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fe.6 向陽處獻給你
《惡魔高校DxD》 · 石踏一榮 · 9419 字
——我想活下去。
在森林裏的積雪中,我靜靜等待結局降臨。
教會爲了進行一項計劃,集合一羣小孩作爲實驗對象。爲了以人工方式製造能夠使用聖劍王者之劍的人,教會找了一羣像我一樣無依無靠,卻擁有特殊能力的小孩。
每天都得接受實驗。儘管每天都過得很痛苦,但是教會的人一直灌輸我們一個觀念,說我們總有一天會成爲被神選上的特別人物,所以我和同志們完全沒有恐懼。
有一天,這樣的常態突然被打破。
他們開始處置我們。
他們將我們聚集到一個地方,施放毒氣——我的手開始麻痺,腳變得無法動彈,全身像是所有神經都被撕碎一般感到劇痛。
眼淚、血液,各種體液湧出體外,苦痛逐漸佔據全身。
意識逐漸變得模糊——慢慢步入死亡。
許多同志都在我眼前痛苦掙扎死去。
一開始我還無法理解發生什麼事。甚至以爲是實驗。
和我們同樣崇敬神,應該將我們變成某種特別人物的研究員對我們施暴,當時的我根本無法想像——
死了一個人,死了兩個人,同志們一一死去。眼看着就要輪到自己時,我終於理解。
啊,我要被殺了。
終於輪到我時,我和其他同志一起被聚集到房間中央。身穿防護衣的研究員對着顫抖的我們噴灑毒氣。
停止呼吸也有極限。我們立刻吸進微量的毒氣,並且隨着呼吸緩緩吸進體內。
全身上下立刻感到疼痛,開始痙攣。視野也變得模糊。
我跪到地上,以手摩擦身體,試圖儘量緩和竄過全身的疼痛。這時一名同志忍受劇痛,撞開研究員。
硬是打開門之後,那位同志對症狀最爲輕微的我大喊:
「快逃!只有你一個也好!」
紅髮少女微笑說道:
在這片下雪的山林裏,我毫不停歇一直逃跑——
不久之後,黑髮少女帶着紅髮少女回來了。兩名少女的年紀看起來都和我差不多,大約是十三四歲。
王者之劍——
只想活下去——
是個身穿日式外衣的日本男人……不對,是惡魔。
「…………!」
然而那時的我心裏想的卻是拿那個名叫小貓的少女當擋箭牌,或許就可以離開……但是要我拿劍威脅那麼害怕的少女,還是感覺到罪惡。
我死在那座森林裏,然後變成惡魔,轉移到日本——
日本?和平?暫居之處?
那還用說,在那個研究所灌輸給我的觀念裏,惡魔是邪惡的存在、是信徒的敵人。即使在計劃中遭到處理——被神背叛,曾經學到的觀念也無法立刻抹滅。
就連指尖也動不了了。
然而追趕我的人相當難纏,始終不肯放棄。
那是惡魔的翅膀——
紅髮少女摸摸獸耳少女的頭,那個名叫小貓的獸耳少女顯得有點開心。
「不要欺負這個孩子喔,她非常怕生。她的名字叫小貓,請多指教。另外那個黑髮女孩叫作朱乃。」
「……這裏是哪裏?我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妳們是誰?」
然而體力和意識都到達極限……我靜靜在森林裏倒下。
然後我在這時根據她們身上的異質氣焰,得知她們不是人類。
「是啊,他叫……好像還沒有名字。」
就在意識逐漸消失之際,一抹紅映入我的視野——
這裏似乎是位於日本某個城鎮的公寓。
在逃亡的過程中,我一直回想在研究所度過的那些日子——
抱着行將就木的我,她如此問道——
惡魔怎麼可能這麼溫柔。我一心認爲背後肯定有問題。
這件事讓當時的我價值觀徹底崩潰。
我對於這樣的狀況感到莫名其妙。爲什麼倒在歐洲的森林裏的我,現在會在日本?
「公主,他就是您的『
騎士
』吧。」
我逐漸模糊的視線,看見她的微笑。
我和莉雅絲・吉蒙裏在房間裏對峙。在那之後,我抱持最強烈的警戒心,和她們在這個家裏生活。
我睜開眼睛——發現身在某個房間。我……躺在牀上?
我抬起頭,看見一名紅髮少女站在那裏。
「你有什麼願望?」
沒錯,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小貓。這時她纔剛被莉雅絲社長收留,精神狀態復原沒多久,警戒心還很強。
這種氣焰……我在研究所的實驗當中曾經感受過。
我——聽到這句話立刻站起來,逃出房間。
現在回想起來,這也是合理至極的顧慮。要是我脫逃,就是變成所謂的「離羣惡魔」遭到其他勢力討伐。
她似乎是放棄了,將放在托盤的食物擺到桌上,離開房間。
面對我的行動,紅髮少女只是苦笑。即使我的態度如此,她也沒有動怒。
她以不像惡魔的溫柔表情說道:
『哎呀哎呀,他醒了?這樣啊,那就好。我得去叫莉雅絲纔行。』
這就是我和主人莉雅絲・吉蒙裏的邂逅。
「……我不會對你怎麼樣。」
靜靜露出笑容的男子詢問和他一起走進房間的莉雅絲・吉蒙裏:
腦中的混亂尚未平息,紅髮少女與黑髮少女已經彼此點頭示意——然後從背上伸出有如蝙蝠的翅膀。
我要活下去……
我不想讓他們白死。我……我……
我……爲什麼待在這個陌生的房間裏……?看來並不是被帶回研究所了……?
憑着這個想法,我趁着研究員的大意,成功逃出研究所。
「…………」
就在我滿心疑問之際,房門敞開,一名端着臉盆的嬌小少女走進房間……她的頭上有像貓一樣的耳朵……是魔物嗎?
……等我完全理解她的說法,已經是幾分鐘後的事。
我在那座森林裏亂竄,之後遇見一名紅髮少女……?
「別讓他逃了!」
一名黑髮少女和剛纔那個嬌小獸耳少女也出現在我的眼前。
開着的門外傳來另外一個不同的聲音。
我沒有立刻喫那些食物,就連喝水我也是一面警戒,一面一點一點喝進嘴裏。
我感覺到自己的背冒出某種東西。轉頭看去,發現背上冒出漆黑的翅膀——
我可以說是被軟禁在這間公寓裏。
……她把我變成惡魔,一定也是想要利用我做些什麼。我聽說惡魔會誘惑人類,讓他們轉生。她說不定是得知我是那個研究所的實驗對象,所以才讓我轉生。
……我必須逃到最後。他們好不容易爲我製造這個好機會……
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我陷入輕微的混亂。
自稱莉雅絲的少女指着我的背。
我趁着些微的空檔,成功逃出研究所。
我舉着自己在手中創造的劍,指向身爲惡魔的莉雅絲・吉蒙裏。
我拿起放在桌上的剪刀指着她們:
從男子的氣焰質性可以看出他的實力遠遠超越我。我創造一把劍,保持最高警戒面對他。看見我的行動,男子開心笑道:
她不發一語,一直盯着我。
在我封閉內心和惡魔少女一起生活了一個月之後。
「…………」
或許是爲了從我身上取得教會的情報吧。
擬定那種計劃的人——
我不想死——
他們都死了。只有我一個人逃出來。
……不,這樣正好,爲了復仇利用惡魔也不錯。如果是爲了同志報仇雪恨,將靈魂出賣給惡魔或許也是個方法。那時的我在憎惡與懷疑的夾擊下,思考這種亂七八糟的事。
正如莉雅絲・吉蒙裏所說,我沒有名字,雖然有個身爲實驗對象的暫稱,但是我不打算用那個名字。我已經捨棄那個名字。因爲我已經不是他們的實驗對象——
「站住!」
—○●○—
一名男子走進我的房間。
當時的我仍然懷有深深的懷疑,甚至是恐懼。
那些人——
離開這間公寓非常困難,這裏似乎設有堅固的結界,最多隻能走到玄關,沒有辦法把門打開。
「你可以創造劍啊。看來是神器持有者吧。架式……雖然很糟糕,卻能夠瞬間約略掌握我的實力,感覺很有天賦。」
她對我很親切、很溫柔,這反而讓我的疑心更重。
她好像是想和我一起用餐,我心想這個惡魔的舉動真是稀奇,居然想和收爲眷屬的惡魔僕人一起喫飯……
一起立誓要成爲特別人物的同志。一起喫飯、一起歌唱、一起歡笑。
……廣大的室內空間,是個客廳。擺着茶几之類的常見傢俱。
發現我已經清醒,少女端着臉盆急忙跑出房間。
「你已經死過一次,所以我將你轉生成爲惡魔。」
那是距離現在四年前的事。
……我死定了。我是否盡我所能前進了?即使只有多走一步也好——
——是惡魔。
我爬下牀,悄悄從房門觀察外面的狀況。
……我在研究所裏吸了毒氣,然後逃出那裏……
「這裏是日本。知道是哪裏嗎?是遠東的島國,世界上最和平的國家之一。你的長相很接近日本人,所以我才帶你來這裏。這裏是我在日本的暫居之處。」
或許是他們認爲我們是虔誠的信徒,一心以爲「他們會相信我們到最後,不會有人逃跑」成了對我有利的條件吧。
隨着全身上下的劇痛,意識也開始中斷——但是我的心中懷抱強烈的復仇之意。
「我是莉雅絲・吉蒙裏,是上級惡魔吉蒙裏家的繼任宗主,然後你——」
在黑髮少女離開客廳之後,我走了出去。察覺到我的氣息,獸耳少女渾身僵硬,躲到傢俱後面。
我都不會原諒……!
紅髮少女一出現,獸耳少女立刻躲到她的背後。看來她相當受到獸耳少女信賴。
男子一步一步拉近與我之間的距離,臉上始終掛着笑容。
由於一直看不出對方有何打算,我終於受不了這個狀況,自己衝了出去。
我揮劍橫掃,砍向男子——
然而男子一記掃腿便破壞我的平衡,揮空的劍脫手而出,刺進天花板。
俯視倒在地板上的我,男子說道:
「我叫沖田總司。這樣好了,從今天開始由我來鍛鍊你。」
…………?我無法理解男子在說什麼。
鍛鍊?鍛鍊誰?我嗎?爲什麼?有必要嗎?
自稱沖田的男子對莉雅絲・吉蒙裏說道:
「公主,與其待在這裏,不如找個安靜的地方,讓他從精神開始鍛練比較好。既然是『騎士』也應該磨練一下劍術……能不能暫時把他交給我呢?」
聽見男子——沖田的請求,莉雅絲・吉蒙裏先是感到困惑,之後憂傷地看了態度至今仍未好轉的我一眼,才點頭答應。
就是這樣,我遇見那名男子——我的師父沖田總司。
「好了,從今天開始,你就要暫時住在這裏。」
透過轉移魔法陣,沖田總司帶我來到——某個深山小屋。
周圍都是樹木,毫無文明的痕跡,幾乎是個從未有人介入的世界。
小屋旁邊還有看似道場的建築物,我和沖田總司走了進去。
看見一塵不染、光亮如新的地板,沒有學過劍術的我也不禁猶豫該不該踏上去。
他從道場牆上拿下兩把木刀,將其中一把拋給我。見到我接住木刀,沖田總司也舉起木刀表示:
「來吧,儘管進攻。」
他的言行舉止令我感到訝異。我忍不住問道:
「……好了。」
師父當時說的話,現在的我已經可以理解。可是當時的我只是對此充滿疑問——
……看來那個獸人對我的能力有興趣,想要帶走我。
等我回過神來,已經拿着木刀襲向沖田總司。
「…………我不知道。」
再立大約十把就結束了。之所以說大約……是因爲我還在猶豫要不要立自己的墓碑。
在和師父一起生活的過程,我……開始會想一些多餘的事。
聽見邪惡這兩個字,師父眯起眼睛:
我以自己的能力,仔細地一把一把創造形狀不同的劍,插在土堆上當成墓碑。
……我不用十字形的墓碑。我怎麼可能用。
對於當時的我而言,那句話已經足以解開我心中的糾結。用來將迷惘的思緒聚集在一起,更是十二分的足夠。
身爲惡魔,那是一段奇特又貴重的時光。
「等你多長點見識之後再想想吧,至少你還有這個選擇。有這樣的選擇是件非常美好的事喔。這個世界上還有許多人連思考都不被允許……」
或許會有人感到驚訝,第一個讓我敞開心扉的惡魔——就是師父。
她對我和獸耳少女露出的笑容裏……感覺不出一絲惡意和居心不良。
我們總是在和煦的陽光底下一邊釣魚一邊對話。
之後師父教了我許多「娛樂」。除了釣魚以外,烹飪、縫紉、百人一首,甚至還有打陀螺和短歌。
我在大家的墳前供花,閉目一拜之後,準備離開這裏。就在這時——
向師父學劍已經過了約一個月。奇妙的是這段期間我從來不曾想過要逃出這座山。
「就算想要復仇,你那點功力根本不夠。到時必定反遭殺害。如何?忘了你已經轉生成爲惡魔,也忘了莉雅絲公主,先試着讓自己變強怎麼樣?如果不變強,無論是復仇還是任何事都辦不到喔?」
「喝————!」
「……惡魔是人類的敵人,是會毀滅人類的存在……因爲我聽到的是這樣。」
我在那間研究所是這麼學到的。他們強烈灌輸我們這種觀念。
『喔喔,能夠創造劍的惡魔啊。真是稀奇。』
「……那麼惡魔是人類的夥伴嗎……?」
明明應該連同志的份一起活下去,誓言向王者之劍復仇,我卻……我卻開始在現在的生活當中找到樂趣。
以人類的立場來說,我已經死了。我現在是惡魔,人類身分已死的我是不是也需要墳墓,我一直在煩惱這件事。
就連日本的文字,也是他從基本開始教我。
「你討厭惡魔嗎?」
師父突然問我:
面對突如其來的問題,儘管一臉凝重,我還是回答:
以渾圓的雙眼興致盎然地看着那把劍。咧開的大嘴裏整齊長着好幾顆尖牙。
『墓碑?這個嗎?算了,先別管這個了。小子,跟我一起走。你應該可以賣個好價錢。反正你也和我一樣是「離羣者」吧?我不會虧待你的。』
沒錯,形成現在的我的事物,多半都是師父和善地教會我——
儘管我的遣詞用字以對上位者而言並不周到,師父也是我唯一一個說話對象。
架式不成架式,只是胡亂往前衝,就連如何拿劍我也不知道。儘管如此,沖田總司——師父還是正面接着我的每一記攻擊。
師父釣起一條魚,又詢問我:
「……你帶我來這裏想做什麼?」
我要變強……
師父輕笑一聲:
……不過最不甘心的是沒辦法在故鄉爲他們修墳。
墓碑上也沒有刻名字。即使不刻名字,我也知道哪個是誰的墓。因爲只要站到墓碑前面,我就可以回想起同志的臉。
我搖搖頭,重新對着獸人舉好劍。
「聽好了。揮劍最重要的並非肌力,而是該如何準確攻擊敵人的破綻。以這個層面來說,鍛鍊技術比較有意義。」
——變強之後,只要復仇就夠了嗎?
師父又輕輕笑了一下,像是看着小孩子的煩惱爲樂。
「無論你現在的立場如何,光是從你的臉上就可以看出內心那股強烈的憎惡以及復仇之心。那種情感佔據你的心,讓你不能自已吧?」
在山中一處較爲開闊的空地——製作同志的墓碑。今天又成功做出一個。
「邪惡……原來如此。」
身材相當龐大,身高可能有五公尺。身上散發的氣焰……是魔力!
我之所以想變強,就是爲了復仇。但是不知爲何——
——是惡魔。
在我被帶到這裏來之後,莉雅絲・吉蒙裏偶爾會到這座深山探視。她或許是因爲擔心我,但是當時的我相當懷疑她的行動,因此儘可能拒絕和她見面。
那時的我不太明白。
「……真正的邪惡,其實還要更加無可救藥……只是對現在的你這麼說,你大概也不會明白吧。」
……不,我就是我,我還沒毀滅。即使變成惡魔,我還是存在於此。既然如此,應該不需要墳墓。
…………
「放下那把劍。那是……墓碑!」
……一股厭惡的強大氣焰。
對於我這個問題,師父不置可否。他只是繼續笑道:
沒錯,正如同師父帶我來這裏時說過的「如果不變強,連復仇也辦不到」。
釣魚時我想和師父競爭;烹飪手藝進步了,我會感到喜悅。
居然出現在這種遠離人煙的地方……恐怕是「離羣惡魔」吧。師父已經告訴當時的我「離羣者」是怎麼回事,因此我立刻掌握出現在這裏的怪物是什麼身分。
我的心中突然冒出這個疑問。
面對振作氣勢的我,對方也只是露出醜惡的笑容:
我如此宣告,獸人也只是露出討厭的笑容:
在地面踏出沉重步伐現身的,是個長有虎頭的巨人——身體也有老虎的特徵,是個巨大的獸人。
「開什麼玩笑。我纔不會和你一起走!」
師父完全不教我他使用的天然理心流,而是爲我找出一套最適合我的劍術。
『是魔劍嗎?不,只是近似魔劍的東西。尚未成形……卻是很稀有的能力。』
沖田總司只是笑道:
像是着了魔似的,我只是一直揮着木刀——
沒錯,我之所以在這裏修煉,是因爲師父那句「如果不變強連復仇也辦不到」點燃我心中的火焰。
不,其實我的內心深處稍微有點感覺。
——!
詭異的聲音在山中迴響。我開始感應四周的氣息。
「對惡魔而言,人類是不可或缺的存在。自古以來,惡魔一直都是和人類締結契約、收取代價才能存在。有施必有得,這是惡魔的基本原理。當然了,其中也有欺騙人類的惡魔,但是反過來說,人類有時候也會欺騙惡魔來獲取利益。算是彼此彼此吧。」
老虎獸人捏起一把我製造出來當成墓碑的劍。
我透過劍從師父身上學到他的精神和心態,以及面對戰鬥的態度。剩下的部分都是憑自己的判斷去揮劍。
變強之後……
『無所謂。總之先好好教訓你,讓你安靜下來就好。』
我在手上創造劍,對獸人擺出架式:
我怎麼可以在這裏被那種獸人帶走。
我感覺到自從死在那座森林之後,糾結身心的鬱悶,隨着一次一次揮砍木刀釋放。
——莉雅絲・吉蒙裏。
「?」
但是仔細想想,在這裏修墳或許也不錯。聽說日本是個和平的國家,既然如此,這裏應該不會被擾亂。
「說得也是。以天界——教會的立場來看,惡魔是敵對勢力。不過這種說法無法涵蓋所有的層面。」
有一次,我們一起到河邊釣魚。
他總是在陽光底下,教我新的事物。
「那麼少年,你認爲惡魔是會毀滅人類的存在嗎?比方說我和莉雅絲公主,你覺得我們是會毀滅人類的存在嗎?」
「這個我知道。惡魔是會利用人類弱點的邪惡存在,他們是這樣教導的。」
我每隔幾天固定會做一件事。
我的內心似乎被識破了。沖田總司繼續說下去:
沖田總司——師父誠摯地指導着揮舞木刀的我。
要復仇的是變成惡魔的我。
——那個紅髮少女並非壞惡魔。
因爲讓自己變強,是我活下去最重要的依據,也是最大的意義。
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回答。
獸人的身體散發敵意——看來他打算攻擊我。
我搶先衝出去,以彎曲的路徑四處遊走,朝對手的死角揮出一劍。
砍中側腹了!——就在我如此心想時,老虎獸人的身影瞬間消失!
好快!
能夠這麼想也只有短暫的瞬間,激烈一擊打在衝向敵人的我的背上。
我轉頭看見那個獸人,姿勢像是剛踢過一腳。原來瞬間繞到我的背後!
儘管背上受到的衝擊幾乎讓我窒息,我還是設法順利着地。
獸人露出粗野的笑容:
『動作不錯。以你這個年紀的小鬼來說算是很快——不過還無法與我爲敵。別看我這樣,我原本在主人身邊時可是「騎士」。不過劍術不怎樣就是了。你看起來也是「騎士」吧,小子?感覺沒什麼力氣。』
……「騎士」?這麼說來,我聽說棋子能夠賦予惡魔各種特性。我得到的特性是……「騎士」啊。那個名叫莉雅絲的少女好像說過類似的話,當時我沒有好好聽她說話就離開那裏……
『哼。人類轉生者真是脆弱。』
獸人用力踢出一腿。我充作墓碑豎立的劍悉數遭到粉碎!
『看你好像很執着於這些狗屁不如的墓碑!我看這些墓碑也和你一樣脆弱!』
那幅光景讓我忍不住怒形於色,衝了出去!
「該死!」
但是對手的動作在我之上,即使我揮劍也只會遭到反擊。
即使攻擊被躲過、遭到反擊,我還是一次又一次站起來發動攻擊。
沒有多少實戰經驗的小孩,根本對抗不了這樣的對手。
我被打得遍體鱗傷,趴倒在地。在倒在地上時,我詢問自己。
……我想變強。是爲了誰?爲了自己?爲了同志?爲了復仇?
明明是三個惡魔,我們卻在向陽處玩了起來——
沒錯,師父說得對。即使肌力不如對手也無所謂。只要以技術彌補,攻擊對方的破綻就可以了——
沙………………林木之間傳來聲音。
被魔劍挖掉一隻眼睛的獸人放聲大叫,因爲劇痛而不住掙扎。
因爲……他侮辱了我的……同志的墓碑……!
一個熟悉的聲音穿越森林。我把臉轉過去,看見一名紅髮少女獨自站在那裏。
在吶喊的同時,我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我的體內爆發。剎那間,我的體內湧現龐大的魔力,朝周圍擴張。接下來的瞬間,各種形狀的劍接二連三從地面上冒出來!
現在立刻變強。爲了打倒這隻臭老虎,我——
「我們三個一起打陀螺好嗎?」
我舉起黑暗魔劍,朝獸人衝過去。在直線衝刺的途中,我迅速拔起另一把魔劍,朝着獸人拋過去。
「……無論我是誰……還是賣不賣,還是怎樣……現在都無所謂……!」
「竟敢痛毆那個孩子。你是『離羣者』吧?居然敢跑進這座山裏,無知真是可怕。」
她溫柔地看着我開口:
——揮劍最重要的並非肌力,而是該如何準確地攻擊敵人的破綻。
「所以要不要成爲會毀滅人類的惡魔,一切端看你自己。當然了,你和我和莉雅絲公主都不是,對吧?」
「取好了,只是不知道他會不會喜歡……」
「……只靠力氣是不行的。既然是『騎士』,既然是拿劍戰鬥的人,就應該倚靠技巧纔對。」
看着在我身旁努力修復墳墓的紅髮少女,我開始想要試着相信她。
以暗之劍封住獸人的手,同時將寒冰魔劍朝獸人的臉部銳利踢去。
『……那頭紅髮,是吉蒙裏家吧?喔喔,那麼這個小鬼就是吉蒙裏家的眷屬囉。有意思。既然是吉蒙裏眷屬,這個小鬼一定可以賣到更好的價錢。』
我笑着點頭,接受她的提議:
「我來晚了,少年。」
師父接着又這麼說:
聽到我的話,老虎獸人憤怒到了極點:
來者是莉雅絲・吉蒙裏。她一掌握我的狀況,便帶着怒意瞪視獸人。
好不容易整理好墳墓之後,我們一起走在山路上。
經過剛纔的攻擊,無力行動的我,根本無從閃躲——
我並不打算……在這種地方結束我的生命!
在和師父以及莉雅絲・吉蒙裏一起整理遭到毀壞的墓碑時,師父輕聲說道:
我握住一把被黑暗佔據的魔劍。很適合身爲惡魔的我,真是一把好魔劍。
師父將新的劍插到土堆上當成墓碑,繼續說下去:
「對了,公主。少年的名字取好了嗎?」
「很棒,我覺得這個名字已經夠好了。」
沒有人可以玷污……我爲同志立起的墓碑……!而且更重要的是——
「少年。你之前曾經這麼說過——惡魔是會毀滅人類的存在。」
但是既然能夠活着,我想要笑着活下去。
「我可不能輸給你這種傢伙——————!我要爲了活下去而變強——————!」
獸人伸長雙手的利爪,朝我揮落。
看見我的反應,師父和莉雅絲・吉蒙裏也笑了。
『終於安靜下來了。』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錯,這隻老虎獸人罪該萬死。
「——居然有『離羣者』不知道這裏是我的地盤……可見程度很差。」
是火焰魔劍,劍捲起劇烈的火焰飛向獸人。
我連師父的動作、拔劍的舉動都沒看見。
即使面對莉雅絲・吉蒙裏,語氣依然無禮。她的紅髮因爲憤怒的氣焰不住搖曳:
「其實我也是,剛轉生時也很煩惱。煩惱自己不再是人類,成了魔性的存在。當時我的主人,瑟傑克斯・路西法是這麼說的。」
我想以上皆是吧。可是現在……
只是——
老虎獸人以拳頭奮力把劍彈開,但這時的我已經從上空揮下魔劍。
……當時的我,還不太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不準再靠近那個孩子。」
往前走的師父詢問莉雅絲・吉蒙裏:
——而且全部都是魔劍。
那次釣魚時,我確實說過這樣的話。
笑容啊……說得也是。我也要一直掛着笑容。雖然不知道能否變成像他們一樣……
師父沖田總司突然出現在獸人與我之間。臉上掛着他的招牌笑容。
回到道場的我,在陽光照耀之下,對師父和紅髮主人提議。
『希望你可以自己思考。我只不過是給你一次機會。要怎麼活下去,過着怎樣的生活,是你應該決定的事。只是身爲我的眷屬,能不能偶爾請你幫我做點工作呢?我相信自己會需要你的劍術。但是如果你會對人類構成威脅——身爲主人的我將會負起責任消滅你——不過我也希望你記得一件事。無論是惡魔、人類、天使,或是任何存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種族是應該滅亡的。』
面對我的動作,獸人做出反應,伸手試圖抓住魔劍——但是我在腳上又創造另外一把寒冰魔劍。
面對體格比自己大上好幾倍的對手也完全不爲所動,莉雅絲・吉蒙裏真是大膽。獸人看見她的紅髮,挑起眉毛:
「木場,祐鬥。這個名字是我完全憑着感覺想出來的,你覺得怎麼樣?」
『唔!』
師父在到達的同時,就以神速將他大卸八塊。
那些劍有的帶着火焰,有的帶着寒冰,附帶各種屬性。
我想變強。
『我不想要你了————!我決定宰了你————!』
因爲師父說過的話浮現在我的腦中。
吞噬光的劍,就取名爲
噬光劍
吧。
就在我作好受到致命傷的心理準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正當老虎獸人準備抓起趴在地上的我時——
「好價錢?你打算賣掉我可愛的眷屬嗎?我饒不了你。這個罪該萬死的傢伙!」
獸人的攻擊呢?正當我心裏覺得訝異時……只見老虎獸人維持揮爪的動作僵在那裏,不久之後,巨大的身軀四分五裂。
出其不意的魔劍攻擊,刺進獸人的左眼。
我拚命忍耐竄過全身的劇痛,好不容易打直不住顫抖的膝蓋,直截了當對獸人說道:
我帶着諷刺的笑容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