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話

一大清早，我一邊享用亞爾親手做的超好喫三明治，一邊讀着芙蘭交給我的計劃書。

喫完美味的三明治後，失落感使我頓覺孤單。

另一方面，芙蘭的計劃書看着實在礙眼，於是我乾脆地扔掉。

「呃，喂!? 拉伊！爲什麼丟掉啊！」

「亞爾，追加的份我會付錢，拜託再給我一份三明治。」

亞爾回答「好的！」從櫃檯走進後面的廚房。在我看着亞爾離開的時候，煩人的計劃書又被推到我面前，霸佔我的視野。

「這是我努力寫到好晚，一早起來又重新檢查過的耶！你好歹再多看一會下嘛!? 」

「這種玩意兒，根本沒有看的價值。」

「呃，說得太過分了吧!? 」

「內容太糟糕了。我可是看在妳一大早就嚴肅地跟我說『爲了這個國家，我要推行發展科學。這是我想出來的計劃，可以幫我看看嗎？』我才決定一邊揉着愛睏的雙眼，一邊認真閱讀，結果妳居然給我看塗鴉？」

「嗚，對不起。呃，這不是塗鴉啦！」

「妳倒是告訴我哪裏不是了？首先，要在中央廣場設置舞臺進行演講？日期是五天後的下午兩點？內容是要解釋科學技術的優勢，而且是公主的請求？而且，上面只有寫到時要做的事情，其他什麼都沒有。」

儘管我在米雷尼亞審覈公文時都會隨便蓋章給過，但要是有人拿這種低水準的東西給我看，我真的會駁回。

「那、那你說啊，這個計劃書是哪裏行不通？」

看樣子她還是不明白。雖然莫裘領地的茉優跟丹錫爾國的希瑞兒都不聰明，但是芙蘭的水準甚至連跟蘿蕾兒都沒得比。明明年齡相當，這些計劃書也太草率……不，考慮到年齡，可以說是糟得過分了。不過，考量到芙蘭身爲第二公主會比較缺乏教育這點，說不定她的資質其實不會很差勁。

『首先，我從現有的部分列出計劃書的問題。這份計劃書不僅沒寫目的，甚至沒有附上實現目的所需的預期數據。妳不是在召開同樂會，這些是至少必須要有的資訊。然後是舉行的日期跟時間的用意。爲什麼選擇這個日期時間？雖然不寫也可以，但這是適合聚集人民的時間？還是大家空閒方便的時間？這個日期能解釋妳的用意嗎？上面對發展科學技術的優勢部分妳描述得很好，可是單純的說明大會無法吸引人，也沒有說服力，就算聚集到人潮也無法打動人心。應該要改成運用能順利吸引民衆聚集的辦法，譬如舉辦展示會，用現場演示說服大衆接受妳的主張。話又說回來，資金呢？譬如場地費用、廣告費用、還有建設舞臺之類的相關費用……』

就連相當於無知的我，都能指出多到不行的問題。

但是，這些話不可能直接說出來，更何況對象是個小女孩，那就更不能說出口了。

「總之，妳去詢問有這些知識的人，並且拜託對方比較好。還有，就算妳真的要實行這個計劃，最好是找些認真負責的人，比較妥當。」

說完，我隨手扔掉計劃書。

「利用科學緩和魔法造成的歧視，我認爲這是正確答案之一。如果實際上辦得到，要實踐計劃也並非不可。畢竟這件事是我先開口的，所以我也有意願奉陪喔。」

「所有人都能獲救的辦法是不存在的。絕對的正義也一樣。所以，我會基於我的正義負起責任，去幫助我拯救得了的人。至於我幫不了的那些人，一定還會有別人負責去拯救的。」

「少耍人了！一大早就會要求續餐的人，最好講得出這種話啦！」

看着她充滿喜悅的笑容，我不禁想着。

「纔不是，是我自己想這麼做。我認爲發展科學技術會爲國家帶來利益，並且成爲能讓會用魔法與不會用魔法的人互相尊重的國家。再說，只要擁有科學這個美夢就能避免鬥爭。我相信如此一來，魔法師們也能安全地進出軍事以外的產業領域了。」

「那麼，我可以拜託拉伊做些事情吧？」

「謝謝拉伊～！」

芙蘭的臉上綻放了笑容。

「啊，對喔……你說得沒錯……」

「這樣啊。那麼，果然首先還是拜託你協助我進行這個計劃吧。照目前的我來看，無論我說什麼，都無法傳達出我有多認真，一定會被當作小孩子的童言童語，聽過就忘得一乾二淨。」

「雖然我昨天說得很輕鬆，但其實這也算是在強迫妳去做非常艱辛的事情。」

「妳拜託錯對象了。」

「可以。只要是芙蘭親自主導並且經過深思熟慮，以自己的意志決定的事情，無論好壞我都不會插嘴，不管什麼事情，我都會盡心盡力爲妳做好喔。因爲最後還是必須由妳親自面對纔行嘛。」

「所以我不能依靠你，而是應該依靠與我有志一同的人，是這個意思？」

對於不能一直協助她，我感到很抱歉。

「既然如此……」

「拜託嘛，拉伊！我只能依靠你了！」

「唉，或許吧。畢竟縮減軍備，讓魔法師投入其他產業是國家的方針。若要發展科學，可能會阻礙到魔法師們的特權。就算其中有爲國家奉獻自己的人，也只會被漠視吧。不過——」

我嚥下三明治，開口說道：

芙蘭沮喪般地低下了頭。

因爲才只是昨天的事，我以爲是她想得太天真了，看樣子並非如此。

「我願意喔。」

「妳或許將會被視爲反抗國家方針的公主。在那些魔法至上主義勢力的人、家臣跟親兄弟的眼裏，妳會被視爲敵人。爲了爭奪王位、搶奪元首寶座，也可能會被迫趕走親人不可。而且妳一定會樹立許多敵人，也會遭遇不順，飽嘗辛酸。今後的妳，將會走在一條險峻的道路上。」

「明白了。不過，我也不能一直待在這個國家，如果是要幫忙這件事情，倒是剛好可以吧。」

告訴她我願意幫忙的這個決定，或許是錯誤的……

芙蘭真的是超級可愛的女孩。將來，這個會用哥兒們般的態度輕易接近人的女孩，絕對會摧毀世間男人們的心臟吧。

「妳的計劃書對剛睡醒的人來說太沉重了。啊，亞爾，謝謝你的三明治。」

雖然眼神給人好強的印象，但是芙蘭有一對渾圓的黑色眼瞳，大大的眼睛看起來也非常可愛。她的肌膚白皙透明，臉頰柔軟，並且身材頗具彈力，既柔軟又妖豔。這樣的芙蘭，帶給人彷彿身後有夏日晴空與大海當作背景般的明亮氛圍，以及像清涼的風般的爽朗。

既然如此——

「但是，如同會出現不滿魔法使投入產業的人一樣，一定也有不希望科學得到發展的人。要狠心犧牲那些人，妳做得到嗎？」

就算妳這樣說也沒用啊。嚼嚼。

「不過，我是外人。既然芙蘭公主對民衆展示了科學這個美夢，就必須揹負起人民的期待，向實現夢想邁進，妳有責任讓人民一直看見那樣的願景。明明如此，協助妳的人卻只有我這個外人，這樣不好吧？」

「呃，別扔掉嘛！」

「因爲你臉上沾着醬汁。」

我說完，芙蘭的表情變得苦澀。

我繼續說下去。

「怎、怎麼了？咿呀!? 」

我繼續說下去。

「做得到。」芙蘭斷言。

「我明白了。很抱歉，做出像在試探妳的行爲。雖然不能讓妳全盤依靠，但我會盡我所能地協助妳。」

「雖然就像說教一樣，但妳說對了。就算萬一那些人都不可靠，妳也必須讓他們變得可靠。」

離開我的芙蘭，一副神情恍惚的模樣。而且現在也呈現着盯上獵物的肉食猛獸的氛圍。

我的臉頰被某種東西貼住，並且滑過粗糙的感覺。接著有股甜蜜的慌張感自體內泄出，大量地蔓延到全身，使我陷入疼癢的感覺中。

看到芙蘭的表情變得認真十足，我也下定決心地說道：

就在我準備開口說「即使如此」之前，芙蘭已經斬釘截鐵地開口：

即使我與芙蘭對望，她也意志堅定，眼神毫無動搖。

就在我想開口的時候，芙蘭忽然抬起了頭。並且慢慢地接近我。

「是爲了妮可兒？但是，我想妮可兒一定會阻止，不讓妳做會受苦的事。」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