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地下的異變
《在史萊姆地下城裏奪取天下》 · 再藤 · 2.9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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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溼的洞窟裏已經很久沒有入侵者涉足了,內部死一般的寂靜。
在這個洞窟還是新手冒險者們的修煉場時,削下大廳裏放置的白石礦並帶回去,就是交給他們的任務。在如今依然被閒置、已經有些崩塌的礦石前方,一條沒有盡頭的小路盡頭,那個深不見底的坑洞正張着血盆大口。
這是一個大約需要四五個成年人才能勉強圍住的豎坑。
探頭望去,裏面瀰漫着比洞窟內部還要濃重的黑暗。散發着一種彷彿要把人硬生生拖進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
坑洞裏沒有任何聲音。也沒有風。
也感覺不到有什麼生物在裏面蠕動的氣息,但是——
「……諾米迪斯。從這裏掉下去,到能落腳的地方大概有多深?」
「嗯——。如果是人類的話,可能在掉下去的半空中就會失去意識了哦——」
「真的假的,這也太深了吧。」
我試着撿起掉在旁邊的一塊小石頭扔了進去,結果完全聽不到落地的聲音。
就在我等得不耐煩,心想「還沒到底嗎,還沒到底嗎」的時候,才隱約聽到「咔噠」一聲微弱的響動。或者說,感覺像是聽到了。
我站起身,「嗯」地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回過頭看向身後的同伴們,
「……果然還是算了吧。」
「爲什麼呀。」
被半眯着眼的史萊子吐槽了。
「開玩笑的啦。盧克蕾齊婭,你能用浮空魔法嗎?」
「可以。」
「那,你負責輔助希。史萊子,你負責警戒四周。以防萬一,大家先把手牽起來吧。」
所有人手牽着手。
圍成了一個圈的形狀。我用剩下的一隻手,死死地抓緊了手裏拿着的那把椅子。
胸部和肩膀上穿着類似防具的東西,這是他們能夠熟練使用工具的證據。而且,手裏還拖着一把明顯十分笨重的大劍。
爬行動物的臉龐,有些駝背的前傾姿勢。
卡拉和骷仔已經開始埋設反應石、插上火把,着手搭建臨時據點了。我正打算走過去幫忙,
「啊啊,那樣的話——。大概是蜥蜴孩子們吧——」
「哎?」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確實有一個不是史萊子製造出的魔法燈光的光源。
試着出聲喊了一下,過了一會兒,從遠處傳來了迴音。
「啾啦!」
「氣味也相當難聞呢。想必是堆積了大量的糞便和屍骸吧。」
「就是喜歡史萊姆的陰沉死宅家裏蹲嘛。」
「嘎!?」
「我也不是特別瞭解啦。印象中應該是一羣挺溫和的傢伙。羣居,過着社會生活……。中等身材。外表嘛,就是那種完全直立行走的蜥蜴,沒有『精靈的祝福』。說的是蜥蜴語。通常應該棲息在地面上的水邊,不過如果地下有湖的話,生活在這裏也不奇怪。雖說如此,地下畢竟沒有陽光,資源應該也很匱乏。估計他們的生活文明比地上要受限得多吧。」
是一大羣蝙蝠。
突然,蜥蜴人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叫聲。
「夏烏啦!」
「史萊姆是那種哪裏都有的類型。雖然它們特別喜歡潮溼陰暗的地方。然後,它們什麼都喫。同時,也會被喫掉。史萊姆喫東西、然後被喫掉的這個行爲,成爲了其他生物之間巨大的橋樑。所以,有史萊姆存在的地方,就很容易形成某種食物網。而且基本上不會出現只有史萊姆單方面氾濫成災的情況。它們有點像個調停者。……幹嘛啊,盧克蕾齊婭。」
「主人。蜥蜴人是指什麼樣的人啊?」
面對揮舞着石制大劍衝過來的對手,我向前邁出一步,「嘿呀」一聲推出了雙臂。
「對對對,就是那種感覺。」
身體失去了重量,胃部產生了一種微微上浮的感覺。……雖然每次都這樣,但這魔法剛生效時的感覺真是讓人噁心。
看樣子這是一個相當寬敞的空間。空氣潮溼而溫暖。總之,還能呼吸。
「沒什麼。只是對您意外地博學感到有些驚訝罷了。」
承受了如此兇惡的一擊,然而椅子卻毫髮無損。
我決定先不管它,對着在附近搖搖晃晃的傢伙喊道。
「首先,要做個記號呢。」
「啊,是啊。史萊姆可是生態系統的中介者啊。」
「這數量還真是多啊。」
就在這樣的插科打諢中,不知過了多久。
「嘛,算了。那麼,諾米迪斯。」
希和盧克蕾齊婭的聲音同時響起。
「這啥玩意兒?」
攻擊被彈開的蜥蜴人露出了驚訝的神情,但它並沒有愣住,而是立刻發起了追擊。
「不。——交給我!」
「希!?」
「哎?」
棲息在黑暗中成羣結隊的傢伙們,彷彿在抗議異物入侵一般,發出了尖銳的叫聲。
「幹嘛呀——」
我們並排站着,向深坑邁出了一步。以一種彷彿踩在空氣上的平緩速度,開始下降。
中途雖然也有橫向的洞穴,但基本上都是一通到底的豎井。這到底是經過了多麼漫長的歲月,才被自然侵蝕成這副模樣的,簡直無法想象。
「……你這傢伙,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人了啊?」
龍的鱗片作爲素材也是最頂級的,既然是龍身體的一部分,裏面蘊含着魔力也不足爲奇。倒不如說是理所當然的,
這把椅子對魔法的重力控制免疫,這點我們已經試驗過了。要是一不小心從手裏滑落,它就會直接掉下去。雖說不管從多高的地方摔下去它肯定都不會壞,但要是卡在什麼奇怪的地方,或者找不到了,那可就麻煩了。
彷彿是在回應我一般,
「到了呢。」
要是被那種東西砸一下,我肯定當場就得交代了啊,我腦子裏正轉着這種念頭。
史萊子大喊道,但對方的動作非常敏捷。
「啊——」
「椅子防禦!」
「蜥蜴?……蜥蜴人嗎。」
「挺方便的嘛。」
……我還是頭一次知道。龍的鱗片居然會發光嗎。
但是,我不慌不忙,
我好歹也是在學院待過的人啊——還沒等我把這句話說出口,大小姐就回答道:
我驚愕地看過去,只見希依然保持着那副安靜的表情仰望着我,嘴角微微露出了一絲笑意。她背後的羽翼得意地搖曳着。
「主人?」
白天躲在洞窟裏,晚上飛到外面活動的它們,可以說是連接着洞窟內外環境的存在。
「優勢物種是指——?」
地底。潮溼。而且溫暖。
看向這邊的史萊子皺起了眉頭。
「……喜歡史萊姆的……」
「哦吼。也就是說,大概就是那種感覺?」
拿出來一看,發光的竟然是裝着斯特羅芙萊給我的鱗片的袋子。姑且當作護身符掛在胸前的東西。
「好的,主人。」
我突然感覺到腳下一陣異樣,低頭一看,帶着水汽的地面正反射着燈光。希和盧克蕾齊婭解除了魔法,鞋底重新傳來了踏實的重量感。
被骷仔一問,我雙手抱胸,在腦海中搜尋起早已落滿灰塵的學院時代的記憶。
「不,我覺得它應該不是用來當手電筒的吧。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喜歡史萊姆的陰沉死宅家裏蹲啊。」
這次面對從正上方揮劍劈下的對手,我死死地固定住椅子擺好架勢。
「休想得逞……!」
「嗚哇!?」
突然,伴隨着一陣嘈雜的聲音,有什麼羣體劇烈地攪動了空氣。
豎坑筆直地向深處、更深處延伸着。
我順着骷仔指的方向看去,
也就是說,這裏應該也已經形成了一個以糞便和屍骸爲基礎的生態系統了吧。
「主人,請退後!」
「照明。」
史萊子製造出的魔法光源照亮了四周。
「我還沒問你呢。這一帶的優勢物種是什麼?」
是威嚇還是警戒。不僅如此,它就那麼保持着極低的姿勢朝我們衝了過來。
『浮空』
「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看來也會湧現出很多史萊姆呢,主人!」
土精靈歪了歪腦袋。
「吵死了!我又沒問你們倆!」
我發出了呆滯的聲音。
我注意到金髮大小姐正用懷疑的眼光看着我,於是出聲問道,盧克蕾齊婭聳了聳肩。
要是弄丟了通往地上的豎坑位置,搞不好我們就出不去了。作爲臨時據點,也必須留下顯眼的記號。
「中介者,是嗎?」
握着椅子的雙臂被震開,身體也跟着往後滑退。與此同時也傳來了蜥蜴人的慘叫。
「保持這個勢頭哦,希小姐!」
抬頭仰望我們下來的方向,連那個洞口都已經看不見了。
「住手!你們幾個,別教希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啊!」
「呵呵~。希也學會怎麼捉弄主人了呢!」
「食物鏈的上層。數量很多的傢伙。在這一帶橫行霸道的勢力。」
確實是一個極其適合這種環境的種族。
「是喜歡史萊姆的陰沉死宅家裏蹲呢——」
而且,在這種地下環境裏是搞不到木材的,所以不僅是劍刃和槍尖,連劍柄都是用石頭直接削出來的,他們手裏正握着這種看起來就死沉死沉、粗糙笨重的玩意兒。
「嘎吱」一聲,沉重的衝擊傳來。
我堂堂正正地宣告道。
它正散發着淡淡的光芒。
藉着史萊子高高拋起的魔法燈光,一個嬌小的身影浮現了出來。
天生怪力的蜥蜴人們的武裝通常是劍或長槍。
蝙蝠也是會在洞窟外生活的生物。
我對着滿臉疑惑的卡拉點了點頭,
——冷靜點。關鍵在於角度問題。
這把椅子的堅固程度可是有保證的。既然如此,剩下的就只是如何化解衝擊力的問題了。
剛纔我是硬生生地用身體扛下了衝擊,但這次不一樣了。
如同在地面上生了根一樣穩穩放置的椅背上,直接承受了蜥蜴人劈下的一擊。
那毫無疑問是極具分量的一擊,但在龍之加護下的椅子依然毫髮無損。
因此,蜥蜴人這一擊的衝擊力原封不動地反彈回了它自己身上——傾注了全力的一擊被反彈,強大的反作用力讓對手的手臂高高彈起,暴露出毫無防備的下巴。
就是現在!
喫我這招,看你們以後還敢不敢說我在戰鬥中是個累贅!
我傾注了渾身的力氣,掄起手裏的椅子朝着它的下巴砸去——然後,完美地揮了個空。
「……哎?」
我垂下視線。
在我的一擊命中之前,蜥蜴人就已經因爲失去平衡,直挺挺地仰面摔倒在地了。
是承受不住大劍的重量了嗎?
倒在地上的蜥蜴人根本沒有要爬起來的意思。倒不如說,它看起來好像已經癱軟了。肩膀劇烈地起伏着,氣喘吁吁。
怎麼看都是一副瀕死的狀態。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突然恍然大悟,顫抖着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怎麼會……。難道說,不知不覺間,我已經領悟了椅子真拳的奧義了嗎……!?」
「根本沒那種東西好嗎。」
骷仔無情地吐槽道。
我知道啦,我正準備回過頭,卻突然愣住了。
我環顧了一下同伴,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抱着最後一絲希望看向盧克蕾齊婭,但即便是博學的大小姐,這次也沒能對我點頭。
話剛出口,我突然對現在吸入的空氣感到在意起來。
「嗯——,這就難辦了啊。如果附近有村落的話,倒是想把它送回去。」
我下意識地想撓撓臉頰,結果看到我這個動作,蜥蜴人們齊刷刷地舉起了武器,嚇得我慌忙把雙手舉過頭頂。
面對這近乎耳語般的詢問,我果斷做出了決定。
在身體不適的情況下還揮舞這麼沉重的武器,那當然會累趴下啊。
「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如果真是那樣,考慮到地上並沒有受到影響——不,還是應該先確認一下狀況。目前還不能斷定是否具有傳染性。但是,請務必不要掉以輕心。儘量避免接觸它的體液。」
「希,你能治好它嗎?」
我扭過頭去。
眼看洞窟地下的調查剛開始就要觸礁,發出救援之聲的卻是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絕對不止十個二十個。更多的蜥蜴人邁着如同幽靈般的步伐,正在慢慢縮小包圍圈。
諾米迪斯將我們的話傳達過去後,高大蜥蜴人眯起了那雙爬行動物的眼睛,
我一邊高舉雙手錶示沒有敵意,一邊說道,
「沒什麼。只是覺得,如果那位蜥蜴人患有某種疾病的話,我們也必須多加小心纔行。」
「……怎麼辦?」
「這位蜥蜴人先生,看起來身體好像不太舒服呢。」
本來就是在這種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面對這種數量的敵人,根本沒法打。
「啾嚕嘶,啾啾咻嚕。咻嚕伊啦咻塞咻,由由咻卡。」
魔法的治療也是有極限的。
「不行嗎。」
那名蜥蜴人肉眼可見地比其他任何蜥蜴人都要高大。或許要大上整整兩圈。它身上的鱗片到處都是傷痕,全身散發着一種彰顯着它經歷了漫長歲月的威嚴風範。
「對這個蜥蜴人,我們也沒做什麼。是它自己突然倒下的,我們只是在查看情況而已。」
話說回來,要是想求救的話,希望它別一上來就發動攻擊啊。是把我們錯認成誰了嗎?
說到這裏,我突然想起來了。
史萊子瞥了一眼在一旁生悶氣的我,毫不放鬆警惕地靠近了倒地的蜥蜴人,探頭看了看它的臉色,皺起了眉頭。
「那是屬於欺負了小熊就自稱屠熊勇士的類型呢。」
在不瞭解情況的前提下,我們根本無從下手。
「把虛弱的對手糊弄過去就沾沾自喜。真是個心胸狹隘的男人。」
「瞭解。話雖如此,看它這樣子也根本問不出什麼情況啊。」
「大、大家,還是別說這種話了吧。」
從正前方,一名蜥蜴人走了出來。
但是,那時的我被更早一步的問題分散了注意力。
「它在問你們是什麼人哦——」
差點就要掉眼淚了。
總之先帶這隻蜥蜴人回地上吧——正當我準備做出這個決定時,
「啊哈哈。是有這種人哦——」
「好啦好啦。開玩笑的啦,主人。」
諾米迪斯輕輕舉起手,晃晃悠悠地搖晃着手臂說道。
「果然是生病了嗎?如果可以的話,確實想幫幫它啊。」
離我稍微有點距離的女性陣營正在交頭接耳地竊竊私語。
這個時候,關於如何與使用蜥蜴語的對象進行溝通這個問題,完全沒有在我的腦海裏出現。
「畢竟也有傳染病這種東西嘛。」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雖然這個提議很令人感激,但好不容易纔找到個能說得上話的對象,我們可不能就這麼打退堂鼓。
我一邊在心裏暗自揣測,一邊警惕着對方的舉動,只見那名高大的蜥蜴人動作緩慢地張開了嘴。
我一邊心驚膽戰地提防着對方隨時可能發怒撲上來,一邊等待着諾米迪斯的翻譯。
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被周圍大量的氣息包圍了。
「嗯——。好像是在說難受啦,救命啦。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那漏風般沙啞發音的含義,我完全無法理解,但,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我們或許能幫上忙,希望能把情況告訴我們。」
在我們之中,最擅長這類魔法的毫無疑問是希。如果連希都束手無策,那我們就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倒在地上的蜥蜴人顯然已經沒法開口說話了,所以必須得找其他蜥蜴人才行。既然蜥蜴人不可能單獨行動,那附近應該就有村落吧……
這下麻煩了。
過了一會兒,我也察覺到了。
卡拉和盧克蕾齊婭也慢半拍地擺好了架勢。三個人,分別向着不同的方向投去了銳利的目光。
從燈光照射不到的黑暗深處,那些身影緩緩地浮現出來。
這樣一來,就算找到了健康的蜥蜴人,恐怕也收集不到什麼情報。
我指了指就躺在旁邊的那個蜥蜴人,
「逃跑。」
「哦哦。得救了。那,你能聽懂這傢伙在說什麼嗎?」
說到底,我根本就不懂蜥蜴語啊。
啊,確實如此。
咕嚕,不知是誰咽口水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
聽着把耳朵湊到對方嘴邊的土精靈的翻譯,我皺起了眉頭。
看來這位威風凜凜的蜥蜴人,性格相當死板呢。但換個角度想,正因爲是這樣的對手,只要能讓它心服口服,應該就能建立起一定程度的合作關係。
諾米迪斯把這話傳達過去後,高大蜥蜴人迅速地吐了一下舌尖。它像是在審視一般死死地盯着我,然後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說起來,我才意識到,這還是眼前這隻蜥蜴人第一次眨眼。
「如果地下發生了什麼事,並且會波及到地上的話,我們也會很困擾。我們只是爲了我們自己,想了解一下情況而已。」
我們本來就是來收集情報的,如果能向生活在這一帶的種族打聽一下情況,那是再好不過了。
「吵死了。我纔不管你們。」
我默默地舉起了椅子。
「它說好言相勸,讓你們趕緊回去哦——」
「是生病了還是怎麼的?」
那麼,該怎麼說服它呢。
「哎喲,那個啥。你這麼跟它說。不是因爲義務。也並不是特意爲了你們好。」
「……好可憐。」
「——主人。」
「咻蘇啦,啾索。」
「剛纔那個,很明顯一開始就很虛弱了吧。」
「我,聽得懂哦——」
「這很難說。不過,它已經非常虛弱了。」
史萊子出聲提醒道。
隸屬於學院的我雖然見過許多魔物,但和那些傢伙交流時,大多使用的是精靈語。如果對方會精靈語,那交流起來就毫無障礙,但如果對方不會,交涉就會瞬間變得極其困難。

「麻煩你直接幫我翻譯解釋一下。那個,我們就說,我們是從地上——也就是上面那個豎坑下來的。是住在上面的「鄰居」。別忘了告訴它們,我們沒有要傷害它們的打算。」
「對不起。因爲找不到原因……」
「有誰,懂蜥蜴語嗎?」
聽到呼喚的希,默默地將雙手貼在蜥蜴人的身上。
初來乍到的地下,根本談不上什麼熟門熟路。回到地上治療瀕死的蜥蜴人也是個辦法。或者乾脆拜託諾米迪斯帶路吧——正當我思考着這些問題時,瞥見金髮大小姐的表情顯得有些嚴峻。
蜥蜴人的眼珠骨碌轉了一下。
「……不會通過空氣傳染吧。」
大小姐仔細地觀察着蜥蜴人的狀況,說道,
「怎麼了嗎?」
「……」
包圍我們的,是一大羣蜥蜴人。
雖說我們沒有義務去救一個突然襲擊我們的人,但如果是把倒在路邊的同伴送回去,或許就能讓其他的蜥蜴人欠我們一個人情。
「啾啦,啾嚕哇啦咻啦。」
「它說多管閒事哦——。它說你們沒有義務幫助我們,我們也沒有接受幫助的義務哦——」
……因爲搞不懂它的表情,所以也讀不懂對方的反應。
躺在地上的蜥蜴人,一邊不停地吐着細長的舌頭,一邊從剛纔開始就發出一些類似呻吟的聲音。
就在我們聚攏到一起,打算找準時機讓希和盧克蕾齊婭使用浮空魔法逃回地面時,周圍的蜥蜴人有了動作。
它是這個羣體的首領之類的嗎?
「看來是啊。」
背後的羽翼散發出淡淡的光芒——過了一會兒,她輕輕地搖了搖頭。
它發出「嘶嘶嘶」摩擦空氣般的聲音,似乎宣佈了什麼。
「它說好吧——。它說帶你們去村落,跟它走吧——」
高大蜥蜴人邁開腳步,周圍包圍着我們的其他蜥蜴人也緊隨其後。有幾個人走到我們身邊,小心翼翼地抱起那個躺在地上的嬌小蜥蜴人帶走了。
我越過肩膀回頭看去,迎上了同伴們的視線。
「怎麼辦?」
「別忘了有可能是陷阱。」
稍微猶豫了一下,我點了點頭。
「……跟過去看看吧。如果能在那裏打聽到情況,那是再快不過了。不過大家要保持警惕,儘量記住路線。盧克蕾齊婭,萬鈞一發的時候你能造出魔像嗎?」
「幾尊的話還是可以的。不過,很難像以前那樣進行精細的操控。」
「明白了。以防萬一你先準備好。要是真出了什麼事,史萊子和希就用魔法掩護。卡拉和骷仔跟我一起負責拖延時間。」
我們一邊設想着被襲擊時的對策並保持着最高級別的警戒,一邊默默地跟在那些離去的蜥蜴人身後。
地下地形極其錯綜複雜。
上坡、下坡,縱橫交錯的地下洞穴網。走在第一次踏足的路上,想要記住走過的路線簡直是不可能的任務。
我們之中可沒有精通繪製地圖的人。
雖說我也會用名爲「印記」的魔法,但那玩意兒會留下非常明顯的魔力痕跡。既然是這種魔法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但這也就意味着存在被別人察覺到的風險。
蜥蜴人這個種族雖然在魔法素養方面應該很匱乏,但保不齊這地下還有除了蜥蜴人以外的其他魔物。這種容易打草驚蛇的舉動還是儘量避免爲妙。
幸運的是,我們一到地下就埋下了作爲目的地信標的反應石,所以至少不用擔心找不到回去的路。儘管如此,起初我還是儘量試圖去記路,但當需要記住的轉彎順序超過十個時,我就徹底放棄了這個念頭。
之後又走了很久,就在我們不僅搞不清自己身在何處,甚至連東南西北都完全分不清的時候。
眼前,出現了我們自己帶來的燈光以外的光源。
不知道是不是用了獸脂之類的東西,那是一處點着零星橙色篝火的巖窟居所。
我好歹也待過學院,自認爲多少也懂點這方面的知識,
「那太好了。」
但是,問題在於……蜥蜴人到底喫什麼啊。
它像是在評估着什麼一樣,盯着我看了一會兒,陷入了沉默。
「只是作爲一般常識瞭解一些,僅此而已。」
「瞭解!」
提到蜥蜴人,他們確實是以篤信龍信仰而聞名的種族之一。
對於我的提問,高大蜥蜴人發出「嘶嘶嘶」的聲音立刻做出了回答,諾米迪斯爲我翻譯道。
「當作友好的證明嗎?也許是個不錯的主意。」
其中,對於人類種族,以及據說曾擔任過人類導師角色的賢人族來說,最感親切的絕對是精靈教。特別是精靈族,他們自詡爲精靈的使徒,向許多種族傳授和宣揚其教義。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看來還沒有得到他們的信任啊。
如今,精靈教甚至衍生出了各種各樣的宗派。它們經過各種體系化發展,演變至今,目前最具影響力的是被稱爲光教的一派,顧名思義,就是指特別信仰光之精靈的那幫人。
默默看着我們商量的蜥蜴人,突然指着我,
果然是傳染病嗎?看着也不像是受了傷的樣子。
「嗯——,大概發生有十天左右了吧——。因爲這種類似疾病的原因死掉的孩子目前好像還沒有。症狀主要就是倦怠之類的——,總之就是感覺不會立刻危及生命的樣子哦——」
「我記得……要說到蜥蜴人一族,他們似乎是信奉龍神的,不是嗎?」
「那麼,各位莫非是龍的使者大人嗎,它這麼問哦——。……是這樣的嗎——?」
村落的狀況似乎相當糟糕。到處都躺着看起來身體抱恙的蜥蜴人,那些沒躺下的也大多無精打采地癱坐在各處。
「……諾米迪斯,你就照着那個意思幫忙翻譯一下吧。儘量說得冠冕堂皇一點。」
環顧四周,並沒有看到類似椅子的東西。
警戒什麼?敵襲?難道有和蜥蜴人敵對的種族嗎?
「它說不能把情況告訴你們這些來歷不明的傢伙哦——」
「啾。」
走進比周圍都要寬敞的橫洞裏,一隻身形纖細的蜥蜴人從裏面走了出來。雖然我幾乎分辨不出蜥蜴人個體之間的差異,但總覺得這應該是它老婆吧。
不對,其實也並不好。
什麼情況?
真沒想到斯特羅芙萊給的鱗片竟然會在這裏派上用場。難道說斯特羅芙萊早就料到會變成這樣了嗎?……不可能吧。
「……盧克蕾齊婭,關於疾病或者傳染病之類的,你瞭解多少?」
蜥蜴人指着的,是我那從剛纔起就一直在散發着淡淡光芒的胸口。
彷彿在詢問,又彷彿在期待。那是某種試探的目光。
兩個像哨兵一樣站崗的蜥蜴人,正用銳利的目光盯着我們。雖然看不出表情,但能感覺到他們顯得異常暴躁。似乎在警戒着什麼。
看到滾落在我手心裏的那個東西,蜥蜴人的瞳孔瞬間瞪得老大。
哦哦,相信我們了。
「所以,你們想知道什麼呀——?」
「啊——。它問那個是什麼呀——」
我的問題被翻譯過去後,高大蜥蜴人這次沒有立刻回答。
當我們剛下來時遇到的那個嬌小蜥蜴人被抬到那裏時,周圍有幾個蜥蜴人滿臉擔憂地圍了上去。
「啊,嗯。」
說起來,在來這裏的路上,隨行的蜥蜴人們也表現出了對周圍極其警惕的樣子。與其說是警惕,不如說,更像是在極度恐懼着什麼——
它龐大的身軀微微發抖,眼珠子骨碌碌地轉個不停。怎麼說呢,感覺它受到了極大的動搖。
簡短地交談了兩句後,那隻纖細的蜥蜴人便神色慌張地跑了出去。
「既然他們願意和我們交談,說明並沒有完全把我們當成敵人來戒備……但確實挺棘手的呢。」
巨大的空間裏開鑿着許多橫向的洞穴,那大概就是蜥蜴人們各自的巢穴吧。
精靈教與龍信仰。
據說,那些上了年紀的偉大蜥蜴人,有朝一日會蛻變成龍。我曾聽說過他們對此深信不疑。
在這個世界上,被當作神明般對待的存在主要有兩個。
「啾塞喲,咻啦咻。」
但是,諾米迪斯接着說道,
蜥蜴人的反應反而讓我嚇了一跳。
「修啦!」
「呃,怎麼說呢。算是個護身符之類的東西吧。真不是什麼可疑的物品,你看。」
「這就難辦了。要是能讓他們明白我們沒有敵意就好了。」
「這種情況大概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有死者嗎?查明原因了嗎?」
一把重重地坐下來的高大蜥蜴人說道,
龍是這個世界上最強的存在。將作爲最強生物的龍奉若神明並加以崇拜,這就是龍信仰,這種信仰在那些將弱肉強食視爲絕對真理的魔物之中尤爲普遍。
被爬行動物的目光盯着,稍微有點讓人害怕。因爲看不出表情,所以顯得更加恐怖。
「畢竟是她的小弟啊。」
意思是跟它走吧。
「說的也是呢。」
過了一會兒,高大蜥蜴人終於開口了,
緊接着,我注意到了周圍的視線。
聽到這帶着幾分敬畏、聲音有些沙啞的詢問,我點了點頭,蜥蜴人發出了「修哦哦」彷彿嘆息般的長嘆。它癡迷地眯起眼睛,看着那發光的鱗片。
「它說會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全告訴我們哦——」
「還有呀——。關於原因……好像還是搞不清楚呢——」
「你們村落現在到底是個什麼狀況?是生病了嗎?還是說食物短缺之類的?」
「那個是——,……龍的鱗片嗎——?」
「從上面運些食物下來給他們怎麼樣?大家身體都不舒服的話,食物可能也挺緊缺的吧。」
「好——的——」
「它說什麼?」
總之,似乎已經承認我們是龍的相關人員的蜥蜴人,再次發出「嘶嘶嘶」的聲音開始講述起什麼來。
「它說坐下哦——」
我們跟在它大步流星走着的背後,我用餘光打量着村落的情況。
「啾嚕啦。」
當它終於抬起頭來看向這邊時,蜥蜴人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雖然依然看不出表情,但總覺得它散發出來的氣息和剛纔不一樣了。
「明白了。那就麻煩你多留意一下這方面的情況了。希、史萊子,你們如果察覺到什麼不對勁的氣息,也立刻告訴我。」
也不知道諾米迪斯實際是怎麼翻譯的,聽到她的話,蜥蜴人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啾啦。」
聽到這一聲命令,大羣的蜥蜴人稀稀拉拉地散開了。站在隊伍最前面的高大蜥蜴人回過頭來,
一個是,據說創造了這個世界的「精靈」。
另一方面,龍信仰則怎麼說呢,更加簡單粗暴。
這裏就是他們的村落嗎。
「……倒也,不是完全沒有頭緒的樣子哦——」
「遵命。」
「那個?啊,是指這個嗎?」
我們各自在地上坐了下來。就在我正準備坐下的時候,突然想起了自己手裏還拿着一把椅子。
另一個則是「龍」。
「啾咻,啾咻啦啦。」
「就沒有什麼頭緒嗎?」
「……好的。」
在這無言的注視下,如果我能有那種厚着臉皮堂而皇之地唯獨自己坐在椅子上的粗線條,或許我的人生軌跡會和現在大不相同吧。
「呃,這個嘛。其實我們也不是奉了斯特羅芙萊的命令纔來的。不過要說是不是相關人員,勉強也算是吧。」
「可能是流行病。但是,他們也搞不清楚哦——」
我默默地在椅子旁邊席地而坐。嗚嗚,屁股溼乎乎的感覺真噁心。
但理所當然的,我根本沒有那種厚臉皮。
心想這說不定能成爲解開他們戒備的契機,我從掛在胸前的袋子裏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給對方看。
「哎?」
「啾啦。」
聽到盧克蕾齊婭的話,我「啊」地一聲恍然大悟。
雖然無關緊要,但你們幾個從剛纔起就像親姐妹一樣默契十足啊。
「畢竟是她的小弟嘛。」
嗯——。
「龍的使者?」
我不禁歪了歪腦袋。確實,這片鱗片是從斯特羅芙萊那裏拿到的沒錯,但,
曾在王都的學士院求學的盧克蕾齊婭,是我們之中最博學的人。
高大蜥蜴人把我們領到的地方,看來應該是它自己的巢穴。
「那個呀——,它說從不久前開始,地下湖的情況就有點奇怪哦——。它說搞不好那裏發生了什麼事呢——」
「……果然是那裏嗎。」
我瞥了史萊子一眼,她表情緊張地點了點頭。
洞窟前湖泊的水精靈溫蒂妮,同樣也管理着這個地下湖。如果那個湖與這次的異變有關,那解決這個問題的責任自然就落在了我們肩上。
「我明白了。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告訴我們那個湖在哪裏?我想去看看情況。」
通過諾米迪斯提出請求後,高大蜥蜴人微微眯起眼睛,
「看來它願意告訴我們呢——。……啊,等一下。它好像還有話要說哦——」
聽着它繼續發出「嘶嘶嘶」的聲音,諾米迪斯頻頻點頭,然後用漫不經心的語氣嘟囔了一句「哎呀哎呀」。
「怎麼了?」
「嗯,那個呀——」
諾米迪斯豎起食指,
「問題是,那裏有「敵人」在哦——」
◇ ◇
「史萊姆?」
聽到關於敵人真面目的回答,我皺起了眉頭。
「不,這……既然地上會湧現出史萊姆,這下面冒出史萊姆倒也不奇怪。」
我歪着腦袋想了想。
史萊姆是「敵人」?
「……這說得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
史萊姆是廣爲人知的魔物。
它們特別喜歡棲息在潮溼的地方,而且什麼東西都會吞進去喫掉。雖然這種特性絕對不容小覷,但其本身的危險性通常被認爲是很低的。
「啾啦。」
我雙手抱胸,陷入了沉思。
「嗯,它好像在說,如果要去找湖的話,它可以帶咱們去哦——」
「比起魔素更喜歡喫肉嗎?這口味還真夠重的。」
「動作遲緩這點倒是和普通的史萊姆一樣,嗎?不過,如果數量達到這種程度,那也是相當大的威脅了。話說回來,這數量是怎麼回事?——而且這幫傢伙,居然帶有『指向性』!」
「不,我並不知曉。但是,史萊姆總體來說不就是適應性極強的生物嗎?就算突然誕生出變異種,似乎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順帶一提,人家是個女孩子哦——」
「明白了。那就包括那些黑色史萊姆在內,我們去湖邊看看情況吧。」
「嗯——。總之就是……黑色的?好像是這樣哦——。而且,非常狂暴哦——」
「瞭解!」
「是所謂的突變體嗎?不對,情況似乎並非如此。」
麗莎放在地上的火把被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史萊子製造出的魔法光源。
「不,等等。」
「話雖如此,沒有名字的話我們叫起來也不方便。你問問它,能不能讓我們給它起個類似綽號之類的稱呼?」
接二連三地,無數黑色的同類彷彿從黑暗中源源不斷地湧現出來。
在學院的時候,我就天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沉浸在史萊姆的研究——或者說是飼養中自得其樂。所以,單論對史萊姆生態和種類的瞭解,我自信絕對不輸給任何人,但我卻從未聽說過有什麼黑色的史萊姆。
按理說,史萊姆這種生物在指向性上應該是極其匱乏的。
我強壓下內心的動搖,發出一聲呻吟。
「啊,好像是剛纔那個孩子呢。就是咱們最開始遇到的那個哦——」
「啾莉蝦,啾吉咻啦……」
現在的問題是,這些黑色的史萊姆究竟帶有什麼樣的「指向性」。
「瞭解。」
麗莎面向的前方,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主人……」
雖然不想自吹自擂,但說到史萊姆,我可是相當有研究的。
如果這些蜥蜴人長年生活在地下,那他們理應早就掌握了對付史萊姆的方法纔對,但是,
向着距離村落稍微有些距離的地下湖前進,手裏舉着火把走在前面爲我們帶路的麗莎突然停下了腳步。她將火把扔到一邊,雙手握緊了那把拖在地上的石制大劍。
對於這種存在,一般人是不會覺得可怕的。
「那就叫,麗莎吧。」
難道說,我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念頭,
通過設定相關條件,可以賦予史萊姆某種特定的指向性,比如「趨光性」。我飼養的那些史萊姆就是這種類型的。
「這樣啊。那就拜託它了。那個……它叫什麼名字?」
對於一想到可能是新物種就興奮得按捺不住的我,盧克蕾齊婭毫不留情地潑了一盆冷水。
「黑色的史萊姆?狂暴?我可沒聽說過這種品種啊。」
那裏什麼都沒有。
「那個呀——。好像不是普通的史萊姆哦——」
「您在說什麼呢!」
「總覺得主人您,幹勁異常的足呢?」
我們遭遇「那個」,是在離開村落沒多久之後的事。
因爲,一般的史萊姆被認爲是沒有智力的。行動也很遲緩。雖然食慾旺盛,但並不好戰。
我心中的擔憂,眼前的高大蜥蜴人顯然也想到了。兩隻蜥蜴人互相用「嘶嘶嘶,嘶嘶嘶」這種極其尖銳的發音激烈地交談了一會兒後,最終,高大蜥蜴人像是放棄了似的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它說隨你們的便哦——」
它們完全無視了那團散發着慘白光芒的光球,依然貼着地面,緩慢卻堅定地向我們逼近。
然而,魔素這種東西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萬事萬物之中。所以,其結果就是史萊姆會試圖吞噬一切。
「從洞窟生物的角度來考慮,具有趨光性這在邏輯上是非常奇怪的。如果是爲了避光而逃離那還說得過去,怎麼會主動靠近光源呢?……嗯——,真讓人好奇。好想帶一隻回去啊。」
「……原來如此。這幫傢伙,確實夠狂暴的。」
「……好黑啊。」
「我就猜到您會這麼說。」
「那可是黑色的史萊姆啊!萬一是新物種怎麼辦!哪怕只抓一隻也好,我也要把它帶回地上!這樣我的史萊姆收藏庫又能擴充了!這是邁向史萊姆後宮的偉大第一步啊!」
一般而言,『照明』這種魔法,其釋放出的魔素量其實是微乎其微的。對於普通的史萊姆來說,根本不值得多看一眼。
「啊,果然是它嗎。它在說什麼?」
「蜥蜴孩子們,應該沒有名字這種東西吧——」
冷淡地點了點頭後,蜥蜴人麗莎邁開了腳步。
介於液體與固體之間,形態不定。果凍狀的集合體,正貼着地面緩慢地向我們爬來。
那毫無疑問,是史萊姆。
「真的很黑呢。」
「好。出發!」
「說的也是。那我們就把火把滅了試試。史萊子,麻煩你用『照明』。把它扔到史萊姆羣的後方去。」
如果只有一隻,那或許還能解釋爲突變體,但如果全都是這副模樣,那就不能這麼簡單地蓋棺定論了。這必須被視爲是由某種特定的因素導致了這種變異的固化。
「那還用說!」
史萊子投來的那彷彿有話要說的視線刺得我有些生疼,但蜥蜴人並沒有表示反對。或者說,她根本就不在乎吧。看來這是位非常酷的蜥蜴人先生。不對,是蜥蜴人小姐。
「啾啦。」
黑色的史萊姆並不只有一隻。
半眯着眼的史萊子發出了極其冷靜的吐槽。
這明顯是把我們當成了目標的舉動。
對於以肉搏戰爲主的卡拉來說,史萊姆這種存在簡直就像是天敵。雖然在狂暴化的狀態下,她能憑着一雙拳頭將成羣的史萊姆粉碎,但在正常狀態下顯然不能這麼幹。
我攔住了正準備上前一步的卡拉。
要是像剛纔那樣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估計連帶路都成問題。
那頭淡藍色長髮的主人,也就是史萊子,毫不留情地吐槽了我。
「該不會是那種會『呵呵~』地發出可疑笑聲,然後一有機會就撲上來抱人的史萊姆吧?」
史萊姆原本就是一種缺乏指向性的生物,如果硬要挑出一個,那就是「趨魔性」。也就是說,它們有一種試圖吞噬含有魔素的物體的習性。
……這倒也是。
它們心無旁騖地爬向這邊的身影,着實讓人感到有些毛骨悚然。正因爲是前所未見的景象,這種違和感才顯得尤爲強烈。
「主人,該怎麼辦?」
「不是普通的史萊姆?什麼意思?」
不——有某種氣息。
正如我所指示的那樣,那團散發着白光的光球越過了史萊姆羣,在它們身後、與我們相對的方向亮了起來。
說白了,只要稍微注意點就能輕易避開它們。
點頭應聲後,史萊子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歪了歪頭。
看着就站在我旁邊笑盈盈的史萊子,我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然後重新轉向高大蜥蜴人。
在光明的邊緣,我們眯起眼睛凝視着那片黑暗嚴陣以待。隨後,那個在黑暗中蠕動的存在,緩緩地現出了身形。
「看來決定讓那個孩子來帶路了哦——」
「確實,在光源匱乏的地下,擁有趨光性這種指向性確實顯得很詭異。但也正因爲如此,這也成了一種可能性。它們可能是被火把的光吸引過來的。」
那是一隻正用蜥蜴語激烈爭論着什麼的、體格嬌小的蜥蜴人,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
「那就這麼定了,麗莎。事不宜遲,希望你能帶我們去那裏。」
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能找個人帶路啊——我正想這麼說,橫洞的入口處突然出現了一個身影。
「啊,是這樣嗎。」
但是,這些史萊姆之所以會筆直地朝我們衝過來,或許可以解釋爲因爲周圍沒有其他可以作爲它們餌食的魔素了。魔素雖然無處不在,但其濃度在不同地方也是有強弱之分的。那些濃度高的地方,也就是我們常說的「魔素匯聚地」——
「……既然是蜥蜴人。那就叫『裏扎頓』吧。不對,『多瑪』?還是說……」
蜥蜴人們恐怕是用只有他們自己才懂的方法來區分個體的吧,但這顯然不是我們能理解的範疇。
不同種族識別個體的方法也不盡相同。
它的整個身體都被一層濃重的墨色所包裹,即便是被火光照亮,那顏色也絲毫沒有改變。簡直就像是,直接從背後的黑暗中剝離出來的一樣。
真的是徹頭徹尾的,黑色的史萊姆。
「它能帶路固然是幫大忙了,但它的身體喫得消嗎?」
「您的史萊姆狂熱症我們已經充分了解了,所以請把這種事留到以後再說好嗎。」
即使史萊子拋出了魔法光源作爲誘餌,黑色史萊姆們的動作也絲毫沒有改變。
如果這些黑色史萊姆是依靠趨魔性在行動的話,那麼它們應該會轉向魔素濃度更高的、史萊子製造出的那個魔法光源纔對。然而,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雖然有着強烈的「想喫東西」的食慾,但在此之前還附帶着「什麼都喫」這個前提,所以它們絕不會對獵物挑三揀四。只要是附近能喫的東西,哪怕是苔蘚,它們也會心滿意足地吞下去。
這羣黑色史萊姆,簡直就像是已經把我們鎖定爲獵物一般,徑直朝我們逼近。
「盧克蕾齊婭,你知道嗎?」
「啾啦!」
「史萊子。」
「在,主人。」
心領神會的史萊子,「唰」地舉起了右手。
「冰槍術!」
從中生成的冰槍徑直刺向離我們最近的一隻黑色史萊姆。眨眼之間,它的整個身體就被凍結成了冰塊。
「總之,要是調查被阻撓了也會很麻煩。在不勉強自己的前提下先清理掉一部分,然後再向湖那邊前進吧。」
「瞭解。順便,我多凍住幾隻吧。這樣也能成爲拖延時間的障礙物——嗯?」
話說到一半的史萊子突然停住了。
我也立刻察覺到了異樣,驚訝得合不攏嘴。
在史萊姆羣的最前方。其他史萊姆正蜂擁向那隻被史萊子用魔法凍住的史萊姆。
它們並不是想踩過擋路的同伴繼續向我們逼近。完全不是,那些黑色史萊姆顯然是衝着那隻被凍成冰塊的史萊姆去的,而且,
「它們在喫……?」
那些傢伙,正在啃食凍住同伴的冰塊。連同同伴一起。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果然還是具有趨魔性嗎。不對,如果是那樣的話,剛纔對魔法光源毫無反應就說不通了。
而且,同類相食?
難道是根據所含魔素的強弱,反應也會有所不同嗎?
……或許有可能。
『照明』是放射魔力極少的魔法。對周圍幾乎沒有什麼影響。正因如此,即使是像人類這種不擅長長時間釋放魔力的種族,也能長時間維持這種魔法的效果。
但是,現在黑色史萊姆們在我們眼前展現出的行動,似乎是某種截然不同的東西。
「我當然清楚。史萊子小姐,能麻煩您配合一下嗎?」
「土之壁!」
而且,剛纔它們好像還燃燒得很劇烈——我剛想說到這裏,突然想起了什麼。
如果不先想出對策,繼續深入實在太危險了。
「怎麼了。您該不會要說『我想帶回去所以不準殺』這種蠢話吧?」
「烈焰之槍。」
它們只會試圖吞噬靠近自己的東西,只要不主動靠近,就不會受到傷害。如果必須靠近,只要做好充分的準備就行了,就算想逃,因爲它們動作遲緩,也能輕易逃脫。
「主人。我建議這裏先暫時撤退。這樣下去沒完沒了的。」
作爲史萊姆的存在方式,這顯然是異常的。
卡拉像是在回憶般搓了搓手臂。
一開始聽說可能有新種史萊姆,我還多少有些興奮,但親眼看到實物後,我根本興奮不起來。
「嗯嗯」,骷仔也跟着點頭,
「盧克蕾齊婭。你剛纔是不是說了句『原來如此』?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面對大小姐冷冰冰的回答,我嚇了一跳,
盧克蕾齊婭舉起手,詠唱出充滿力量的咒語。
不過,在這種情況下,問題可不僅僅出在名字上。
「是的。也就是說,剛纔那些東西,要麼是身上沾滿了瀝青,要麼就是它們本身的成分中就含有大量瀝青的史萊姆。或許可以稱之爲,瀝青史萊姆吧。」
「你打算怎麼做?」
「說到底,」盧克蕾齊婭聳了聳肩。
「水瀑。」
——這種行爲,簡直就等同於在宣告它們擁有智力一樣。
「它說不知道哦——。它們對那種史萊姆也感到很棘手呢。它說那些傢伙不僅狂暴,最重要的是數量太多了——」
證據就是,火焰不僅吞噬了被魔法直接擊中的史萊姆,甚至還迅速蔓延到了它周圍的其他史萊姆身上。
被擊中的史萊姆瞬間劇烈地燃燒了起來。
一堵土牆拔地而起,將我們和史萊姆羣隔絕開來。
「我也未曾聽聞。不過名稱本身並沒有太大意義。就算把沾滿泥巴的史萊姆命名爲『泥巴史萊姆』,那也說明不了什麼問題。」
「是的。必定存在着某種對那些瀝青史萊姆產生了影響的『東西』。」
「喂,等等,在這種地方!」
「哎,真的嗎?」
不管怎樣,逼近到眼前的這批史萊姆算是被清剿乾淨了。
『對敵意產生反應,並形成指向性』。
「那麼,有勞了。請問問他們,他們使用的火把上,究竟燃燒的是什麼東西。」
「……問題不在於那些瀝青史萊姆。至少,問題不完全出在那些史萊姆本身身上。」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嗎。」
「我已經知曉了它們的真面目。」
「好。總之先撤!」
「全部燒掉。」
「是一種積聚在地下的天然資源。常見的形態是液體或半固體的泥狀物。它的特徵是,具有可燃性。」
一般的史萊姆被認爲是沒有智力的。
「那是瀝青。」
史萊姆怕火和魔法,這是衆所周知的弱點,但這燃燒的勢頭未免也太誇張了。
作爲生態系統中的一種生命,史萊姆絕不會對生態系統本身構成威脅。倒不如說,它們本應是連接其他生命的橋樑般的存在,但剛纔的那些史萊姆卻完全不同。
那簡直就像是,
「完全就是把我們當成了目標的動作呢。稍微,有點可怕。」
除了防備被暗算之外,只要稍微注意點,就很少會被它們逼入絕境。
「問題就在這裏呢。」
……這幫傢伙,該不會是無限刷新的吧。
回到那個高大蜥蜴人——看來它果然是蜥蜴人的首領——的巢穴後,我不定向地開口問道。回答我的是蜥蜴人首領,
像是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後,盧克蕾齊婭將視線轉回我們這邊,再次開口。
「好——的——。……嗯,那個呀,說是『燃燒的泥巴』哦——」
「是的。不過在此之前,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一下蜥蜴人首領。諾米迪斯大人,能麻煩您翻譯一下嗎?」
那些史萊姆的湧現方式絕對不正常。
「不。所以,我們這樣做吧。」
不對,這就糟糕了啊。
史萊姆之所以很少因爲它們與生具來的特性而讓人感到恐懼,很大程度上是因爲它們不具備兇暴性。
我們退回了蜥蜴人的村落。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難道瀝青裏面,含有那種成分嗎?」
「主人,請退後。」
能讓史萊姆變得不正常,或者變得狂暴的成分。
「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那種史萊姆,我還是第一次見。」
原地只留下了一堆甚至連屍骸都算不上的、燃燒殆盡的史萊姆殘渣。
「可燃性。——啊啊,難怪那些史萊姆,剛纔會燒得那麼猛。」
「恐怕是的。」
「有了這個,應該能撐上一段時間。不過,這也取決於它們到底只是把這當成一堵『牆』,還是把它當成『敵人』來看待。」
小聲嘟囔了一句後,盧克蕾齊婭回過頭來。
「瀝青?那是什麼?」
那些傢伙根本不在乎周圍的環境,那架勢簡直就像是要把眼前的一切都吞噬殆盡一樣。
「瀝青和史萊姆這種組合,應該不是現在纔剛剛出現的。這個洞窟裏從以前就有史萊姆湧現,住在這附近的蜥蜴人一族看來也早就知道瀝青的存在,並且一直把它當作光源來使用。如果瀝青史萊姆這種存在本身就是有害的,那問題早就應該爆發了纔對。」
盧克蕾齊婭問的是,瀝青是在哪裏採集的。
說完,盧克蕾齊婭再次向蜥蜴人提出了問題,通過諾米迪斯,得到了回答。
我正慌得不知所措,緊接着響起的一個冷靜的聲音立刻平息了事態。
盧克蕾齊婭語速極快地低聲說道,同時站到了史萊子的身旁。
但是,眼前的這個情況——
火勢蔓延的速度簡直不正常。
「呵呵~,瞭解。隨時可以開始哦。」
「啊,確實。蜥蜴人們是不是說過,麻煩是大約十天前纔開始的?也就是說,存在着某種導致這些瀝青史萊姆狂暴化的因素,是這樣嗎。」
而這也理應是不容置疑的常識。
究竟要如何定義『智力』,這種複雜深奧的話題暫且不提。就我所知,擁有所謂智力的史萊姆,應該只有史萊子一個纔對。
盧克蕾齊婭點了點頭,
「再加上那恐怖的數量。確實很有壓迫感呢。」
「這羣傢伙,似乎是在對我們的敵意做出反應……!」
總算平安無事地回到了村落,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盧克蕾齊婭點了點頭,
美貌的大小姐面不改色地宣告道。
在燃燒的史萊姆羣頭頂上具象化的巨大水塊,在重力的作用下轟然砸落。將大羣史萊姆捲入其中、正欲呈燎原之勢的火焰,在宛如瀑布般的洪流衝擊下,瞬間就被撲滅了。
「雖然我們知道了那種史萊姆的真面目,但這並不代表我們就弄清楚了它們產生異常的原因。正如主人您所言,剛纔它們的動作確實非常詭異。」
這並不是魔法本身的效果。
如果它們以爲沒路了而繞道走那當然最好,但要是像剛纔那樣連土都開始啃的話,那這牆連拖延時間的作用都起不到。
一道極其纖細的光芒閃過。那柄刻意調整了威力、被極度限制了範圍的火焰之槍筆直地刺向史萊姆羣,然後。
但是,
但是,那羣黑色的史萊姆——瀝青史萊姆,簡直就像是在積極主動地想要襲擊我們一樣。如果那幫傢伙抱有明確的惡意,那危險程度絕對不是一般史萊姆能相提並論的。最重要的是,那個數量。
「要把這些傢伙就這麼放着不管嗎?」
新的史萊姆羣立刻又從黑暗中湧現了出來。
「喂喂,不是吧。」
「好呀——」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在洞窟裏,而且還是在這麼深的地底,要是引發了火災,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那些史萊姆,動作明顯很古怪啊。」
「誰知道呢。我還從未聽說過瀝青有這種作用。」
如果是那麼一大羣狂暴的史萊姆,轉眼間毀滅一兩個洞窟絕對不在話下。
「是啊,那數量明顯不正常。就算這環境再怎麼適合它們生長,也得有個限度吧。像那樣,肯定會對周圍的生態系統造成影響的。而且它們的動作也很古怪。那到底是什麼樣的指向性啊。」
「瀝青史萊姆。果然沒聽說過這種名字啊。」
「那倒也是。」
「不是!不對,雖然我確實非常想帶一隻回去,但問題不在這裏。不是這個問題——這裏,可是洞窟地下啊!」
「!」
而對此的回答,在某種意義上也是在意料之中。
「……地下湖。果然,是那裏嗎。」
「瀝青的產地。然後,誕生於那裏的特殊史萊姆們,因爲某種原因發生了變異——蜥蜴人一族所說的『敵人』,應該就是指這個吧。」
哎,骷仔歪了歪腦袋。
「話說回來,蜥蜴人一族身體抱恙的原因到底是什麼啊?聽剛纔的話,好像也不是那些瀝青史萊姆造成的吧?」
「應該不是。倒不如說,是那個對瀝青史萊姆產生了影響的因素,同樣也導致了蜥蜴人們的身體狀況惡化。這麼想在邏輯上更加自然。」
「想要弄清楚那到底是什麼,看來只能去湖邊看看了。」
這時,我注意到了從剛纔起就一直沉默不語的兩人。
「史萊子,希。剛纔我們稍微靠近湖邊的時候,你們有沒有察覺到什麼奇怪的氣息?」
心想精通魔法的兩人或許感覺到了什麼,我便開口詢問道,結果兩人卻回以一陣微妙的沉默。
「有什麼發現嗎?」
「……只有一點點而已。」
史萊子緩緩地搖了搖頭,
「感覺並不是很清晰。總覺得有一種心緒不寧的、不祥的預感。」
「不祥的預感?」
史萊子也是史萊姆。
如果瀝青史萊姆是受到了某種因素的影響,那麼同爲史萊姆的史萊子也有可能受到同樣的影響。
如果真是那樣,那這可能是一個危險的徵兆。
我將目光轉向剩下的那個人,
「希,你感覺怎麼樣?身體沒事吧?」
「稍微,有點困難呢——。現在看來,原因好像出在地下湖那邊對吧——?那這就不是我的管轄範圍了呀——」
我向同行的土精靈詢問道,
一場賭上了這個世界本身存亡的戰爭。
但是,這也並不意味着我們這次就可以肆無忌憚地利用這一點。
「我可是隸屬於主人的身家。請別提什麼自由意志,您直接下令便是。」
雖然魔素的應用似乎擁有無限的可能,但正如魔法並非萬能一樣,魔素也並非毫無缺陷。
得到了這樣的回答,看來是我多慮了。
而它最麻煩的地方在於——它絕對不會再發生任何變化。
據說那是,魔素的最終形態。
就算屬性不同,水也肯定會對土產生影響,反之亦然纔對吧,我把這話說出口後,土精靈露出了一副困擾的微笑,
說到這裏,我停頓了一下,撓了撓頭。
「……我也有,責任。在的。」
在洞窟裏面,就算什麼都不做,稍不注意都會有窒息的危險。在這樣的環境下,如果僅僅因爲是弱點就對着瀝青史萊姆狂放火,後果可想而知。
難道說,我陷入了沉思。
「您這話說得,還真是太晚了點呢。」
不僅限於魔法,魔素存在於這個世界的萬事萬物之中。說到底,這個世界本身就是由魔素創造而成的,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她接着說道。帶着一副像是在盤算着什麼的表情,
時間拖得越久,數量可能就會越多。既然如此,越早行動,需要對付的敵人數量應該就越少。
這片大陸北部的現狀就證明了這一點。
而且,還有一點。
我聳了聳肩,看向卡拉。
「那還用說,咱當然奉陪到底啦。」
如果發生了什麼世界性的災難,她們爲了阻止災難肯定會採取行動。就比如,打倒剛纔提到的那頭被稱爲狂龍的巨龍那樣。
「那如果現在這裏的平衡被打破了,你能不能想想辦法?」
魔法,正是操縱這種魔素的技術。
「是的。」
畢竟精靈也是這個世界的管理者。
「你的意思是,導致蜥蜴人身體抱恙的負面影響,也可能會出現在我們身上對吧。」
「抑制瘴氣什麼的,我們也做不到呀——。啊,不過結果上來說,可能確實起到了這種作用呢——。畢竟我們做的事,歸根結底就是維持魔素的平衡嘛——」
「……感覺,很糟糕。」
「隨你的便。」
或多或少地,瘴氣這種存在對我們來說其實很近。因爲只要使用魔素,這就是一種絕對無法切割的附帶品。
「如果主人要努力的話,我也想和您一起努力。」
作爲萬象之源、充斥着這個世界的魔素。
就算我們什麼都不做,遲早精靈也會採取行動。
「那到底是什麼,你有頭緒嗎?」
「那個,大概——是瘴氣。」
這解釋還真是微妙。
那肯定會有辦法的啊。
「我沒事」,希搖了搖頭,然後說道,
在與魔王龍的激烈交戰中,大陸北部至今仍瀰漫着濃重的瘴氣,那裏已經化爲了一片生物無法生存的不毛之地。
「我說啊,諾米迪斯。像你們這樣的精靈負責管理各種地方,莫非是爲了抑制瘴氣的產生嗎?」
因爲那種黑色史萊姆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好。那麼,我們再次前往地下湖。不管是瘴氣,還是別的什麼。我們要找出這場騷動的源頭,然後,靠我們自己的雙手來解決它。」
「我幫忙。」
據說自從十天前發現異常以來,那些瀝青史萊姆的數量就在逐漸增加。
「首先,我們剛纔遭遇的,是混入了地下一種叫做瀝青的資源的新種史萊姆。狂暴化的原因不明。導致蜥蜴人們身體抱恙的原因,也不清楚。但從時間點上來看,認爲這兩者之間存在聯繫是合情合理的。」
「沒關係啦——」,諾米迪斯擺了擺手,
「啊——。水屬性的那孩子,是去旅行了對吧——。嗯——,可能確實只能這樣了呢——」
作戰會議結束後,我們稍微休息了一下,便立刻離開了村落。
在一百多年前,曾發生過一場極其慘烈的戰爭。
但是,大家都知道,如果瘴氣高度濃縮聚集,絕對不會發生什麼好事,而希的話語,足以喚醒我們對這一點的認知。
水歸水,土歸土,是這個意思嗎。
「我明白了。——我們先梳理一下目前的狀況。」
……既然指望不上精靈,那也沒辦法了。果然還是得靠我們自己來解決。
「而且,導致這一切的根本原因,可能就是瘴氣,或者類似瘴氣的東西,對吧。」
話說回來,仔細想想這劃分本身就很不可思議。
我看向希和骷仔,看兩人的樣子,根本不需要再去確認她們的答案了。
金髮大小姐冷笑了一聲。
怎麼回事啊。難道精靈之間,也有各種各樣的羈絆和人情世故嗎?
「嗯嗯,……這個嘛,有點難說哦——」
被史萊子吞噬的水精靈。那個溫蒂妮的存在,或許本來就是爲了抑制瘴氣的產生。
「雖然說了『靠我們自己』,但我並沒有打算強迫你們捲進來。地下湖的水精靈之所以消失——詳細情況我就省去了,但歸根結底是我和史萊子的責任。所以,我和史萊子會爲自己做過的事負責,去想辦法解決。但是,卡拉和盧克蕾齊婭,你們不用勉強自己來幫忙。」
「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其他的同伴也會出手的——。總會有辦法的啦——」
那就是可燃性。
所以,我們必須極力避免使用火。
把瀝青史萊姆全軍覆沒倒是不錯,但如果我們和蜥蜴人的村落一起,被捲入火海或者被濃煙燻死,那就一點都不好笑了。
據說,那頭被稱爲狂龍、僅憑一己之力的黃金龍,最終在精靈以及其他龍族等全世界生物的聯手討伐下被擊敗,但其留下的創傷,也深深地刻在了這片大陸上。
瘴氣。
她似乎在猶豫着什麼,然後如耳語般低聲宣告。
我點了點頭,
其中之一,就是瘴氣。
蜥蜴人們甚至拿來當火把用的瀝青,只要一點火就會劇烈燃燒。本來史萊姆就是怕火的生物,這個弱點對它們來說簡直是致命的。
這裏可是地下。
聽到我的問題,希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是,直到那個時候到來之前,並不能保證棲息在地下的蜥蜴人,以及我們,還能不能活着。
當時在場目睹了史萊子吞噬水精靈的希,用堅定的眼神對我說道。
「可能,不能在那裏待太久……」
「我也是這麼覺得的哦——。可是你看,精靈之間也是有各種各樣的情況的嘛——」
瘴氣是伴隨着魔法行爲而產生的,類似於副產品一樣的東西。
或者說,來不及的可能性更高吧。因爲所謂的世界性災難,往往都是在事情鬧到那種無法收拾的地步之後,才第一次被如此認知的。
大陸北部的情況,當然算是個極端的例外。
「……明白了。」
瘴氣對絕大多數生物來說,都是具有極強毒害性的。
諾米迪斯皺起了眉頭,
瘴氣,是不會消失的。
「原來如此。是瘴氣嗎。」
急着出發是有原因的。
▽ 2 △
「嗯——,不是那樣的哦——」
「那麼接下來的問題就是,『爲什麼會產生那麼濃重的瘴氣』了。」
如果瘴氣是這次騷動的原因,那蜥蜴人們身體抱恙也就說得通了。這或許也是瀝青史萊姆變得狂暴的理由。
我環顧了一下同伴們,
「沒錯。至少,是某種像瘴氣一樣,會對周圍產生惡劣影響的東西。而且可以肯定,那東西就在地下湖裏。雖然不知道它爲什麼現在突然變得活躍起來了。但是,我覺得,這可能和溫蒂妮的消失有關。我們沒有餘地去等新的水精靈過來,也沒有時間等其他精靈出手相助了。所以,只能靠我們自己想辦法解決。」
導致了世界上半數以上的生物滅絕,並將曾存在的數塊大陸悉數毀滅的『魔王』。
魔物見習生女孩嫣然一笑,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實際上,如果單純只考慮戰鬥的話,瀝青史萊姆並沒有那麼可怕。
前往地下湖的途中,最大的障礙就是那羣瀝青史萊姆。不僅狂暴化了,數量也是個大問題。
「那,在新的水精靈到來之前,就只能一直這樣放着不管了嗎?」
「難得發現了瀝青這種珍貴的資源。我們可不能就這麼放着不管。而且,無論如何,我們也必須讓蜥蜴人一族欠我們一個人情纔行。」
「卡拉打算怎麼做?」
魔素能變化成各種形態,創造出各種事物。
據說就連創造了這個世界的精靈們,也對瘴氣束手無策。因爲,精靈同樣也是從魔素中誕生的存在。
那麼,要怎麼突破在通往地下湖途中蠕動的史萊姆羣呢?
大家想了各種辦法,最終得出的結論是:似乎只能強行突破了。
……那些瀝青史萊姆存在着一種奇妙的指向性。
這恐怕是受到了瘴氣、或是類似瘴氣的某種東西影響的結果。如果能對這種特性進行調查,說不定就能利用它來溫和地將它們引開。
但是,那無論如何都需要時間。
考慮到在這期間會不斷增加的史萊姆數量,以及蜥蜴人們的身體狀況,我們根本沒有那種悠閒的餘裕。
我們能做的,只有向蜥蜴人們打聽前往地下湖的路線,以及確認發現瀝青史萊姆的地點。將這些信息綜合起來,規劃出到達目的地的最短距離,然後將其死死地印在腦子裏,僅此而已。
順帶一提,蜥蜴人麗莎並沒有同行。
雖然她本人似乎很想跟着來,但她怎麼看都是一副身體欠佳的樣子,所以我們還是婉拒了她。
「來了!」
在前往地下湖的途中,果不其然,瀝青史萊姆羣已經在那兒等着我們了。
我一邊確認着根據蜥蜴人們提供的情報繪製的手繪地圖,一邊喊道:
「前面一點右轉!左邊的路可以堵死。盧克蕾齊婭!」
「遵命——」
高舉右臂注入魔力的大小姐,
「土之壁!」
被激發出的魔素化作土牆,將史萊姆羣圍了起來。
確認切斷了它們與後續部隊的聯繫後,史萊子緊接着詠唱道。
「爆裂火球!」
具象化的火球直接命中。瞬間將沾滿可燃物質的史萊姆們燒成灰燼。
那是一個廣闊到光靠我和史萊子製造出的魔法光源根本無法照亮全貌的巨大空間。
「既然如此,就只能想辦法調查這個地下湖了。可是,這滿是瀝青的湖裏,到底該怎麼調查啊。」
但是,面對我們的攻擊,史萊姆們的動作卻十分詭異。
在這裏提到的情報,當然包括關於地下湖的,以及史萊姆那種特殊指向性的線索。如果能直接查明事態的原因那自然是最好不過了,但非要強求這一點,可能就顯得有些異想天開了。
回聲傳得很遠。
耳邊傳來了盧克蕾齊婭的喃喃自語。
「這不還是衝着我來了嗎!?」
盧克蕾齊婭聳了聳肩。
主戰力是史萊子和盧克蕾齊婭。希負責輔助。只能進行肉搏戰的我、卡拉,還有骷仔根本無事可做,只能儘量待着別礙史萊子她們的事。
我把骷仔的抗議當耳旁風,偷偷回頭瞥了一眼。
「吵、吵死了。我手裏還有這把椅子呢!」
剛纔還瘋狂湧向我的史萊姆羣,果然大半都是被那把椅子吸引的,現在正朝着落跑的骷仔的方向蠕動。
即使被史萊子和盧克蕾齊婭的魔法凍住,它們也完全沒有向那兩人發起攻擊的打算。也不像之前那樣,連同同伴的冰塊一起啃食了。
「快到了。前面就是,」
要是真放火燒湖,蜥蜴人們肯定也難逃一劫。至少也得在把他們疏散到地上之後,才能實施這個方案。
剛纔還在遠處用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眼神看着我驚慌失措的骷仔,愣了一下。
哦哦,原來如此!
在那之後,我們一邊將遭遇的史萊姆凍住,一邊小心翼翼地用火燒掉一部分,不斷向着湖邊推進。
在意識到它存在的瞬間,我的心中產生了一個深刻的疑問。
史萊姆是從魔素中誕生的。
反過來說,只要注意這兩點就行了。
也就是說——此時此刻,一個貨真價實、徹頭徹尾的廢物誕生了。
湖裏不斷傳出「咕嚕咕嚕」的微弱聲響。
一股異味刺鼻而來。
就在我們一籌莫展的時候,周圍的瀝青史萊姆已經開始一點點聚集過來了。
「好,我明白了。骷仔!」
剛纔史萊子射出的魔法光源,它們可是毫無反應的。另一方面,當史萊子凍住其中一隻史萊姆時,它們卻像同類相食一般試圖喫掉它。
我一邊說着,一邊躍入眼前的空間。
而且,
「主人,怎麼辦?」
另一個問題是燃燒時間。瀝青這種東西似乎在燃燒時會產生大量的濃煙,燃燒的時間越長,我們窒息的可能性就越高。
很明顯,史萊姆們正朝着我所在的方向逼近。
這絕對不僅僅是因爲魔素的多少。
「乾脆,直接在湖裏放把火,說不定能解決問題?」
它們竟然跨過被凍住的同伴,徑直朝我們這邊湧來。
真到了危急關頭,我本來就打算果斷撤退的,但即使那樣,我也打算儘量撐到最後一刻,至少收集到一些情報再跑。
不久,
史萊姆們當然聽不進我的抱怨,依然步步緊逼。
預先用土牆將史萊姆羣分割開來,消除它們無休止燃燒的隱患,然後用短時間的火焰一口氣將少數的史萊姆燒盡。必要時再用水魔法滅火。
作爲史萊姆愛好者,這本該是死而無憾的至高榮譽,但一碼歸一碼,現在可不是高興的時候。
湖面上泛起無數的氣泡,彷彿從其中分離出來一般,半固體的腫塊滑溜溜地爬了出來。——從漆黑的湖中誕生的、同樣漆黑的不定形生物。
周圍已經迅速展開了戰鬥。
剛纔還在大言不慚地說什麼「應該極力避免使用火」,現在卻做出這種打臉的舉動,但這其實是我們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您這一邊把東西塞給咱一邊撒腿就跑的樣子,說這種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啊,你這個廢柴主人——!」
看着依然死死盯着我、步步逼近的史萊姆羣,我簡直欲哭無淚。
說時遲那時快,我「噠噠噠」地衝到骷仔面前,把椅子硬塞進了她手裏。
但我怎麼也沒想到,地下湖本身竟然在源源不斷地生產史萊姆。
順帶一提,我能用來攻擊的魔法只有「烈焰」而已。
「吵死了!這種受歡迎我一點都不想要!」
不對,等等,也許是我的錯覺,我試着遠離史萊子和盧克蕾齊婭,結果這羣傢伙看都不看她們倆一眼,直接改變路線朝我這邊追了過來。看着這羣黑色史萊姆以緩慢卻堅定的速度向我爬來,我本能地感到一陣恐懼。
「從剛纔開始,這幫傢伙,是不是光盯着我一個人啊!?」
大聲逞強的我,突然被一種違和感所包圍。
「也是。就算要這麼做,也只能當成最後手段了。」
那景象簡直就像是,湖泊本身正在源源不斷地孕育出瀝青史萊姆一樣。
剩下的一半,
「總之,先確保退路。在這種地方絕對不能用火啊!」
那是什麼——我剛想大喊回去,突然恍然大悟,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以此來查明對瀝青史萊姆和蜥蜴人們造成惡劣影響的真面目。如果能在現場解決那是最好,如果不行就暫時撤退。
散發着淡淡光芒的袋子裏的東西。
如果像剛纔在通道里那樣,還能用魔法土牆進行隔離,但在這種地方如果瀰漫着火星,天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把整個湖給點着了。
也就是說,那個像無底洞一樣源源不斷地製造出它們的『東西』,就存在於這個湖底。
難道我就要坐以待斃被它們喫掉嗎,我雙手舉起椅子擺好架勢。啊,在遠處看到這一幕的史萊子彷彿突然想到了什麼,
爲什麼這些瀝青史萊姆會對這種東西產生反應?
「情況不太妙啊。主人,要逃嗎?」
「我並不推薦這種做法。」
「我這人喫起來一點都不好喫的!魔力也是少得可憐!」
考慮到被孤立的危險性,我們決定儘量聚在一起迎擊史萊姆。
斯特羅芙萊的鱗片。
這種行爲詭異得毫無連貫性可言。
然而,現在無論史萊子和盧克蕾齊婭怎麼凍住它們的同伴,它們都完全視而不見,依然執着地盯着我和骷仔。
面對眼前的光景,我幾乎是無語地嘟囔道。
總之,這次行動的目的就是爲了查清問題原因而進行的火力偵察。
在最短的時間內,一口氣突入地下湖。
「主人,難道說,被它們盯上的是那把椅子嗎?」
在那個空間的下方,橫亙着某種黑色的液狀物。
還有,那把被斯特羅芙萊注入了力量的椅子。
這樣就能在最大限度抑制危險性的同時,高效地掃蕩礙事的史萊姆了。
在無法確認瀝青史萊姆總數的情況下,最重要的是時間。
「啊,好髒!正常人會在這個時候把鍋甩給別人嗎!?」
但是,那僅僅是一半而已。
在對付瀝青史萊姆使用火時,最需要注意的是它會無休止地蔓延。一個接一個地燒到旁邊的史萊姆身上,最終變得無法控制,這纔是最可怕的。
要是這麼大面積的瀝青燒起來,我可不覺得憑我們的力量能撲滅。
「……這還真是,出乎意料呢。」
這絕對能看出某種指向性。或者是某種意志。或者是類似的東西。
單憑普通的瀝青是不可能生出史萊姆的。
「少廢話,這是實驗!這絕對不是爲了我自己逃命,而是爲了探明這幫傢伙的指向性,才刻意做出的嘗試而已!」
在確認了這味道還不至於妨礙呼吸後,我死死地盯着這片佔據了整個視野的湖泊。
雖然我們是拼盡全力纔來到這裏的,但當然沒有要玉碎的打算。
地下的湖泊。
史萊子湊近低聲問道。
「主人,請冷靜!您身上還有一樣東西呢!」
「且不說這會導致瀝青這種寶貴資源的白白流失……。確實,如果把整個湖燒得一乾二淨,或許能暫時抑制史萊姆的繁殖。但是,這也未必就能把導致問題的根本原因一併消除。」
雖說我本來想着先突擊進來,要是能查明原因就萬事大吉了。
「你問我怎麼辦。……我哪知道啊。」
沒錯。
「主人,您真是大受歡迎呢!」
「……難怪。我就說這數量也太多了吧。」
「接球!」
黃金龍斯特羅芙萊的「鱗片」。
還有一樣?
「主人,請退後!」
雖說是把廉價破舊的木頭椅子,但上面可是被注入了斯特羅芙萊的力量啊。單論蘊含的魔力強度,絕對不是一個量級的,這種可能性非常大。
「咋啦?」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深邃、極其深邃的巨大黑暗。
那是一座完全由瀝青構成的、天然的巨大資源庫。
也就是說,存在某種優先級吧。
但奇怪的是,作爲優先度評判標準的依據顯得十分模糊。
如果不因魔素的大小而產生反應,而是對敵意產生反應的話,那現在它們也應該率先把史萊子和盧克蕾齊婭作爲目標纔對,可事實並非如此。
現在,瀝青史萊姆們被吸引的對象,很明顯是我和骷仔。確切地說,是龍的鱗片,以及被龍像開玩笑一樣注入了力量的舊木椅。
如果說,這其中存在着某種吸引史萊姆們的理由,並且那不僅僅是單純因爲魔素強弱的話——那就意味着,存在着比趨魔性或趨光性更高級的判斷標準。是因爲龍殘留下來的力量嗎。還是說,是因爲龍本身?
瀝青史萊姆。
或者是,對它們產生了影響的「某種東西」。
……那傢伙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面對那個對「龍」表現出異常反應的存在,我產生了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
彷彿就是在等着我產生這種惡寒一般,事態急轉直下。
咕嘟,一聲。
原本除了細微起泡聲外一片死寂的湖面上,一個巨大的氣泡破裂了。
過了一小會兒,又是「咕嘟」一聲,氣泡浮出水面,再次破裂。
伴隨着一定的間隔從湖中浮起、破裂的聲音——聽起來,莫名地像是在跳動。
或者是呼吸聲。
那是某種活物的證明。
那個間隔在逐漸縮短。
就像從冬眠中甦醒的生物,心跳逐漸加快。
就像剛出生的嬰兒,呼吸逐漸變得平穩有力。
不知不覺間,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也都停止了戰鬥,死死地盯着湖面。
個體或羣體爲了應對外敵,將自己的身姿僞裝成其他事物的行爲。我本以爲眼前這東西也是擬態的一種,但我立刻就知道我猜錯了。
從泥濘的湖面湧起、重重地拍打在岸邊的那個東西,看起來像是一隻「手」。
「知道啦——。就算留在這裏,我覺得我也打不過那個傢伙,那我就先走一步咯——」
「主人,那個——千萬小心!」
「……有這種說法嗎?」
伴隨着「嘩啦」一聲沉重的悶響,粘稠的液體劇烈翻滾,一個巨大的物體從裏面冒了出來。
「等那邊避難完畢,我們馬上就逃。爲了這個,他們就拜託你了。」
仰望着出現在湖面上的巨大存在,我腦海中立刻浮現出的是「擬態」這個詞。
那股氣息,毫無疑問是從正前方的湖泊裏散發出來的。
「……我來拖延時間!」
無聲的咆哮。
因爲,將前肢搭在岸上、從湖面探出頭來的那個東西,張開了血盆大口。
「那好,希、卡拉、盧克蕾齊婭。蜥蜴人們的避難就交給你們三個了。我和骷仔在那之前負責拖延時間。史萊子留下來掩護我們。聽懂了嗎?」
但是,所有人心中大概都共享着同一種預感。
——真要說的話,或許更接近後者。
「我保證會盡可能迅速地完成避難引導,好讓主人們能早一秒逃脫。那麼,先走一步。」
「瞭解!」
……是頭部。
也就是說,
「怎麼會!太危險了!」
卡拉臉色蒼白地問道。
我扭曲着估計和她一樣慘白的臉龐,硬生生地擠出了聲音。
「諾米迪斯。你也去幫幫她們吧。」
如果那個真的是「龍」的話,造成那種程度的破壞也毫不奇怪。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剛纔那一下,簡直就像是腐爛崩塌了一樣。既然它本來就是由瀝青構成的,那自然也就無所謂腐爛不腐爛了——但不管怎樣,它的整體形象給人留下了極其強烈的衝擊。
「我說你啊。」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主人,您打算怎麼辦!?」
「有怨言等之後再說!總之先把他們引導到地上,然後盧克蕾齊婭聯繫梅吉哈鎮,希去聯繫森林裏的妖精族。……最壞的情況,整座山可能都會完蛋。」
緊接着——
那頭「龍」,並沒有實體。
骷仔上氣不接下氣地問道,但在場的沒有任何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而那句話的內容也完全一樣。
毫無疑問,從瀝青湖裏出現的,是一頭「龍」。
「不要。」

剛纔還瘋了一樣湧向我和骷仔的瀝青史萊姆們,動作也發生了變化。
伸出手,
「嗯嗯,那倒是沒問題啦……。不過你們這邊真的沒關係嗎——?」
緊跟在立刻轉身衝出地下湖的大小姐身後,希和卡拉滿臉擔憂地一步三回頭地跑遠了。
然而,純白的元骷髏卻「嗖」地一下把椅子拿遠了。
該說的話早就決定好了。
「我知道!所以我叫你們快點去組織避難啊!」
「——誘餌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呀。」
盧克蕾齊婭她們都不懂蜥蜴語。語言不通的話,根本沒法引導避難吧。
土精靈諾米迪斯困擾地皺起了眉頭,然後瞥了一眼那個龍形的「某物」,嘆了口氣。
……這到底,是個什麼鬼東西啊。
簡直就像是從那裏誕生出來的一樣。又或者,像是從沉睡中甦醒過來一般。
不——瀝青和史萊姆,就是構成它全身的血肉。
我還以爲耳膜要破了。
我們立刻開始了撤退。
「不要在意那些細節啦。咱也來陪您走一遭吧。」
我向卡拉點了點頭,快步跑到骷仔身邊。
◇ ◇
在那陣劇痛的刺激下,我終於猛地回過神來,朝着還在發呆的周圍衆人扯着嗓子大喊。
……不對。那不是覆蓋在表面。
「喂。」
我的果斷程度,簡直和昨天那個陷入與斯特羅芙萊一對一局面的黑龍有得一拼。
「────────!」
那是一副與其說是生不如說是死,與其說是光不如說是暗,讓人產生強烈聯想的、令人毛骨悚然、無比禍祟的姿態。
是震動。
「盧克蕾齊婭、希!趕緊去蜥蜴人的村落,讓他們去地上避難!卡拉和骷仔也去幫忙!十萬火急!」
我之所以會這麼想,是因爲眼前這個巨大的存在,是由瀝青或者是史萊姆,總之是由那些混合在一起的黑色泥狀物塑造而成的。
那是傳說。
而且,像是某種極其巨大的生物的——前肢之類的東西。
我看了看還在旁邊發呆的土精靈,
不是因爲用力踩踏地面,而是某種極其巨大的東西在移動時,將氣息傳遞到了空氣中。
地面震動了起來。
「因爲這玩意兒剛纔既然交到了咱手上,那它現在就是咱的東西了。」
在以我爲首的在場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緊隨着那隻「前肢」,湖泊中央有什麼東西隆了起來。
被強行塞了避難引導任務的三人,臉上都寫滿了千言萬語,但我已經沒有時間去聽了。
「好啦好啦,主人。這種時候不是常說嘛,」
也就是說——有大麻煩要來了。
瀝青史萊姆對斯特羅芙萊的椅子和鱗片表現出了明確的指向性,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史萊子秒答。
它們停止了向我們逼近,如同退潮一般,齊刷刷地退回了湖裏。
我的決斷沒有一絲猶豫。
一團漆黑的、介於液體與固體之間的巨大腫塊升出水面,隨着多餘的粘稠物如瀑布般滑落,它的具體輪廓逐漸顯露出來。
如果操縱瀝青史萊姆的,就是那頭「龍」——管它是瀝青還是史萊姆,總之就是那個龍形的「某物」的話,那麼對它來說,斯特羅芙萊的椅子和鱗片也同樣應該能成爲誘餌。
看着那巨大的左前肢「哧溜」一下像滑落般崩塌的模樣,我明白了這一點。
看着閉上一隻眼睛斬釘截鐵地宣告的她,我愁眉苦臉起來。找不到能說服她的詞彙。也沒有那個時間了。……沒辦法了。
即是,龍。
撕裂般的衝擊讓耳朵深處傳來一陣劇痛。
並且,那個完全不亞於「前肢」尺寸的巨大「頭部」的形狀,我曾經見過。
不是龍。
「遵命。」
爲什麼這種地方會有一頭龍——不,是一個模仿了龍的形態的「某物」。
從左肢崩塌的樣子來看,它似乎處於極其不穩定的狀態。
充其量只是模仿了龍的形態的「某種東西」。
卡拉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看到我的表情後,硬生生地把話嚥了回去。
「骷仔,把椅子——」
從頭部到脖子。從肩膀到手臂,所有暴露在外的部分全都被瀝青或史萊姆覆蓋着。
「再說,這種事不是一個人比兩個人更好嗎?」
「請一定要保重……」
不愧是盧克蕾齊婭,決斷就是快。
「快逃!」
骷仔賊兮兮地笑了笑,
我歪了歪腦袋。
「什、」
作爲活着的的神話君臨這個世界,獨攬最強之名的絕對超越種。
「嗯,待會兒見。」
諾米迪斯沒有追着盧克蕾齊婭她們跑,而是「撲通」一下,彷彿沉入地面般,整個身體潛了進去。
原來還能這麼移動啊,我稍微佩服了一下。
不過話說回來,她離開前留下的那句話還真是讓人毛骨悚然。
……連我也打不過它?
連精靈都打不過嗎。——饒了我吧。
好了,我把視線轉向了留下的兩人。
「史萊子,骷仔。抱歉,要拉你們下水了。」
「呵呵~。這是理所當然的啦,主人。」
「嘛,這種時候留下來斷後,本來就是咱們這些老資歷的職責嘛。」
「真是幫大忙了。」
我聳了聳肩,繼續說道。
「……我姑且問一句。你們覺得我們有勝算嗎?」
我們三人,一起仰望着眼前那尊高聳入雲的龐然大物。
那個龍形的「某物」,現在已經不僅僅是露出前肢和頭部那麼簡單了。
從中間崩塌的左前肢。以及它那幾乎已經完全顯露出來的上半身。
看起來簡直就像剛洗完澡出來一樣啊,這種感想突然浮現在腦海中,都到了這種生死關頭我居然還在想這種無聊的事情,連我自己都對自己感到無語了。
恐懼感大概是已經麻痹了吧。
如果是那樣的話,可不是什麼好事。
抱歉啊,我可沒那種因爲被無謀的衝動驅使,就能輕易把命丟掉的壞習慣。
這個怪物爲什麼會沉睡在這種地方。不對,它之前真的是在沉睡嗎?
龍形的「某物」以上半身立起的姿態,死死地盯着我們。
但是,有一件事是明確無誤的。
看什麼?它在看什麼。
無論眼前的這個龐然大物究竟是何方神聖,我們都絕不能退縮半步。
骷仔握着的椅子。
至少,在蜥蜴人們安全撤離到地面之前,我們必須在這裏拖住它。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它對斯特羅芙萊注入力量的椅子和鱗片表現出如此強烈的興趣,原因究竟是什麼。
我完全搞不明白,也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
以及,我掛在胸前的那枚小小的鱗片。
說到底,這傢伙真的是龍嗎?
還是說,它模仿出龍的姿態,也是因爲那種「興趣」的緣故?
過了一小會兒,我終於明白了。
這頭由瀝青構成的龍,注意力並沒有集中在我們身上,而是集中在我們持有的東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