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話

從教室的窗戶放眼望去，是沉重的灰色世界。沒有風，只有強烈的大雨筆直落地，打響地面的聲音就連室內也聽得見。除了令人憂鬱的色彩與聲音，就連高溼度的悶熱也令人不舒服。

授課即將開始。教室裏等待上課的學生們此起彼落地交談，但隨着開門聲響起，現場安靜下來。只剩雨聲仍然作響。

「早安，各位同學。」

希瑞兒的問候毫無霸氣，學生們回應的聲音也很微弱。

希瑞兒坐好後，同學們沒有像以往一樣發出尖叫聲，而是用充滿懷疑、不安等令人不舒服的聲音喧鬧。

「希瑞兒大人還好吧？」

「最近的希瑞兒大人，好像有種心不在焉的感覺……」

「一點都不像希瑞兒大人。」

「即使疲倦也要完成責任的模樣令人尊敬，但總覺得有點令人失望啊。」

男女同學們會說出那種話，是有理由的。

因爲不管任誰來看都一目瞭然，希瑞兒的氣色一天比一天還差。

遇見札特那天，在上課時就見過她搖搖晃晃，好像隨時會倒地的模樣。

隔天也是，訓練時只是動一下就氣喘吁吁，很難受的樣子。

到了今天，她的臉已經毫無血色，一片蒼白。

而且隨處可見各種因爲身體不適帶來的壞影響。

她會變成這樣，也是理所當然吧。

她還是尚未發育健全的孩子。不斷逞強、削減睡眠時間的行爲消磨了精神，繁重的責任與事務則是剝削體力。倒不如說，她撐到現在還沒倒下才是不可思議的事。

我咬着嘴脣。

不管怎麼想，都必須當作沒看見坐視不管。因爲這纔是最佳的正確答案。

老師來到教室，室內回覆寧靜。

——叩叩。

「我的人偶，好像不久前被發現了……今、今天……」

「總之，妳先找張椅子坐下吧。」

是笑容十分虛弱的希瑞兒。就連站姿都十分無力，令人懷疑會不會被風一吹就飛走。給人的印象更是脆弱無比，彷彿一觸碰就會崩塌。

「他把人偶……都丟了。所……所以，就……就是這樣。」

「……好，我明白了。」

「……哈哈，午安。」

希瑞兒露出陰沉的表情。

希瑞兒說道，並抬起頭。

「……嗯。因爲我被吩咐從下午到明天都必須休息靜養。」

早上接受的課程，是在這個國家的最後一堂課。之後就是爲歸國做好準備，以及用來思考最後的問候要說些什麼。

當我寫完問候的致詞，準備重新讀過時，才發現室內昏暗到難以閱讀。

微弱的敲門聲響起。

希瑞兒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哽咽。

「父、父親……他……他說……嗚、嗚嗚……」

過完剩下的一半時間，授課結束。老師在宣佈下課同時，也對希瑞兒說道：

★★★

室內充斥悶熱的氣氛，再加上昏暗得連現在幾點都無法判斷。連聲音都令人想睡的話，睡魔自然會展開襲擊。

「雷恩，我今天是有話必須傳達給你，所以纔過來找你的。」

希瑞兒進入房間後，我將門關好。

「好…好的。」

眼淚溢了出來，聲音也越來越哽咽。

然後，或許是把話說完已經是希瑞兒的極限，她直接轉身跑出房間離開了。

「希瑞兒大人。」

「我可以進去你的房間嗎？」

「我的工作要怎麼辦？」

「能麻煩您解答這個問題嗎？」

經過比實際的還要漫長、難耐的時間後，希瑞兒終於開口說道：

「是可以，不過，妳的身體沒問題嗎？」

課堂過了一半時，我環顧四周，已經好幾個人趴在桌子上睡着。其中也包含希瑞兒。

我懶洋洋地起身，過去開門。

希瑞兒這麼說，但只是一直低着頭，毫無動作。

開始上課後，室內只充滿老師穩重的講課聲以及雨聲。

希瑞兒掉下淚，顫抖地把話說完。

老師沒有當衆責罵希瑞兒。然而，眼神非常嚴厲。

「午…午安。」

「國王有交代，今天就休息吧。」

「有墨水的味道。你在寫東西嗎？」

「最後有件事，希瑞兒大人。國王陛下傳喚，請您儘快過去。」

就在我打算點燃燭火之際。

希瑞兒有些膽怯。但是她極力不表現出來，回答老師的問題。

應該是覺得因爲自己最近的表現，國王要把她叫去斥責，所以在害怕吧。

爲什麼？我雖然想這樣問她，但是發不出聲音。

雨勢變強了，猛烈地敲打窗戶。我面對桌子，拿着筆在紙上振筆疾書。

因爲，我看到希瑞兒的眼中正泛着淚水。

授課結束，午餐用畢的我，迎接閒暇的時光。

「不，沒關係。我把要告訴你的話都說完，就會立刻回去。」

寧靜的時間不斷經過，只有外頭嘩啦的雨聲與微小的喘息聲在作響。

「我在整理回國前，要向大家致詞的問候內容。」

被稍大的聲音喊到的希瑞兒，驚訝地站起來。

「明天雖然是演人偶劇的日子，但你不用過來了，沒關係。」

「是這樣啊。」

又經過了寧靜的時間。不過，這次並沒持續得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