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fe.3 交到朋友。
《惡魔高校DxD》 · 石踏一榮 · 1.6萬 字
「唉……出人頭地之路好漫長啊。」
我望着自己房間的天花板自言自語。
士兵
——
我的特性與角色。
士兵不就是最低階的兵種嗎？
要從最底層往上爬啊……而且從起點就遭逢挫折，看來我的惡魔之路真是波折不斷。
對了，社長的「
主教
」好像另有其人。在我知道自己是什麼棋子那天，社長接着說明：
「我有別的『主教』了，不過不在這裏。我下達其他命令，到別的地方爲我工作了。有機會再介紹給你認識。」
就是這麼回事。不知道是怎樣的傢伙？應該不久就能見到了吧。如果是女生就好了。
所以我是剩下來的「士兵」。真是前途多舛
我不禁心想——
這樣真的好嗎？
因爲身上有個叫
神器
的神龍氣功產生裝置就被墮天使盯上、殺死，還欺騙我的感情。
之後出現惡魔。
被美少女惡魔拯救、被她宣告「你是我的僕人！」又被一句「出人頭地就有後宮」騙得服服貼貼。
之後成爲社長的僕人，每天揮汗工作。
發傳單。接着是簽訂契約。
但是因爲魔力太低，無法從魔方陣跳躍到委託人所在地。
史無前例的差勁惡魔。這就是我。
呼——
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嗯！」
我在玄關脫鞋，然後拎着鞋子在走廊上前進。
不過我有話要對這個傢伙說。我嚥下口水之後開口：
愛西亞，真是個漂亮的女孩。如果要交女朋友……想到這裏，我雙手掩面。
這個傢伙沒救了！根本沒得談！
木場雖然惹人厭，明明是個型男卻和我有話聊……意外是個好人。明明是型男。
爲了受女生歡迎付出各種努力，到頭來還是贏不了型男。
還是先訂個目標吧。沒錯。這樣就對了。
牆壁。客廳的牆上有一具屍體。頭上腳下的屍體。
捻手捻腳來到裏面的房間。
我們還是不要再見面比較好吧。一定只會讓彼此不幸而已。
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襲向我。不知爲何有種很討厭的感覺。
對方還看得出我是惡魔，這下子情況應該很不妙吧？
要說開心……也挺開心的。職場美女如雲，大家都對我很好。雖然是惡魔。
莫、莫名其妙。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就在這時，社長的話從我腦中閃過。
撲通。
—○●○—
就是這樣，時間來到晚上，已經是惡魔的活動時間。
之前看見怪物時沒有吐，卻在看見人類悽慘的模樣時有了反應。
兩人只是偶然在那種情況相遇。
我忍不住嘆氣。
睡着了？怎麼可能。如果是這樣，我應該不會感覺到這種異常的氣氛。
「人殺人像什麼話！你們不是隻會殺惡魔嗎？」
這還是第一次。話說回來，這下子該怎麼辦？
只有一樓深處的房間好像有燈光，但是很暗。
因爲我可是直接殺到家門口耶。平常不會被其他人類發現，但是這種情況又如何？
粗大的釘子釘在男子的雙手掌心、兩個腳掌，以及軀體中心。
——和教堂有關的人也一樣，不可以和他們來往。尤其「驅魔師」更是我們的仇敵。那些接受神祝福的人，力量足以消滅我們。
就是這個。只有這個了。嗯！感覺比較有幹勁了。
愛西亞……修女啊。和我的立場恰好相反。
不對，最根本的問題是變成惡魔真的好嗎？
神父一看見我，便咧嘴一笑：
「嗯～～嗯～～？哎呀呀呀，這不是惡——魔小弟嗎——？」
搞、搞什麼啊！
悶悶不樂的時間結束了。如今的我已經是惡魔。這點無法改變。
「『爲惡者將得到懲罰——』這是引用聖人說過的話喔。」
我忍不住苦笑。
走廊沒有燈光。有道樓梯通往二樓，似乎也沒開燈。
血滴在地板上，積成一大灘。
我從來沒碰過這種人，言行舉止亂七八糟。
…是人類。男人。是這個家的人嗎？只是鴻什麼……？
「……晚安——我是吉蒙裏大人派來的惡魔……請問委託人在嗎？」
我心虛地開口，但是沒有人回答。
無計可施的我只好下定決心，踏進房裏。
「就、就算是惡魔，也不會做到這種地步！」
打扮很像神父，而且是個美少年。
「啥～～？你說什麼啊？惡魔都是屎，和屎沒兩樣的存在呢？這是常識耶？你不知道嗎？我看你從胎兒開始重新當起比較實在。不如我讓你重新投胎！開玩笑的！很棒吧？很棒吧？」
她走她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
我悄悄從開着的門縫探頭窺伺，發現光源來自蠟燭。
首先要能用魔方陣跳躍！
儘管擔心，我還是打算按電鈐。就在這個時候，我突然發現了。
不過該說的話還是要說！
我突然想到那個金髮美少女修女。
這裏是客廳。裏面擺着沙發、電視、茶几等傢俱。
他笑得很開心。
這具遺體實在讓人不忍卒睹。
小貓也是，目前相處起來沒有什麼問題。
門是開的。
不過我還是向前跨了一步。
「我是神父?少年神父～～?誅殺惡魔～～冷酷無情地嘲笑～～?惡魔們，我要砍下你們的頭～～才能混飯喫～～?」
正常人才不會這樣殺人！
他果然是驅魔師，看來相當不妙。
我當場將肚子裏湧上來的東西吐出來。
我不是小偷喔。我是惡魔。我在心裏如此辯解。
真是的，我何必在心裏裝摸作樣。
既然如此，也只能以惡魔的身分活下去。然後還要實現身爲惡魔的夢想。
身體遭到千刀萬剮。有東西從傷口流出來，應該是內臟……
……果然不太對勁。感覺不到人的氣息。
不是大樓也不是公寓，是普通的透天厝。
「這、這是、什麼……」
不，或許人生就是這樣吧。可是實在是因爲我身邊發生太多這種不可思議的事，纔會更讓我覺得一直被耍得團團轉吧。
釘着男子的牆上還有用血寫成的文字。
即使無法實現，只要以此爲目標而努力，自然就會成爲生命的意義。
遺體貼在牆上，呈現倒十字的形狀，用釘子加以固定。
委託人應該不是一個人住，不會被他的家人發現嗎？
該死。爲什麼我的人生老是被他人的力量左右。
明明才經歷那麼慘痛的失戀。
當然，那個時候如果社長沒救我，我的人生早就結束了。也不會像這樣，有這個閒工夫煩惱青春。
竟然玩弄我的感情……夕麻，我真的好喜歡你。
「哎呀？你很驚訝嗎？想逃啊？不對～～這樣太奇怪了。說真的，一個人類會和惡魔交易就已經是爛到不能再爛，踏上人渣之路了。這點請你明白好嗎？沒辦法？喔——這樣啊。果然是有如廢物的惡魔。」
我從門口偷看裏面。
……大半夜的，這樣太危險了吧。
好！我要加油！我要努力！
「YES，YES。是我乾的。誰叫他一天到晚召喚惡魔，不殺他要殺誰。」
仔細想想，我在變成惡魔之前本來就沒有什麼特色。
「喂、這個人是你殺的？」
轉頭看見一個白髮男子。很年輕，看起來好像是外國人，年紀大概十幾歲吧？
神父當然是和教堂有關的人。糟了……
相當尋常的客廳佈置——
「啥————？你是什麼意思？區區一個惡魔還敢教訓我？哈哈哈，真是好笑。參加搞笑比賽應該會得獎吧。喂，聽好了狗屎惡魔。你們惡魔不是以人類的慾望爲食糧而活嗎？會依賴惡魔就表示身爲一個人已經完蛋了，沒救了。所以我殺他是爲他好。這是我的工作，我就是靠宰殺惡魔還有受惡魔迷惑的人類過活的。」
果然人不可貌相。感覺我心中對型男的認知快要有所改變了。
莉雅絲社長很正，朱乃學姐只要別惹她生氣就沒問題……應該。
「啊——我是最弱的
士兵
。一點長處都沒有，還有辦法受封爵位嗎……呃、應該是叫魔王陛下？不對，找魔王陛下商量也沒用吧。」
神父突然唱起歌來。
我們不會再有交集了吧。
「我的名字是弗利德・瑟然。是隸屬於某個驅魔師紐織的基層成員。啊、你不必因爲我報上名號就跟着說。我不想浪費腦容量記憶你的名字，還是免了吧。沒關係，反正你馬上就會死了。我會讓你死的。一開始或許會有點痛，不過馬上就會爽到哭出來。讓我們一起邁向新天地！」
我的後方傳來突然年輕男子的聲音。
深夜的我騎着腳踏車衝到一戶人家。
在變成惡魔之前也沒什麼特別的夢想。呃——從這點來說變成惡魔或許也有好事吧。
一個是神的僕人，一個是惡魔的僕人。
我的呼吸停住了。視線盯着一個東西。
神父從懷裏拿出沒有刀身的劍柄，還有一把手槍。
嗡。
空氣振動的聲音。
只有劍柄的武器伸出類似光束軍刀的光之刀穿。
那是什麼？真的是〇彈的光束軍刀嗎？
「你實在讓我覺得很那個，可以砍你嗎？可以開槍打你嗎？OK是吧？收到。現在我就拿這把光之刃刺穿你的心臟，用這把帥氣的手槍對你的腦袋來記必殺必中fall in love！」
噠！
神父朝我衝了過來！
光之刀身一記橫掃。
嗚哇！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腳上卻傳來一陣劇痛。
神父手上的手槍冒煙。我中槍了？
可是我沒聽見槍聲。剎那之間，我的腳又是一陣劇痛。
「唔啊啊啊！」
我不住呻吟，當場跪下。這次是左腳的小腿肚中槍！
好痛！我記得這種痛楚！
「怎麼樣啊！驅魔師的特製驅魔彈！發射的可是光之子彈！當然不會有槍聲。因爲是光彈嘛。有種幾近高潮的快感席捲你和我吧？」
是光的痛楚。沒錯。這是光的痛楚。
光對惡魔而言是毒。一旦中了疼痛就會竄遍全身。
「惡魔去死去死！惡魔去死！化爲塵土、在空中飛舞吧！一切都是爲了我的愉悅！」
「哈哈哈！惡魔和人類無法並存！尤其教會之人和惡魔更是天敵！而且我們還是被神遺棄的異端分子耶？我和愛西亞都是沒有墮天使大人庇護就活不下去的半調子喔～～?」
木場表情平靜，但是目光緊盯對手。
這是怎麼回事？神父和修女不是在神之下工作的嗎？
「……怎、怎麼這樣……」
「啥————————————————！你耍什麼笨啊，蠢貨！惡魔和狗屎沒兩樣，教會不是教過了嗎——！你是不是腦袋長蛆了！」
……我不能丟下愛西亞，自己逃跑。
……臉上瘀青了。混帳，竟然真的打了。
「喔——喔——！明明是惡魔還這麼有同伴意識？惡魔戰隊魔鬼連者大集合？好耶。好熱血。好萌！怎麼了？現在是你攻他受嗎？是這種配對嗎？」
「惡魔之中也有好人！」
就在此時，響起一個我曾經聽過的女聲。
是我認識的人。
而且我還是最弱的「
士兵
」。勝算太小了。
錚！
「咦？咦？真的嗎？真的嗎？你要和我打？會死喔？會死得很痛苦喔？我可沒打算讓你死得太輕鬆喔？太好了太好了，來挑戰能將肉切得多細的世界紀錄吧！」
我面對神父擺出迎戰的架式。
愛西亞跌倒在地，我衝到被打飛的愛西亞身邊。
神父向我衝來—地板同時發出藍白色的光芒。
光芒在有所疑問的神父腳邊延伸，藍色的光逐漸描繪出某個形狀。
……真不想被她知道。
金屬聲在房間內迴響，木場的劍接下神父的攻擊。
「啥————！輪不到惡魔大人說這種話吧——？我可是卯足全力拚命活在當下！你們這些糞蟲沒資格對我說三道四！」
身體動彈不得，我就要這樣被殺了！
嗚——！竟然在碰上危機時趕來救我！
希望維持原樣。希望她一直不知道真相。因爲我也不打算再見到她。
神父發出瘋狂的笑聲，準備給我最後一擊。
「呀！」
弗利德的表情充滿憤怒。
雙方劍抵着劍，僵持不下。
啪！
「喂，愛西亞！」
「我、我之前也是這麼想沒錯……可是一誠先生是好人。即使現在知道他是惡魔，這點依然不會改變！殺人是不被允許的事！這種事！這種事主不可能允許！」
「對對對！我就是下流——！抱歉啦！誰叫我脫離教會了！被趕出來了！話說我覺得梵蒂岡去喫屎吧！只要心血來潮能夠獵殺惡魔，我就已經很滿足非常滿足超級滿足了！」
「……喂喂。真的假的——愛西亞美眉，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
「哎呀哎呀。情況好像很嚴重呢。」
這時金髮少女介入我和神父之間。
「兵藤同學，我們來幫你了。」
木場對我微笑。
木場也難得露出厭惡的表情。這也難怪，這個傢伙的確很噁心。
「算了算了，先別說這些。我沒有把這個垃圾宰了就不算完成工作，所以三兩下把他解決吧。準備OK了嗎？」
我的視線也跟着看過去。
抱歉。生爲惡魔真是抱歉。
看見屍體、知道我是惡魔，應該很震驚的愛西亞意志依然清楚，對神父說出想說的話。
神父毫不在意地砍過來。
朱乃學姐和小貓！
不過我可不能在愛西亞面前表現得太窩囊！
「……墮天使大姐還千交代萬交代叫我不準殺你，可是我現在有點火大到了極點耶。反正好像不要殺掉你就好，稍微做點類似強〇的舉動不知道行不行？我這麼傷心不做到這種程度大概不會好吧。啊、在那之前還得先殺掉那邊那個垃圾纔行喔。」
神父再度將光劍指向我。
可是我……
「你是最棘手的類型呢。生命的意義只有獵殺惡魔……對我們而言最爲有害。」
不，是幾個惡魔。
有辦法用
神器
戰鬥嗎？連有什麼效果都還不知道？
「什麼什麼？你們認識啊？哇——喔。真是驚訝大革命。惡魔和修女的禁忌之戀？真的嗎？真的嗎？」
「感謝你可愛的尖叫！對了，愛西亞是第一次看見這種屍體吧。那麼就請你好——好看，仔——細看。被惡魔小弟迷惑的廢人死後就是這副德性喔——」
墮天使？
這句話讓我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
愛西亞看見住在這裏的人的遺體被釘在牆上，不由得放聲尖叫。
沒錯，那名金髮修女就站在那裏。
「……好下流的發言。一點也不像神父……不對，就是因爲不像，纔會變成『離羣驅魔師』吧。」
他說的話真令人毛骨悚然。
「哎呀，這不是我的助手愛——西亞美眉嗎？怎麼啦？張設結界的工作結束了？」
愛西亞？在袒護我？
「……神父。」
害我感動到快哭出來了！太棒了！原來真的會有這種事！
而且是我看過的魔方陣。
「抱歉，他是我們的同伴！我們不能讓你在這種地方幹掉他！」
見到我這麼做，神父開心地吹口哨：
那個混帳神父，竟然用持槍的那隻手朝愛西亞揮去。
真希望我在她心目中，只是個街上遇到的親切高中男生。
「發生什麼事了？」
「眼前有保護我的女孩子，叫我怎麼能逃。好，來吧！」
這個女孩的精神力實在太強韌了。真是了不起。
神父見狀，表情變得非常兇狠：
神父再次用光劍指着我。
「人？不不不，這個傢伙是狗屎惡魔小弟。哈哈哈，你是不是搞錯什麼啊？」
——是魔方陣。
要是被那種東西在我胸口捅一下，應該會死吧……假使能活下來，八成也會像被釘在牆上的委託人一樣被千刀萬剮。
哈哈哈。我要在這裏完蛋了嗎？
「……知道。弗利德神艾，拜託你。請你饒過他。放他一條生路。」
愛酉亞的視線正看着我。
愛西亞的視線突然看過來。她驚訝地瞪大雙眼：
——
「……弗利德神父……那個人……」
「——一誠先生是……惡魔……？」
「纔沒有，白——————癡！」
「我受夠了……說什麼被惡魔迷惑就制裁他人、殺害惡魔，這種做法是錯的！」
一想到這裏，恐懼便佔據我的身體。糟糕，再這樣下去就糟了！
完全不把我們當成一回事！
「請住手！」
明明處於兵刃交鋒的狀況，神父依然吐出舌頭，同時跟着搖頭晃腦。
畫在地板上的魔方陣開始發光。光芒之中接着出現幾個我很熟悉的人。
沒錯，就是我的同伴。
這個傢伙說出那麼危險的發言，我怎麼可能把她留在他身邊！
少年神父弗利德發出詭異的笑聲，似乎相當享受現況。
「不、不要啊——————！」
「愛西亞。」
該怎麼說，真傷腦筋。命運真是令人厭惡。愛西亞的視線令我難受。
「呀喝！對惡魔旅行團先制攻擊！」
大概是這件事造成的衝擊很大吧，她一時語塞。
鏘鏘！
是吉蒙裏眷屬的魔方陣！難、難道！
她站在我身前，張開雙手護着我。
神父維持準備攻擊我的姿勢停下動作，只有視線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那個名叫弗利德的神父一副看笑話的模樣來回看着我和愛西亞。
要逃也是和愛西亞一起逃。如果考慮到戰鬥——
「惡魔也有惡魔的規矩。」
朱乃學姐帶着微笑開口，但是視線十分銳利。
她對弗利德投以敵意與戰意。
「好耶，好熱情的視線。這位大姐超棒的，我一直感覺到你想殺我的念頭。這是愛意嗎？不對吧。我覺得這是殺意！超棒！超棒的！殺意不管是施與受都一樣讓人受不了！」
「那麼你就灰飛煙滅吧。」
颯然出現在我身旁的，是一名髮色鮮紅的少女——莉雅絲社長！
「一誠，真對不起。沒想到會有『離羣驅魔師』來找委託人，是我的失算。」
出聲道歉的社長看見我的模樣，眼睛眯了起來：
「……一誠，你受傷了？」
「啊、不好意思……就、就是、中槍……」
我笑着開口，試圖矇混過去。
啊——之後又會被罵了。不好意思，是我太弱了，社長。
然而社長沒有指責我，反而是以冷淡的表情面對神父：
「看來你相當照顧我的僕人嘛？」
說話的聲音既低沉又恐怖。
嗚喔。社長髮飆了？爲了我？
「是啊是啊，我超照顧他的。我本來打算把他身上每一寸肉一刀一刀隔開，結果你們跑來礙事，全都化爲泡影啦。」
砰！
神父身後，客廳裏的傢俱被打飛了。
是社長。社長從手中發射魔力彈。
對社長說出這個要求。
心裏一驚的我轉過頭，便看見一名眼熟的金髮少女站在那裏。
我的肚子在叫。這麼說來，我從早上就沒喫任何東西。
但是仔細想想，話說回來，你不是連日文都不會嗎？
「想逃啊！」
「沒錯，『離羣驅魔師』就是這麼回事。獵殺惡魔成癮的危險驅魔師在墮天使的庇護之下對惡魔和召喚惡魔的人類下手。剛纔的少年神父就是這樣，是隸屬於背後有墮天使撐腰的組織的『離羣驅魔師』。儘管不是正規驅魔師，還是一樣危險至極。不，因爲不受限制，甚至比一般的驅魔師還要危險許多。和這種人扯上關係對我們來說不是什麼好事。看來一誠之前去的地方不是屬於神，而是墮天使佔據的教堂。」
中午時分。
可是，可是！
我在社辦一面接受腳傷的治療，一面聽社長說明。
我無言以對。如果我任性妄爲，會給社長他們添麻煩。
不夠強就無法實現的事太多了。這是我在時日尚淺的惡魔人生感觸最深的一件事。
「驅魔原本是奉神之名消滅惡魔的神聖儀式，但是偶爾會有驅魔師以殺害惡魔爲樂。他們在打倒惡魔的行動中感受到生命的意義和愉悅。這種人會遭到信奉神的教會驅逐，或是被視爲有害分子、暗中加以處理，毫無例外。」
無法回答的自己有多麼悲慘、多麼渺小，這時我才深刻體會這個不得不面對的現實。
下一個瞬間，朱乃學姐的詠唱結束，地板上的魔方陣再次發出藍光。
我要變得比那個混帳神父還強。不，至少要強到遇見墮天使也能逃走的程度。
連一個女孩子都救不了。
這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驅魔師分成兩種。」
「我這個人呢，如果有人敢傷害我的僕人，就絕對不捨原諒。尤其是被你這種下流至極的傢伙傷害屬於我的東西，更讓我咽不下這口氣。」
「……一誠先生？」
又是「離羣」啊？
午餐時間，我帶着愛西亞來到鬧區的速食店。
……雖然不甘心，不過也向木場請教劍術好了。
「咕——」
可是我找不到答案。我不知道哪邊比較重要。
可是我如果憑自己的判斷行動，又會對社長他們造成很大的麻煩。
回到社辦的我不記得第一次使用魔方陣跳躍的感想，只是想起愛西亞最後的笑容。
怎、怎麼會……
「唉……」
朱乃學姐如此說道，好像感應到了什麼。
之前神父射擊的槍傷意外嚴重，我的腳還沒完全康復。
—○●○—
「社長，我想救那個叫愛西亞的女孩！」
「……愛西亞？」
跟據社長的說法「大概是賜予神父力量的墮天使光力相當強」的關係，對於我們「視光爲毒」的惡魔來說相當棘手。
好。養好傷之後，我要鍛鏈身體！然後也要請社長和朱乃學姐教我如何使用魔力。
店員也一樣不知所措。
嗯——
光是和剛纔那個混帳神父對峙就讓我瞭解到他有多危險。
天秤上一邊是愛西亞，一邊是社長等人。
該怎麼救愛西亞？不對，最根本的問題是愛西亞對自己的現狀是否真的感到憂心？
比較重要的是……是……
我原本說要幫她，但她挺頭挺胸揚言「沒問題。我自己一個人也辦得到。」所以我只是在一旁看着……
正當我拖着懶散的身體從長椅起身時，一抹金色映入我的眼簾。
「請、請問要點什麼……」
修女站在速食店的櫃檯不知所措。
我不經意地看向愛西亞——
—○●○—
聽到這裏，我也搞懂了。
「墮天使就是黑色羽翼嗎？」
跳躍？我們要直接逃回社辦嗎？
真是奇妙的畫面。
在那之後，我已經可以在需要時叫出
神器
，可是它到現在還是不曾發動，仍然無用武之地。應該說老是想依靠
神器
才成不了大器吧。
腳傷成這樣大概也沒辦法進行惡魔的工作，所以社長下令要我休息。
「是。」
「也就是說想殺惡魔的驅魔師和覺得惡魔礙事的墮天使利害關係一致羅？」
他相當邪惡。對於戰鬥，對於殺害惡魔，他完全只感覺到喜悅。
我雖然是「
士兵
」，只要肯努力應該也能有所成就。希望如此。
因爲我一直在思考愛西亞，還有我的惡魔人生。
殺氣籠罩整個客廳。社長身邊散發一陣一陣波動，應該是魔力的波動吧。
「辦不到。要怎麼救？你是惡魔，她是墮天使的僕人，兩者無法和平共存。你想救她，就意味着要與墮天使爲敵……到時候連我們也不得不戰鬥。」
「…………」
神父揮劍砍過來，但是小貓輕鬆抓起大型沙發丟過去。
「一種是由接受神的祝福之人擔任的正規驅魔師。他們借用神或天使的力量消滅惡魔。然後還有另外一種——就是『離羣驅魔師』。」
我請了假，坐在兒童公園的長椅上用力嘆氣。
我對社長說道：
「不過還是有人能夠茍延殘喘下來。你覺得這種人會怎麼做？很簡單。就是成爲墮天使的手下。」
可是跟着那個打過自己的瘋狂神父，也沒辦法專心工作吧。我自己擅自這麼解釋。
我和愛西亞四目對望。她只是揚起嘴角笑了。
我不知道。
「離羣？」
學校那邊社長應該已經交代過了。畢竟社長是暗中操控學園的人。
「沒錯。墮天使雖然遭到天堂驅逐，仍然擁有光之力——也就是消滅惡魔的力量。墮天使也在之前的戰爭中失去許多同伴和部下。所以他們也和我們一樣開始收集僕人。」
看來在我未來要走的道路，不會兩招實在無法前進。
「社長！也帶她一起走吧！」
墮天使正在接近？是那些黑色羽翼的傢伙？
「不行。只有惡魔能用魔方陣移動，而且只有我的眷屬可以透過這個魔方陣跳躍。」
「愛西亞！」
一想到還有很多和那個混帳神父一樣的人，就知道插手管墮天使陣營的事情有多危險。
……我可以理解這有多不妙。
聽我這麼一問，社長點頭回應。
「啊嗚嗚……」
話中的魄力，幾乎連空氣都爲之凍結。
「……朱乃，帶着一誠回根據地。準備跳躍。」
這個念頭佔據我心裏最大的部分。
總之我找到了目標。
我太弱了。
愛西亞看起來好像是第一次走進這種店，點個餐都會讓她喫足苦頭。
在社長的催促下，朱乃學姐開始詠唱不知名的咒語。
社長瞪了神父一眼：
神父用光之劍掃開沙發之時，我們已經轉移回到社辦。
嗯，有了新的目標，找個地方買午餐就回家吧！
「一誠先生。再會了，我們會再見面的。」
對方也發現我了。雙方都因爲這次相遇感到驚訝。
……真想變強。
「處理……會被殺嗎？」
「社長！有好幾個疑似墮天使的反應正在接近這裏。再這樣下去，戰況對我們不利。」
這是我們在現場最後的對話。
—○●○—
終於看不下去的我從旁伸出援手：
「不好意思。她和我一樣。」
「好的。」
店員也依照我的意思點餐。
愛西弧的表情則示似乎受到一點打擊。
「啊嗚嗚，真丟臉。竟然連個漢堡都買不到……」
「沒、沒關係，先從語言開始習慣吧。」
我鼓勵心情低落的她，接着各自端着漢堡套餐朝空位走去。
在店裏移動時，每個男性顧客的眼睛都緊盯着愛西亞。
一方面是因爲修女不常見，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她的可愛引人矚目。
只要是男人，見到她都會忍不住多看幾眼。
我們面對面坐下，然而愛西亞只是一直盯着漢堡，一點也沒有開動的意思。
難道她不知道怎麼喫嗎？
喔喔，好老套的發展。
「公主，這要稍微打開包裝紙，然後一鼓作氣大口咬下。」
我一面苦笑，一面示範喫法。
「原、原來可以這樣喫東西！太、太驚人了！」
……好新鮮的反應。愛西亞真是太可愛了。
「薯條也是像這樣用手拿起來喫。」
「什麼！」
……這番話聽起來挺難爲情的。
「拿去吧，愛西亞。」
「愛西亞，你喜歡萊丘嗎？」
「……一誠先生，你受傷了？該不會是之前的……」
「這樣啊這樣啊。那就趁現在好——好品嚐吧。」
「喔、好啊。」
「哎呀呀。那麼你平常都喫什麼？」
「好、好的。」
「是，是。」
第三、第四次也都沒夾起來，正當愛西亞感到不安時，第五次終於讓娃娃掉進取物口！
滿臉通紅的愛西亞低下頭，很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而且看她喫漢堡喫得這麼開心的樣子，又不忍心現在詢問，害她心情變得憂鬱。
「怎麼了？」
只是我總覺得之前爲了和夕麻約會，儲備的各種知識好像在今天充分發揮作用。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真是世事難料。
眼睛閃閃發亮。她平常都喫些什麼東西啊？
「痛痛痛。」
沒碰上警察算我們走運吧。要是碰到肯定會馬上被帶去輔導。
突然發現愛西亞從我的視線範圍消失。我四處張望，看見塔站在夾娃娃機前面。
「好快！速度好快，一誠先生！」
然後一口氣超越對手！
「謝謝你，一誠先生。我會珍惜這個娃娃的。」
內心爲之糾結。
愛西亞看着我喫薯條，似乎感到很有興趣。
所以愛西亞也知道羅。
愛西亞將手掌放在傷口上。
別看我這樣，在加入神祕學研究社之前可是回家社。
我看向夾娃娃機，裏面放的是超人氣卡通人物「萊丘」的娃娃。有着以老鼠爲原型的可愛造型。
管他是賽車遊戲還是什麼遊戲，都包在我身上！
「不，今天你送的這隻萊丘是今天的邂逅帶來的珍貴禮物。爲了紀念唯有今天的邂逅，我想好好珍惜這個娃娃。」
其實玩到現在還滿累的。我和愛西亞都是。
「咦？」
不過在看見我的瞬間，她便鬆了口氣，看起來放心多了。
接着開始咀嚼。
我們兩人一面苦笑，一面走在人行道上。
時間已經來到黃昏。
但是愛西亞就地蹲下，想查看我的傷勢：
「接下來去遊樂場。」
我牽着愛西亞的手。往遊樂場裏走去。
「愛西亞。」
「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這樣也好！
是上次的傷。那個混帳神父造成的槍傷，傷口到了現在還會刺痛。
「好耶！」
「咦！可、可是！」
「別可是了，我夾得到。」
事不宜遲。我立刻投下零錢，開始移動夾子。
那陣光真的很溫暖，是綠色的光。顏色和愛西亞的眼睛一樣漂亮。
「是、是啊……我有點累了……」
感覺光芒之中蘊含她的溫柔。
我隨時都願意幫她。
「好。我夾給你！」
「今天我們要好好地玩。」
『WIN！』
我拉起褲管，露出左腳的小腿肚。上面還留着槍傷。
感覺好簡樸。教會都是這樣嗎？
別看我這樣，夾娃娃機我也還算拿手喔？
哈哈哈，我竟然沒去上學，盡情玩了一整天。
「喂喂，不過是個娃娃，想要我可以再夾給你。」
「是的。我常在電視上看到漢堡，不過這還是第一次喫到。好感動！好好喫！」
畫面顯示的文字宣告我的勝利。
「啊嗚！沒、沒有……沒、沒什麼。」
「唉呀呀。」
可是從她口中說出來，倒是很適合。
看來要痊癒還得等上一陣子。
愛西亞接過娃娃，滿心歡喜地將娃娃抱在胸前：
「咦！沒、沒有、我、那個……」
嗯，沒錯。今天就這麼辦吧。
「山路最速傳說一誠！」
我忍不住擺出勝和姿勢，然後從取物口拿出夾到的萊丘娃娃交給愛西亞：
這麼說來，它是個發源自日本、紅遍世界各地的角色。
如此這般，我帶着愛西亞來到遊樂場玩賽車遊戲。
「好、好！」
雖然她說是利用休息時間出來散心，可是那個時候，我怎麼看都覺得她邊走似乎邊在害怕什麼。
「好！還沒玩過癮呢！愛西亞，我們今天要玩一整天！跟我來！」
轟——
儘管我這麼說，她還是搖搖頭：
我和松田和元濱，三個人跑遍附近的遊樂場。
只是她爲什麼會出現在那個公園？
「好的。我會仔細品味。」
「好、好好喫！漢堡原來這麼好喫！」
愛西亞一口接着一口吃了起來。看起來喫得津津有味。
「可以請你把褲管拉起來嗎？」
聽到我的問題，她試圖掩飾什麼。
啊啊、又刷新世界紀錄了……我就像這樣陶醉在自己的技術之中。
踩下油門，在彎道迅速換檔！
這讓我覺得自己做錯事了。難得剛度過那麼快樂的時光，卻害她想起不愉快的事。
「不要只是看，愛西亞也喫吧。」
愛西亞的表情變得黯淡。
「啊——玩過頭了。」
可是帶着她到遊樂場等地到處亂逛，每到一家店，她的反應都很新鮮，我在一旁怎麼也看不膩。
儘管如此，我卻陷入一番苦戰。
一陣溫暖、輕柔的光芒照亮我的小腿肚。
「主要是麪包和湯。也有蔬菜和義大利麪之類的料理。」
「你沒喫過漢堡？」
我在心中得到結論。
我突然覺得腳傷有些許不適，差點跌倒。
我很想問她，卻擔心這樣太不識趣。或許等她自己說會比較好吧。
同時也竄過一陣輕微的痛感。
—○●○—
哼哼哼，看到了吧愛西亞？見識一下我的方向盤神技吧！
她咬了一小口漢堡。
但是考慮到社長等人，我又不能輕易問她在煩惱什麼。
第一次我把娃娃夾到比較好夾的地方，第二次則是完全落空。
「感覺怎麼樣？」
愛西亞的柔和光芒消失之後，她要我動一動腳。
我輕輕動了幾下。
喔。喔喔。這個厲害！
「愛西亞，你真了不起！一點不舒服的感覺都沒有！也完全不會痛！」
我誇張地原地跑步。
愛西亞見狀，也笑得很開心。
「愛西亞真厲害。治癒之力太厲害了。這……應該是
神器
吧？」
「是的。沒錯。」
果然是嗎？
「其實我也有
神器
。雖然目前還沒派上什麼用場就是了。」
聽到我如此表明，愛西亞瞪大眼睛：
「一誠先生也有
神器
？我完全沒發現。」
「哈哈哈，因爲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有什麼效果。相較之下，愛西亞的力量實在太厲害了。除了人類和動物以外，連身爲惡魔的我都能治好耶。」
愛西亞露出複雜的表情，微微低下頭。
過了不久，她的臉頰出現淚痕。
而且淚水不只一滴，而是接二連三緩緩落下。
她當場嗚咽起來。
我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好帶着愛西亞找個地方坐。
找到一處行道樹下的長椅，我和愛西亞一起坐下。
「那是能夠治療惡魔的力量？」
因爲那是我很熟悉的臉扎。
「治癒之力應該只對受主保佑者有效！」
但是她覺得有些寂寞。
「……一定是我禱告得不夠。因爲我有點少根筋，就連買個漢堡都沒有辦法一個人做到，真是個笨蛋。」
她比任何人還要乞求禰的救贖不是嗎！她比任何人還要崇敬禰不是嗎！
喂。
可是我相信自己可以在未來讓她開心！
我頓時無話可說。
被丟在教堂兼孤兒院的少女，和其他孤兒一起在修女的養育下成長。
少女被帶到天主教會的總部，以擁有治癒之力的「聖女」之姿被拱上臺面。
神器
不是禰給她的嗎？
「……一誠先生。我是個不諳世事的人。」
聽我這麼說，愛西亞楞了一下。
我拉起她的手，直視她帶淚的眼睛開口：
一直將自己的意志藏在心靈深處，等待神的保佑。
「哪有什麼爲什麼不爲什麼！今天我和愛西亞玩了一整天不是嗎？有說有笑一整天不是嗎？既然這樣，我和愛西亞就是朋友！這和是惡魔還是人類，還有神都沒有任何關係！我和愛西亞是朋友！」
「當然不是！我和愛西亞是真正的朋友！不用管其他莫各其妙的事！那些都無所謂！想聊天時我們就聊天、想出去玩時我們就一起出去玩。對了，我也可以陪你去買東西！想買書買花都好，要陪你幾次都可以！好不好？」
儘管是惡魔，既然受傷，就應該要治療。
只要能讓愛西亞露出笑容就可以了。
「夕、夕麻……？」
於是教會的司鐸們開始視少女爲異端。
聽到這句話，又哭又笑的她點頭了。
大概是與生具來的溫柔個性使然。
她就在這裏對我娓娓道來，關於被奉爲「聖女」的少女最後的下場。
「我想總有一天我也會交到很多朋友。其實我有個夢想，我想和朋友一起去買花、一起買書……一起聊天……」
少女——愛西亞一面笑，一面擦眼淚。
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頓時爲之語塞。
夠了，你不需要再多說什麼……
我快要看不下去了。她一定一直在忍耐吧。
她是擁有治癒之力的
神器
持有者，力量強大到連惡魔的傷都能治療，就像剛纔一樣。
像是在否定我心裏的想法，有個第三者的聲音傳進耳中。
也就是說，她被迫轉受墮天使保佑。
我用力握住愛西亞的手：
「你這個能夠治療惡魔的魔女！」
「我教你！教到你連諺語都會說！交給我吧！不然我們逛遍日本的文化遺產好了！武士！壽司、藝妓！」
「……我也不知道要和朋友聊些什麼。」
我要保護愛西亞！
沒錯，世界各地都曾出現擁有治癒之力的人。
她用神奇的力量治療受傷的小狗，正巧被天主教會的關係人士看見。
教會的司鐸因而感到驚訝。
「這也是主給我的考驗。因爲我是個不成氣候的修女，祂纔會要我多加磨練。現在應該要忍耐。」
之後我如果在睡前回想起這個場面，一定會難爲情到在牀上打滾吧。
「……你願意當我的朋友嗎？」
「……爲什麼？」
喂、神！
禰是怎麼了！爲什麼不拯救這個女孩！
哪有這樣的！哪有這種事！
天野夕麻就在那裏。
「……我不會說日文，也不懂日本文化喔？」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覺得關心她一下不爲過吧？連我這樣的惡魔都辦得到了！
少女恰巧治療了出現在她附近的惡魔。
少女感謝神賜予自己這樣的力量。
「怎麼可能有這種荒唐事！」
神沒有拯救她。
儘管如此，少女卻遭到遺棄。
甚至爲自己的力量派得上用場感到高興。
一傳十、十傳百，少女成爲受到衆多信徒崇拜的「聖女」。
「不可能的。」
「雖、雖然我是惡魔，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要愛西亞的命，也不會跟你要什麼代價！不用顧慮什麼，想玩的時候隨時可以找我！啊、我把手機號碼給你好了。」
少女自己的意志受到忽略。
最大的打擊是教會里沒有一個人袒護她。
「今天一整天，我們不是聊得很順利嗎？這樣就可以了。你已經和朋友聊過天啦。」
好，這樣就OK了。
但是愛西亞用手搗着嘴巴，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過去的事情一定讓她很痛苦，我或許無法完全瞭解那到底有多痛苦。
「愛西亞，我來當你的朋友。不，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她熱淚盈眶。
這件事讓少女的人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這是惡魔的契約嗎？」
好，我知道了。既然如此，我知道要怎麼辦了！等着瞧吧，神！
愛西亞一邊笑着，一邊像是在說服自己一般說道。
在少女無處可去時，一個位於遠東的「離羣驅魔師」組織收留了她。
但是能夠治癒惡魔的力量，實在超乎常理。因爲治癒之力對惡魔和墮天使無效，這在教會內部被認爲是常識。
那些人在背地裏，都是以看待異種的態度看待她的力量。
自己都覺得很不會說話。既不動聽也談不上有氣氛。如果是木場，遇到這種時候應該會說出什麼帥氣的發言吧。
過去似乎也曾出現這樣的例子。
我伸手從口袋裏拿出手機。
少女從來不曾忘記向神禱告，也未曾忘記感謝。
她知道。
因爲少女沒有任何一個要好的朋友。
從此之後，少女的人生跟着改變。
每個人都對她很好，都很愛護她。但是沒有任何人願意當她的朋友。
彷彿她不是人類，而是「能夠治療人類的生物」。
聽完她無法想像的過去，我不知道該對她說什麼纔好。
沒有任何人站在少女這邊。
連不受主保佑的惡魔還有墮天使都能夠治療的力量。然而這種力量被視爲「魔女」之力而受到教會畏懼。
我以後一定還要以朋友的身分繼續和她見面。沒有任何人可以妨礙我。
少女出生在歐洲的某個地方，一生下來就被雙親遺棄。
惡魔和修女交朋友又如何？一開始我還覺得這種關係不行，現在已經不在乎那點小事。
「之後多和我上街逛逛就好！到處增長見聞，這根本不算問題。」
「是啊，今後也請多多指教，愛西亞。」
禰在搞什麼！爲什麼沒爲她做任何事！
潤澤的黑髮，纖細的身形。
她對自己的待遇沒有不滿。教會的相關人士對她很好，她也不討厭治療病人。
教會讓她治療來訪的信徒身上的不適，稱之爲保佑。
一名教會關係人士偶然看見她的行動，於是向教會報告。
我和愛西亞是朋友！只是場面也搞得太誇張了。
轉機在某一天造訪。
即使這樣也無所謂。
不過這次不是傷心的眼淚。
原本被奉爲聖女的少女，只是因爲能夠治療惡魔便被視爲「魔女」，受到天主教會畏懼，進而鄙棄。
少女從小便信仰虔誠。在她八歲時，一股力量寄宿在她身上。
少女無法放任受傷的惡魔不管。
我和禰一點都不熟，也不曾信奉過禰。現在還是個惡魔。
聽見我驚訝的聲音，她發出似乎感到很奇怪的笑聲：
「哎呀，你還活着啊。而且還變成惡魔了？不會吧，真是爛透了。」
她的聲音不像以前那樣可愛，反而給人成熟又妖豔的氣息。
「……雷娜蕾大人……」
愛西亞如此稱呼夕麻。
雷娜蕾？啊啊，這樣啊。我都忘了。
天野夕麻是墮天使。的確有這麼回事，我一瞬間忘記這件事。
原來如此，墮天使雷娜蕾。這纔是她真正的名字。
「……墮天使小姐有什麼事嗎？」
聽到我開口，她便出聲嘲笑：
「麻煩骯髒的下級惡魔不要隨便跟我說話。」
墮天使以鄙夷的眼神斜眼看着我，像是在看什麼打從心底覺得骯髒的東西。
「那個人，愛西亞是屬於我們的東西。可以還給我嗎？愛西亞，你想逃跑也沒用。」
逃跑？什麼意思？
「……我不要。我不想回那個教堂。不想回殺人的地方……而且你們還想把我……」
愛西亞的回答明顯帶着厭惡。
發生什麼事了？她在那個教堂怎麼了？
「別說那種話了，愛西亞。我們的計劃不能沒有你的
神器
。吶，和我一起回去吧？我可是找你找了很久喔？別再給我添麻煩了。」
雷娜蕾漸漸逼近。
愛西亞躲到我背後，她的身體因恐懼而發抖。
我沒有感覺到任何痛楚，反而感覺得到愛西亞的體溫。
我應聲倒地。
我對愛西亞大喊：
不過現在光是這樣就夠了。
這是她道別的話語。
「真是乖孩子，愛西亞。這就對了。放心吧。經過今天的儀式，你的苦惱就會消失。」
該死。該死。
我對天大喊，光芒包覆住左手，形成赭紅色手甲。
「愛西亞……」
嘶。
咬牙切齒的我流下悔恨的眼淚。
將持有者的力量提升爲兩倍？那就是我的
神器
的能力嗎？
「一誠先生。謝謝你今天陪我玩了一整天，我真的很開心。」
愛西亞打斷我的話，接受墮天使的條件。
雷娜蕾在手上聚集先芒。
她笑容滿面。我腹部的傷口完全癒合了。
仔細一看，是愛西亞在治療我。她伸手抵在我的肚子，正在治癒我的傷口。
雷娜蕾露出討厭的笑容。
在那之前，我要先下手爲強！
我呼叫消失在空中的朋友名字。
光之長槍慢慢越變越小，逐漸消失。
愛西亞回過頭，依然是笑容滿面。
「愛西亞！等等！我們是朋友吧！」
好！成功！
因爲一陣綠色的光芒包圍我的身體。
該死！她和我認識的夕麻像歸像，卻又截然不同！
瞬間有股力量流進我的體內。
我原本已經準備好迎接劇痛與死亡，卻遲遲沒感覺到痛楚竄過全身。
「愛西亞，如果想要我饒那個惡魔一命，就和我一起回去。我們的計劃不能沒有你的
神器
。你的力量『
聖母的微笑
』和那位下級惡魔的
神器
不同，相當稀少。如果你不聽我的話，我只好殺掉那個惡魔。」
鈍重的聲音響起。有什麼東西插在我肚子上。
隨即消失在天空的盡頭。
她的笑容讓我不禁看得出神。
啊——！這種小事等一下再想！首先該做的是打倒眼前的墮天使！
——我什麼也辦不到。
慘了。光有毒，對惡魔而言是毒藥。而且還是腹部，這下子——
話說儀式又是什麼！怎麼聽都不吉利到了極點！
我跪在地上，一拳又一拳捶打柏油路面。
雷娜蕾的黑色羽翼包住愛西亞的身體：
「
神器
！快發動！你可以將我的力量加倍對吧？快發動給我看！」
這就是力量加倍的感覺嗎！
「等一下。她都說不要了不是嗎？夕、不對，雷娜蕾小姐。你帶她回去想做什麼？」
「少、少羅嗦！誰、誰要聽你的——」
該死————————————————◇ ◇ ◇——！
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詛咒自己的無力。
「即使力量加倍，還是連我刻意壓低威力丟出去的長槍都擋不住呵。你的力量只有一，即使加倍變成二，還是彌補不了我們之間的差距。懂了嗎，下級惡魔？」
「愛西亞◇ ◇ ◇！」
不行。會給社長他們添麻煩。
雷娜蕾冷酷地提出條件。
「愛西亞，我、我！」
爲什麼我老是碰上這種麻煩！
我家？要怎麼向家人說明？
墮天使滿心嘲弄地笑着。
確認我的傷口無礙之後，愛西亞走向雷娜蕾。
……該死。身爲朋友，我卻連該帶愛西亞逃去哪裏都不知道！
「愛西亞！」
『Boost！！』
「我的上級說你的
神器
很危險，還下令要我收拾你，現在看來似乎是他們的判斷出錯了！」
「下級惡魔，是她讓你撿回一條命。如果下次再妨礙我，到時候我真的會殺了你。再見了，一誠同學。」
是長槍嗎？
沒有枉費我偷偷練習了那麼久，發動
神器
可以不用像之前那樣擺架式了！看見我的
神器
，雷娜蕾先是楞了一下，立刻放聲大笑：
怎麼了？什麼事這麼好笑？
是光之長槍。我又被刺了。
好！這樣——
該死！和前女友大打出手實在太糟了！
我要設法擊退雷娜蕾，帶着愛西亞逃到別的地方！
我護着她，挺身向前：
還說什麼「我要保護愛西亞」。
「是的。真的非常感謝你願意和我這種人當朋友。」
「再見了。」
拿我當人質啊！休想得逞！
沒有人回答。
「sa、sacred gear！」
我曾經被她的長槍殺死一次。
可是要逃到哪裏？學校？
訕笑的墮天使抱着愛西亞飛到空中。
「你擁有的是極爲普遍的
神器
，名字叫『
龍手
』。能夠將持有者的力量在一定時間裏提升爲兩倍。不過即使你的力量變成兩倍也沒什麼好怕。真是個和下級惡魔頗爲相稱的貨色啊。」
原地只留下黑色羽毛和我，以及掉在路上的萊丘娃娃。
我發誓過要保護愛西亞的。
手背部分的寶玉隨着我的話發出光芒，同時傳出語音。
「下級惡魔，不準叫我的名字。簡直是玷污我的名字。我們之間的事和你無關，你再不快點滾回主人身邊，可是會死喔？」
而且是極爲普通……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