲哎喲,怎麼了嗎,早苗?你身上衣服亂糟糟的,看來有點像遇上犯罪事件喔?」
「那麼,我們要去哪裏呢?」
「好吧,我瞭解了,那就明天一起去走走吧。」
說不定是自己想得太簡單了……不過這樣面對面看着朋美的臉,嗯,並不是那副優等生的假面具,很明顯是隻有跟自己講話時纔會出現的普通開朗女孩子。
兩人開心說話的模樣,讓薰胸口有點悶……覺得坐立難安。明明那兩個人是約會還是交往都跟自己沒關係,實在不知道爲什麼會不開心。
「…………果然有內情。」
「總是得看場地跟狀況嘛。說歸說,你會穿什麼衣服來我大概都能猜到,所以我儘量穿得簡單一點,讓兩個人站在一起不會顯得突兀。」
「而且我說的可是約會喔?居然叫我去找別人,這種話實在太過分了吧?」
秋晴很老實地反省着,朋美倒是很意外地爽快,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
「那種事等等再說!」
「怎、怎麼了……?」
「……原來如此。」
秋晴身上穿着印有一些英文單字的灰短袖襯衫跟黑色牛仔褲,的確兩人的造型並不會太不協調。
雖然朋美昨天那樣說,不過秋晴也沒有什麼正式的服裝,更何況只是出去逛逛而已,應該也不需要穿得多正式,所以就穿了平常的便服,看來是連這種想法都被識破了。
……總比被過度期待要好得多……吧?
而且——
「如果服裝髮型與某個電鑽一樣顯眼,反倒只會引人注目而覺得不自在。不過那傢伙應該很想引人注意吧。」
再怎麼說,她可是個在學校跟自己家裏都會穿着性感服裝的人呢——正當秋晴腦中浮現那個金髮混血同班同學時——
「……喂、秋晴!」
不知道爲什麼朋美直瞪着他。
「我不是說過嗎,今天是約會耶,怎麼可以一下子就提起根本不在場的其他女生呢?太沒禮貌了吧。」
「是這樣嗎?可是我總覺得對話的難度會大幅提高……不然要怎麼辦?」
「不是說完全不準提到啦,不過好歹也該爲約會的對象想想吧?或說認清楚狀況——對了,就是爲人着想,懂了嗎?」
「……應該吧。」
秋晴其實還是一知半解,不過看這個狀況還是先混過去比較好。朋美則是說「很好」並點頭微笑。
秋晴看着眼前的青梅竹馬,這才注意到一件事。
——今天的朋美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秋晴曖昧地想着,把視線移往車窗外。
他們漸漸接近鬧區,看來差不多要抵達目的地了。
◆ ◇
「——到這兒應該是不會錯了,肯定是要在須野原約會之後上賓館吧。」
「上、上賓館……那兩個人已經是這種關係了嗎……?」
「那爲什麼出發之前要等那麼久啊?我看到瑟妮亞大小姐朝正門走出去已經是兩小時以前的事囉?」
根據含淚的轟所言,可以看出從育科目前的階級順序,不知不覺中那個野蠻的庶民轉學生已經爬上相當高的位置。
巴不得趕快回去躲進被窩的瑟妮亞,以憂鬱的眼神看着車窗外,窗外的景色漸漸變得繁華,可見已經越來越接近白麗陵附近的鬧區須野原了。
昨天從眼前這個無地自容的早苗那兒得到情報之後,瑟妮亞今天早上九點前就叫車子停在可以監視白麗陵正門的位置,躲在裏頭等着。
而且轟很眼尖地發現了瑟妮亞的車,半強迫地坐了上來。她正想要大聲拒絕的時候,一輛轎車停在正門前,朋美跟秋晴兩個人也同時出現,完全錯失了趕人下車的時機。
因爲是暑假而且已經快要中午,所以車站方向能看到許多跟兩人差不多年紀的青少年,還有很多知名連鎖店的招牌,光是這風景都讓秋晴懷念。
「我……我是、那個,因爲不知道該怎麼辦就找姐姐商量,然後她就建議『去觀察日野同學約會的狀況,有機會的話就把他綁走吧』……」
說着,轟戴上太陽眼鏡。特別強調一下,那副德行一點都不帥,一身黑西裝戴着太陽眼鏡,完全不合時節,輕佻的舉止更讓人印象惡劣。
「四季鏡同學……你爲什麼要穿着女僕裝呢?」
「喔,真的嗎?」
出人意料的目擊證詞,讓瑟妮亞無言以對。然而那也只是一瞬間,畢竟還有機會混過去,她趕緊打起精神回應:
秋晴半是安心半是惋惜,抱着曖昧不明的感覺看向商店街。總覺得只有自己在意那麼多實在很丟臉。
「說的也是,現在還不怎麼餓,再說也不清楚這附近有什麼,先隨便逛逛吧?」
面對這沒頭沒腦的發言,瑟妮亞開始感到喫不消,扶着額頭嘆氣。
說着,朋美便走了出去。該說是動作快呢還是怎麼樣,總覺得她自然而然地就掌握了主導權。算了,對秋晴來說算是自己提出的方案被採用,沒什麼好抱怨的,所以他隨後跟上。
「唔……!」
不管理由怎麼樣,做的事情的確沒什麼不同——可是話說回來,他那個理由實在爛透了——就在瑟妮亞想反駁之前……
「——知道了,雖然我並不情願,但還是許可你們同行。」
「話說回來,四季鏡行動的理由倒是跟我不太一樣就是了。」
從正門走出來的兩人——很可惜並不是彩京朋美跟日野秋晴,而是轟跟早苗這對讓人無法理解的組合。
「那哪裏算建議,根本是教唆綁架吧!」
「如果真的發生……糟糕,我居然忘了帶攝影用的器材啊!」
「誰……怎麼可能啊!真是,你不要胡說八道啦!」
瑟妮亞終於忍不下去破口大罵了,原本七嘴八舌講個不停的兩人趕緊閉上嘴,不過之後的反應各自不同:四季鏡早苗縮起身子、眼神遊移,彷彿像被外星人綁架的農民一樣;轟慎吾則吹起口哨看向遠方,裝做什麼都不知道。
都到這裏了才掉頭——實在也說不過去。
從這點來說,的確這兩個人存在會很有幫助,兩個女生一起還很難說,但只要有個男人跟着,被搭訕的機率確實能大幅降低。
……真是的,爲什麼本小姐非得跟這兩個人一起行動啊?在前方几十公尺的那輛車裏,彩京朋美跟日野秋晴應該正聊得開心吧……相較之下這邊則是……
「真是的,爲什麼阿晴對大地那麼好啊?如果大地也在,之後捱揍的機率就會大幅降低了。」
……但還是覺得有一點點可惜,男人的本性真是可悲啊——秋晴重新認識到這點。如果再被誘惑一次可能會非常猶豫,要是她主動黏上來恐怕就推不開了。
瑟妮亞真的開始頭痛了,她氣得垂下肩,深深嘆了口氣。
「好啦,首先要去哪裏呢?距離喫飯時間還有點早。」
「你們可不要誤會喔,我關心的再怎麼說都還是那兩人會不會違反白麗陵風紀或是破壞校譽而已,要約會還是要結婚我都不——喂、你們兩個有沒有在聽啊?」
腦中浮現出嘴上不饒人的秋晴那兇惡的臉——還有他旁邊露出微笑的彩京朋美,讓瑟妮亞不禁咋舌。
「……不、不必了,走起來很不方便而且又熱。」
不管國內國外,總是會有不少男人靠過來想要搭話。只要瑟妮亞一個人在街上,十分鐘內絕對會有人來搭訕,所以她早就學會一套應付這種狀況的方法,不過要是因爲這些人而分心很可能會跟丟目標,若引起騷動說不定還會被目標發現。
「如果大地同學一起來就好了……可是他說沒有興趣。」
「什、唔……你簡直是跟蹤狂……!」
話說回來,能跟平均水準以上的可愛異性親密接觸,應該沒有人會不高興,問題在於對象是那個朋美。一來不想被掌握更多把柄,二來那個誘惑的態度背後一定有自己無法理解的陰謀,所以還是不要多惹麻煩比較好。
早苗是不是真的喜歡秋晴雖然還很可疑,不過對她本人來說已經有充分的理由行動。不管怎樣,她那瞻前不顧後的個性應該不會想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真是……鬧夠了吧。」
「那就跟你姐姐借啊!要到白麗陵校外,而且還是假日,爲什麼要穿成這樣啊……」
「哎喲,我只是跟大小姐做一樣的事情而已,怎麼說是跟蹤狂呢?只不過是好奇心驅使,不想錯過這麼有趣的事情而已啦。」
「……你說誰跟誰有相同目標啊?我只是剛好想要到街上逛逛——」
「呵呵……秋晴,你該不會想要牽手吧?」
「我、我也沒辦法,姐姐選衣服的興趣跟我不合……而且這是制服,外出時穿制服應該一點都不奇怪吧!」
「如果是普通制服的確如此,但是穿女僕裝出遊的人怎麼想都不正常吧!」
「你們兩個……我先退讓個一百步,不管你們的目的。可是——你們這身裝扮是怎麼回事啊?」
這位同學真的一點都沒變。期待她靠這半年的從育科生活就能有所改變或許不太對,但再怎麼說,既然因爲家道中落而喫苦,而且又下定決心要撐起整個家的話,好歹也該讓人見識到一點點成長——
——不過。
秋晴心裏正想着這些事,旁邊伸展四肢的朋美則轉了一圈面向他。
——就在秋晴走到朋美身旁時,她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看過來。
「咦?因爲我的便服全都丟掉了……」
連自己都這樣了,長期過大小姐生活的朋美肯定更有所感,秋晴轉頭看看身旁青梅竹馬的臉……
須野原是以私營鐵路車站爲中心發展成的鬧區——所以轎車停在商店街徒步區的入口旁邊,秋晴跟朋美下車離開。
「坐別人的車子也該注意一下自己的態度吧……還有,爲什麼本小姐得跟你們兩個坐一部車啊?」
秋晴沒好氣地拒絕,把視線從朋美轉向街上。他心裏雖然覺得有些緊張,但看來應該順利混過去了。
「……哼,不用你操心。」
「也不需要到這麼危險的狀況吧……這麼說好了,大小姐若落單的話會遇到很多搭訕的蒼蠅吧?更何況穿着這種強調胸部的服裝,肯定會有一大堆男人圍過來喔。」
「喔喔,怎麼樣!很帥吧!」
「……那、那是因爲……我、我忘了東西又回去拿!」
不過……兩個人獨處,果然會有點緊張啊。其實只有一點點啦,因爲自己心裏很清楚做的事跟普通男性朋友沒什麼差別。
不過,早苗更讓瑟妮亞難以理解。
「嗯,那就走吧。雖說是鬧區,但跟澀谷或新宿比起來還是小得多,逛完一圈應該不用花多少時間。」
「攝影……這麼說來,以前走在街上時有星探跟我說『有沒有興趣做上鏡頭的工作啊?應該有興趣吧?只要上鏡頭又有錢賺,這種工作很好賺的喔?從各種方面來看都很好賺喔?』然後他一邊說明一邊拿攝影機拍,總覺得有點怪怪的,那個星探先生爲什麼說『上鏡頭』而不是說『上電視』呢?」
沒錯,她原先並沒打算跟這兩個人一起行動。
「那、那就好……不過,兩個人去鬧區約會,很有可能一不小心就鑄成大錯吧……」
「咦——我應該沒猜錯啊?既然是我約你出來的,那麼要勾着手臂一起走也沒關係喔?」
側眼瞪着製造出這個狀況的轟,就看到他嘴角露出奸笑。
還好……雖然只是條很普通的商店街,依然很令人安心。原來俗世能這麼令人放鬆,自己果然跟瑟妮亞說的一樣是個庶民啊——但也覺得有點高興。
這個人思考跟行動都少根筋,總是自我中心把別人拖下水,卻又很容易被人影響甚至受騙上當。但若放着不管恐怕會陷入無可挽回的狀況,所以就算她添了不少麻煩還是沒辦法不管……真是令人困擾的同學。
「沒錯,就是這樣啦!而且這對我們也方便。說是瑟妮亞大小姐主導的,阿晴比較不會生氣,如果只有我跟四季鏡被發現的話,真不知道之後會被他整成什麼樣子啊!」
◆ ◇
還好,這些應該都是杞人憂天,朋美看着須野原的街道,眼中閃閃發光,看來已經把剛剛的對話拋到腦後去了。
……他本人似乎完全沒有感覺就是了。
瑟妮亞不耐煩地嘆了口氣說:
「……也就是說,是爲了提行李而帶你們出來的囉?」
就算分開的時間很長,再怎麼說朋美還是青梅竹馬,也是在白麗陵中極少數可以正常對話的大小姐。雖然因爲母親再婚而突然成爲有錢人家的大小姐,但本質與以前完全一樣……雖然很希望她能更成熟一點,個性更圓滑一點就好……唉,至少沒有惡化就不錯了……

「當然啦,根本就是打得火熱的肉體關係啊!呃、雖然我這樣說不過應該不可能,阿晴是個內向的膽小鬼,絕對還沒有踏上大人的階梯啦!這傢伙悶騷嘛。」
「要是真的不小心被阿晴他們發現,只要帶着我跟四季鏡,就可以用『出來買東西』這個理由混過去。」
「……什麼意思,什麼叫有什麼狀況?難道遇到壞人的時候你會站出來捱揍嗎?」
「啊——肯定是拍那種不能在電視上播的片子啦……啊,那是啥咪充滿危險又情色的狀況啊?拜、拜託說詳細一點,再帶一點感情——」
「哇……已經好久沒跟瑟妮亞同學一起出去玩了,好開心喔!」
早苗很惋惜地嘀咕着,轟接着表示同意:
轟看向早苗,笑容變得更加燦爛。
爲什麼自己一定要因爲無意義的事情感到不耐煩啊?就連這種想法都讓人感到火大……於是她決定了。
不過……朋美那傢伙,嘴上雖然說是約會,卻一點女人味都沒有。呃,其實並沒有很期待啦,更何況要是太有女人味反倒會不知所措,只是覺得這根本就不像約會嘛。
「附帶一提,我一直在正門內側監視,在那之後除了四季鏡之外並沒有任何人經過喔?」
「你們兩個很吵耶!」
「那我這麼說好了,若真有什麼狀況,有我們倆跟着總比瑟妮亞大小姐一個人好吧?」
「眼神不要那麼恐怖嘛。怎麼說呢,我們應該算爲了相同目標而攜手協力吧?」
「——啊,秋晴!要不要到那邊去看看?」
如果要問「爲什麼」或是「想做什麼」,她的腦袋裏面可說完全沒有答案,就只是沒來由的義務感驅使自己這麼做。
沒辦法,只好讓他們同行……當然,對瑟妮亞來說並非本意。
對着一臉高興的轟跟開心理由有點怪的早苗,瑟妮亞伸出手掌擋在兩人面前,接着說:
對轟這句帶有性騷擾意味的發言,瑟妮亞嘴上隨便回應——不過她內心卻想「的確很有可能」。
剛好她開口說話,秋晴雖嚇了一跳卻還是裝作平靜,直接看向朋美目光對上的建築物。
這棟建築佔地至少有隔壁雜貨店兩倍以上,從明亮的招牌跟擺在路邊的機臺便能一眼看出是什麼地方。
順帶一提,當秋晴認出那是什麼地方的瞬間,體溫稍微上升了一點。
「遊樂場啊……!」
「還滿大間的呢?總共有三樓的樣子……啊、還有地下室。」
朋美的聲音聽起來很興奮,最近女性玩家是有增加,不過遊樂場基本上還是男孩子聚集的地方。因此秋晴一方面覺得高興,一方面也確定朋美不是普通的女孩子,不然就是喜歡追求刺激。
反正對他來說都沒差。
最重要的事實,就是兩個人都想要進去。
「嗯,那就進去看看吧?」
「嗯,走吧。呃,格鬥遊戲在……地下室!」
「啥?格鬥遊戲……喂、等等啊,朋美!」
秋晴急忙跟着朋美進入電玩遊樂場。
沿着樓梯走到地下室後,就看到數十臺機器排列整齊,空間明亮寬廣。跟秋晴以前常去的遊樂場相比非常整潔,感覺不差……雖然噪音跟微微混濁的空氣有時反倒能令人放鬆。
本來以爲白天店裏會很空,沒想到大概有三分之一的機臺有人,尤其是五十日圓一局的對戰專用臺後面還有人在排隊呢。
在這樣的氣氛之下,朋美以開朗的笑容津津有味地看着整個樓層:
「哇……店裏是這樣的啊。欸,那邊隔着機臺對坐的人就是在對戰吧?」
「是沒錯啦……你沒進過遊樂場嗎?」
「賭場的話倒有去過,但是年紀太小根本就不能來電玩遊樂場吧?而且母親再婚之後根本不能隨便亂跑,上中學以來我一直住在白麗陵的宿舍,就算休假也不可能一個人跑來這種地方吧?」
「原來如此。」
這麼說來的確可以理解,本來遊樂場就不是女孩子會獨自來的地方,有錢人家的大小姐更是不可能,何況這傢伙爲了做表面工夫非常注意形象。
這並不是想靠遊戲來發泄積怨喔?只是對那個不服輸又自傲的朋美來說,如果被她發現沒有拿出全力,恐怕會比直接贏她還要容易讓她記恨。所以說,嗯,這也沒辦法,爲了雙方好還是該全力以赴。
「不不,這不太可能,地下室是格鬥遊戲對戰專用的樓層,一般來說不可能去那邊的。」
秋晴嘴角揚起得意的笑容說道:
「好,那就來吧。」
「…………我問你一件事。」
「無聊的笑話能不能少說幾句?那個……一般來說,進這個地方大概會停留多久?」
所以有想過……要不要放點水。
雖然不太能理解轟爲什麼說「沒關係」,不過這似乎不要多問比較好,所以直接忽略。
「去年年底的時候吧……我在一場派對上遇到這家公司的會長,他好像很喜歡我,隔了兩天就送了一臺機臺到我家來…………嘿咻……嗯,因爲拿來消除壓力剛剛好,所以我有空就會玩。」
因爲……唉,明明是個以難用出名的角色,常會因爲過大攻擊動作而露出致命破綻,朋美居然能完全消除那個缺點陸續出招化解攻勢,最後逼得對手無處可逃而給予其腦門致命一擊,這讓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當畫面上的「Ready…」字樣消失時,長刀劍客跟鐵柱少女站着的地面也開始崩塌——
那麼……稍微玩一下,應該也沒關係吧。
下定決心之後,瑟妮亞看了一下早苗,就看到她眼神中閃着感動的光輝,很明顯地跟自己一樣被吸引了。
「嗯,我以前有玩過,不需要你放水啦。」
嗯——就是這樣了。
雖然搞不太懂,不過應該就像帶着對古董沒興趣的人去古董市場一樣。
「好啦,這次來試試看新招的性能——啊,剛剛那招判定會不會太大啊?」
被搶先一步的秋晴只能嘆氣。別人想好要怎麼行動前就已經佔得先機,那個青梅竹馬到底有多驚人的行動力跟領導能力啊?
雖然對朋美不好意思,但這下應該贏定了,對手根本就沒有對戰的經驗,而且自己玩前作的技巧也不差,只要認真起來的話九成會贏吧。
「說的也是,的確很有可能。」
去年春天在電玩遊樂場推出的「Endless Fall」是一款引爆熱潮的格鬥遊戲,秋晴進入白麗陵前也常玩,在他之前學校的宿舍裏也很流行,甚至還有人偷偷帶家用主機跟液晶電視到宿舍舉行比賽。
朋美以輕鬆的聲音問着,雙手依舊操作着搖桿,眼睛也沒有離開畫面。這時畫面上的少女揮動鐵柱準確擊中對手角色的頭頂,幾乎同時從機臺的另一側也傳來男子像是慘叫般的嘆息聲。
「四季鏡同學,看來你好像很喜歡這個遊戲呢?」
被從來沒見過的機械跟裝滿洋娃娃的箱子嚇到。
被朋美的技術吸引而一個接一個上來的挑戰者,當然全部被她撂倒。而且最恐怖的是,她的狀況不但沒隨着時間變差,反倒越打越起勁。
唯一得知的只有一件事,於是瑟妮亞指着介紹圖問了:
庶民的世界還是隻有庶民才懂,所以這裏還是聽轟的話吧。
「因爲我在家一直都在鑽研這款遊戲啊,寒假跟春假都在玩。」
「嗯嗯?啊——那個啊,叫什麼有點忘了,反正就是跳舞的遊戲,要抓準時機照着藍色箭頭的方向踏步,紅色箭頭的方向則是揮手。」
「啊,這裏有『Endless Fall』的新作耶!秋晴,來玩這個吧!」
基本上EF跟一般的格鬥遊戲差不了多少,不過戰鬥開始的同時地面就會開始崩塌,在限制時間結束時,只要位置比對手高,不管體力多少都算勝利——這種設計很明顯鼓勵玩家採用逃避戰法,反倒更刺激了鬥爭心,目前已經是大受歡迎的遊戲。
五戰三勝的對戰,秋晴只撐了四十七秒就直落三慘敗,附帶一提第三局他連一擊都打不中對手,被朋美完封。
「……奇怪,的確是進了這裏啊……」
這該不會就是傳聞中的體感遊戲吧?瑟妮亞很有興趣地看着周圍——然後把目光停在某個機臺上。
「那麼是……什麼?」
「……是嗎?」
秋晴很清楚那個素未謀面男子的心情,因爲剛剛自己才品嚐過同樣的感覺,所以非常能夠了解。
其他的遊戲因爲搞不太懂玩法,所以並沒有什麼興趣……可是看着那臺體感遊戲,總覺得漸漸有股沸騰的感覺湧出。
「……………………我連格鬥遊戲都贏不過這傢伙啊……」
「既然如此就沒辦法啦——那邊的俗氣庶民。」
「有些部分跟前作不太一樣,而且我是第一次跟人對戰,還是有些不如意的地方……嗯,差不多已經習慣了。」
「…………是這樣啊……」
……約十分鐘後。
秋晴站在很開心地操作搖桿的朋美斜後方,兩眼呆滯地看着她。
——這時他才注意到。
「我稍微看了一下,那兩個人好像也不在這裏,應該是從三樓開始往下逛吧。」
「這邊還有地下室,他們倆會不會在那邊呢?」
在這樣的狀況下,秋晴只覺得像是被冷落般地消沉,暗自嘆氣……自言自語地嘀咕着:
「……這個嘛,要看遊樂場擺的遊戲跟錢包裏有多少,所以不能一概而論……不過,至少不會五分十分就離開啦,而且這家店好玩的遊戲還滿多的,阿晴應該也很久沒有來這種地方了。」
——不過還是拿出真本領比較好。
「嗯~~?什麼爲什麼?」
地下室裏的人幾乎全都聚集到朋美所在的對戰臺周圍,陷入一片狂熱狀態。
朋美那傢伙似乎也注意到了,玩得更加起勁,不過她的操作依舊正確無比,鐵柱虐殺秀越演越精彩。
朋美似乎一點都無法理解秋晴心裏受到多大的衝擊,繼續看着遊戲畫面說道:
◆ ◇
二樓比一樓稍微暗一點,擺放的機械也比較少,不過每臺都很巨大,其中還有一些上面裝有像是樂器的東西。
「………………………………」
朋美只不過稍微損一點血,對方已經瀕死了,死前掙扎而已嘛,更何況誰像你一樣有私人用機臺啊。
雖然……跟當初的目的不太一樣……
「………………呃——應該還好吧……」
「…………什麼?這個、咦?前作的家用版是今年三月底纔出的耶?」
聽到轟那在喧鬧中也很清晰的聲音,瑟妮亞纔想起當初的目的。沒錯,其實他們是爲了跟蹤那兩個人才進到這裏來的。
「欸,要不要來比一場?」
這可是個好機會——瑟妮亞小聲咳嗽了一下:
「啥咪,你們倆都是新手啊,不過也沒辦法吧……話說回來,怎麼沒看到阿晴他們?」
——不能讓她繼續說下去。
真是溫馨感人的故事,讓秋晴目瞪口呆。居然在意想不到之處見識到了有錢人的威力。還直接把喜歡的遊戲機檯送到家,這是什麼等級的年末賀禮啊。
真的沒辦法——不得不全力以赴。
說到舞蹈,瑟妮亞從小就很擅長,不管是華爾滋、爵士還是拉丁舞都會,芭蕾也有學過。雖然最近一直都沒有表演的機會,但去年她在意大利的舞會上可是很受矚目的。
「…………是——這樣啊。」
最主要的,還是理所當然享受着這個環境的同年代年輕人所醞釀出的氣氛,讓瑟妮亞完全藏不住驚訝的感覺。
朋美很興奮地說着,人已經站在她所說的機臺附近了。
既然眼前滿面笑容的朋美主動提出要求,那當然也只有一種答案啦。
那麼身爲熟悉遊戲的玩家,一定要趁這個機會露一手——
兩個人幾乎同時投入硬幣開始選擇角色。介面跟前作有點不同,而且有幾個沒見過的新面孔,光是這樣就令秋晴越來越興奮。
「是啊,很難想象玩起來會是什麼樣子所以很在意,不過——」
「喔,啥咪呀……呃,阿晴是粗野我是俗氣嗎?好吧,沒關係啦。」
「那個……您爲什麼這麼厲害啊,朋美小姐……?」
嗯——相較之下,現在最令人在意的還是這個遊戲。
「哇——我也是第一次,好厲害喔,有好多巨大的……」
轟對於這類事情應該比自己更瞭解纔是,如果他所言爲真,那兩個人應該不會很快離開這家遊樂場,而且通往三樓的階梯是在體感遊戲機檯可以看到的地方,就算那兩個人下樓應該也不會看漏。
既然這系列推出新作當然會想玩。雖然秋晴在白麗陵時完全忘了這件事,然而再次看到遊戲後,他心中的熱情又重新燃起。
「說不定是在二樓,而且還有三樓呢,到上面看看說不定能找到。」
原本只是不小心說出來的自言自語,馬上就有人做了不受期待的解說。瑟妮亞側眼看着浮現詭異笑容的轟,然後沒好氣地轉回頭。這傢伙雖然話多又沒什麼格調,不過有時候還挺方便的。
對於比較偏好男孩子取向遊戲的朋美來說,遊樂場算是想來也來不了的地方。不管是獨特的氣氛、激烈的影音效果,還是對戰這種簡單明瞭的競爭方式,每一點對朋美來說肯定都極具魅力。
瑟妮亞一行在各式各樣不知道做什麼用的機械之間穿梭着,儘可能不被發現地觀察四周……可是,依舊沒看到兩人的身影。
又被明亮的店裏交錯播放的大音量聲響給嚇到。
算了,畢竟秋晴對朋美說的那款遊戲也很有興趣。
「那就走吧。」
瑟妮亞一邊在腦中認同轟跟早苗的意見,一邊看着樓層的介紹圖,上面寫着從一樓到三樓還有地下室分別有些什麼……不過上面都是看不懂的詞,所以自己根本沒辦法判斷。
「………………………………爲什麼?」
「男生確實很喜歡格鬥遊戲,不過不能對戰的人就只能在後面呆看,更何況在不懂遊戲的人眼裏根本一點都不有趣,就算是阿晴也不會笨到在約會時帶女孩去玩格鬥遊戲。」
「喔?啥咪啥咪,要問什麼都可以喔!就算想問我的三圍都沒問——」
因爲握着搖桿的手流汗的關係,秋晴在牛仔褲上擦了一下手,認真地看着畫面。
「EF的新作啊……這麼說來的確有聽說夏天會推出。」
秋晴的聲音剛好被萌聲少女角色投擲鐵柱發出的巨大破壞聲響給遮掉了。
他選擇的是從前作就開始使用的平衡型角色,一名用長刀穿立領襯衫的男子;朋美則選了體格嬌小但揮舞着鐵柱的女孩,外表可愛但是攻擊威力非常大,相對地破綻也很大,還有很多不容易運用的招式,算是難上手的角色。
瑟妮亞從手提包裏面的錢包拿出一張紙鈔,接着說:
「真的要嗎?不過我可不會放水喔。」
說着,秋晴繞到機臺另一邊。
瑟妮亞說完之後,頭也不回地走上通往二樓的階梯。
「……這就是『遊樂場』啊。」
「你去幫我換硬幣來,還有爲了省麻煩,換好的硬幣你就拿着吧。」
「喔喔……再怎麼說萬元大鈔不該這麼隨便浪費吧,就算是瑟妮亞大小姐這種有錢人也不太好吧?」
「沒辦法啊,我的錢包沒辦法放硬幣。」
「有這種錢包嗎?」
「咦?裝鈔票的錢包跟裝硬幣的錢包不是應該分開嗎?」
畢竟早苗以前也是個大小姐,這句完美的大小姐發言讓轟無話可說了,轟嘴上嘀咕着「所以說名媛這種生物真是……」搖搖晃晃地走開了。
過了一會兒回來的轟遞出一枚百元硬幣,但是表情似乎有些不服。瑟妮亞爲了獎勵他而露出微笑,以優雅的口氣說:
「辛苦了,今後還肯繼續爲我效命嗎?」
「咦……?呃、啊、當然啦……」
平常嘴上總離不開耍嘴皮子跟性騷擾的男人,很難得地露出驚愕的表情,瑟妮亞滿意地點點頭。能夠讓傭人心甘情願服侍自己纔算是一流的淑女,身爲英國貴族的大小姐,能夠做到這種事也是理所當然。
心情轉好的瑟妮亞轉身面向舞蹈遊戲的機臺……在站上舞臺之前,她轉過頭說:
「你在發什麼呆啊,四季鏡同學,你也要一起玩。」
「咦咦!可、可是,我沒有錢……」
「我找你一起玩當然是我出啊,只要一百日圓就可以兩個人玩,所以你不用擔心。」
「是、是嗎……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說着,早苗站上旁邊的舞臺,於是瑟妮亞便投入硬幣,按下控制面板上的開始鈕。
尖銳的機械音響起,正面的大型畫面也伴隨着輕快的音樂開始變換,然後出現選擇遊玩型態的選項,按下按鈕選擇雙人遊玩之後,畫面上顯示出「雙人遊玩可以選擇兩首歌曲」的確認訊息,跟着顯示「如果沒問題的話就按下決定鈕」。
瑟妮亞是第一次玩這類型的遊戲,搞不太清楚狀況地按着鈕。畫面隨着熱鬧的音樂變換,像是曲目列表的東西縱向排列在畫面上,星星的數量應該是難易度……至於數字應該是代表節奏吧。附帶一提,裏面的歌曲沒一首她聽過的。
「要選哪一首呢……好煩惱啊。」
「那個,瑟妮亞同學,拜託選擇簡單一點不要太快的歌……」
瑟妮亞從包包裏面拿出手帕邊擦着汗邊回應…………然後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看到這個讓瑟妮亞想起來了,據說以前在派對上被早苗踩到腳骨裂開的男性超過五十人,看來這個傳聞應該是真的。
不知道爲什麼,先走出店外的朋美站在遊樂場前動也不動,而且也不是在等秋晴,看來是很有興趣地看着某樣東西。
沉醉於自己寬宏大量的瑟妮亞露出微笑,接着就聽到尖銳的音效。
「你……你在搞什麼啊?」
「……抓娃娃機?」
秋晴不知不覺呆了一下,雖然自己一點都不想要那個娃娃,但看來朋美很喜歡的樣子。
秋晴看着隔壁表情爽快的青梅竹馬,心裏這麼想着。此時剛好從樓上下來兩個男生,他爲了不要擋到路而稍微讓開。
雖然是不熟的歌曲,而且只是個花一百日圓玩到的遊戲,可是——非常有趣。
真不愧是最高難度的曲子,節奏很快而且腳步也很難,連續出現的箭頭浪潮讓頭腦都快要混亂了。
不過,下一首應該有機會拿到A,應該說,絕對要拿到。
「……雖然不太懂你說什麼,總之瞭解。」
在此同時身體也開始記住了腳步的模式,變得能夠更順暢地連接到下一個動作。
「啊啊啊……眼睛、眼睛都花了……」
不知不覺中,在自己跳舞的機臺的周圍已經築起一道看熱鬧的人牆,至少有快二十個人在這裏,這人口密度甚至令人覺得「該不會整層樓的人都集中在這了吧?」
兩個人興奮地走出店門,秋晴看着他們離開之後,把目光轉向牆上的樓層介紹圖。
朋美算是個美人胚子,而且玩遊戲那麼厲害的女生也很少見。或者該說,會在遊樂場玩格鬥遊戲的女生本來就不多。
「應該是吧,還有人收錢嘛。不過能看到那麼精彩的表演,五百日圓算便宜了啦,如果有下次的話我還想再來。」
瑟妮亞輕鬆地走下舞臺,在旁邊等着的轟以一臉燦爛的笑容說:
這樣一來只能趕快找家餐飲店進去坐。秋晴眯着眼看着店外……
轟手上拿着的東西怎麼看都是個紙箱,可是,剛剛手上明明沒有這東西啊。
在驚人的二十一連勝之後,已經沒有人敢上場挑戰朋美,而她也差不多玩膩了,因此在故意輸給電腦之後就起身離開……不過看看在場男生的表情,還真有意思,很明顯每個人都想上來搭訕。如果秋晴跟朋美留在那裏說話,肯定會有一兩個人靠上來吧。
……不過。
真不知道她怎麼跳的,整個人搖搖晃晃,畫面上顯示的評價是F,最差的成績。
「嗯,是啊……」
「哪個……那個嗎?那個像企鵝的娃娃嗎?」
「呼……!」
「好啦,四季鏡同學,從四顆星難度裏面選一首你喜歡的歌吧。」
她邊深呼吸邊低頭確認舞臺地板上的上下左右箭頭,只要依照畫面顯示的箭頭踏下對應的方向就可以了,這很簡單;揮動手腕是靠感應器來感應,一定要把手從感應器底下揮過纔行……不過,正常玩起來應該都會在感應範圍裏。總之還是注意儘量讓動作大一點。
一分鐘、兩分鐘——感覺漫長的每一秒一下子就過去了,曲子也只留下些許餘韻。
青春期少年模式的心情似乎完全被忽視了,朋美很快地提起腳步往外走。雖然秋晴的心向着二樓那個令人心跳加速的空間,依然不得不跟在她後面。
這曲子的確很快,腳步也很複雜,一不小心可能腳都要打結了。
跳完整首曲子讓瑟妮亞非常滿足,輕輕擦着額頭的汗水。雖然她的呼吸有點絮亂,不過還不到喘氣的程度。
「啊——的確沒錯。」
就跟剛纔一樣,倒數三秒之後歌曲開始——接着周圍一陣歡聲。
雖然秋晴對朋美的要求很直接地表達贊同——但他的心裏倒是暗自嘖舌。可惡,都已經儘可能裝得不當一回事,結果還是被看穿了,應該是敗在沒有完全壓抑住想看的心情吧。
「因爲地下室跟地面上的氣壓有些差異吧,當然也可能是心情的影響。」
……不過,身體漸漸熱了起來,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
「……樓下也有個女的玩EF一直連勝……」
瑟妮亞配合這些箭頭,很仔細地抓準時機踩下舞步。
下一首曲子很快就會開始,瑟妮亞趕緊回到位置——這時才注意到一件事。
看到這狀況,瑟妮亞頓時倒抽一口氣——然後立刻露出優美的微笑。
到底在看什麼——秋晴沿着她的視線看過去。
「嗚哇……好猛……!」
「…………好像突然有股寒意……?」
「喔,辛苦啦!實在是太棒啦!」
根本沒有畏懼在大庭廣衆下拋頭露臉的理由,更別說被人圍觀會覺得害羞了。她對自己所擁有的美貌及魅力有着充足的信心。
至於隔壁的早苗——
重新打起精神的瑟妮亞笑容更加燦爛,同時畫面上也開始倒數。

「…………等等,那邊的平光眼鏡男,你手上拿着什麼啊?」
「哼,那當然啦,難道你忘了我是誰嗎?」
爲了給予這卑劣又猥褻的男人制裁而不斷用腳猛踢的瑟妮亞,在跟架住自己的早苗鬥嘴時,也在心裏埋怨秋晴。
「那真是超猛的啦!長得漂亮身材又火辣的外國美女跟角色扮演玩家一起跳舞……那是在辦什麼活動嗎?」
「喂、快看、那個……腳……」
那是什麼取名方式啊?就因爲是個穿着軍服眼神兇惡的企鵝嗎,合倒是滿合的啦……叫企鵝軍官也太直接了吧。
「別擔心,四季鏡同學——我會給他最後一擊的。」
畫面上顯示出「C級」的評價,不過這並沒什麼好在意的,畢竟只是機械靠感應器給的評價,跟舞蹈完全不同,舞蹈的評價如何從周圍觀衆的熱烈反應就能看出了,所以根本不需要爲了那點小事而不高興。
然而對於習慣舞蹈的瑟妮亞來說,她能夠了解遊戲要求的是什麼樣的動作,就算是第一次聽到曲子也有辦法跟上。失誤也不需要在意,必須儘可能集中精神讓身體跟上節奏繼續做出動作。
早苗在身後戰戰兢兢地說着,瑟妮亞回過身點點頭說:
「二樓好像有體感遊戲跟光線槍射擊遊戲,要不要去看看?」
就連第一次玩的瑟妮亞也知道接下來要怎麼做。機器已經準備完畢,馬上就要開始了。
「是啊是啊,下次希望能提前宣傳啊……真的是太精彩了——」
「混血金髮美女跟女僕組成的超級舞蹈搭檔耶!而且兩個人都隨着舞步讓豐滿過頭的胸部像隨時會掉出來一樣晃個不停,再加上捲起裙子露出大腿跟吊襪帶的危險二重奏,這種狀況怎麼可能不收錢嗚喔噗!」
「居然……」
朋美看着騎樓旁邊那排抓娃娃機的其中一臺,露出一臉困擾的表情——
◆ ◇
瑟妮亞盯着轉暗的畫面,看到畫面上開始倒數計時——就在倒數到零的同時,輕快的音樂流泄而出。
雖然一直聽到圍觀羣衆的聲音,但瑟妮亞仍然絲毫不亂,反倒因爲被人圍觀使得情緒高漲,連指尖的每一根神經都繃得緊緊的,動作顯得更加俐落。
自動門一開,悶熱的空氣立刻撲上,讓人非常想掉頭走回店裏。還好秋晴不是穿執事造型的從育科制服,如果穿着那身看起來就很熱的長袖長褲,恐怕進到店裏就不會想離開了。
早苗得到了以最大限度善意釋出的部分選擇權,只能含淚開始操作控制面板選歌。
由於是沒有聽過的歌曲,在掌握曲調之前要稍微慎重一點,儘可能正確地踩中箭頭。
「咦咦,哪有這樣!」
看到結果的瑟妮亞稍稍皺起眉頭:
「是啊,就是那個,好像是叫『企鵝軍官』。」
沒辦法,他只好靠近機臺看看——
瑟妮亞犀利地吐口氣,漂亮轉身踩出一連串舞步同時完成揮手動作。現場再次響起歡呼,她的嘴角自然而然露出笑容。
「不……不是啦!不是這樣的,瑟妮亞同學,攻擊倒地的人頭部很危險啊!」
「那個……轟同學已經被你毫不留情的肘擊打倒了,可是……」
聽她這麼一說確實有點道理,雖然建築物裏有開冷氣,但地下室的對戰區不管是玩家的心情還是人口密度,都令人感到非常悶熱。
畫面也從下而上出現藍色的箭頭。
「不然是要嚴刑拷打嗎?一定要讓他喫點苦頭,不然受創的少女心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對吧?」
「你嘴上這麼說,一定有其他目的吧?真是的,秋晴只有這點像普通的男孩子……不過很可惜,我肚子差不多餓了,所以是喫中飯的時間囉。」
「我拒絕,本小姐就算是第一次玩也不能選擇太低的難度。看來星星數量最高到七顆,那至少也要從四顆星的等級開始。」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意想不到的發言讓瑟妮亞有點緊張地問,轟倒是一點都不覺得有錯,很興奮地笑着說:
「我想要那個……秋晴,抓得到嗎?」
「嗯……排列不算很緊密,應該算是好抓……最大的問題還是夾子的強度。」
——會遇到這種不愉快的事,全都是那個男人的錯!
所以有人圍觀的狀況,只會越來越起勁,根本不可能害怕——
方纔的興奮,令回到一樓的秋晴忍不住伸展四肢。雖然現在是暑假,但再怎麼說也還不到中午,會這麼熱鬧毫無疑問是因爲朋美的活躍。
「——嗯,朋美,怎麼了?不是要去喫東西嗎?」
雖然對早苗很不好意思,但瑟妮亞下一首選了最高難度七顆星的曲子。不管是否能取得A級評價,既然要挑戰就要選最難的,害怕失敗而拒絕挑戰對弗雷姆哈特家的人來說是可恥的行爲。
畫面轉暗——沒多久畫面上顯示出曲目,很快又再次切換畫面。
「唉呀,兩位的表演實在是太精彩了,店裏的男生全都聚集到這裏來啦,既然如此就乾脆收個觀賞費吧……結果當然是大賺一筆啦!」
「B級嗎……也沒辦法啦,畢竟是第一次玩還不熟悉。」
「雖然聽不太懂,可是應該抓得到吧?」
如浪般一波接一波出現的箭頭,讓腦袋根本沒有時間思考。
第一首順利結束之後,畫面上出現玩家的評價。
……這兩個人看起來非常興奮,對話自然而然地傳到秋晴耳中。
「你若再說出這種言論,本小姐絕對不會手下留情!」
「很難說啦,我不常玩抓娃娃機,會玩的話也不是爲了獎品,頂多只是想試試自己的身手而已。」
秋晴一邊回答,一邊伸手從放在褲子後面口袋的錢包拿出幾個硬幣。
五百日圓可以玩三次,運氣好的話應該可以抓到。至少比裝了大型人偶的盒子或是糖果袋之類的要好抓。
「好,我來試試看。」
「嗯,拜託了,軍服的顏色隨便哪一種都可以。」
聽見這難得的請託,秋晴動手投入硬幣。一陣愚蠢的音效之後,按鈕隨着簡單的音樂開始閃爍。
雖然不是很熟悉抓娃娃機……試了一下發現夾子似乎不算弱,布娃娃的位置不太好,但還差一點點就能抓到。秋晴半眯眼看着落空的夾子心想:
——嗯,辦得到。
雖然操作不熟,但應該沒問題。他再次瞄準跟剛剛相同的位置,這回更謹慎地按下按鈕,反應的誤差就靠直覺來彌補。
緩緩下降的夾子,以遲鈍的動作閉合起來——
「啊、啊……」
「好,抓住了。」
這次成功抓住企鵝的身體部分,夾子再次上升。
「行了吧?這下應該沒問題了?」
「嗯,就這樣,拜託,就這樣撐住…………啊?」
最後的最後,就只差掉進洞裏的時候企鵝晃了一下,朋美髮出小聲的尖叫……不過已經沒問題了。
秋晴很有自信地看着企鵝的布娃娃順利進洞,這時候朋美小小地歡呼了一下,令他有股成就感。
「來,給你吧。」
雖然第三次挑戰以失敗作收,不過成果已經很令人滿意了。秋晴把布娃娃拿出來交給朋美。稍微看了一下,眼神果然很兇惡,長得一副壞蛋的模樣,這位企鵝軍官私底下肯定有收賄吧。
不過朋美還是很開心地收下,把布娃娃緊緊抱在胸前。
……總而言之,絕對不能讓她離開視線。瑟妮亞以監護人般的心情看著有點低落的早苗,儘可能以平穩的語氣對她說:
雖然有看過說明,但是早苗那悲慘的射擊技術加上極具魄力的怪物影像,一下子就讓她陷入驚慌,完全聽不到瑟妮亞跟轟的指示不斷揮舞手上的槍……接着用力砸向畫面,把機臺打破了。
光是站在這裏就可以感覺到,他們一行人實在太顯眼了,尤其是早苗的女僕裝特別引人注意。
瑟妮亞側眼看着不知道爲什麼燃起鬥志的轟,轉身準備跨上樓梯:
「不用管怎麼了!主廚,總之就是這裏的料理負責人在哪裏!」
「你自己看看!炸好之後放太久,全都軟掉了啊!」
「這個嘛……的確會抱怨呢………………咦?這樣的話,爲什麼薯條就……」
——當注意到日野秋晴跟彩京朋美兩人已經不在電玩遊樂場時,自己急急忙忙跑到外面,還好很快就發現了兩人的身影……不過,他們進入的店家卻有點問題。
回到桌邊時,剛好轟從樓梯上來。他熟練地把端着的兩個托盤放在桌上之後,眨眼盯着坐在椅子上的早苗說:
「真是的,秋晴就是不懂女孩子的心,這樣可沒辦法成爲優秀的執事喔。」
「………………………………的確,看來是這樣沒錯……」
瑟妮亞簡單擦完之後把紙巾拿去丟掉,接着去化妝室洗個手。不過是喫箇中餐,卻弄得這麼辛苦。
◆ ◇
「那麼我問你——如果你點了意大利麪,端出來卻是已經煮得太爛的面你會不抱怨嗎?付同樣的錢其他人就能喫到口感剛好的面,而你自己的卻是口感最差的軟爛麪條,這樣你還敢說不會抱怨嗎?」
那是間全國知名的連鎖漢堡店,對於從小在上流社會長大的瑟妮亞來說,是個完全陌生的領域,吵吵鬧鬧的店內總覺得讓人坐立難安。
「你這樣問我也不知道有些什麼,如果有推薦的套餐就選那個吧。」
這下連瑟妮亞也呆了,沒想到會出這種事。的確,以早苗的怪力來說,直接用槍砸過去會比開槍射擊更有效。
「啊,是的,努力佔個好位子吧!」
「是、是的,我會加油的!」
一個人玩有點單調所以找了早苗,兩人一起打倒兇惡的怪物……正常來說應該是這樣。
「怎麼啦,難道店裏面下雨了嗎?」
瑟妮亞壓低音量回應,同時想起在電玩遊樂場發生的那起事件。
回頭看看這個狀況,真是……至少如果桌上有放溼紙巾的話,就算不甘願也能自己動手處理,但居然連這個都沒有……!
「哇……這就是垃圾食物啊!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爲什麼客人離開了卻沒有人來擦桌子呢?」
「我要那個,那個有送小玩具的套餐!」
「我也是啊……不過,總覺得那個稱呼不太好聽。」
「是沒錯啦,可是這類速食店事先做好放着很正常,會有這種事也沒辦法吧?」
「只有這樣嗎?我個人倒是很希望能聽到『沒有刀叉怎麼喫啊?』之類的反應……居然很普通地用手拿……」
「當然啦,就是要這個纔好!」
……算了,只要朋美覺得滿足就好,根本沒必要再多追問下去,她覺得高興自己當然也輕鬆。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不過在這個炎熱的天氣底下應該很快就會忘記了吧,稍微忍一下就好了。
瑟妮亞嘆着氣走上二樓,果然到處都坐滿了人。先不管兩人的座位,能夠讓三個人坐的四人桌都沒有空位了——就在此時。
「問題不在這裏!我看你還是先擦乾吧!」
「是嗎……爲什麼有種幻滅的感覺……」
瑟妮亞纔剛出言修理那個直直盯着自己看的慣犯,就看到他誇張地露出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
「……還是別問比較好,問太多的男人只會被討厭。」
——對,本小姐只是因爲好奇心驅使,對於使用手槍型玩具將出現在畫面上的怪物打倒,那種被稱爲光線槍射擊的遊戲稍微感到興趣,忍不住想要玩玩看。
所以瑟妮亞只是哼一聲,拿起一根薯條送進口中……………………
「什麼……怎麼可以這樣呢?桌上可能會有前面客人留下的殘渣跟污漬啊,怎麼可以丟着不管……!」
瑟妮亞兩手抱胸,強忍着店內的吵雜跟好奇的視線,一邊用手指咚咚咚地敲着上臂一邊看向樓梯。
「……那個,聲音儘量小一點吧,我們現在可是在跟蹤。」
「那麼我就不客氣了……呃,你那是什麼眼神啊,小心我告你性騷擾。」
「那點餐就交給你了,我們先到樓上找位子吧。」
看到兩手握拳舉在腰間的早苗,瑟妮亞心裏苦笑着,朝向二樓走去……這時後面傳來一陣聲音。
瑟妮亞心情很好地這麼說……接着就站在桌旁,一臉疑惑地看着周圍,看來看去都沒有看到像是店員的人。
「啥、啥咪啥咪啊?怎麼了嗎大小姐?」
「——這算什麼?把主廚給我叫來!」
「決定的話我們也在這裏喫飯吧,大小姐跟四季鏡要喫什麼?」
瑟妮亞指着成堆的薯條說了:
至少瑟妮亞還是有着「這麼顯眼要是被發現就不妙了」的自覺,所以沒有反對在樓下等的方案,至少比在熱死人的外面等要好多了。
「我知道啦!而且剛剛那是……那是意外!」
這個令瑟妮亞大受打擊的事實,讓她差點貧血。或許是靠着降低人事費用才能低價提供餐點,又或者是客人的交替速度太快讓工作人員來不及清掃……但是,也不能這樣就放過,好歹也該要把椅子消毒乾擦一遍,像白麗陵都有做到這點。
「那個,我以前有聽日野同學說過,這類速食店每家店規定都不太一樣啦,但基本上除了定期的清掃之外並不會有店員來擦桌子喔。」
發現轟爲了平息自己的憤怒而想伸手過來,瑟妮亞以銳利的眼神瞪着他。爲了讓這個還沒發現問題的男人瞭解狀況,她將薯條灑在托盤上。
看着轟把漢堡跟飲料擺放在容易取用的地方,瑟妮亞輕咳一聲之後說:
「好啦,我們走吧,四季鏡同學。午餐時間人可能有點多,再拖拖拉拉恐怕就沒地方坐了。」
「哼哼……我真是了不起,這種好運跟俐落的動作真希望那些庶民能夠多學學。」
……你都這麼講了,別人也沒辦法說「那我的意見呢?」吧。
剛好有羣跟他們差不多年紀的四人組拿着托盤起身,瑟妮亞立刻過去佔住那張桌子。
真不愧是早苗,聽說她在中學時代就已經破壞過許許多多的學校公物跟藝術品,規模最大的一次甚至還弄垮一棟建築物,今天這樣的受災狀況已經算小了。
「四、四季鏡同學?你怎麼了嗎,怎麼會變成這樣!」
或許是轟腦袋裏的奇怪幻想破滅了,他無奈地嘆着氣。不過因爲這種事而受到打擊,實在不會讓人想安慰他。
那個理解力不足的性騷擾慣犯對生氣的瑟妮亞露出一副「搞什麼啊?」的表情——
手上拿着溼紙巾的早苗,不知道爲什麼整件女僕裝都溼了,制服緊緊貼在肌膚上,胸部的線條明顯地浮現出來,連同性看到都覺得不好意思。
「讓你久等了~~」
早苗像是要挽回名譽般用力宣示,不過……這反倒讓瑟妮亞更加不安,她能有這份心是很好,然而究竟多少次了呢?
轟嘴上雖然同意但表情似乎不太贊同,這讓瑟妮亞更加生氣。如果他也像早苗那樣什麼都不知道繼續喫着漢堡可能還好一點。
朋美看來非常喜歡企鵝軍官,她把那個布娃娃裝進揹包然後讓臉露出來,以爽朗的笑容看向秋晴說:
瑟妮亞壓抑住心中的種種想法稍微婉轉地說着,並朝向二樓移動,早苗則跟在背後兩三步的地方……可是看到她那副背貼着牆慢慢上樓的動作,突然很後悔自己怎麼會那樣說。
話纔剛說完,轉眼間早苗就已經跑進化妝室,還好她途中沒有撞倒別人的桌子……
朋美肯定地說着,還把布娃娃舉到臉前親了一下,然後鼓起帶着笑意的臉頰瞪秋晴:
秋晴只能默默點頭,跟在心情絕佳的青梅竹馬後面走。
「咦?我是沒關係……這種東西可以嗎?」
「那兩個人在三樓,我們到二樓去等吧。」
「這可是炸的食物啊!只有保溫,口感卻很差,誰想付錢喫這種東西!」
瑟妮亞碰地拍了一下桌子,轟神情明顯變得動搖,兩眼無神地嘀咕起來:
不過那只是遊戲。整張臉都綠掉的店員把三人都帶到辦公室,早苗非常不好意思地一直低頭道歉,損壞的機臺則由瑟妮亞負責賠償,總算是把事情解決……真的很麻煩。就連轟自豪的下跪道歉都沒辦法消除對方的怒火,如果當時沒有把在附近等待的司機佐佐木先生叫來的話,恐怕到現在還沒辦法離開那裏吧。
「……頭髮擦乾之後可以拿來遮一下胸部。或者該說,給我遮好。」
「怎麼說呢,或許該說這種店的規則就是剛好在炸好起鍋時點餐的人算賺到吧,他們等於是贏家……」
瑟妮亞像是警告般說着,轟果然不敢再多問了。不過他臉上倒是一副理解的表情,應該有考慮到對方是早苗吧。
「好啦,差不多該去喫飯了吧。其實我已經決定好要去哪裏了。」
瑟妮亞從包包裏拿出手帕交給早苗,她很開心地道謝,開始擦着頭髮。雖然很想叫她把胸部遮一下,不過要是說出來的話恐怕會更引人注意吧,所以實在沒辦法直接說出口——
「那還用說嗎,如果是有提供餐具的店又另當別論,這可是三明治的一種吧?既然知道這是爲了用一隻手喫而發明的,怎麼可能還會說出那種愚蠢的話。」
「嗯,謝謝,這個就當做生日禮物吧?」
「應該是因爲有點慌張吧,我不小心把水開得太強……不過沒關係,這次我沒有弄壞水龍頭跟門把,反正是夏天一下子就會幹了!」
「那個,我來幫你擦吧,你稍等一下!」
看着朋美那有點開心卻又嘟着臉的有趣表演,秋晴本來想說點什麼來反駁…………卻什麼都想不出來。
「原本的意思是指『很便宜又隨便的食物』,不懂的人真的會當成垃圾啊。」
瑟妮亞看着那個毫無防備的同學,都已經聽到人家用命令語氣卻還是一臉反應不過來的模樣,讓她忍不住嘆了口氣,接過紙巾擦着桌子。雖然還是會想爲什麼自己要做這種事……不過,總比在不乾淨的桌子上喫中餐要好多了。
「好是好,可不要太亂來喔?又搞出剛剛那樣的騷動可不妙啊?」
至於早苗,看來已經完全把注意力轉到托盤上了。她眼裏閃着光芒,感激地雙手合十。
「這裏沒有那種人啦!你先冷靜點,到底怎麼了啊?」
「居然要小學生點的兒童餐?這是對負責點餐的我下挑戰書嗎,還是故意搞笑……無論如何不得不接受挑戰啦……!」
只花了五百日圓跟兩分多鐘就輕鬆取得的東西,居然說「就是要這個纔好」的女人心,一般來說根本沒辦法理解吧?還有企鵝軍官哪裏好也讓人一頭霧水。
這種當地規矩跟瑟妮亞所認知的常識實在差距太大,讓她心中漸漸揚起一股接近憤怒的情緒——
「哼……雖然同一層樓比較好,不過也沒辦法啦。」
「你看,我說的沒錯吧,會抱怨也是當然的。」
一旁的早苗以好奇的眼神環顧店內,時而發出感嘆的聲音,很明顯比身邊的金髮大小姐輕鬆得多。她在這種地方還能如此自在,老實說還挺令瑟妮亞羨慕的。
所以她纔會在這裏很不耐煩地等待偵查隊回報。過了難熬的兩分鐘後,那個可疑的黑西裝男子回來了。
這種飲食文化原本就是爲了喫起來方便的優秀想法,所以對瑟妮亞來說也沒有必要忌諱,而且排列在眼前的漢堡跟脆薯——在日本是被稱爲炸薯條的食物,都散發着刺激食慾的香味,不過可能要注意熱量跟油分就是了。
——瑟妮亞看到她回來時的模樣,才發現剛剛那樣想實在是大錯特錯。
「是、是沒錯啦……不過話說回來,爲什麼我非得這樣擁護店家不可啊……?真是怪了……?」
看來對方是順利理解了,瑟妮亞臉上露出勝利者的笑容。就是這樣,錯的是庶民的認知,爲什麼非得這樣壓抑自己不可?
無論如何,已經沒有人能夠阻止瑟妮亞了。消除掉眼前這薄薄的障礙之後,接下來就只要一直線走向辦公室就好。
「如果說沒有主廚的話,那就只有找店長了吧!辦公室在哪兒,辦公室?」
「等、等一下啊瑟妮亞同學…………唔呣……我們現在是在監視人家約會……啊呣……唔呣…………嗯,要是引起騷動恐怕不太好!」
「你先搞清楚到底是要喫還是要講話吧!」
「可是薯條稍微有點油的柔軟口感,其實非常好喫喔?」
「啊啊,受不了啦,果然你連味覺都已經不正常了啊!」
早苗一臉認真地說着蠢話,讓瑟妮亞耐不住想要抓頭的衝動再次拍桌。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雖然不知道辦公室在哪兒,但一樓必定有店員,到時候再問清楚就好了。
既然決定了就要立刻付諸行動,瑟妮亞抱着快要爆發的怒氣轉身準備朝樓梯走去——
「——這位客人,能打擾一下嗎?」
站在瑟妮亞眼前的,是一名身高超過兩公尺,穿着可愛制服的嚴肅男子。
這名全身包裹着肌肉鎧甲,年約三十歲上下的光頭男子,臉上掛着怎麼看都像是竭力壓抑憤怒之後裝出來的笑容,如果小孩子看到這張臉應該會立刻哭出來吧。他的眼神中很明顯述說「你們這樣吵吵鬧鬧會妨礙到其他客人」,而且不知不覺間被他抓住的轟,只能在那雙有如拳擊手套的鐵掌中不斷掙扎。
見到眼前這位雖然身着制服但怎麼看都像流氓或職業摔角手的壯漢,瑟妮亞頓時改變了態度。
趕緊露出笑容賠罪嗎——當然不可能。
瑟妮亞斂起怒火,挺胸環抱雙手,收起下顎,以銳利的眼神仰頭瞪着那名男子。
——我可是瑟妮亞•伊織•弗雷姆哈特。
光是這樣就沒有理由退讓。
這狀況持續了幾秒鐘,瑟妮亞看準對方氣勢被壓過而眼神遊移的瞬間,自信滿滿地以女王般的威嚴說:
「啊——的確常會有這種小鬼呢,因爲很新奇就興奮過度了吧。」
可是,課業的話大家就在同一條起跑線上,甚至可以說我從一開始就領先別人一步了,所以其他方面不足的就只能靠讀書來領先啦。」
他只能深深嘆口氣……把手肘架在桌子上撐着下巴,以輕鬆的姿勢看着朋美。
「這位高大的店員,麻煩帶我到辦公室去,不過你本來就有這個打算吧?雖然要講的內容差很多就是了。」
「是、是的!馬、馬上幫您帶路!」
「這就是賭氣的關鍵啊,而且我不想給爸爸添麻煩。」
「對口味的喜好雖然每個人都稍有不同,不過味覺通常是受小時候喫的東西影響最大,雖然之後的矯正也是有效……然而以前覺得好喫的東西,長大之後不太可能會變得討厭啦。」
既然發現這點,秋晴該採取的態度就只有一種了。
雖然想靠着乾笑跟好聽的話混過去,但是那股壓力瞬間就讓秋晴喘不過氣來,最後只能乖乖地低頭道歉。沒辦法,秋晴不管怎麼樣都贏不過她。
「就算是這樣好了,都已經在白麗陵過了三年以上的大小姐生活,最根本的部分居然都沒變啊?待在那種豪華舒適的環境中,一般來說都會忘掉初衷完全沉浸在校園生活裏吧?」
「話說回來,覺得怎麼樣啊?聽你剛剛那樣說,應該很久沒來這類地方了吧?」
「……………………嘖。」
這是經過有建設性的思考之後做出的結論,絕對不是因爲怕她喔……秋晴對着在腦中賞自己白眼的反抗心態找藉口。
秋晴完全沒有這方面的知識,所以只能佩服地點頭。聽到這番說辭後確實有點理解,但也因爲是朋美說的,所以會覺得好像只是信口開河。
「——瞭解,你要去哪兒我都奉陪到底啦。」
秋晴邊把剩下的薯條送進嘴裏邊看向地板,剛剛還吵吵鬧鬧的樓下突然靜了下來,應該是被家長或店員罵了吧。
「你成了有錢人之後雖然不至於天天大魚大肉,但應該也喫了不少高級食物養刁了舌頭纔對吧?難道不會覺得沒有以前那麼好喫嗎?」
◆ ◇
秋晴再一次認清這件事,忍不住嘀咕着。這種不服輸的想法,已經不知道該感到尊敬還是無奈了。不過再怎麼說,她可是朋美啊,如果沒有那種死纏濫打的精神,應該也不會爲了向隔壁鎮上的孩子王報仇而籌劃一整年。
「……這麼說的確沒錯。」
「——少在這裏廢話了,快點帶路!」
「喔……原來是這樣啊。」
眼前的壯漢很明顯動搖了,剛剛那股魄力已經消失無蹤。大概是因爲緊張的關係兩手更加使力,被抓住臉的轟忍不住發出「嗚喔喔啊咕喔啊啊!」等等不成句子的聲音,看來他已經連反應的能力都沒有了。
「哼哼……我果然不簡單,在這洶湧的人潮中,已經跟丟兩次的目標還能順利發現,這隻能說是被上天選中的人才能擁有的天運吧……!」
當然啦——能夠像那個彩京朋美一樣,把原本不屬於自己的立場運用得如此完美的人也很稀少。
「——老實說,你真的很了不起,如果我是你的話,根本就不會想進白麗陵。」
秋晴覺得如果是自己絕對會半途放棄,至少他對容易受人影響這點還算有自覺。
我跟你不一樣,形象已經快掉到谷底了啊——雖然秋晴心裏這樣想,但實在說不出口,因爲很恐怖。
「雖然學了很多東西,但還是不得不認清事實,就算我學得很快、手很靈巧也很擅長運動,不過跟那些從進小學之前就處在那個世界的人們比起來就是差了一截。要學的東西很多,反而讓每一樣都學不精,但因爲選修的量已經是最低限度,所以實在沒辦法減少了。
瑟妮亞的視力也不差,所以即使有些距離,還是能夠看清楚兩人的表情跟手機的顏色。
「……說的也是。」
朋美以不至於吵到周圍的聲音宣告着,秋晴雖然不想在這大熱天逛街壓馬路,但就算說了也只會被威脅硬凹,最後只能乖乖聽話。既然都很清楚了,那還是打從一開始就別抵抗比較好,嗯。
「所以說興趣不合纔是最大的瓶頸啊……當然以文化來說有很多高水準的作品,而名牌服裝比起一件一千日圓的便宜貨不管款式、耐久度還有舒適感都比較好,但我根本沒有收集的興趣,衣服只要夠穿就好。像剛纔那樣玩玩遊戲,一起輕鬆喫飯、隨便聊天,還比較合我的個性。」
「那當然啦!我的原則就是要拼就一定要贏,就算贏不了也要戰鬥到最後一刻,那種只要能跟其他大小姐們排在一起就滿足的想法,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
「啊,居然能夠踢中轟同學的後腦再讓他下巴撞到牆上……瑟妮亞同學好厲害,下次也教教我這招吧!」
「……光靠賭氣能夠努力做到這樣也很了不起了。」
兩人在白麗陵重逢當時朋美的頭銜是「學年第一名」,雖然是個幾乎不顧升學的貴族大小姐學校,但裏面應該還是有爲了將來着想而努力唸書的人。要勝過這些人取得第一名,以她的頭腦來說應該不難,但也絕對不是什麼簡單的事。
味道跟剛炸好的相比當然差很多,但朋美那表情看起來就像是喫着同樣的東西一樣,實在令人難以相信,有點不協調的感覺。
日野秋晴跟彩京朋美看來正在一間行動電話賣場前面,兩人並排站着,手上拿着展示的手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不斷把手機放回架上再拿起另一支。
「果然不管平常怎麼努力磨練演技,甚至以爲已經習慣了,卻總是會在這樣的小地方暴露自己的出身呢……真是的,不管過了多久還是沒辦法自然地表現得像個大小姐。」
而那兩個人現在…………………………唔………………算了,先不管那個。
「好吧,既然都道歉了就原諒你吧。」
這就是回憶帶來的影響吧?
「是啊,應該是有小孩子在到處跑吧?」
在這連柏油路都快要熔化的大熱天下,瑟妮亞額頭上雖然滿是汗水,但依舊露出了勝利的微笑。
「……謝謝。」
「嗯嗯,還是老實點最好,以後在學校裏面也儘量不要破壞雙方的立場喔。」
「你這句話應該不是在稱讚吧……?」
秋晴邊想這些邊喝着果汁。剛好朋美也喫完了,伸出舌頭舔着手指……卻看到她忍不住小聲笑了出來。
「……是嗎?在我看來已經像到令人噁心了。」
「就像我昨天說的,今天要徹底放鬆發泄一下!接下來去逛街,然後再去唱KTV喔。」
炎熱的夏天裏,一般來說最高溫會出現在下午兩點。
朋美雖然持續散發無言的壓力,但最後還是微眯眼放鬆表情,得意地點點頭說:
她今天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這麼不耐煩了,這次又算是最大等級的強震,徹底攪亂了她的平常心。
「……………………那怎麼不乾脆別唸白麗陵?」
反正很快就知道了——這句話就不需要說了。
瑟妮亞徹底忽視在柏油路上哀嚎着「好痛!好燙啊!」的性騷擾男跟眼中閃着光輝說蠢話的同學,以優雅的動作將因爲汗水而緊貼在臉上的劉海往旁邊撥開,繼續從遠處觀察自己的目標。
「呃,不服輸跟闖入敵陣應該是兩回事吧?」
「因爲……你也知道啊?我不服輸的程度,應該遠超過你,在白麗陵裏面大概可以排到前兩名。」
朋美的臉上雖然依舊掛着笑容,不過聲音卻讓秋晴感受到一股惡寒……這感覺肯定是生氣了,嗯。
「好幾年了吧……母親再婚之後只來過一次,所以應該五年了吧?這麼一想,還真的是隔了好久呢。」
朋美說着這句話的時候,臉上露出只要是不知情的男人都肯定會上當的微笑。果然這傢伙很危險,就連知道內情的秋晴都忍不住心跳加快。
「啊、不是,我只是想說你已經很了不起了,嗯,沒有其他的意思喔,就是這樣,很單純地…………………………………………對不起。」
秋晴一邊把自己托盤上的垃圾收集起來,一邊回答:
「哼……再怎麼說就只是一介庶民。」
不滿很不可思議地增加了好幾成,瑟妮亞以更加尖銳的眼神看着那個沒用的店員,光是這樣就讓他想要別開視線。看來這傢伙已經徹底理解身份的差距了,還算是個懂得明哲保身的人。
「呃……不、那個,我是……」
「只不過是碰巧的吧,而且上天應該不會選一個躲在電線杆後面穿得像阻街女郎一樣滿身色情氣息的高中女生噗喔嘔!」
她完全不顧某個性騷擾男的慘叫跟脫線同學的阻止,爲了達成目的而走向辦公室。
瑟妮亞下意識地咋舌一聲,兩手緊抱在胸前,完全沒辦法靜下心來。
「怎麼了嗎?」
「……真的太厲害了,而且成績也很好吧?」
這麼熱的天氣,兩人站在店門口拿着一支紅色的手機看了很久,彩京朋美還指着手機的熒幕露出比平常更開朗的笑容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日野秋晴對她靠得那麼近也完全不在意,仔細地聽她說話。
「……不領先就不行嗎?」
「既然這樣的話,我就不管你是不是負責人了。」
「嗯,不過決定要進來是在十歲的時候,所以有兩年時間準備,我從那時開始便以用字遣詞等禮儀學習爲主,加上學鋼琴、長笛跟日本舞蹈,還爲了學英文努力看外國電影以及聽西洋歌曲……現在回想起來真的很努力,實在很想稱讚一下當時的自己呢。」
不知道朋美有沒有注意到秋晴的反應,只見她起身說道:
「——你就是負責人嗎?」
「想要進入白麗陵也不是那麼簡單的吧?」
至於眼前這麼做的青梅竹馬,有點不高興地嘟着臉:
瑟妮亞嘀咕着,失望地嘆氣。雖然有些遺憾,但這種反應也算理所當然吧。
「比起印象派的繪畫,我更喜歡跟別人聊漫畫;雖然古典樂沒什麼不好,但與其去聽演奏會或歌劇,我還比較喜歡聽日本或西洋的流行音樂。」
◆ ◇
就在這樣想的秋晴面前,朋美看着遠方說道:
「嗯~~好像沒什麼影響,或者該說平常喫慣了高貴纖細的料理,這種隨隨便便又重口味的食物反而感到新鮮好喫。你在白麗陵的餐廳喫了好幾個月,應該也覺得這裏的東西還是很好喫吧?」
「……你還真的很不服輸呢……」
雖然秋晴故意帶了些反諷意味,但朋美滿足地點着頭,看來絲毫不在意。
朋美扳着指頭回想,接着也把手伸向薯條。雖然已經快涼掉了,但朋美還是很開心地喫進嘴裏。
果然像那個粗野、隨便又難看的庶民那樣,完全不考慮自己跟對手身份的差距就想反抗實在太不正常了。
一般人不太可能會做出那種自己踏入敵陣的事情,就算被人拜託也不會去。
「……樓下好像很吵?」
看着那兩人站在一起的構圖。

「這、這位客人…………那個……」
非常緊張的店員趕緊在前頭帶路,瑟妮亞隨即跟上。
「是嗎……?」
「對我來說是一樣的。因爲母親再婚而一步登天的野女孩——我實在受不了被人以這種眼光看待,爲了讓這些人好看所以才決定『一定要展現出符合大小姐的完美行爲舉止』,其實就只是賭一口氣啦!」
肌膚毫無防備接觸的距離。
跟周圍彷彿處在不同世界的氣氛……
每一樣都看不下去,想衝過去整個破壞掉。
不過就在同時,她也感覺到一種沒辦法介入那個空間的寂寞感——
「——瑟妮亞同學?那個,他們好像要離開了喔?」
「…………咦?」
瑟妮亞聽到聲音才終於回神。的確如早苗所言,日野秋晴跟彩京朋美正準備離開行動電話賣場。
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啊?瑟妮亞像是要把肺裏的怨氣全都擠出來般地深呼吸。就算這樣,胸中那股揮之不去的沉重還是絲毫不減,令人討厭的不明感覺依舊存在。
「安怎啊,大小姐?你這樣滿身破綻地發呆,我可能會忍不住伸出魔爪喔。」
「什、什麼都沒有啦!你這個猥褻魔……不過,我只是在想爲什麼要看手機這種東西。」
轟剛剛挨的一擊,正常來說要至少要幾個小時才能恢復,沒想到他恢復得這麼快,還能出言性騷擾,瑟妮亞只好隨便回兩句,便趕緊跟在那兩個人後面走。
——沒想到,轟的回答倒是滿正常的。
「那個啊,因爲阿晴沒有手機啊,看來是很有興趣吧?」
「……這樣嗎?在這個時代,怎麼會……」
「我也跟他說過有的話比較方便啊,不過似乎需要監護人一起辦手續才能買,至少阿晴他自己也很想買的樣子。」
「日野同學也沒有手機啊,我跟姐姐因爲付不出來月租費所以就沒在用了,我們是同伴呢。」
「喔?可是你不是有手機嗎,之前有看過你在宿舍大廳用手機啊?」
「那是以前辦的手機,現在不能打也不能傳郵件,不過有時候不知道爲什麼會自己響起來或是震動。」
「…………那只是設了鬧鐘而已,總不可能是接收到某種靈異電波吧……?」
……不知道爲什麼身旁的對話開始像鬼故事了,瑟妮亞決定別管他們。
本來想靠今天的約會來確認一下心裏抱持的好感是什麼,但途中就已經完全忘掉這件事,單純地玩了起來。
◆ ◇
秋晴嘴上雖然這樣說着,但連他自己都覺得這個問題很蠢。
反正不管是哪種感情——對秋晴有興趣而且喜歡他這點是不會錯的。
這是一支手機,而且還算滿新的機種,是葡萄酒紅的摺疊款式。
或許是因爲累了的關係,兩人不發一語地走着,到了上育科跟從育科宿舍分叉路口的時候,朋美停下腳步,把兩手放在背後,轉身面向秋晴說:
沒錯,其實早就得到需要的答案了。
「唔~~這下越來越搞不懂了……」
當成生日禮物收下的布娃娃。
朋美遞出那個小小的盒子,秋晴反射性地收下,表情顯得有些僵硬。
完全沒被當成異性看待這點,讓秋晴感到有一些些可惜……不過還是算了吧。
「啊,辛苦啦。爲了下次能跟你好好對戰,我會加油的。」
「是啊,好開心呢,雖然短期內沒什麼機會,但有空再一起去玩吧。」
朋美以笑臉說出很毒的話,踏着輕快的腳步走了。她看起來一點疲倦的感覺都沒有,真是個超人啊。
就算退個一百步來看,要玩也該有一些像是年輕女孩該有的臉紅心跳跟害羞的感覺會比較好……居然什麼事都沒有,像普通朋友玩了一天。
剛開始雖然有說些那方面的話,看來是因爲膩了就把設定給忘了吧。
就在朋美出現的三十分鐘前。
「……好啦,趕快回去洗個澡吧。」
——這句帶着懇求眼神的話語,成了致命一擊。
秋晴嘀咕着,同時把手伸進制服的口袋裏。
這讓她很想罵自己「到底在搞什麼東西」,這明明就是可能影響到今後大小姐生活的重要任務,怎麼會忘記目的玩了起來呢?
站在通往童話王國的學校正門前面,秋晴重新認清了自己所讀的學校有多異常,然後伸個懶腰。
朋美轉身離去,而那支手機則留在秋晴手上。
畢竟自己也不是會說出「既然人家兩情相悅也只好放棄」這種話的個性。
進入戰鬥模式的朋美坐在牀邊,準備採取第一步行動。
因爲有另外一個更大的問題。
◆ ◇
其實朋美的心裏很想用「可是……」繼續接下去。
朋美在牀上翻來覆去了一會兒……然後坐起身。
「現在已經可以通話也能傳郵件了,信箱設定好之後要趕快傳到我的手機喔?我已經把我的電話號碼跟信箱設定進去了。還有,那個盒子裏有充電器跟說明書。」
就這樣發呆看了一下子之後。
朋美鬆了口氣露出柔和的笑容,稍微眯起眼睛繼續說:
秋晴低聲說着,輕輕笑了笑。
但是,這個反應也被我行我素的朋美一腳踢開。
朋美突然注意到自己的煩惱實在太蠢,忍不住笑了出來。
因爲一看就知道了,又不是穿越時空來到現代的古代人
「…………這下該怎麼辦啊。」
「真是充實的假日啊。」
然而朋美並沒有「想要交往」或是「想讓他喜歡自己」這樣的想法,就只是單純的「在一起覺得很開心」這樣而已。
「如果不需要是可以解約,但是已經簽了一年所以第一年沒辦法解約,要是不想付違約金,就先乖乖用一年吧?月租費就當做送的。」
看來朋美也非常滿足,秋晴這下稍微安心了,畢竟如果讓這傢伙不高興,通常倒楣的都是秋晴自己。
「結果,那傢伙也完全沒有那個意思嘛。」
「…………………………失敗了啊…………」
不過——會覺得眼熟並不只是這個原因。
朋美回到宿舍的房間之後,倒在大牀上自言自語。
朋美把這個眼神有點兇惡穿着軍服的企鵝,跟青梅竹馬的身影重疊——
「………………………………啊哈……」
還有——就像朋美剛纔毫無打算跟計劃就說出口的那句話。
「……這樣的話,果然這只是普通的友情吧……?」
就像普通的料理中加了一點點香料,有種私房風味般的差別……就連朋美都沒辦法具體說明出這種感覺,但可以確定有些不一樣的成分。
「嗯,那就好,才昨天的事應該是不會記錯啦,不過還是怕有個萬一。」
「…………這東西到底該怎麼辦啊……」
這是秋晴幫忙抓到的獎品。
……秋晴在露天咖啡座工作的閒暇時間,朋美突然出現,原本以爲她是來喝茶的……沒想到卻是這樣,完全沒有任何預兆。
聽到朋美一直說個不停,秋晴忍不住大聲地想要說出自己的主張。
「你不接受我的好意嗎?」
秋晴看着那支手機,漸漸沉浸在類似絕望的感覺中。
既然抱持的感情有可能並不是單純的好感,那麼到時候如果秋晴根本不把自己當成異性,就絕對沒有贏的機會了。
「所以說不是這個問題啦——」
「下次再一起去玩」,朋美心裏確實存在着對下一次感到期待跟興奮的自己。
秋晴再次認識到,在這間白麗陵裏面就算把同性又是室友的大地包含在內,朋美還是最合得來的對象。而且這跟男同學們一起出去玩又有不同的樂趣,不過毒性也很強就是了。
◆ ◇
「啊,這個你說很喜歡的機種應該可以吧?」
她從今天一直揹着的揹包裏拿出企鵝軍官的布娃娃,舉到眼前。
這支很眼熟的紅色手機,跟昨天在賣場門口看到的是同樣機種同樣顏色,自己的確說過很喜歡這種款式。
雖然已經累了,而且好久沒去KTV也讓喉嚨都唱啞了……
「……那麼,今天辛苦你啦,下次也拜託你囉?」
回到白麗陵時,夏天的豔陽已經快要下山,到這時候連秋晴都覺得累了。雖然體力還非常充足,但是精神上已經快不行了,或許是因爲很久沒有到街上玩吧,白麗陵那奢華又恬靜的氣氛感覺像是不同的世界,相當有趣。沒錯沒錯,真正詭異的其實是這間學院啦。
「不…………回禮……爲什麼……」
……不過,話說回來。
——拿出另一支完全一樣的手機。
因爲她很清楚,的確像這樣跟普通朋友一起玩的感覺很開心——不過就算跟同性而且還是可以稱爲死黨的朋友一起玩,恐怕也沒辦法這麼開心。
接着朋美腦中浮現了眼前最明確也最難纏的敵人。
跟輸給誰並沒有關係。
問題是,爲什麼要拿出這種東西……
就算不考慮這些因素好了,有個能一起出去玩一個下午的對象也很令人高興。雖然沒特別爲朋美設想,讓秋晴在回程車上有些擔心,但從那副模樣看來應該是杞人憂天了。
「因爲……不想輸呢。」
「……呃、我的確是有說很喜歡這個機種……」
瑟妮亞跟在邊聊天邊離開的兩人後面。經過行動電話賣場前時,她瞄了一下剛剛秋晴很有興趣的紅色手機——然後立刻把注意力轉回監視上。
所以說如果有個萬一,有必要採取行動。
不過——稍微比之前再積極一點點就好。
「今天還滿開心的呢。」
「昨天你不是說想要但是買不起嗎,所以我就回送你一個小小的禮物啊,可不要拿來連些奇怪的網站喔?」
「…………這是?」
失敗了,雖然玩得很開心,比預期的還要更開心……正因爲如此才說徹底失敗。
「就當作生日禮物的回禮吧。」
所以秋晴纔會想要開口,但朋美完全聽不進去,臉上掛着像剛足月小貓般的可愛笑容,底下卻滲出連職業摔角手都會赤腳逃走的魄力說:
好啦,不管怎麼樣——
秋晴很直接地說出一天下來的感想,讓朋美輕輕地笑了。
這樣的話就不需要在意,維持原本的關係就好了。
朋美那傢伙,雖然自己說今天是約會——
突然出現的瑟妮亞以猛烈氣勢說個不停,然後把這支手機硬塞給秋晴之後就離開了。
「嗯,雖然不值得期待就是了。」
自言自語的秋晴朝宿舍走去,因爲夏天流了不少汗很不舒服,而且隔天還要去露天咖啡座服務,爲了消除疲勞最好能好好泡個澡。嗯,明明還這麼年輕想法卻像個老爺爺。
「不——不是這個問題啦!」
因爲不想輸給任何人。
那也是一場出人意料的突襲。
不知道爲什麼她做出這種事。
也不知道爲什麼變成這種狀況。
唯一清楚瞭解的只有一件事——
「…………兩邊都沒辦法退還啊……」
秋晴在不知不覺間陷入了動彈不得的無底沼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