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話

「擄…擄走我？你在說什……哇！」

我將用一隻手抱着的禮服與高跟鞋推給希瑞兒。

「換上這些。」

「呃…咦？」

「快點。」

「你到底要做什麼？我一頭霧水……」

「別問了。我在房間外等妳。」

我留下這句話，離開房間。

雖然靜悄悄地過了短暫片刻，但很快就聽到聲響，房門也打開了。

「我…我是…已經換好了啦……？」

希瑞兒按着禮服的衣襬，並小心地抬起頭，將眼神往上瞟發出詢問。

希瑞兒換上的是套優雅、清純，帶有一絲可愛感的淡藍色禮服。設計上是一件輕盈的露肩禮服，裙長爲短裙款式。雖然公主風的感覺並不明顯，但是有小花瓣的裝飾點綴在上頭，強烈地彰顯出女孩的感覺。

雖然是我今天才匆忙買來的禮服，但尺寸剛好合身。非常適合銀髮碧眼的希瑞兒。

「嗯，很可愛。完全就是公主了。」

「咦？什——哇…哇哇哇？」

我彎腰貼近希瑞兒的膝蓋，一把將她抱起來。

我用俗稱的公主抱方式抱起希瑞兒。她的臉靠得很近，而且羞得滿臉通紅，但眼神中也同時顯現困惑。

嗯，這很正常。在這種情況下，誰都會變成這樣。

「爲…爲爲爲…什麼？」

「我說過吧，我是來擄走妳的。」

「爲什麼，要帶我來這種地方？」

希瑞兒雖然疑惑了片刻，但隨即伸出手，滿臉笑容地回應：

「……哈，哈哈哈，這算什麼回答啊。」

各式各樣的美景相互混合，卻不顯得雜亂，而是成爲宛如一幅畫的景色。

「即使再怎麼拚命爲大家努力，一旦失敗，不僅會被強迫負起責任，還會遭到切割……」

希瑞兒說完後，放聲大哭。

「呃，咦咦？來真的？」

「不…不可以啦。我這副模樣，要是被周圍的人發現……」

希瑞兒抬起哭泣的臉。哭得紅腫的雙眼，已經充滿美麗又充滿生氣的光彩。

「……好的！我很樂意！」

我用試圖使她放心的惡作劇口吻說道。希瑞兒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

「人家真的受不了……不想再繼續當王子了啦……」

「沒關係，妳不用勉強。」

「放心，不會被發現，沒事。」

「別出聲。」

希瑞兒笑完，緊緊握住衣服，將臉埋進我的胸膛。看見她的舉動彷彿像是將自己交給我，我就放心地前往目的地。

她彷彿要發泄所累積的一切，用沉悶的聲音繼續說道：

我從一條沒什麼人會經過的走廊來到外面，接着抵達目的地，將希瑞兒放下來。

我們就這樣眺望着在高空閃爍的繁星過了好一會兒。突然間，希瑞兒開口問道：

「因爲我是雷恩．克威斯特啊。」

這句話成爲最後一根稻草，希瑞兒的聲音彷彿潰堤般傾瀉而出。

少女抵抗的聲音，彷彿不願意被寂靜與黑暗吞沒而回響着。

「你怎麼知道不會？」

沙啞的聲音。

希瑞兒繼續仰望天空。

話說完，我邁開步伐。希瑞兒禮貌地低聲說道：

我牽着她往玫瑰園前進，來到廣場。

「真的非常棒……」

「公主，請問是否有幸請您與我共舞？」

「即使如此，還是得溫柔地對待那些會毫不猶豫扔掉我的寶貴物品，甚至不惜把我犧牲掉的人，我非得這樣活下去嗎？」

滿臉笑容的希瑞兒回道：

「人…人家還是……好想當女孩子。」

廣場四周盛開玫瑰，在夜色中閃爍着妖豔美麗的光芒。寧靜的噴水池發出輕柔的水聲，皎潔的滿月倒映照在池面，呈現出神祕的美感。夜晚的天空不僅只有滿月，還有微微發亮的繁星。

這裏毫無任何音樂。

輕風吹過的微聲，草木微動的細響，平靜的水聲。這些微弱音色的互相交織下，平靜又華麗的夜晚油然而生。這裏就是足以如此形容的場所。

「這樣啊。雷恩你真的很溫柔……」

「不管再怎麼努力，也得不到任何人稱讚……」

「我已經偷偷溜出城過好幾次，所以很有把握。」

玫瑰、夜空，水。不停變換、令人目眩的景色，全都是美麗的。

「妳不需要向我道謝。」

「……對不起，謝謝你。」

我鬆開手，對希瑞兒問道：

「原來你這個人，還挺不守規矩的。」

深夜的玫瑰園中，迴響着哭聲。

希瑞兒發出的是含淚、哽咽又悲痛的聲音。

聲音持續了數分鐘、數十分鐘，因爲長久累積的實在太多，等到哭泣結束，已經過了許久。

希瑞兒問道。我行了跪禮開口問道：

希瑞兒謹慎地說道，笑容開始逐漸瓦解。即使嘴角仍然笑着，但臉頰緊繃起來，眼角也跟着下垂，淚水溢出。

「雷恩，我問你喔。你可以直接把我擄走嗎？」

踏在地面的感觸、手臂上的引力，拂過肌膚的清爽微風。全都是舒暢的。

但是，我們彷彿將身體交給音樂，做出柔軟的迴旋動作，踏出優雅流暢的舞步。我不時將手搭在希瑞兒的玉手、纖細的腰身，以及優雅的肩膀上，支撐着她並舞動。

即使舞已結束，這樣的感覺仍然持續。

「感覺如何？」

寂靜再次到訪。我們都沒有率先打破沉默，而是席地而坐。接着，將雙手撐在身後的地面，抬頭仰望天空。

「玫瑰園？」

我伸手，摟住希瑞兒的頭，同時輕輕地、溫柔地撫摸她的頭與背。

儘管如此，希瑞兒還是極力阻止自己想開口的衝動。她拚命強忍情緒，不斷地欲言又止。

「嗯，走吧。」

我握住她的手，站了起來。

這些感受令人開心、爽快，而且甜美。

我就像在安撫嚎啕大哭的希瑞兒，繼續輕輕地、溫柔地撫摸她。

「帶我去一個願意把我當女生對待的地方。帶我去你生活的國家。能讓我當希瑞兒小姐的地方。人家想當一個喜歡你的平凡女孩，想以那樣的身分活下去，可以嗎？」

希瑞兒的語氣沉穩，意志非常直率。我很清楚，她並非在開玩笑。

「我想，還是別這麼做比較好。」

「……果然，你也只是把我當成王子，而不是一個女孩？」

「我從沒這麼想過，希瑞兒。這無關身分，妳就是妳，我始終都是這樣看待妳的。用平凡的方式來說明，不管是表現得像王子一樣的希瑞兒，還是煩惱明明本性是女孩卻不能表現自己的希瑞兒，終究都是妳。我一直都是如此看待妳的。」

「也就是說，我的一切你都看在眼裏？」

「簡單說起來就是這樣。」

「這樣啊。那就表示我——人家被你給甩了？」

「算是吧。」

我說完，希瑞兒笑道：「你很殘忍耶。」

「唉～往後我該怎麼活下去？」

「無論妳下定任何決心，用哪種方式表現自己，希瑞兒這個人也不會改變的。妳就自由地去做吧。」

「那麼，無論我成爲怎樣的人，你都會接受我？」

「那可不見得。如果希瑞兒成爲暴力的人，我一定會拒絕。妳成爲其他的樣子，我或許也會排斥。我想就算不是我，換作別人也會這麼想吧。」

「既然如此，還是繼續當別人所期望的我比較好？」

「那種念頭最好也不要有。就算妳配合，別人也不見得就會接受妳。所以，與其去賭注於那種事，不如配合自己的個性，成爲妳能接受的自己吧。因爲只有自己絕對不會背叛自己……算了，當我沒說。」

「咦……你都把話說到這個地步，還要我當沒聽過喔。」

「嗯，因爲我說的終究是理想論。這種理想不僅在現實辦不到，我認爲對溫柔的希瑞兒更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所以——」我繼續說下去。

「我想傳達給妳的，只有一件事。現實對溫柔的人並不好。但是，這裏是溫柔的人能確實得到回報的世界。所以，只要希瑞兒妳夠努力，一定能得到應有的幸福。」

我站起來，並向希瑞兒伸出手。

「希瑞兒，爲了使妳變得輕鬆，我要讓妳覺得當王子其實也不錯。這次，能由妳來帶領我嗎，希瑞兒王子？」

「又是一段會讓我不再猶豫繼續扮演王子的話啊。」

「不要太勉強自己……是嗎？」

「……呵呵，好的。你能好好跳到最後嗎，雷恩公主？」

「對，就是妳說的那樣。我想一定一輩子都無法知道誰比較好。雖然剛纔我說要配合自己的個性，成爲自己能接受的人，但我想自己一直都看不到自己所能接受的模樣。就算看到了，也無法填補自己在理想與現實之間的差距，所以無論如何，沒有人能讓自己徹底成爲自己能接受的模樣。」

「如何，誰跳得比較好？」

「不過，雷恩……你不是戀人這件事，應該不能當成獎勵吧。」

我們牽起手，跳起舞來。

汗水被涼風漸漸吹乾。

希瑞兒說完，流露出動人的笑容。

「如果能讓妳有這樣的想法，我很高興。但妳要切記，不要太勉強自己喔。」

接着，希瑞兒以一個舉動堵住我的嘴脣。

「沒錯。以結果而言，無論是想喫一頓美味佳餚，還是想做快樂的事都一樣。無論目的爲何，終究都是爲了生存。既然是爲了生存，那目標就已經達到，就算沒有達成目標，只要人還活着，就等於達成目標。所以，就把超過目標的事都當作獎勵，輕鬆地活下去吧。」

「哈哈，都很好。因爲優點不同，無法相比，所以分不出高下喔。」

「當然，看我的吧。讓妳見識一下我練舞三個月的成果！」

與剛纔毫無不同的開心時間，讓希瑞兒自然地露出笑容。

跳完舞，我問道希瑞兒，她回答：

「呵呵，雷恩說得對。我就聽你的去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