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式神少女與北國公主

16 遺贈

《秋津皇國興亡記》 · 三笠陣 · 6665 字

那是景紀與冬花還只有八歲時的事。

兩人當時仍在領地內的結城家居城生活。

那時的景紀雖然還頂着幼名,但已經在教育掛益永忠胤等人的指導下接受文武教育,同時爲了十歲後進入皇都的陸軍兵學寮而開始了備考學習。

結城家的家臣及其子弟之中,至今仍有人輕蔑地將冬花視爲怪物之子。而景紀年幼時便已明白,對於將這樣的少女留在身邊的自己,家臣們之間也流傳着「這樣真的配當下一代當主嗎」的質疑聲。

正因爲如此,年幼的景紀才必須用實力讓那些人閉嘴。在他幼小的心中,以首席之姿考取兵學寮,便是這第一步。

八歲的景紀爲了兩年後的兵學寮入學考試,沒有露出一絲厭煩之色,一心撲在學業上。

冬花哭着撲進景紀懷裏,是在那之後不久的事。

「少主,您要去很遠的地方嗎?」

冬花用被淚水和不安浸透的顫抖聲音問道。

這時的冬花還無法熟練地封印自己的耳朵與尾巴,情緒一激動,封印便常常會鬆開。

「又不是馬上就去。是到了十歲之後啦。」

景紀雖然有些喫驚,卻還是像安撫抱住自己的冬花一般,輕輕爲她梳理着頭髮。

「我不要!」

年幼的少女像個撒嬌鬧脾氣的孩子一樣嚷道。

「我不要您去!」

冬花把臉埋在景紀腹間,雙臂緊緊摟住他的腰。景紀察覺到,她的身體正在微微顫抖。

「嗚……求求您,不要走。唔唔……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冬花一邊嗚咽着,一邊斷斷續續地懇求道。聽見她的話,景紀一時竟有些不知所措了。

對於這個白髮少女而言,自己大概就是這座城中唯一的庇護者吧。

葛葉家是負責主家咒術警護的家系,雖然在家臣團內部屬於特殊的一類,但畢竟是用人系統的家臣,家格並不高。因此,即便雙親想要保護女兒免受他人的惡意,也終歸有其限度。

「是、是!」

「呼……」

「景紀閣下,看來老夫的女兒是有些神志錯亂了。」

「浪人的屍體——就算只是屍體,也有利用價值。」

最後一人是個僕役模樣的男人,應當是成親的護衛。他的視線機警地掃視着四周,恐怕是在搜尋方纔擲出苦無之人的身影。只有他看起來不像浪人。

「啊、啊啊。」

冬花對自己的依賴,實在太強了。

「不,應該在正殿的背後……」

貴通的聲音在境內清晰迴盪。

「嗚……少主,請您一直、一直陪在我身邊……」

「……我當是誰,原來是結城景紀閣下啊。」

第二個開口的,是那個町人打扮的男人——佐薙成親。他態度泰然自若,彷彿篤定這邊絕不會開槍。

◇◇◇

「呵呵,真讓人想起兵學寮時代呢。」

「暫且放着不管。」

「看來裏面沒有混入受過我這等特殊訓練的忍者或是將家的密探。」

景紀縱身而出,貴通也彷彿應和一般隨之衝了出去。

緊接着大喊的是貴通。他不知何時已收刀入鞘,轉而拔出手槍,穩穩地鎖定了目標。

四人奔上石階的盡頭,來到一座無人打理的境內。中心附近坐落着一座荒廢的正殿,稍遠處則立着一座朽爛的鳥居和一間小小的社殿。在神佛習合理所當然的這個時代,寺院與神社設施並設的景象並不稀奇。

「所有人,舉起雙手,慢慢地轉過來。」

話未說完,新八便已離開石階,消失在樹林之中。他基本上慣於單獨行動,尤其擅長從對方視野之外發動奇襲。

「也就是說,對方想把這事僞裝成單純的浪士暴行吧。」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通往寺院境內的石階已經風化得厲害,滿目瘡痍。石板路上、兩側的樹幹上沾滿了血跡,好幾具衣衫被染成暗紅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

「嗯,靠你了。」

對方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這份情,我記下了。」

「話說回來,從他們完全沒有配合這一點來看,這些傢伙像是臨時湊起來的浪人一夥呢。」

「……多謝,貴通。」

必須讓她也作爲自己的家臣、作爲式神,一點點變強。

事件發生,是在幾天之後。

「嗯,沒問題。」

鐵之介鐵青着臉點了點頭。

「……總之,先把宵交過來。」

「啊、啊啊。」

「景。」

率先回應的是被一個町人打扮的男人抓住手臂的宵。她身着白色肌膚襦袢,赤着雙足,臉上殘留着被打過的痕跡。她的表情仍是一如既往的淡漠,但看起來已有些憔悴。

景紀一喊,不知從何處傳來了新八的回應。隨着「嗖」的一聲劃破空氣的聲響,數柄苦無刺入了人影的腳下。

「新八先生!」

「瞭解。」

「因爲景你爲了姬殿下和冬花小姐的事已經焦頭爛額了,實在無暇顧及那位弟弟大人。」

景紀迅速以警戒的目光掃視四周。貴通同樣不敢大意,緊緊握住了刀。

經由景紀與貴通的聯手配合,再加上自樹梢間傾瀉而下的苦無與吹箭,那羣各自爲戰、雜亂無章地撲來的浪人已盡數被討伐。

景紀一邊奔上石階,一邊說道。

「來吧,不是要去救姐姐嗎?請加油。」

「別動!」

「喂,鐵之介,走了。」

「鐵之介,那個術式。」

景紀的目光自然變得銳利起來。

與景紀背靠背站着的貴通,喘息比景紀稍稍急促了些。但他的聲音中聽不出受傷的痛苦——看來確實毫髮無傷。

一邊輕輕拍着哭泣不止的冬花的背,景紀一邊思索着。

就目前而言,方纔被斬殺的浪士們與成親之間並無任何可證其聯繫的證據,這套說辭確實站得住腳。景紀焦躁地咂了咂舌。

「比起這個,少主,屍體要如何處理?」

冬花也必須強大起來,強到能夠以實力壓住其他家臣的反對不可。否則,她遲早會無法繼續留在自己身邊。

冬花大概是爲此感到不安得無以復加吧。而這份不安,對於妖狐之血格外濃烈的她而言,只怕近乎恐懼了。

也就是說,這是對方早已編好的說辭。

即便對方是自己的親生女兒,綁架六家次期當主之妻——此事一旦敗露,失勢在所難免。

必須保護好這個成爲了自己式神的少女——這份念頭,在景紀心中強烈而堅定。

其中一人,是長髮烏黑的少女。是宵。

「沒想到你會貿然到這種地步。」

貴通臉上掛着的笑容,與其說是高興,不如說獰猛得有些過分了。

貴通的視線中,映出了靠在樹幹上斷氣的男人,以及從石階上滾落、眼神空洞地望向天空的男人們的身影。

幼時或許還好。然而兩年後景紀便要元服,冬花也終有一天會長大成人。

景紀輕吐一口氣,揮刀甩去刀刃上的血跡。他方纔用的,是收在黑鞘中的那柄刀。

他決定去找父親商量冬花的事。

「看起來已經沒有人在阻攔我們了。」

「您以爲那樣的謊話能行得通嗎?」

少女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骨肉之情。作爲實際的受害者,她自然明白真正的犯人是誰。

貴通的說法完全在理。不過,他的聲音中也透着一絲苦澀。貴通本身也是因妾室所生而自幼遭父親冷遇長大的人。看來他對宵的處境,亦有感同身受之處。

然而,四人中唯獨鐵之介沒能好好發揮。他指間仍夾着咒符,此刻也還是心神不寧地四處張望着。

「將家之間的私鬥是被禁止的。既然沒有綁架的明確證據,雖然很遺憾,但這裏恐怕只能暫且——」

鐵之介依舊鐵青着臉,卻以一種確信的口吻說道。他雖不像冬花那樣經驗老到,但也是前途可期的陰陽師。若那佔術所見之物屬實,便值得相信。

仍舉着轉輪手槍的貴通說道。他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佐薙成親。

鐵之介雖然未必因此便重新振作起來,但還是繃緊了表情。

然而,即便身處如此境地,景紀眼中的成親卻仍是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我只是救下了被攘夷派浪士們擄走的女兒罷了。」

「畢竟是頭一回實戰嘛,會緊張也是難免的。」

事實上,景紀確實考慮過佐薙成親可能對宵出手,但沒想到他會魯莽至此,犯下這般兇行。

新八帶着以防萬一的語氣問道。

「行,少主既然這麼說,那我就不管了。」

兩人在並不算大的境內快速繞過半圈,正好看見三個人影正要消失在通往背後的樹林裏。

但是——在場有一個人,握有證據。

「若有任何可疑動作,我就開槍。」

而成親這邊,顯然打算把這謊言硬撐到底。

景紀低聲下令,鐵之介雖略顯狼狽,卻還是點了點頭,悄悄握住了掛在胸前的念珠。

「咚」的一聲從樹上跳下來的新八說道。他手中握着一柄苦無。

「還望你莫要將這種無禮的東西對準我。」

成親的聲音依舊帶着他一貫朝景紀擺出的那種居高臨下之勢。那態度彷彿在說,自己身上毫無半點心虛之處。

「你看,還是把我帶來了比較好吧?」

那些堵住石階來襲的浪人,正是被新八從背後以苦無和藏於煙管中的吹箭一一解決的,爲景紀等人提供了支援。當然,他本身純粹的武藝也相當了得。

貴通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鼓勵地對他說道。

「走了。」

貴通說道。

果然——這裏與鐵之介的預測完全一致。

景紀以平淡的口吻答道。

是宵。

「景,還是加快腳步比較好吧?」

「嗯,恐怕正是如此。」

剛纔試圖阻擋四人衝上石階的男人們之中,已經沒有一個還有氣息了。

但與此同時,景紀也明白冬花如今的狀態絕非好事。

「貴通,沒受傷吧?」

「在那座殿裏麼?」

景紀去了兵學寮之後,留在城裏的自己會受到怎樣的對待?

景紀仍舉着刀,冷冷地命令道。

「哼,一個連自己的妻子都保護不了的男人,我憑什麼把女兒交給你?」

景紀心想,你也有臉說這種話——但他並未真的說出口。若不能在避免私鬥的範圍內奪回宵,就會在列侯會議上給伊丹和一色留下攻訐的口實。

或許,成親正是算到了這一步,才犯下這般兇行的吧。

可惡——景紀在心中咒罵。

「……」

宵靜靜地觀察着雙方的一舉一動。

她沉默的目光先投向景紀,繼而轉向仍緊緊抓着自己手臂的父親,然後又回到景紀身上。

下一瞬間,宵使出渾身力氣掙脫了成親的手,徑直朝景紀奔去。

「什——!? 」

驚愕地睜大雙眼的是成親。在他看來,在尚未對宵施行術式進行記憶篡改的階段,絕不能讓能夠指證綁架監禁真兇的宵回到結城家手中。

因此,這個男人接下來的行動,幾乎是反射性的。

他拔出腰間長刀,踏出一步——

那幾乎是同時發生的事情。

寒光閃爍的白刃。

響徹境內的槍聲。

刺入成親肩膀的苦無。

以及,景紀急切的聲音。

「快躲,宵!」

聲音傳來的瞬間,宵憑着本能扭過了身體。

鐵之介專注於爲宵治療,貴通則守護着景紀的背部,警戒着四周。

丞鎮瞬間向後躍開。

「真沒意思。明明可以殺掉玩弄冬花的傢伙,我卻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從一開始就巴不得被我殺掉的東西,殺了也沒有任何滿足感。」

「哈……」

而被拖行過的地面上,還殘留着點點尚未乾透的血痕。

「新八先生,追!但別殺了他!」

「治癒術式!快!」

景紀拔出刀刃向後跳開,丞鎮的身體自膝蓋處癱軟倒地。口中嘔出的鮮血,將他的嘴角染得通紅。

那黑霧的真面目便是詛咒。然而景紀的身體並無任何異常。

「我信我的式神。僅此而已,沒有半分多餘。」

景紀踏步而出的剎那,丞鎮同時使出了術式。

可以說——正是這主從二人之間認知上的偏差,令丞鎮的判斷出現了失誤。

被鐵鏈鎖住的,一個長着狐耳與狐尾的少女。

怪僧隨手將昏厥的冬花丟在了地上。

驟然,景紀的側腹傳來一陣刺痛。不妙——他當即明白過來。

身爲咒術師,怪僧敏銳地察覺到了那刀身上寄宿的靈力。

「……哈。」

「唔——」

白色的肌膚襦袢被鮮血與泥土玷污,宵卻依然堅強地答道。

景紀的刀鋒,貫穿了丞鎮的胸膛。

「……你就有那麼確信,不會中我的咒詛麼?」

「你就是丞鎮麼?」

只留下這句話,他便斷氣了。

保持着刀刺入怪僧胸口的姿勢,景紀像是很不耐煩似的吐了口氣。

他吐着血,用最後的力氣問道。那神情彷彿在說,不弄清這點,自己死不瞑目。

忽然,貴通發出了警告般的呼喊。

貴通的聲音帶着些許僵硬。他的面容,痛苦地扭曲着。

面對眼前少女被斬傷的一幕,鐵之介本就蒼白的臉色又白了三分,但他仍趕到宵的身旁跪下,一手觸及宵的傷口,另一手結出刀印,開始詠唱治癒術式。

「……我知道,你們這些咒術師當中,有些人會臨死前在自己身上設下詛咒,拉殺害自己的人陪葬。」

話音落下的同時,景紀從腰間拔出的,是那柄白色刀鞘的刀。

「任憑怎麼折磨,她也不肯解了加在你身上的守護。指骨被折斷、耳朵被割下、指甲被剝去、渾身被割得遍體鱗傷、哪怕刀刃貫體——依然不肯鬆口。」

被景紀那股氣勢所懾,鐵之介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景!」

一陣錫杖的叮噹聲響起,身着僧衣的男人出現在衆人面前,目光直視景紀。

「……對不起啊,冬花,來晚了。」

陰陽師少女的眼睛,驟然睜開。緊接着,她像是彈起來一般猛地站起身。

景紀奔向倒在地上的宵,將她扶抱起來。刀則順手插在了身旁的地面上。

「——鐵之介,宵就交給你了。」

他話音落下,那名護衛便護着按住右肩的成親,消失在了背後的樹林之中。

循着貴通的視線望去,景紀、懷中的宵,以及正爲宵施展治癒術式的鐵之介,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企圖將景紀碾碎的空間扭曲,被這一刀生生劈斷了。刀鋒連同術式一併斬開。

勝負只在一瞬。

面對丞鎮挑釁般的言語,景紀卻並未被激怒。他只是發出一聲低透骨寒的嘆息。

鐵之介不禁發出一聲呆滯的驚呼。

丞鎮冷不防拋出的這句話,令景紀的眼皮不快地抽搐了一下。

丞鎮不得不意識到,自己的算盤落空了。

「……你麾下這個混血小妞,倒是相當頑強啊。」

丞鎮用錫杖的尖端指了指冬花,問道。

那是一道低沉得令人脊背發寒的聲音。懷中的宵,有一瞬間不由得一顫。景紀卻沒有餘暇去顧及少女的感受,他將宵交給了鐵之介,然後緩緩站起身來。

「……只差一着麼……」

因此這小子親手殺了自己,那小丫頭則拼死阻止自己去到這小子面前。

那個怪僧是誰——抱着宵的少年立即便明白了。

「是!」

丞鎮雙手握住錫杖,硬生生接下了景紀揮落的刀鋒。

景紀一面繼續警惕着怪僧,一面喊道。新八沒有回答,但這應當沒有問題。

「鐵之介!」

「嗚……!」

荒廢的境內,怪僧與少年相對而立,一片緊張凝滯的沉默籠罩其間。

「……看來,本就不該與怪物的血脈扯上關係……」

宵強壓下痛苦的慘叫,腳步踉蹌,摔倒在地。但與此同時,發出痛苦呻吟的還有成親——他的右肩被苦無刺中,又被子彈貫穿。隨着一聲悶響,長刀從他手中脫落在地。

景紀隨即踏步上前,一記突刺。

握刀的少年——景紀的右手,籠罩着一層黑霧。然而那霧氣並未蔓延至他的全身,短短數息之間便消散得無影無蹤了。

「哼!」

「正是。」

「……不必擔心。」

剎那之間,一股令人寒毛倒豎的不祥氣息籠罩了整個境內。

「知道了!」

「鐵之介,停下!不許靠近!」

大概以爲一切已經塵埃落定,鐵之介從景紀身後朝着冬花奔去。

「……唔。」

握着刀的少年抬起手臂——一刀斬落。

「……這個混血的怪物,就有那麼寶貝麼?」

「咦?」

他的式神,此刻仍被拋在地上,橫臥於泥濘之中。

咔嚓——鐵鏈斷裂的聲響傳來。

「……」

「……哼。」

景紀以失去興趣的目光看了一眼怪僧的屍體,隨後用懷紙擦淨刀上的血跡,收刀入鞘。

「……」

帶着失望、認命,以及一種奇異的釋然,怪僧的意識緩緩沉入血泊之中。

「景。」

怪僧伸着沒握錫杖的那隻手,正拖着一樣東西。

剎那之間,伴隨着一道金屬碎裂聲,錫杖被一刀切斷。

「姐姐!」

只要除掉那個混血的小丫頭,結城家小子身上的咒術守護便會得到強化——既然如此,不如反過來利用這一點,讓那小子親手殺了自己,再以自己性命爲代價對他施以咒殺。

冬花的身體,像是痙攣一般猛地抽搐了一下。

凝視着握刀少年的身影,丞鎮滿懷着認命般的感慨低聲呢喃。

「佐薙伯,此處便交給我了。」

景紀的聲音近乎傲然。

這小子信任那個小丫頭,那個小丫頭卻因過於掛慮這小子而不信自己的力量。

「夠了,你。」

「冬花……」

景紀沒有回答,只是向前邁出一步。

「唔!」

她的手足被鐵枷束縛,原本應是白色的肌膚襦袢已被撕得破破爛爛,沾滿黑紅的血跡,貼在身上。白髮上也乾涸結塊的血跡,將那原本應當柔亮的長髮扭曲地粘固起來。

「縮!」

「——!? 」

就在那一瞬間。

景紀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被那個少女吸了過去。

應了一聲,丞鎮將視線瞥向了佐薙成親與其護衛。

少女似乎已完全失去意識,那雙赤紅的眼眸緊閉着。

「宵!」

「……你就是結城家的小子麼?」

以景紀爲中心,空間開始扭曲、壓縮。

剎那之間,她的左肩連至手臂處湧起一陣灼熱。那灼熱隨即化作劇痛。

「快躲開!」

鐵之介因姐姐的異變而愣在原地,一瞬之間僵住了身體。景紀一把抓住他的後領,就勢將自己與他的位置交換,把他狠狠甩了出去。

然後——鮮血飛濺。

「咕啊……」

景紀的左肩被深深劃開一道口子,衣衫迅速被血浸透。他下意識地用右手按住了傷口。

「啊啊可惡……那個禿驢,臨了還留下一個這麼麻煩的遺贈……!」

景紀怨毒地咒罵着,搖搖晃晃地瞪向立在眼前的存在——自己的式神,卻又已經不是自己的式神的存在。

那證明着妖狐血脈的白色毛皮覆蓋的獸耳與尾巴,如刀刃般銳利伸出的十道利爪——以及那副面容上,寄宿着渴血野獸的兇暴猙獰。

「冬花!」

景紀以呵斥般的語氣喊道。

下一瞬,少女的眼眸倏然轉向少年。那是一雙被猩紅染透的、妖異的眼瞳。

那毫無疑問,是屬於兇猛捕食者的眼睛。

「■■■■■■——!」

剎那之間,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以少女的嗓音,響徹了整座佛境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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