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５話

到處都在響徹怒吼以及倉皇的腳步聲。緊迫的氛圍佔據城內。

終於來臨了。人們確認了魔物大侵略的跡象。

我與緊抓着我衣襬不放的義妹，一起前往王座室。

「哥哥，發生了什麼事？」

雖然我知道詳情，但是爲了接下來要上演的大戲，就先佯裝不知情吧。

「應該是父王要告知什麼事情吧。」

「是喔，總覺得有點可怕。」

這位義妹直覺真好啊。

「妳放心，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保護妳。」

如何？看這一口潔白亮眼的牙齒，以及爲妹妹着想的好哥哥演技。

「總覺得……今天的哥哥不能相信耶。」

這個義妹直覺真的很敏銳耶，看來我必須更賣力地演了。

就在我們展開與城裏氣氛大相逕庭的愚蠢互動時，終於來到了王座室。

以鋪向王座的紅色絨毯爲中心，許多大人物整齊地排列在絨毯兩側。

在場的陣容就我所見，有軍閥的元帥與幹部；王道派的大臣等成員，都是位居這個國家頂點之人。啊，還有坐在王座上的父親。

「雷恩，你爲什麼在這裏？」

我一行跪禮，父親就向我如此問道。

其實只有義妹受到傳喚，我並不在其中。所以，在場的人都感到困惑與尷尬。可是，我不在場就沒辦法賣人情啦。

演技要加油啊，努力地演。

「以城內的騷動來看，絕非簡單小事。而且還傳喚蘿蕾兒，請問父王，您是否隱瞞了什麼重大之事？」

我刻意詢問。在這個不僅有王道派人馬在場，軍閥派成員的大人物也到齊的狀況下，父親應該無法說出「因爲你是王道派的人」這種話。

「我們接獲報告，有一大羣魔物目前正逐漸逼近國境。」

「什麼？那我們必須火速派援軍過去！聯邦那邊派出的援軍趕得上嗎？」

「解散。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崗位去。」

「父、父王，您這樣說……是已經預想到要塞會淪陷了……？」

「若是要塞淪陷，毫無防禦的村落、城鎮──全國都會遭到魔物肆虐破壞的！」

「一…一萬？」

「竟、竟然有這種事？」

「蘿蕾兒，我要妳先出發，入駐索馬要塞。」

「蘿蕾兒，妳一定要變強。要強到不會讓這種事再發生喔。」

兩邊的援軍都來不及喔。

「父王，就讓我代替蘿蕾兒前往索馬要塞吧！」

義妹用力地抱緊我。又溼又溫的感觸，讓我感到罪惡。

「怎…怎麼可能，絕不會有那種事！索馬要塞不僅城牆高聳，裝備一應具全，而且士兵們個個勇猛強悍。更重要的是，還有蘿蕾兒的父親──羅倫佐將軍守在那裏啊！」

話雖如此，我接下來還得要先說服他同意。

王座室的人們雖然都在偷瞧着我，但大家都沒有出聲，接二連三地離開。

「爲了提升要塞士兵們的士氣，必須讓王室的人身處最前線。而且，爲了讓他們能奮戰到最後一刻，必須讓士兵們懷有即使援軍趕不上，自己也不會被拋棄的念頭。」

「爲什麼不成？我和蘿蕾兒都是王室之子。由我去應該也沒問題。」

「只依靠國境警備隊，極有可能抵擋不住。雖然我們已經急忙編組軍隊，但這樣下去會來不及救援，相當於本國之盾的『索馬要塞』很有可能淪陷。」

父親並非不願將自己的孩子送往死地的個性。真要說起來，在王道派與軍閥派分立的當下，父親只有一個期望，就是元首候選人是來自王道派的人馬。反正等到蘿蕾兒成爲不錯的人選後，他馬上就會把我換掉，不用深思也無所謂啦。只是現在由我出馬而已。

「注意到什麼？」

「好吧。雷恩，就決定送你去進駐索馬要塞。明天就會差人護送你，你就先做好啓程的準備吧。」

「哥哥，你會代替我死掉嗎？」

「住口！雷恩！」

「已經在趕路了。但是正如剛纔所說，很可能趕不上。」

「哥哥，我會死嗎？」

父親說出這樣的開場白。

雖然我早就知道了。

「若要用這種與生具來之事來說，那蘿蕾兒就更重要了。擁有龐大的魔力量的她，纔是更適合當元首候選人的人選。」

「那羣魔物數量龐大，說有一萬都不爲過。」

在僅剩兩人的王座室裏，蘿蕾兒向我開口：

啊，義妹瞠目結舌。瞧她露出一副不曉得該說什麼的表情。唉，她畢竟才五歲……不對，是六歲吧。總之，年幼的她當然搞不清楚狀況，我也先裝不懂好了。

雖然全都很乾脆地兵敗如山倒啦。

現在正是最適合順應時機發言的時候。是我一直煩惱該不該說出「我代替她去如何？」的關鍵時機。好一個絕佳到不行的插話時刻。

「蘿蕾兒才六歲喔！父王，您是要把不能作戰的孩子送去戰地？」

我纔不打算去死。應該說，我就是因爲不想死纔會去那裏。

「因爲蘿蕾兒是女的。」

結果就是被破壞掉啦。

不過，要是說出真心話，她一定不會感謝我吧。

「雷恩，你早就注意到了？」

「怎麼可以？我不要啦！！」

義妹被父親投來的眼神嚇了一跳。

其實是兩萬啦。

「嗚……我、我知道了。我一定會變強的。」

「沒錯。所以絕不能讓索馬要塞淪陷。因此──」

父親「嗯」地嘆了口氣。他明明還不到四十歲，卻已經散發出如同老邁國王般的氛圍。

「是，遵命。」

被父親怒斥了。哎呀，是嫌我吵吧。也對啦，畢竟我從剛纔就一直叫個不停嘛。

「不成。你可是有元首候選人身分之人。」

我反問。父親頓時沉默，然後才緩緩開口說道：

「發出傳令，急需我們派遣援軍的人，就是那位羅倫佐將軍。而且還說只靠克威斯特的戰力依然不夠，要我們也向聯邦諸國請求援軍。」

「或許……會……吧？」

嗚，心好痛。可是，妳哥哥我更不想成爲魔物的盤中飧喔。

「好吧。反正你遲早都會知道，我就趁現在告訴你吧。」

現場陷入沉默。或許是察覺到這股無從否認的氣氛，義妹偷瞄着我，並問道：

彷彿是看到義妹害怕的表情，才下定決心的演技。很好很好。各位都看着我說不出話來了。都被我們美麗的兄妹愛所打動了吧？如果我是局外人，一定會被打動的。

「很好，這是妳跟哥哥的約定喔。」

「嗚……我知道了。」

「還有，別忘記是我代替妳前往死地，我們就這麼說定了。」

「嗯，我知道了。」

「另外，就算我做了再壞的事，妳也必須留我一條小命喔。」

「知道了。」

「對了，要是可以，在我做壞事之前妳就要先阻止我喔。還有如果可能，要讓我過好日子，知道嗎？」

「知道。」

「要讓我有獨棟屋可住，還跟一個可愛的老婆、大隻狗狗與懶洋洋的貓咪一起共築幸福的家庭喔，懂不懂？」

「嗯，我……懂？」

糟糕，她好像起了疑心。

得意忘形過頭了，快…快點矇混過去。

「那…那麼，我要去做啓程的準備了，拜拜！！」

趁着還沒被義妹追問前，我飛奔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