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策動
《在史萊姆地下城裏奪取天下》 · 再藤 · 1.9萬 字
▽ 1 △
「我們來確認一下勝利條件吧。」
史萊子說道。
在我們之間進行討論時,主持人自然而然地就由史萊子來擔任了。畢竟希很沉默寡言,而我也不擅長這種事。
「我們的目的是確立在這個洞窟的主導權。爲此,必須排除或拉攏目前最大的威脅——盧克蕾齊婭小姐。」
「拉攏啊。想讓那個女人坐到談判桌前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呢。」
一個人類至上主義者,到底願不願意和魔物進行交涉,這本身就非常可疑。
史萊子點了點頭,
「我認爲盧克蕾齊婭小姐的行動理念非常重要。在我的印象裏,她是個非常現實的人……但在她冷靜思考的內心深處,父母的不幸遭遇究竟對她產生了多大的影響。如果在個人怨恨的基礎之上披上理性的外衣,那可能會演變成一種狂熱的價值觀,甚至連妥協的餘地都沒有。」
「她好像也很討厭卡拉呢。」
「是的。但是,無論如何,爲了讓對方做出讓步,我們必須展現出與之相稱的實力。只有讓對方意識到『和我們交好會有好處,而與我們敵對只會帶來壞處』,交涉的道路才能真正敞開。」
我吐出一口氣。
「當然,也包括戰鬥對吧。」
「從單純的意義上來說,是這樣的。對盧克蕾齊婭小姐個人的防範是絕對必要的。畢竟聽說她是一位非常厲害的魔法師。」
但是,史萊子接着說道。
「盧克蕾齊婭小姐的『力量』並非僅限於個人,而是與地位和金錢息息相關的。而這正是我們最缺乏的東西。」
我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正如史萊子所說,以我們現在的立場,甚至無法將眼前的狀況上升到「人類對魔物」這種宏大的格局中去。
這個洞窟,是個幾乎被學院拋棄的偏僻地下城。
住在山頂上那頭唯我獨尊又隨性散漫的龍,肯定不會把這種雜魚之間的爭鬥放在眼裏,倒不如說,要是她真跑來橫插一腳,我只能看到這附近一帶全被燒成焦土的未來,那樣我們反而更頭疼。
周邊的森林裏棲息着以妖精族爲首的衆多魔物,但向他們求助也是不可能的。
卡拉把一個籃子遞給我,然後就這樣元氣滿滿地跑遠了。
確保鱗粉的來源。或者說是爲此進行的的事前調查。
「……我也。要去。」
「啊,說起來確實是這樣。」
……不對,可是卡拉也認識希啊,如果是那樣的委託,她應該會告訴我們吧?或許她只是覺得這是洞窟外面的事,跟我們沒多大關係而已。
「我本來今天也打算去幫忙做藥草的,但是剛纔,公會的人說讓我跟他們一起去執行委託。所以,幫忙的事,今天能讓我請個假嗎?」
在白天,絕不能讓人不小心看到我進出洞窟的樣子。我先讓隱去身形的希去外面察看情況,然後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洞窟,並讓希就這樣作爲護衛跟我一起去鎮上。
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的史萊子,有些欲言又止地看向了我。
被她用一種看似困擾的表情盯着,我也感到困擾了。
那個盛氣淩人的大小姐對「妖精的鱗粉」抱有相當大的興趣。而且,附近森林裏有妖精出沒這件事,在梅吉哈鎮上也是人盡皆知的。
啊,原來是這事啊。
「那當然沒問題。……這麼說,公會願意讓你加入了?」
最近,我本以爲和希的關係已經一點點融洽起來了,但現在果然還是有很難讀懂她感情的時候。雖然剛剛迎來性別分化期的她,表情比以前柔和了一些,但那沉靜的性格依然沒變。
「啊。您好!」
「你不擔心嗎?」
那裏是希的同伴們的住所。雖說是自己跑出來的,但一想到鎮上的人可能會去自己的同伴那裏,會感到擔心也是可以理解的。
「盧克蕾齊婭小姐也是剛回到鎮上沒多久對吧?畢竟連主人也是第一次聽說她。」
作爲一種手段,這實在算不上什麼光明正大。不如說既小家子氣又陰險毒辣,但也正因如此,這才符合我們的作風。
「是的。無論是積極的還是消極的,那些人都大有利用價值。敵人的敵人是不是朋友,這不好說,但只要能拖她的後腿就足夠了。」
「卡拉。其實……」
裏面裝滿了新鮮採摘、連泥土都還沒幹的花草。這麼多數量,肯定不能在同一個地方一口氣採光,所以收集起來肯定花了不少時間。說不定她整個上午都在忙這個。
也就是說,要誘導他們內部產生分裂。
「……在我們和梅吉哈鎮,這兩個存在之間所處的,正是卡拉小姐。雖然被鎮上的人排擠很難收集到情報,但其中肯定也有像莉莉婭奴女士那樣願意關照她的人。」
比如,如果是「關於在附近棲息的妖精族的生態調查」之類的委託,就算是菜鳥也不是不能參加。在這種情況下,首要需求就是人手。從收集大量的目擊情報開始。
我一問,卡拉便帶着滿溢的笑容用力地點了點頭。
今天,我之所以去鎮上,就是爲了向卡拉傳達某件事。準確地說,我是打算拜託道具店的老太婆幫忙傳話的——但既然直接碰上了本人,那也沒辦法了。
我剛想躲進小路里,但當看清對方的身影后,我意識到沒那個必要,便鬆了一口氣,然後嚥了一口唾沫。
硬要說的話,也就只有希所在的妖精族了,但希本身也是因爲某種理由才逃離了妖精族的聚落,所以想讓她去幫忙交涉也是不可能的。
史萊子並沒有責怪做出了蠢事的我,而是莞爾一笑。
「而且,情況也還沒壞到極點。我們還有可乘之機。」
「希,我們等下可能得進森林一趟。……你要不要和骷仔一起留下來看家?」
「啊。嘛,雖然也有我以前一直沒怎麼在鎮上露面的原因。不過她本人確實是這麼說的。好像是一兩個月左右吧。」
「大概不會去妖精之泉那邊吧。要是深入森林的話,一天之內是回不來的。看她剛纔的說法也不像是要去那麼遠。我想應該是在附近執行的委託吧。」
「鎮外。而且我還拒絕了她的提議,估計她多少會覺得我是偏向魔物那一邊的吧。最壞的情況下,她可能現在就已經認定我是『魔物』了。」
希什麼也沒說,也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因爲和鎮長的孫女鬧成那樣,我一邊有些擔心會不會突然被禁止進入鎮子,一邊走在路上。就在這時,我看到有人從鎮子的方向跑了過來。
「是卡拉吧。」
「是的。而且最關鍵的問題是,那位卡拉小姐,掌握着我們就住在這個洞窟裏這一情報。我們的處境是否會跌入谷底,全看卡拉小姐怎麼做。——放任現在的狀態不管,實在是太危險了。」
◇ ◇
卑鄙、陰險,有什麼不好。那種堂堂正正自報家門的戲碼還是留到童話故事裏去演吧。我們可是偏遠地帶的弱小勢力,光是爲了活下去就已經拼盡全力了。
這次,邀請卡拉去幫忙的委託,如果與此有關的話也毫不奇怪。
還有,盧克蕾齊婭的事。
「總而言之,就是人類對我們嗎。這可是我們最想避免的情況,結果還是變成這樣了。……抱歉。」
「謝謝!我出發啦!」
就在我剛要開口的瞬間,她以極猛的勢頭向我低頭道了歉。
「第一,我們的所在地還沒有暴露。盧克蕾齊婭小姐現在肯定只是把主人當成『待在鎮外、與自己作對的傢伙』這樣的印象吧?」
突然,我注意到希正用充滿疑問的視線仰望着我,於是我把手放在了她小小的腦袋上。一邊撫摸着那毛茸茸的柔軟銀髮,一邊說道:
「你是說卡拉嗎?誰知道呢。既然是帶着菜鳥一起去,我想應該不會是什麼太亂來的委託吧。」
史萊子半眯着眼睛。希也像是在表示贊同一般連連點頭。
關於卡拉的事。
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做不到就去死。
史萊子留守看家。如果遇到什麼麻煩,背上長着翅膀的希也更容易飛上天逃跑。
「也就是說,我認爲盧克蕾齊婭小姐在鎮上的根基應該還沒有完全穩固。實際上,道具店的莉莉婭奴女士似乎對她也沒有什麼好印象。」
……根本沒空跟她說我們這邊的事啊。
「立場?」
無論是從性格還是從立場的角度來看,她都絕對算不上是一個優秀的情報源。但是,我們現在也沒有挑三揀四的餘地了。
史萊子靜靜地注視着我。
她大概真的很趕時間吧。我目送着她頭也不回、全速跑回鎮子的背影,
「希,在嗎?」
「我們就把可能性往最壞的方面假設吧。就算她認爲主人是魔物,但也還沒發現我們住在這個洞窟裏。反過來說,一旦這件事暴露了,那我們就真的大危機了。」
「您的想法簡直就像小孩子的惡作劇一樣,主人。」
那眼神很明顯,是在要求我做出某種決斷。
「好。那我們半夜偷偷溜進鎮子,在鎮長家牆上寫滿壞話怎麼樣?比如『高傲女滾回大城市去!』之類的。」
第二天。我前往了鎮上。
嘛,看她那麼幹勁十足的樣子,在她出發前掃她的興也不太好。
我看了看她遞過來的籃子。
就在她大大地張開灑落着七彩鱗粉的羽翼,輕飄飄地浮起來,準備朝着洞窟的方向飛去之前,我叫住了她。
朝這邊跑來的,是卡拉。
我反問道,她依然搖了搖頭。
希微微搖了搖頭。
「能麻煩你趕快去把史萊子叫來嗎。估計她現在正因爲只有自己被留下來看家而在鬧彆扭呢。」
「是的!他們說要看今天委託的結果,如果表現好,可以代替入會測試。好像有人願意幫我說好話。」
被她用元氣滿滿的笑容打着招呼,我在內心深處不由得退縮了一下。
啊,你是在擔心這個啊。
「到那時候可就不是什麼調查隊了,絕對會派出討伐隊殺過來吧。」
她豎起食指,
「……去森林裏?」
「……沒問題,吧。」
「瑪吉先生,對不起!」
「但是,想要了解鎮上的那些內情,我們需要某種情報源。我們所擁有的渠道非常狹窄,同時這也是最大的問題所在。」
從幾句短暫的交談中,就能看出對方是個直覺敏銳的人。
「誒?不,我纔是——等一下,咦。爲什麼道歉?」
我出聲呼喚,衣角被人從旁邊輕輕拽住。
「主人所做的事情,就是我的決定。」
「是的。我認爲那纔是現階段能設想到的最壞情況。第二,是盧克蕾齊婭小姐的立場。」
在森林裏,說不定會遇到其他的妖精。
那種城裏長大的習氣深入骨髓的純正大小姐,和一直在泥土裏摸爬滾打討生活的鎮上居民。他們之間怎麼可能合得來。
「鎮上說不定也有人反對那個女人繼承鎮長的位子呢。」
在這個梅吉哈鎮裏算得上是元老級別的那個老太婆會擺出那種態度,老實說讓我挺意外的,但仔細想想,這也可能是理所當然的。
要是鎮上的人可就糟了。總之先躲起來吧。
在這片森林的深處,有一口巨大的泉水。
還是和平時一樣細小的聲音。但那聲音中,卻蘊含着堅定的意志。
我想起希似乎很抗拒和同伴們見面,於是這麼提議道。希的臉上閃過一絲猶豫的表情,但立刻就搖了搖頭。
「哦哦,那不是挺好的嘛。你完全不用在意這邊的事,加油吧。」
這纔是「魔物」這種生存方式最普遍的常識,而且我們本來也沒有什麼交涉的渠道。
「這樣啊。……我倒是有點擔心呢。」
我知道她想說什麼。我點了點頭,
原本應該隱去身形的妖精出現在那裏,用靜謐的目光仰望着我。她看了看我手裏的籃子以及裏面的東西,然後將視線投向了遠去的那個背影。
史萊子很快就趕來了。
在等她們倆的時候,我躲在離鎮子入口有一段距離的地方潛伏着。
在這種邊境地帶,魔物襲擊是家常便飯,所以鎮子只有一個出入口。其他地方都被深深的壕溝和柵欄死死圍住了。
如果卡拉他們要出鎮子,我只要盯着那個入口就行了。我一邊被大羣的毒蚊子咬得滿頭包,一邊後悔着沒塗驅蟲草汁就跑出來了。就在我苦苦等待的時候,
「主人,讓您久等了。卡拉小姐他們還沒出來嗎?」
希帶來的史萊子一邊遞給我一個小袋子,一邊問道。
「還沒。如果要在天黑前趕回鎮上,我覺得差不多也該出發了吧。……這是啥?」
「防蟲的藥膏哦。」
哦,太感謝了。雖然可能稍微有點晚了。
總之我先把它塗在胳膊和脖子上,突然想到了什麼,轉頭看向她們倆。
「史萊子。你就算了,最好也給希塗一點吧。」
「啊,說得也是呢。希,過來。」
希瞥了一眼我手裏的藥膏,湊近聞了聞,皺起了眉頭。看來她不喜歡這個味道。史萊子一把抓住想要一言不發拉開距離的希,開始在她全身塗抹起藥草汁。
「呵呵呵——。難得有這麼漂亮的肌膚,要是留下疤痕可就太可惜了。希穿的衣服露出的地方又多,必須好好塗滿纔行呢——」
「你別太欺負她了啊。」
看着連連搖頭抗拒的希,和莫名幹勁十足的史萊子,我無奈地搖了搖頭,將視線重新投向鎮子的入口。
「——來了。」
正好有幾個人正準備從裏面走出來。
三個男人。還有卡拉也在其中。
「四個人嗎。嘛,算是極其普通的人數配置吧。說不定是去附近退治魔物之類的。」
「哦,不妙。快追。」
正因如此,纔要趁着現在把它們擊退吧。
妖精族以精通魔法而聞名,但他們所施展魔法的真正恐怖之處,在於其持久性。
「或許她也在考慮,卡拉小姐的存在本身,說不定能成爲與主人交涉的籌碼呢。實際上,如果卡拉小姐的人身自由被他們控制了,我覺得情況會非常不妙。」
「也有這種可能,但我更在意的是另一個方面。就我之前見到那位鎮長先生時的感覺來看,他不像是那種會特意給卡拉小姐提供機會的好心人。所以,我本來以爲卡拉小姐今天之所以會被叫上,是因爲發生了某種極其緊急的事態。某種非要用到卡拉小姐能力不可的事態。」
「是的。關於這個委託,剛纔主人也說了,這怎麼看都是專門給菜鳥練手的對吧。」
所謂魔法,就是一種操縱充斥着世界的魔素的技術。
比較複雜的一點是,只燃燒了一瞬間的火,並不會在停止使用魔法的瞬間就憑空消失。
「——是盧克蕾齊婭嗎?」
召喚出水,那水就算滲入地下也不會消失;製造出岩石,那岩石也不會像幻影一樣失去蹤跡。
史萊子問道。
「畢竟卡拉可是知道我們就住在那個洞窟裏的啊。」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人的身影。
「啊,原來如此。姑且先拋開個人感情不談,是嗎……」
我默默地摸了摸希的頭。
啊,她看起來稍微有點不高興了。
哥布林的單體戰鬥力並不強。在數量也幾乎旗鼓相當的情況下,根本連一場像樣的戰鬥都算不上。事實上,它們眨眼間就被打得七零八落,四處逃竄。
卡拉他們前往的目的地,是流經鎮子附近的一條小河。
「那麼,這種專門給菜鳥練手的委託,爲什麼會由這羣看起來相當有經驗的人來接呢?」
鎮上的人類,同樣也在享受着森林帶來的恩惠。此外,一旦失去了森林這個絕佳的覓食場所,那些飢腸轆轆的野獸和魔物會去哪裏尋找食物,這簡直是不言而喻的。
希也一言不發地任由我撫摸。
「我們回去吧」,我剛想轉頭,卻注意到史萊子正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即時性與瞬間性,以及永遠性與永續性。
「史萊子?」
「有這個可能性呢。」
史萊子顯然無法接受這個理由。
史萊子點了點頭。
火也一樣。但是,依靠魔素燃燒的火焰,在魔素耗盡的瞬間,如果周圍沒有可以替代燃燒的物質,自然就會熄滅。
摸摸。
與哥布林的戰鬥早已經轉爲了掃蕩戰。那些追着四散奔逃的哥布林滿地跑的冒險者們也回來了。零傷亡。完全的勝利。
森林,字面意義上就是人類尚未涉足的未開化之地。
更進一步說,因爲那個洞窟裏沒有多濃的魔素旋渦(魔渦),而且既然是洞窟內部,生態系統也相對穩定。正因爲這些不確定因素較少,所以纔會被貼上「新手向」的標籤。
在昏暗、連陽光都無法穿透的茂密森林深處,簡直可以說是與外界截然不同的另一個世界。在那裏,多姿多彩的生物和魔物,將各自的價值觀與生態交織在一起,描繪出一幅看似單純實則極其複雜的生存畫卷。
如果是遇到了什麼實在沒辦法、必須求助於她的情況,才勉強同意她加入公會倒還說得過去,但在目前這種情況下,這麼痛快地就讓她入會,確實很奇怪。
一般來說,魔法都是極其缺乏持久力的。
唔嗯,好強。她真的完全不是菜鳥級別啊。
「一直。都沒問題。」
希輕輕點了點頭,震動了背後的羽翼。從那裏灑落的七彩鱗粉,閃爍着新綠色的淡淡光芒。緊接着,我感覺我們的身體彷彿被蒙上了一層薄膜。
卡拉靈巧地躲過了哥布林揮舞的狼牙棒,一拳揮出。
就在我們觀察的這段時間裏,卡拉他們已經向哥布林發起了攻擊。
摸摸。
看起來也沒有要狂暴化的跡象,這樣我也就放心了。
在這個世界上,能夠操縱魔素的生物、魔物數不勝數。但在其中,人類這個種族絕對算不上是出類拔萃的。甚至可以說是相當不擅長的一類。
「大概是因爲,她認定主人與卡拉小姐之間的聯繫有利用價值吧。雖然目前看來,我們之間似乎並沒有留下交涉的餘地,但如果將來情況發生變化,手裏捏着一條交涉的渠道總沒壞處。或許她是判斷,爲了應對將來的情況,把卡拉小姐留在手邊是有價值的。」
但是,我還是搞不懂。
「說到這附近,會是去哪裏呢?看樣子他們並不是要朝我們的洞窟去呢。」
「啊。這實際上應該算是最簡單的那種任務了吧。我覺得跟去我們洞窟裏敲白石礦的任務差不多是同一個級別的。」
河邊聚集着幾隻哥布林。原來如此,是想在這些傢伙在鎮子附近搞破壞之前把它們趕走啊。
「總之,我們先跟上去吧。『隱身』魔法,也能順便給我施加一個嗎?」
哥布林這種生物通常喜歡成羣結隊地活動。它們生性狡猾,一旦數量多了就會變成相當棘手的魔物,但如果只有區區幾隻的話,根本構不成什麼威脅。
覺得奇怪,就意味着這背後肯定還有什麼我們沒察覺到的、其他的理由。又或者是,某個人的盤算。
所以,一直維持着隱身狀態,對希來說根本不算什麼難事。
「您打算怎麼做,主人。」
所謂的冒險者,特別是在鄉下地方,往往帶有強烈的「萬事屋」色彩。但在這種國家,冒險者這種身份之所以能得到社會的認可,歸根結底是因爲在魔物橫行的環境下,他們是各個聚落用來作爲自衛手段的存在。說白了,就跟保鏢差不多。
既然誰也無法保證卡拉什麼時候會把這個情報泄露出去,那我們現在的生殺大權,簡直就等同於握在那個盛氣淩人的金髮大小姐手裏了。
通過它,可以引發不可思議的運動或結果。生火、降雨、憑空製造出岩石。其應用範圍幾乎是無限的,但也絕非萬能。
「是的。暫且不論會不會狂暴化,卡拉小姐作爲戰力來說絕對是破格的。如果是那種迫切需要增加戰鬥力的情況,那還說得過去,可是……」
聽她回答得如此輕描淡寫,我只能在心裏暗暗咋舌。
摸摸。
「那還用問嘛。梅吉哈就是個窮鄉僻壤啊。那種油水豐厚的委託,哪那麼容易碰到。要是不接這種賺點小零花錢的活兒,他們估計連飯都喫不上了吧。」
「嗯——。會不會是那個原因啊。因爲任務看起來很簡單,所以有人額外出了錢,讓他們『順便也把卡拉的入會測試給辦了』之類的——不對,這有點不太可能啊。」
「倒不如說,不這麼認爲才奇怪吧。既然是鎮長的親屬,想要干涉公會的決定也是輕而易舉的。」
卡拉在梅吉哈鎮被當成了麻煩精。不想讓她加入公會,如果可以的話甚至希望她能滾出這個鎮子,這大概纔是鎮上那些傢伙的真心話。
而他們最「不擅長」的領域,說白了,就是「持久性」。
「主人。卡拉小姐他們要走遠了哦。」
關於這幾者之間微妙的關聯方式,在學習魔法時被視爲尤爲重要的一環。但這其實主要也是針對人類種族而言的。
跟在不知要前往何處的卡拉一行人身後,我們開始了追蹤。
「冒險者」這個名頭聽起來倒是挺威風的,但說白了,其中絕大多數都是些找不到正經工作、大白天就開始喝酒發牢騷的混混。
「既然如此,他們還要把這種賺零花錢的活兒分給卡拉小姐,您不覺得很奇怪嗎?多一個人,他們自己的那份油水不就變少了嗎。」
那直勾勾注視着我的眼神,既不是不知所措,也不是在猶豫不決。
「總之,這樣的話就沒問題了。既不需要進森林,看起來也跟鱗粉的事沒關係。」
既不會魔法,連把劍都沒拿的她只能赤手空拳地迎戰,我還稍微替她捏了把汗,結果完全是杞人憂天。
那是一種字面意義上的、將一切決定權都交由我來定奪的眼神。
「就算盧克蕾齊婭故意安排卡拉接下今天的委託,她到底爲什麼要推卡拉一把讓她加入公會啊?她不是因爲父母的事很討厭卡拉嗎?」
「……我稍微有點在意呢。」
我還想着要是卡拉遇到危險就暗中掩護她一下呢,看來是沒那個必要了。
史萊子抱着雙臂,陷入了沉思。
「能維持多久?」
如果想遭遇魔物,最快的辦法就是走進森林,但想要從森林中「驅逐魔物」,那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真要那麼幹,就只能把整片森林一把火燒光。然而,如果真那麼做了,無異於人類在自掘墳墓。
「卡拉的能力,是指戰鬥能力嗎?」
「說不定卡拉她,是在打白工呢。」
卡拉也正在和一隻哥布林對峙。
相反,據說像希這樣的妖精族,最擅長的恰恰就是這個。通過背後的羽翼呼吸大氣中的魔素來維持生命的妖精們,據說只要控制好釋放力量的大小,幾乎可以永遠地持續釋放魔力。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胳膊。雖然我自己能看見,但從我們以外的人的視角來看,現在應該已經是「消失」的狀態了。
一擊K.O.。
卡拉在梅吉哈鎮絕對算不上受歡迎。倒不如說是一直被排擠。
「嘛,要是去那裏的話,卡拉肯定早就告訴我了。魔物這種東西到處都是啊。不過,最氾濫的地方,肯定還是森林裏吧。」
我一問,希不可思議地微微歪了歪頭,
無論我做出怎樣的判斷,史萊子都會無條件地遵從。那究竟是出於信任,還是源於某種更加根深蒂固的東西呢。
爆發出瞬間的火力,與長時間維持那團火焰。
這完全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問題。
比如,只是生一小團火的話,連我也能辦到。但如果要讓那團火一直燃燒下去,難度就會瞬間飆升。曾有一位能夠一擊炸燬一座城堡的大魔法師留下過這樣的名言:比起炸燬城堡,讓一團蠟燭般大小的火焰連續燃燒三天,反而要困難得多。
「什麼嘛。這確實是那種專門給菜鳥練手的簡單委託啊。頂多也就是能賺點一晚上酒錢的程度吧。」
我也跟着抱起雙臂,心想「確實如此」。
卡拉似乎也沒有受傷,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神情。其他冒險者向她搭了話,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什麼令人高興的事,卡拉顯得非常開心。
我彷彿要逃離史萊子的視線一般,將目光投向了遠處的河邊。
在意?
所以,防範魔物的襲擊,或者是作爲先發制人的預防性驅逐。即便做不到那種地步,定期派人去魔物容易聚集的地方把它們「驅散」,也可以說是冒險者最基本的職責了。那些冒險者之所以會跑到我們洞窟來,也是出於同樣的目的。
「卡拉小姐和主人在一起的事情,盧克蕾齊婭小姐應該也在鎮上的道具店裏看到了。她就算認爲你們倆互相認識也毫不奇怪。」
對於我這個別說一直隱身、連一瞬間都做不到的半吊子來說,希的實力簡直就是高不可攀的雲端存在。因爲差距實在太大,我甚至連咬牙切齒嫉妒的力氣都沒有了。
爲了讓那樣的卡拉參加入會的補考,居然有人特意自掏腰包出錢拜託別人,這種厚遇怎麼想都不可能。
——想必,加入公會的事情已經板上釘釘了吧。
遠遠地望着那發自內心感到無比高興的卡拉的身影,我在心中做出了決斷。
▽ 2 △
第二天,我再次前往了鎮上。
今天依然是讓希跟着我,吩咐了史萊子留守看家。大概是因爲只有自己總是被留下感到不滿,史萊子相當鬧彆扭,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走進道具店,
「啊。瑪吉先生,您好!」
和昨天一樣,甚至比昨天還要明朗的表情,卡拉出來迎接了我。
「……啊,你好。」
卡拉今天手裏也提着籃子。看着那裏也裝得滿滿當當的花草,我「咕嘟」嚥了一口唾沫,
「卡拉。我有點事想跟你說。」
「跟我嗎?」
「嗯,其實……」
我剛要開口,注意到了視野中那個老太婆的存在。
對着那個單手托腮、半眯着眼睛在櫃檯後面看着這邊的傢伙,
「老太婆。」
「幹嘛。」
「能不能麻煩你稍微裝一會兒死——好痛!?」
飛來的小物件正中我的額頭。
「少對老人家說那種不吉利的話,你個蠢貨。不想被聽到就滾去外面說。」
話是這麼說,但也沒必要拿東西砸人吧。
就像史萊子猜測的那樣,盧克蕾齊婭也是爲了鞏固自己的地位而拼命努力吧。
我又開始找藉口——說到底,什麼叫藉口啊,我在心裏暗罵自己。
有一瞬間,我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毛病了。
「總之。我打算暫時先停一停。所以,現在也不需要幫忙了。下次有需要我會再拜託你的。」
「那,我回去了。卡拉的事就拜託你了。」
「實績,是嗎。」
我突然想到。
卡拉猛地睜大了眼睛,失去了言語。
就算用那種東西糊弄過去也沒什麼意義吧。
「吵死了。別廢話了趕緊撿起來還給我,你這個廢柴男。」
至於外表,就沒有必要特意指出了吧。估計要是當着盧克蕾齊婭本人的面說出這種話,她絕對會倒豎起眼角大發雷霆的。
「其實根本沒必要做什麼特別的事情。和鎮上的人多花時間待在一起,一起下地乾乾農活纔是最好的。過個十年,鎮上的人自然就不會再把她當外人了。但是,看她那麼着急的樣子,真叫人擔心。結果最後竟然說出要親自帶隊率領調查隊這種話來。」
「那個,已經不用了。」
「呃,你看,就是那個。」
對妖精鱗粉的興趣,歸根結底也是因爲這個。
卡拉遺憾地將視線落向了手裏的籃子,然後,
「年輕時的我啊。總覺得有那麼幾分神似吧?」
和同行的冒險者們一起完成了委託,結果得到了認可,她發自內心地感到高興。
我驚愕地看着眼前這個年齡不詳的老太婆。
把手裏的籃子硬塞給了我,就這樣走出了店門。
確實,在那種不可理喻和任性妄爲方面,眼前的老太婆和那個鎮長孫女說不定還真有幾分相似。
我當然不可能叫住她,只能苦着臉目送着卡拉遠去的背影。
我隨便找了個藉口開了個頭,但轉念一想,在老太婆面前詳細談論鱗粉的事也不太好,於是又閉上了嘴。我在腦子裏搜腸刮肚地尋找其他合適的藉口,但對連這種藉口都想不出來的自己這顆愚笨的腦袋感到絕望。
「這是哪門子的蠻不講理!?」
她楞了一下,眨了眨眼。
「……這樣啊。」
明明是自己扔過來的,居然還這麼理直氣壯。
後腦勺傳來了一陣比剛纔更猛烈的衝擊。
藉口還能有好壞之分嗎。
……昨天,卡拉看起來真的非常開心。
她強行擠出一個明朗的表情,元氣滿滿地嫣然一笑,然後深深地鞠了一躬。
——盧克蕾齊婭也是在拼命。
「……啊,原來如此。」
「呃——就是那個。關於那個新傷藥的事。」
我怎麼看都不覺得她有那麼可愛的一面。倒不如說,她全身上下都散發着一種「爲我效勞是你們理所當然的義務」的傲慢感。
如果能給一個連特產都沒有的小鎮帶來新的利益,那絕對算得上是一份大功績。如果那還能發展成一項穩定的「產業」,單憑這一點,盧克蕾齊婭在這個鎮上的地位就絕對穩如泰山了。
既然盧克蕾齊婭有可能盯上了我們之間的關係,那我們和卡拉繼續保持聯繫,很可能會給她帶來麻煩。
「語言也是一種暴力懂不懂。」
「調查隊?」
胸口隱隱作痛着罪惡感。但同時,我也覺得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我纔沒有欺負她好嗎!」
「唉——」我嘆了口氣,
她好不容易纔加入的公會,說不定又會因爲我們而被趕出來。不僅如此,她在這個鎮上的處境甚至有可能變得更加糟糕。
「咕……」
「這跟你沒關係。忘了吧。」
看着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裏倒映出的愁眉苦臉的自己,
那眼神中充滿了不安與期待。她背在身後的手正焦躁不安地動來動去。
「嘛,就衝你沒找藉口這一點,我姑且表揚你一句吧。反正也是因爲盧克蕾齊婭把你叫去的時候,發生什麼事了吧。」
和身爲「魔物」的我是不一樣的。
「誒?」
「到時候只管讓你賠錢就是了。」
「爲什麼放着王都那樣的大城市不待跑回這種地方,大概也有各種各樣的苦衷吧。但歸根結底,那丫頭和卡拉一樣,對鎮上的人來說不過是個外人罷了。照這樣下去,遲早得招個贅婿,一輩子被困在家裏。如果她無法忍受那種生活,那該怎麼辦?除了靠自己的力量做出能讓周圍鎮民認可的成績之外,還能有什麼辦法呢。如果那孩子想要活出自己的風采,那這是唯一的出路了。」
「不管那孩子對你說了什麼,我勸你最好息事寧人。不要輕舉妄動。那孩子應該也不至於想要把這一帶全都攪得天翻地覆纔對。」
這也難怪。因爲每個人都在爲了自己的生活而拼盡全力。
不對,沒飛把刀過來也許我該謝天謝地了。
真是個不可理喻的老太婆。
「這樣啊……」
「……你早就知道了嗎?」
「啊——說問題也算是個問題吧。其實是妖精的……」
「——!?」
「哐當」一聲,被扔過來的算盤發出沉悶的聲響滾落在地板上。我抱着頭蹲在旁邊,咆哮起來。
「嘛,我也不知道她跟你說了些什麼。盧克蕾齊婭那孩子現在也是拼了命呢。畢竟她纔剛回到這個鎮子沒多久。」
「她只是想要一些哪怕什麼都好的實績吧。」
拼命啊。
說完之後,連我自己都覺得這種說話方式也太生硬了吧。
「別把喫飯的傢伙拿來砸人啊!」
「總之。我們暫時還是別見面了。」
櫃檯後面的老太婆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俯視着我,
「真是個笨蛋。你自己主動招了有什麼用,連套話都算不上了。」
看着她打心底裏感到無語的表情,我才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有多麼愚蠢。
看樣子她是覺得自己說漏嘴了。看着像蚌殼一樣緊閉嘴巴的對方,我判斷出沒法再套出更多情報了,於是說道:
老太婆惡狠狠地瞪着捂着隱隱作痛的腦袋、眼含熱淚的我,彷彿吐口水般說道。
我雖然撅着嘴反駁,但一回想起卡拉離開店門前的那個表情,我就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卡拉是「人類」。
面對我這含糊其辭的話,卡拉困惑地黯淡了表情,
聽到這個意想不到的詞,我不由得反問了一句,老太婆卻板起臉擺了擺手。
「我不是警告過你,要是敢欺負那孩子我饒不了你嗎。」
「哈哈哈。這笑話可真有意思啊,老太婆。但我完全笑不出來啊,一點都不像好嗎。我再說一遍。一點都不像。以防萬一我再重複一遍?」
「那個,」
「嗯。」
「——年輕時的,什麼?」
「對一個像我孫女一樣年紀的丫頭,哪有什麼討厭不討厭的。只是,看着她就像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讓人覺得有些苦澀罷了。」
「剛實行了純粹的物理暴力的人,好意思說這話嗎……!?」
卡拉困擾地笑了笑。
「暫時不需要了。我想。」
卡拉的立場很微妙。
「就算你不拜託我也會照顧她的。……在盧克蕾齊婭安分下來之前,你最好別惹出什麼亂子。我可是忠告過你了。」
……這種氣氛真是讓人極其如坐鍼氈。
「是出了什麼問題嗎?」
既不算高也不算矮,有着符合年齡嬌小身軀的少女,正帶着緊張的神情仰望着我。
「……不,那個最好也算了吧。」
「誒——」
「我明白了。——那個,既然這樣的話,我不去幫忙了,還能去找你們玩嗎?」
「真是的。要是弄壞了我可不管啊。」
「吵死了。你是因爲沒見過年輕時候的我纔敢這麼說。……就因爲那種性格,所以才無法融入鎮子啊。那孩子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拼命努力着呢。」
「你居然向着她說話?我還以爲你挺討厭那個女人的呢。」
「要是那樣就好了。」
既然如此,還是這麼做比較好。
我重新振作精神,看向卡拉。
我毫不掩飾內心的懷疑說道,老太婆似乎也不太自信,臉上的皺紋擠在了一起,
「我明白了。那麼,……如果還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請隨時告訴我!」
我感到有些意外,挑起了眉毛。
「好好好」,我一邊聳着肩一邊走出了道具店。
回到洞窟,我說出和卡拉的交涉過程的瞬間,
「主人最差勁了!」
挑起眉毛的史萊子發出了譴責的聲音。
「你這說法,是不是有點奇怪啊?」
「最差勁的主人!」
「不,雖然也沒關係。但這也沒辦法吧。是你自己說現在這樣不行,讓我去想想辦法的不是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說話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啊!」
史萊子氣鼓鼓地說道。從背後被她抱着的希,也靜靜地連連點頭。

現狀是一對二。
在明顯處於劣勢的戰況下,承受着兩人譴責目光的我,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
「咕嘰——!」
「就算發出奇怪的叫聲也矇混不過去的!」
「哎呀,吵死了!閉嘴,快閉嘴——!」
「居然還倒打一耙——!」
嘰嘰喳喳地吵了一通,直到差不多喘不上氣了,我才嘆了口氣。
「我知道我的說法有問題。是我不好。……我會好好向卡拉道歉的。等這件事解決之後。」
史萊子用幽怨的眼神盯着我,
「絕對要道歉哦。」
「呵呵呵——」
看到受傷的我,史萊子氣血上湧,失去了理智。也就是說,導致史萊子暴走的起因其實是我。
「既然是實力高強的魔法師,那就必須保持警惕呢。」
「如果中間空出了足夠從附近城市招募戰力的天數,到時候就需要採取相應的對策了。不過眼下,我們還是應該把注意力集中在他們使用現有戰力明天就殺過來的情況上。」
「話雖如此,史萊姆的天敵可是魔法師啊。史萊姆面對魔法可是極其脆弱的。所以歸根結底,問題還是怎麼對付盧克蕾齊婭啊。」
要戰便戰。
「對付那個人,只能由我和希聯手了呢。」
「但是,那樣一來我們就無法去對付其他人了。如果在盧克蕾齊婭小姐一個人身上花太多時間,戰況就會變得對我們很不利。也許,讓希去負責擾亂其他人會比較好。」
跑去調查了一番。結果什麼都沒發現。這樣是無法作爲政績的,所以她要麼查明史萊姆大量增殖的原因,要麼退一步,至少也要弄清楚今後是否還會發生類似的情況。在獲得某種有意義的確鑿證據之前,她極有可能會死咬着不放,繼續調查。
既然沒有地方,那把洞窟擴建一下不就好了?這當然行不通。既沒時間也沒錢。更沒有那個人手。
雖說統稱爲「魔法師」,實戰派和研究派的區別還是很大的,但對於魔素的流動以及違和感。這種察覺現場異常的感知能力,可以預見她絕對不低。
「不管怎樣,現在是緊急事態。我們趕緊考慮應對方案吧。時間不多了。那幫傢伙,說不定明天就會殺過來。」
「不可能的。從這裏到學院的距離,跟去王都差不了多少。」
「……那是當然。我絕對不會再幹那種蠢事了。所以拜託你們了。我很弱的,而且最怕疼了。」
「果然,我覺得最終還是拜託她比較好呢。」
「沒錯。說不定能一口氣扭轉現在的局面。也有可能一下子就玩完了。是危機也是轉機。」
該怎麼對付率領調查隊前來的盧克蕾齊婭。
而且這個洞窟,從入口到名義上最深處的大廳,幾乎就是一條單行道。距離也不算長,能用來佈置陷阱的地方並不多。
「……說服嗎。」
我明明是個絕對不擅長和別人交流的人,但和史萊子交談卻出奇地順利。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事態發展,我們立刻開始了作戰會議。
既然是在匯聚了這個國家精英的王都學士院學習過,那水平自然不可能低。
但是,無論什麼樣的陷阱,要構建它都需要知識和材料。
從角色定位來說,我們之中希最接近這個位置。我不管遠近在戰鬥方面都是個戰五渣,而史萊子不僅會魔法,還能通過改變身體形態進行近戰,簡直就是個掛逼。
因爲,那個女人是爲了鞏固自己在鎮上的地位,才把調查洞窟作爲跳板的。
說到那種在主人睡覺時就能把一切工作搞定的存在,最出名的要數棕仙之類的了,但現實中那幫傢伙可沒那麼聽話好使。說到底,它們根本就不會靠近這種溼氣重重的洞窟吧。
果然,是因爲我們有着相同的信息基礎吧。
「啊。大概吧。」
「知道什麼時候來嗎?」
史萊子撲哧一聲笑了。
「直接把盧克蕾齊婭小姐『解決掉』。——這是一場決定生死的大決戰呢。」
「請不要再做上次那種危險的事情了哦。」
「不知道。」
雖然我不想讓寶貝史萊姆們遭遇危險,但現在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是調查隊。」
而且,據說盧克蕾齊婭本人還是一位實力高強的魔法師。
所謂的「魔法師」,是指在後衛進行支援,負責中遠距離戰鬥的角色名稱。被稱爲魔法師的對手,通常不擅長近戰,但相對的,他們在保持距離的情況下進行的支援和攻擊都非常強大,所以是最需要警戒的對手。
粗略地想,選項無非是戰鬥或者隱藏這二選一。
確實,如果要以少勝多,陷阱是非常有效的手段。
「既然如此,果然還是得靠陷阱之類的嗎——」
聽到我的話,她皺起了眉頭。
我自己的命當然非常重要。但如果史萊子和希被幹掉的話,我也一樣會很頭疼。
「把希望全都寄託在『只要那個女人沒發現深處的暗門就好』這種僥倖上,風險實在太大了。」
「……情報可靠嗎?」
就像之前我們執着於把菜鳥們活着趕回去一樣,調查隊的人我們也不能殺。而且其中如果還有鎮長的親屬,鎮上的人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會盡全力,在暗中爲你們加油的!」
話雖如此,如果再發生像上次那樣的情況,我可沒有自信能一直袖手旁觀。
「關於這方面的事,我們留到以後再想吧?」
「我知道啦。比起這個,現在有情報了。——喂,差不多行了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了。希,你也是。」
但是,和盧克蕾齊婭對決倒也罷了,輸了自然萬事休矣,可就算贏了,善後工作也是個大麻煩。
面對她認真的表情,我也點頭回應。
「我也不覺得在這種偏僻的鄉下小鎮裏,能找到擅長洞窟內部調查技能的合適人選。基本可以斷定,同行的人只是充當護衛,而調查工作則由盧克蕾齊婭親自負責。」
史萊子抱起雙臂歪着腦袋思考。彷彿在模仿史萊子的動作,希也跟着微微歪了歪頭。
我們居住的洞窟,也就是隱藏在地下城深處生活空間的機關,之所以至今都沒被發現,並不是因爲隱藏得多巧妙。說到底,只是因爲來這裏的幾乎全是菜鳥罷了。
如果換作直覺敏銳的盧克蕾齊婭來,大廳深處的那扇暗門肯定馬上就會被發現的。
「看來只能戰鬥了呢。」
史萊子與生具來的知識,是以我的知識爲基礎的。這說不定就像是那些一直生活在一起的親兄弟姐妹之間,有時候能通過默契來推進事情一樣。
「必須想辦法利用史萊姆把他們引誘開並分割包圍,之類的策略纔行呢。」
但是,既然盧克蕾齊婭要親自出馬調查,那個作戰計劃就需要進行一些修改了。
考慮到這些,結論自然就只剩下一個了。那就是——
原本,在史萊子策劃的「咯噔(略)」大作戰中,平安無事地應付過接到異變報告而來的調查隊,也是作戰的一環。
聽到史萊子的話,我也點了點頭。
「規模也是個問題呢。雖然不太可能一上來就派十幾個人,但人數肯定也不會太少。不管怎樣,這都將是一場艱難的戰鬥呢……」
對話非常流暢地進行着。
看着史萊子那副已經迫不及待期盼着那一刻到來的表情,我實在不想再吐槽什麼了,只能搖了搖頭。繼續推進話題。
「這倒是無所謂,但你有把握嗎?」
「好的,主人。」
「要是引發爆炸被活埋了可就太可怕了。當然,盧克蕾齊婭小姐肯定不會一個人來,同行的會是鎮上公會註冊的冒險者嗎?」
史萊子點了點頭。
「畢竟是在洞窟裏。那種會引發塌方之類的魔法應該會受到限制吧。」
我一問,史萊子便浮現出妖豔的微笑,輕輕撫摸着嘴脣。
苦笑了一下後,史萊子微微皺起眉頭,露出了一副像是在後怕的表情。
「但這情報應該還是有一定可信度的。消息來源是道具店的莉莉婭奴老太婆。詳細的情況我之後再說——如果這是真的,你覺得怎樣?」
「不,這還不清楚。但應該就在這幾天了。問題不在那裏,而是帶隊的人。據說盧克蕾齊婭要親自帶隊來進行調查。」
「確實,如果主人跑出來的話我們也會很頭疼的。」
我點了點頭,
我瞥了一眼希,她正害羞地羞紅了臉頰。
如果是普通的調查隊,就算沒發現異變,沒發現也就完事了。但換作盧克蕾齊婭,情況肯定不會如此。
我如實回答。
「那麼,就是戰鬥了。那個女人到底是像我這樣的研究派,還是實戰派,這兩者的差別可就大了。不過我們最好還是按照最糟糕的情況來設想吧。」
「相對的,我們這邊的戰力,只有我、希,還有史萊姆們和——」
「調查隊?是針對這個洞窟的嗎?」
「是個機會呢。」
擅長魔法攻擊和近戰的史萊子,以及擅長魔法支援的希。
無論選擇哪種,都必須儘早探討出對策。
對手可是據說從學士院出來的精英魔法師。肯定不能像之前對付那些菜鳥一樣輕鬆了。
要躲就躲。
他們會派出戰力更強的調查隊,不,是討伐隊,如果把他們也擊退了,就會引來更強的戰力,這樣就會陷入無休止的死循環。這就是人類最擅長的人海戰術。
她大概是指我撲向暴走的卡拉結果被扔飛的那件事吧。
「可是,史萊子你對魔法的抗性也很弱,這點和普通的史萊姆是一樣的啊。如果沒有希的輔助,一對一你會很喫虧的吧?」
確實,如果她們兩人聯手,就算是對上高級魔法師也有一戰之力。畢竟,她們可是連公認處於最上級分類的水之精靈都能戰而勝之的組合(雖然那是靠了奇襲)。
「既然是王都出生的,在那邊說不定也有門路。但從這裏到王都至少需要一個月的時間。考慮到特意從那種地方叫人過來的時間和金錢成本,我覺得不太可能。距離這裏最近的『大城市』是吉茨,雖然也有向那邊的公會請求支援的可能性,但同樣也很花時間。雖說算不上是預備調查,但最有可能的,還是先用鎮上能立刻召集到的戰力吧?」
史萊子雖然還是鼓着臉一副不高興的樣子,但
「可是,如果要對付最多將近十個人的冒險者,果然還是……現在緊急去請求魔物學院的傭兵支援,時間上也根本來不及了吧?」
至少,別指望她會隨便調查一下,覺得「沒發現什麼異常,我們回去吧」就草草了事。這也說明了我們之前的預判太天真了。
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的史萊子看向了我。
「關於那個,我最近稍微練習了一下某個魔法。想着能不能利用那個來出其不意。」
「魔法?嘿,真了不起啊。」
「因爲主人不帶我去鎮上,我閒得無聊嘛!」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被留下來看家而極其不滿,她「噗」地鼓起了臉頰。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吧。你和希不同,你又不會飛,萬一遇到什麼情況很難應對的。那麼,是什麼魔法?」
「保密!……嘛,其實是魔法無效啦。」
「魔法無效嗎?真厲害啊。」
魔法無效。與其說是無效,或許用硬化來形容更貼切一些。
在身體表面張開一層對魔力具有極強抵抗力的薄膜,以此來阻斷魔法的影響,這絕對不是一種容易掌握的魔法。
對於原本就抗打擊能力強但弱魔法的史萊姆體質的史萊子來說,這似乎是再合適不過的魔法了,但是,
「沒那麼簡單。硬化膜的強度很大程度上取決於注入魔力的熟練度,而且我也不像希那樣擅長持續釋放魔力……以我現在的水平,幾乎只能維持一瞬間。而且,在表面張開薄膜,也就意味着內側的魔力也無法透出來,」
「——所以無法使用魔法了?」
「是的。不僅如此,因爲魔力干涉本身被阻斷了,所以在使用期間也很難自由改變身體形態了。」
那可就麻煩了。
爲了換取近乎完美的魔法耐性,史萊子將失去她身上最重要的兩大特性。
「也就是說,不僅僅只有好處啊。」
「作爲對抗魔法師的手段,我覺得這可以成爲關鍵時刻的殺手鐧。不過如果用錯了時機,恐怕只會變成純粹的自爆,想想還是挺可怕的。」
「包括使用它時周圍人的配合在內,我們需要好好制定一下作戰計劃呢。」
聽到我的話,一直靜靜地傾聽着我們對話的希點了點頭。
「……我會、努力的。」
史萊子彷彿早就料到我會這麼回答似的,微笑着點了點頭。
天亮之後,我再次前往了梅吉哈鎮。
在遠處的店門前,兩個熟悉的身影正在交談。
準備陷阱,探討史萊姆們的配置位置。
一旦鎮上派出調查隊,她就會立刻趕回洞窟向我們報告。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我們設想的應對方案就全白費了。
◇ ◇
看着斬釘截鐵、自信滿滿地斷言的史萊子的表情。
雖然心裏還是有些不安,但我也只能選擇相信她們倆的話和表情了。
直到我一步三回頭、提心吊膽地確認身後有沒有人跟蹤,最終逃回洞窟爲止,那劇烈的心悸和狂冒的冷汗始終沒有平息過。
看着她那充滿無語的半睜着的眼睛,完全感覺不到她對眼前的危機有哪怕一絲一毫的緊張感。
我會這麼想,絕對不是因爲我太慫了。
心臟還在瘋狂地跳動着。
我搖了搖頭,
心臟在胸腔裏撲通撲通地狂跳。
針對我們的戰鬥準備。隊伍的編成。
其中一個是留着波浪卷金長髮、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的大美女,另一個則是比她稍微嬌小一些、像個假小子一樣的少女。
「你怎麼看。——你覺得卡拉,會把我們的事情告訴盧克蕾齊婭嗎?」
和像往常一樣滿臉不高興地坐在道具店櫃檯後面的老太婆互相毒舌了幾句,買完需要的東西后,剛走出店門,映入眼簾的景象讓我嚇得渾身一僵。
如果盧克蕾齊婭知道我們就住在這個洞窟裏,在此基礎之上還作爲調查隊前來的話,那她理所當然也會把我們的妨礙和襲擊計算在內。
我一說,它便像是生氣了一樣「喀喀喀」地劇烈敲擊起骨頭來。
「嗯。卡拉小姐不是那種會做出讓主人擔心的事情的人。」
看着面露不滿的我,史萊子略帶壞心眼地笑了笑,
「您是說卡拉小姐嗎?」
「雖然時間不多了,但我們還是要儘可能多地設想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並思考應對的方法。讓我們一起好好討論吧!」
卡拉雖然沒有上次戰鬥時的記憶,但史萊子和希這兩張王牌戰力的事情,說不定也已經暴露了。想要擊潰做好了這些防範準備的盧克蕾齊婭,就算不是絕對不可能——也會變得極其困難。
「幹嘛啊。」
我又看向旁邊的希,希也輕輕點了點頭。
「鬼才知道那種東西啊。我可是身經百戰的孤寡單身狗好嗎。」
她雖然和往常一樣安靜,但眼眸中似乎也充滿了幹勁。作爲證據,她背後的翅膀正焦躁不安地搖曳着。在希的旁邊,破舊的骷髏也「喀喀」地敲響了骨頭。
從連連點頭的希那裏聽取了詳細的報告後,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來了嗎。」
「到底怎麼回事。你從卡拉那裏聽說什麼了嗎?」
明明只是簡單的加減法,結果怎麼會變成這樣,史萊子露出一副像是在教導小孩子常識般的表情,把手指抵在脣邊,
「不用了。駁回。」
「……啊啊。嚇得我下意識就逃回來了。」
「那倒不是啦……」
「還是說,今晚我們就去把卡拉小姐接過來呢?聽說她家在鎮子邊緣,我覺得這可比潛入盧克蕾齊婭小姐的宅邸要容易得多哦。然後,就算稍微強硬一點,也可以直接把她請到『這邊』來呢。」
「好的,主人。」
我粗魯地拍開她接連落下的腦門手刀,結果換來了一聲嘆息。
以盧克蕾齊婭爲中心,看樣子果然帶着一羣類似護衛的團隊。
看到她嘴角浮現出一抹近乎冷笑的弧度,我慌忙移開視線,快步向鎮外走去。
關於那個連確認都覺得害怕、但如果不確認就可能招致大災難的猜測,我向史萊子問道。
「主人您對女孩子的心思簡直是一竅不通呢。」
不久前她才發表過什麼「史萊姆的直覺」這種奇葩言論,這次又扯上女孩子的心思了。
「真是的。」
說到底,在對方已經知道我們會發動襲擊的那一刻,奇襲就不成立了。
但是,看着這樣的我,史萊子的目光卻前所未有地冷淡,
她像是在開玩笑一般說道。
而且——在那些護衛之中,赫然有着卡拉的身影。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把外面的監視任務交給希,我和史萊子在洞窟內部做着準備。
兩天後的上午,背後的羽翼閃爍着光芒的希,火急火燎地趕回了洞窟。
在昨天的討論中,我們決定不僅是我去鎮上的時候,平時白天也讓希負責從空中監視鎮子的動靜。
從那之後直到深夜,我們一直在進行着討論。
「相反?相反是什麼意思。」
「……真是搞不懂你。」
啪嘰,她給了我一記手刀。
聽完我的報告,史萊子皺起了眉頭。
今天的目的不是收集情報,而是去道具店買些現在還來得及準備的陷阱材料。當然,今天我也讓隱去身形的希跟着我。
「真是的。主人您啊,真是的。」
「我覺得沒問題的。不如說,在相反的意義上反而有點讓人擔心呢。」
史萊子嫣然一笑,
因爲埋在入口處的反應石很有可能會被盧克蕾齊婭察覺,所以我已經把它挖出來了,因此,負責通報敵襲的希,其職責和上次一樣至關重要。
來的人數是,十三人。
從我這個角度雖然看不到卡拉的表情,但隔着老遠也能感覺出盧克蕾齊婭似乎心情不錯,正對着眼前這個她本該非常討厭的人說着什麼。
大小姐的視線,漫不經心地向我這邊瞥了一眼。
是盧克蕾齊婭和卡拉。
說白了就是毫無勝算。
意識到「請到這邊來」這個行爲到底暗指什麼,我皺起了眉頭。
「那個嘛——不,既然和卡拉小姐保持距離是主人的判斷,那就沒關係了。」
超出了我們之前設想的「最多十人以下」的預期。
「請不要把這當成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
「你是留守看家的,骷仔。」
「總之,沒問題對吧?我們繼續按原計劃準備。」
我一口氣喝乾了骷仔遞過來的那杯水,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被她這麼一說,怎麼可能不在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