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fe.2 朱與紅

——我到底是什麼。

小時候的我——姬島朱乃不斷問自己這個問題。

在憎恨墮天使的人使我失去母親之後，我排斥父親巴拉基勒，過着顛沛流離的日子。

十歲的我。這個年紀想要一個人活下去，終究是不可能的。

儘管如此，我還是得一個人過活。我還記得自己的幼小心靈有強烈的想法。我絕對不會依靠父親。如果我依靠他……就會因爲失去母親的悲傷，以及畏懼其他人對父親的憎惡，使得我的心靈崩潰。這是我的感覺。

我有的只是從家裏拿出來的——自己存的微薄零用錢……這原本是想在母親的生日時，買禮物送給她。

我一直極力剋制自己使用那筆錢，但還是抵擋不了到達極限的飢餓感，於是在心裏向母親一再道歉，用了那筆錢。這件事我到現在還是記得很清楚。

錢是有限的，並非無限。父親和母親都不在。我一個小孩子必須自己設法賺錢。

然而怎麼可能有地方願意僱用十歲的小孩。

……我唯一的長處，只有來自父親遺傳的操控雷電的能力，以及母親教我的除靈式。

那是某一天的事。在一次因緣際會之下，我救了一個被惡靈附身的小孩。於是他的家長給我一些點心。

我心想，就是這個。我能做的事，就只有這個——

在那之後，我開始尋找身上帶着不良波動的人搭話，替他們驅除，換取些許金錢和食物，過着這樣的生活。

沒辦法過得太奢侈。也沒有住的地方。但是我還是活了下來。

——朱乃，媽媽教妳怎麼趕走可怕的鬼怪。

……是母親教我的咒術，讓我活了下來。一個人睡雖然很寂寞……但是我不想死。

我走遍日本各地，慢慢學會如何和非人者來往，也開始知道和人類保持一定的距離。

真要說來，我算是非人那一邊。雖然外型是人類，卻繼承墮天使的血統。被分類爲非人也不足爲奇。

年僅十歲的我已經牢牢記住這件事。如此區分清楚，在和其他人接觸時纔不會受傷。

因爲我驅除惡靈而得救的人當中，也有人說想要領養我。有的是出自真心，也有的居心不良。我也慢慢分辨得出來這種細微之處。

舅公彎下身子說道：

出現幾個頭戴斗笠、手持錫杖的修驗者。

……姬島的誓言和潔癖是絕對的，結果就是害死母親大人——

修驗者們重新擺出架式，對我的憎惡變得更加濃烈。

——污點。

「這次妳休想再逃。今天我一定要除去姬島家的污點。妳明白吧？」

繼續待在寺院裏面太危險了。遭到鎖定的建築物就只是個標靶，要是被先發制人的話我根本撐不住。

「不可以！」

「不趁早收拾她，總有一天會是我們被解決！」

自古以來，姬島家族就是日本神道教世家。母親的老家也負責歷史悠久的神社。

「吶，母親大人。朱乃也交得到朋友嗎？」

接着開口說道：

一頭漂亮的鮮紅色頭髮。對方是個年紀和我相仿的女孩子。那個女孩子也和我一樣，散發非人者的氣焰，同時四處張望。

修驗者們將錫杖對準我——

我還是個小孩，面對成熟的惡魔——毫無勝算。

後來她繼續提出說詞，設法說服我，但是我堅決不現身。只是一直屏住氣息等待她離去。而且既然他們已經找到這個地方，我也應該立刻離開。必須找一個新的藏身之處。

……惡魔說的話不能信。看來他們知道我除靈的事了。

我在手上製造雷電，射向姬島家的修驗者！

從林木後面。

之所以沒有在深夜行動，是因爲那是惡魔還在活動的時段。在太陽昇起的這個時間，應該可以安全離開這個城鎮——我是這麼想的。

「當然，一定可以。朱乃交到朋友之後想要玩什麼呢？」

過着像這樣的生活，經過一年半——

我干涉他們的人類締約者，這件事很可能已經被惡魔方面得知。

聽她這麼說，我渾身顫抖。恐怕就是那些人吧。

我在這裏活得好好的！我……還不能死！還不想死！

就在我來到位於T縣的某個城鎮時，遇見一個和惡魔締結契約，因此暫時能夠和幽靈對話的人類。偏偏那個人找了一個惡靈說話，結果遭到附身，差點就要沒命。是我救了他。

隨着低沉的男聲。

姬島是歷史悠久的神道家族，無法接受和非人者發生關係這種事。

舅公大喝一聲，似乎同時發出強大的靈力，使我的雷電因而潰散。

舅公感嘆地吐氣，搖頭說道：

「——找到了。」

後來我才知道和那個人類締結契約的惡魔，是吉蒙裏現任宗主的眷屬惡魔。當時我只覺得自己闖進惡魔的地盤，是一大失策。

「因爲妳在父親大人的心裏——」

失去母親、拒絕父親的我在走遍全國的途中，被姬島的人們盯上。一個貶低姬島之名的小孩子，在他們的觀念當中不得存在。

時間是日出時分。在朝霧瀰漫之中，我快步在大馬路旁的林中穿梭。

「這個嘛……我想跟朋友一起去看很多地方，還想到學校加入一樣的『社團』。」

「唔！那股『雷光』之力一天比一天還要強了！」

正當我百般思量自身安危時，我好像聽見紅髮少女對一直不肯現身的我嘆氣。

而目前姬島家的根基，就是這名舅公。其他的修驗者應該都是姬島家的親戚吧。

「……舅公。」

如果姬島家侍奉的日本衆神知道這件事，不知道會遭到怎麼樣的懲罰。

我……是個無法追隨母親逝去，也無法隨父親離開的半調子。但是如果我死了，感覺就像是母親和父親的一切——在那個家的生活全都遭到否定，我完全無法接受這種事。

─☆★☆─

躲進寺院之後過了幾天。

或許是我運氣不好吧，原本應該假裝沒看見，卻聽見他輕輕說聲「救我。」回過神來，我已經幫他擺脫惡靈。

……我的雷電好像對舅公起不了作用。我自認威力已經比之前對峙時更強了……

「呵呵呵，父親大人如果聽見妳這麼說，一定很傷腦筋吧。」

有某種東西從旁蓋了過來，纏繞我整個人。

感覺到有股氣息接近寺院。於是我戰戰兢兢地從寺院壞掉的門扇後面望出去，尋找那股氣息。映入我眼中的——是一抹鮮紅。

我消除氣息，悄悄溜出寺院，躲在附近的樹木後面。

「破！」

我還沒得到堅強的覺悟和強大的力量，因此好幾次感到恐懼，心想這個世界是不是沒有自己的棲身之地——

……惡魔多半都很重視自尊。區區一個墮天使小女孩膽敢對他們的締約者動手……這麼一來，他們可能會爲了清除自己的污點而來消滅我。

「——繼承那個黑天使之血的孩子。」

儘管被網子纏住，我依然拚命挪動身體，以身體擋住小鬼。

「沒關係。朱乃有母親大人和父親大人就夠了。」

我隨即感覺到氣焰從全身上下急速消失——仔細一看，束縛我的是一張網子。

這是我發自內心的肺腑之言。是我毫無矯飾的心聲。

惡魔和墮天使之間是敵對關係，這是我在旅行途中得到的知識。我是帶有墮天使血統的人，進入惡魔們的地盤即使遭到消滅也不爲奇。

「爲什麼？」

「如果妳在這裏的話，請妳出來。如果妳願意針對闖進我們的領域這件事好好說明的話，我也不會怪罪妳。」

「鬼鬼！」

就算長得那麼可愛，她還是個惡魔。而且從我感覺到的氣焰來看，她應該是個出身高貴的惡魔小孩……要是反抗她，我肯定沒命。

我以顫抖的聲音開口：

現在的我才知道，小時候的自己有多麼自作聰明。

不可以！以你們的力量馬上就會被消滅！

鏘、鏘……錫杖獨特的聲音在森林裏迴響。

紅髮少女最後留下一句話。

大概在一年前，有一羣修驗者不斷出現在我抵達的每一個地方。他們並非想要對我不利的同業，而是——

修驗者們讓出一條路，從中走到我面前的——是一名剛步入老年的男子。他摘下斗笠，看着網中的我。他的眼神充滿悲哀之色。

在習慣行走各地、到處除靈的生活之後，我和旅行途中遇見的小鬼們成了好朋友，也能夠使役他們。

「嗯！然後啊，朱乃的新郎要像父親大人一樣又厲害又溫柔！」

在他們的認知裏，姬島家的女兒是被墮天使綁架並遭到侵犯，至於我……則是因此誕生的忌子。因此是個污點。

「——出自我們姬島血脈的詛咒之女。」

我決定暫時靜觀其變，逃到那個城鎮裏的廢棄寺院中。捲進這種紛爭時，儘可能避免接觸纔是最適當的做法。

她的話語是那麼溫柔……聲音甚至讓我覺得有點像死去的母親。

也有人追趕過我。像是不小心闖進討厭墮天使的教會相關人士的管轄範圍時，還有把我當成競爭同業，對我眼紅的修行僧，好幾次想要對我不利。

「……朱乃，妳想上學嗎？」

沒錯，那個老男人——是姬島家的人。對我而言，他是媽媽那邊的舅公。

「……真希望妳可以交到心地善良的朋友。」

「……母親大人。」

紅髮少女稍微提高音量開口：

……這不是普通的網子。我越是掙扎，就越是覺得力量遭到網子吸取。大概是施加特殊術法的網子吧。

「——久違了，朱乃。」

「鬼鬼鬼！」

我悠然轉醒，發現自己在流淚。

……我太大意了。附近冒出好幾個人的氣息。我落入陷阱。

沒錯，那就是莉雅絲——

這時小鬼們站到修驗者面前保護我！

「……在那些人出現在妳面前之前，先來找我吧。我不會對妳不利。只要妳願意說明原委，我也會以最妥善的方式處理。」

就在我即將走出森林時——

「妳真心認爲一個擁有黑色羽翼的人，能夠過着正常人的生活嗎？這一年半來妳走遍各地，應該再清楚不過吧……因爲妳是個聰明的孩子。怪物想過着人類的生活，憑着平凡無奇的力量是辦不到的，妳應該懂吧？」

——我作了一個夢。夢見懷念的往日，平淡無奇的日常……

「……我只是想活下去。」

——不，我就在這裏！

「……其實是這樣的，有一羣修驗者正在找妳。那些人類找我們交涉。他們說——『能不能把墮天使女孩交給我們處理？』」

隨着耀眼的閃光，我的雷電穿過他們之間。或許是我發出的雷電超乎想像，他們顯得毫無防備，不知道該將錫杖對準哪裏。

……是啊，我看了很多。旅行全國的過程，讓我知道擁有異能的人想過着和正常人同樣的生活，需要堅強的覺悟和強大的力量。

一個極具威嚴的聲音向我說話。我記得這個聲音。

在清醒的同時，我準備離開這個地方。我迅速整理行李，和小鬼們一起走出這個充當寢處的廢墟。

——

「……想保護那些小鬼啊。看來妳也繼承了那個女孩的——朱璃的血呢。」

舅公以錫杖無情地指着我。強大的力量開始聚集到錫杖前端。

中了那招的話，我會死吧。

「抱歉了，妳命數已盡。看來這次那些黑天使也不會來打擾。至少我會讓妳在上路時不會感到痛苦。」

……我最討厭男人。我最討厭大人。他們只顧面子，直到最後都不肯原諒母親……！而且還把我當成某種恐怖生物。

我壓下厭惡的情緒，向舅公做出最後的請求：

「……請放過這些小鬼。」

「……好，可以。」

「還有一件事……請把我葬在母親的墓旁邊……拜託。」

「那可不行。妳本來就不該誕生。我只答應妳放過小鬼。」

……後者我原本就不抱期待。只是個希望有機會實現的虛幻夢想。

小鬼們不會有事，這樣就夠了吧。

「鬼鬼……」

小鬼們憂心地冒出眼淚。

沒關係的，謝謝你們一直跟着我到現在。

已經夠了，連同我的份一起活下去吧。

絕對不可以懷恨在心，忘了你們曾經遇見我吧。

儘管我沒有說出口，小鬼們好像聽見我的心聲。

舅公聚集在錫杖的靈力變得更加強大，眼看就要朝我發射。就在我閉上眼睛的剎那，一個聲音傳來。

「——請等一下。」

「是吉蒙裏家的女兒啊。針對這件事，我們應該事先聯絡過你們……」

修驗者們都知道少女的真實身分是惡魔，將錫杖轉向莉雅絲。

這句話讓修驗者爲之鼓譟。

「妳看，朱乃！那就是尼加拉瀑布！不過還是我們之前去看的冥界大瀑布比較壯觀！」

她拿起一旁西洋棋盤上的棋子說道：

「是、是嗎……可是我就是因爲覺得妳是個善良的女孩，當時纔會想要救妳。」

出現在視線前方的，是個紅髮少女——莉雅絲。她身旁還跟着一名氣質出衆，執事打扮的中年男子。

阿格里帕先生摸摸我的頭：

「嗯，是很奇怪。」

聽到我的回答，她用力點頭微笑說道：

「你們安靜……吉蒙裏家的女兒啊，妳這是想插手我們的問題嗎？」

不久之後，修驗者們和阿格里帕先生回來了。

後來我才聽別人說，在姬島家的人還在追殺我時，我曾經一度陷入危機……當時是阿撒塞勒暗中救我。

他的語氣相當爽朗。

之後我一直生活在吉蒙裏城，儲備關於冥界、惡魔、墮天使的各種知識。

現場剩下我和莉雅絲和阿格里帕先生。阿格里帕先生對莉雅絲開口：

「…………我可以繼續用『姬島』這個姓嗎？」

接着雙方怒目相視。這時跟在莉雅絲身旁的中年男子露出微笑，站到兩人中間，對着舅公開口：

─☆★☆─

我心中對於莉雅絲的感情，是無比的感激——

舅公對獲釋的我說道：

「……是的話又怎麼樣？」

修驗者和我的視線都聚集到森林深處。

我原本是個見不得光的存在，而阿格里帕先生提議當我打從一開始就是吉蒙裏關係者。

「妳好。妳就是莉雅絲說的墮天使小姐吧。幸會，我是莉雅絲的母親，維妮拉娜。妳就把這個家當成自己家吧。」

舅公和修驗者跟着阿格里帕消失在森林深處。莉雅絲立刻把纏在我身上的網子解開。

……我有點傻眼。老實說，我覺得她是個很怪的惡魔女孩。

「妳的身世就這樣完全歸吉蒙裏家所有，真是非常對不起妳。明明妳也有自己的立場，以及過往的人生，但是想要救妳也只有這個方法。」

「…………好吧。」

「吶，妳爲什麼對我這麼好？」

接着我立刻見到莉雅絲的母親大人，維妮拉娜夫人。

自稱阿格里帕的氣質出衆男子指着森林深處說道：

「不，可以像這樣得救，我已經很滿足了。」

「……因爲我身上有墮天使的血統，纔要我當妳的眷屬？」

「都過了這麼久，怎麼還問這個。我們的邂逅或許是偶然，但是現在已經是一家人囉？」

後來我才聽說，當時阿格里帕先生向舅公提出的建議，是將我這個人、經歷全都轉給吉蒙裏家。

「……承諾我兩件事。如果妳接受，我們可以發誓不再對妳出手。第一，絕對不得踏入我們管轄的領域。第二，行動時必須隨時跟在那個紅髮少女身邊。只要妳遵守這兩件事，我們就發誓不再對妳出手。」

不，因爲她以自己最真實的一面，心無芥蒂地對我搭話，這個態度讓我感覺救贖。

沒錯，我就是闖進這個名叫阿格里帕的吉蒙裏現任宗主眷屬的地盤。

跟着莉雅絲踏進冥界的我，只看見——光鮮亮麗、豪華燦爛的城堡。

但是他什麼也不說。

在冥界生活了半年之後，有一天，我在莉雅絲的房間裏和她一起看着魔物的書。我無意間詢問她：

正如夫人所說，我在吉蒙裏城得到特別待遇。

「——莉雅絲……謝謝妳。我很高興。」

面對舅公的回答，她說了一句：

「我個人有件事想問那個女孩。」

「妳以爲自己是誰！」

舅公頭也不回地說道：

「這樣好嗎，阿格里帕？地盤的問題不會有事嗎？」

「既然你們要殺她，不如交給我吧。」

「該死的惡魔！」

見我忍不住發笑，莉雅絲詫異地歪頭髮問：

我進入這個絢麗的世界，過去的生活變得好不真切。

莉雅絲露出大膽的笑容說下去：

當時我是發自內心這麼說的。

平常總是跟在莉雅絲身邊，過着往來於人類世界和冥界之間的生活。莉雅絲帶我去過很多地方，讓我見識未知的世界。

舅公說出難以置信的話。我真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莉雅絲如此確認。沒錯，我擅自幫和這位先生締結契約的人類進行除靈。然而阿格里帕先生溫柔笑道：

我原本以爲惡魔……既邪惡又可怕，但是我偶然遇見的這些吉蒙裏家的惡魔——卻是既嚴厲又溫柔。

舅公對於她的現身並不感覺特別驚訝，只是開口：

「……這個國家用這個姓的大有人在。隨妳高興吧。」

他們開始口出穢言，然而舅公制止他們：

「能不能到那邊稍微談一談？小孩子聽多了大人的事，也只是一堆沒必要的廢話，你不覺得嗎？」

「好了，別這麼激動。我是吉蒙裏現任宗主的『主教』，也是負責管理這一帶的人——名叫海因裏希・柯內留士・阿格里帕。叫我阿格里帕就好。」

或許他到現在還是認爲自己害死戰友的妻子，還是無法原諒自己吧。

今後無論我惹了什麼事，姬島家都可以推託「做出那件事的是侍奉吉蒙裏家的傢伙」。除此之外，姬島家那邊好像還提了幾個條件，而阿格里帕先生全都答應了。

不知不覺間，對我而言，她成了無可取代的存在。

沒錯，算我幸運。如果我再晚一個月來到這裏——或許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她對我露出和年齡相近的笑容。認真地盯着我的黑髮看過之後，莉雅絲開口：

「這樣就沒事了。」

我想他是來代替不能出現在我面前的父親吧。我是戰友的女兒，只因爲這個理由，就讓他隨時看顧我——

莉雅絲說道：

「對了，不久之後我就可以拿到『

惡魔棋子

』了，所以有一部分也是覺得該開始找眷屬吧。」

我在這裏我學會了淑女的舉動、專業知識、教養。

我搖搖頭，露出久違的笑容：

「是啊，確實如此。我也認爲這是你們自己的問題。但是我想問你們一件事，你們打算怎麼處理這個女孩？你們想殺了她嗎？」

「我、我說的話那麼奇怪嗎？」

凝聚在錫杖的光芒因爲這個聲音消失。

——！

無論何時，都只是對我露出戲謔的笑容——

我還張着嘴發愣，修驗者們已經默不吭聲準備悄悄離開。我忍不住問道：

留下這句話的舅公等人離開這裏。

「這是我們姬島家的問題！」

居然說出想要「善良的墮天使」這種話。

即使姬島一族遺忘我，我的存在本身就是母親——姬島朱璃曾經活在這個世上最有力的證據。

這是爲什麼？她的那句話讓我的心情感到舒暢。

瑟傑克斯陛下、葛瑞菲雅大人，還有各位路西法眷屬也都對我很好。我和蒼那也是從這個時候就認識了。

「我沒有興趣制裁一個小淑女。不過這也算是幸運吧，我預計下個月離開這個地盤，將活動地點轉移到別的國家。如果這位小姐遇見的是下一個把這裏當地盤的其他家惡魔……恐怕連辯解的餘地都沒有吧。」

——！

我見過莉雅絲的許多表情。生氣的表情、歡笑的表情、被母親大人罵哭的表情。我總是在她身邊，有時鼓勵她，有時和她一起歡笑，有時也會吵架。

「妳的黑髮好漂亮。我很喜歡日本人的黑髮喔。」

所以他們從此不曾把我當成目標。

「妳在那個鎮上救了一個被惡靈附身的人類吧？那是爲什麼？」

是因爲她說我是「日本人」嗎？還是因爲她誇獎我的黑髮？

莉雅絲說得不以爲意，讓我深深感到重獲新生。

「沒錯，就是這樣！『善良的墮天使』！所以我想一定要收妳當眷屬！」

然後在莉雅絲進入國中時，她的父親大人給了她棋子。

「呵呵呵。」

「……因爲他向我求救，纔會一時不忍心。」

舅公他們之所以說「那些黑天使也不會來打擾了——」就是因爲這樣。

「那麼公主殿下，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您了。」

面對主人的千金莉雅絲還說得出這種話，可見她對這位先生的信任有多麼根深蒂固。

「朱乃，妳願意當我的『皇后』嗎？……妳願不願意變成惡魔，在我身邊協助我？」

莉雅絲難得露出不安的表情詢問我，而我給了她肯定的答案。事到如今，我也沒有理由拒絕。

在那之後，莉雅絲接納因爲姐姐黑歌引起騷動而自我封閉的小貓，也收了祐鬥爲眷屬。

到了準備升學到駒王學園高中部時，莉雅絲鄭重其事地對我說道：

「朱乃。進入這所駒王學園的高中部之後，我想參加社團。」

「妳想參加什麼社團？運動社團？文化社團？」

聽到我的問題，她便開心地打開駒王學園高中部的入學簡介：

「這個嘛——該選哪個好呢？運動社團不錯，文化社團也不錯，真傷腦筋。呵呵呵，蒼那搞不好會當上學生會的會長。」

能夠就讀駒王學園高中部，她好像真的很開心。這時忽然對我手上的書表示興趣。

「朱乃，那是什麼書？」

「這是人類世界的書籍，內容是有關魔物和不可思議的現象。算是偏神祕學的書吧。」

聽到我的回答，她翻閱簡介之後說道：

「神祕學啊……那麼我參加神祕學研究社好了！」

「神祕學研究社？可、可是我記得資料上說那個社團因爲沒有社員，已經廢社了……」

面對我這番話，莉雅絲大膽無畏地宣告：

「我來讓它復社！嗯！我決定了！我要參加神祕學研究社！朱乃就是副社長！社員嘛……就是祐鬥和小貓，還有我未來的眷屬！」

莉雅絲就是這樣述說遠大的目標。

「呵呵呵。好吧，我知道了。我就當副社長吧。我們一起當到高中畢業。」

「哎呀，我可是打算唸到大學部喔？」

「那麼我也會陪妳到那個時候。」

——謝謝妳，莉雅絲。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聽到我說的話，她立刻糾正我：

我永遠都是妳的朋友，所以我也要說：

是啊，我知道。我是妳的「皇后」隨時都會站在妳身旁。

「朱乃一輩子都是我的『皇后』我的朋友！」

莉雅絲牽起我的手，直截了當地說道：

「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