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皇都的次期當主

1 式神少N

《秋津皇國興亡記》 · 三笠陣 · 1882 字

我討厭自己的容貌。

白髮、近紅的琥珀色瞳孔、作爲秋津人過於白皙的肌膚——還有……。

爲何我與其他人都不同?自從懂事起,我便一直抱有這個疑問。父親大人、母親大人,以及城中衆人,皆是一頭黑髮,瞳色也與我相異。在這宅邸中,唯有我是異質的存在。

父親大人說,我這般容貌與葛葉家初代大人相同,當以此爲榮。可是,這般宛若妖異的外表,又有何處值得驕傲?就連那位初代大人,不也曾被蔑稱爲與妖物混血之後嗎?

城中衆人看我的目光,不是好奇,便是如同看待不祥之物。家令與侍女們也曾故意讓我聽見他們的惡言。

因此,我討厭自己的容貌。

有一次,我曾爲此責問母親大人。

那大概是我四五歲時的事。正值弟弟出生,父母全心都撲在他身上的時期。

理所當然,我是女子,繼承葛葉家的將是身爲男兒的弟弟。弟弟的容貌,也同宅邸中衆人一樣,是標準的秋津人樣貌。他必定能成長爲無愧於葛葉家當主之名的人吧。

那麼,我呢?

擁有這般不祥容貌的我,容身之處又在何方?

「爲什麼母親大人不把我生得和大家一樣!? 」

如今想來,那真是過分的話語吧。但當時的我,實在無法不怨恨母親大人。

那天,我被在城中工作的侍女說了很過分的話。

所以我怨恨了,怨恨將我生成這般模樣的母親大人。

「不可以這樣說哦。」

正當我單方面斥問着沉默垂首的母親大人,而父親大人也面露困惑默不作聲時,響起了一個聲音,來自一個與我年紀相仿的男孩。

那一瞬間,父親大人與母親大人之間,掠過一絲緊張。

「……少主,讓您見笑了。」

父親大人慌忙在榻榻米上端正坐姿。母親大人也隨之照做。唯有我,仍淚流滿面地望向那個拉開隔扇進來的男孩。

「對,就是那個,式神,式神。」

「那麼,約好了。」

少主連連點頭,彷彿想到了什麼好主意。

「是式,或稱式神嗎?」

成爲這個人的式神。

「我雖然不是陰陽師,但要是冬花能成爲我的式神,我會很開心的。不行嗎?」

「嗯。」

若被賦予這個職責,我就能永遠留在少主身邊了。

「謹遵您的意願。」

男孩說着走進房中,用和服的袖子輕輕爲我拭去淚水。

在結城家年幼的次期當主面前,父親大人終究還是斥責了仍在哭泣的我。

「別哭了。可惜了這張漂亮的臉蛋。」

「我並沒有變得不幸啊。」

「哎?」

這便是侍女對我說的話。

我是女子,也無法成爲葛葉家的當主。待弟弟長大成人後,由他侍奉在這位大人身邊,豈不是更好嗎?

不祥的孩子,不吉的孩子,會爲主君結城家帶來災禍的孩子。

儘管我因此變得怯懦畏縮,這個男孩卻總是主動拉住我的手。玩耍時,也總是他來邀我。

「因爲你們葛葉家的初代,不就是因救了結城家當主免受詛咒,才被擢升爲家臣的嗎?既然冬花你和初代容貌相同,那一定也能保護我的,對吧?」

我輕輕伸出自己的小指,勾住了他的。孩童尚小的手指,彼此的體溫交融在一起。

我與少主同年出生,因我的母親大人成了少主的乳母,我們便有了乳兄妹般的關係。然而,對於容貌特異的我能與少主如此親近,結城家的許多家臣都感到不悅。

這句話在我聽來極爲意外。我這個可能帶來災禍的人,去保護少主免受災禍?這種事,真的能做到嗎?

這般自卑的念頭,在我心中盤旋。

他似是跑着來的,還微微有些氣喘。

我們一同唸誦着那對二人而言既是約定、亦是契約的「咒文」。在父親大人那樣的陰陽師看來,這或許只是毫無效力的孩童戲耍。

「……」

然而,少主卻說得雲淡風輕。

「還說若我待在少主身邊,會招來不幸。」

即便如此,這近乎兒戲的拉鉤咒文,卻確實地俘獲了年幼的我的心。

「那樣的話,冬花你來保護我不就好了?」

淚水仍模糊着我的視線,但我知道少主在笑。他定然從未懷疑過,我會一直陪伴在他身邊。

他是葛葉家所侍奉的結城家當主·結城景忠大人的嫡子。

「無妨。我只是擔心冬花而已。」

少主再次擦去我的眼淚,伸出了小指。是要拉鉤約定吧。

於是,年幼的我如此回答。此刻流下的淚水,已與先前截然不同。臉頰上淚水的溫熱,我至今仍記得。

這話在純粹的陰陽師聽來,或許頗爲奇怪。但對於尚且稚嫩的我而言,卻覺得這說法充滿了魅力。

「……他們說我是個不祥的孩子。」

「……可是,說不定今後會讓您遭遇不幸。」

父親大人代我回答道。

「對了,你們陰陽師驅使的那個……叫什麼來着?」

式神。

可是,我真的可以一直留在他身邊嗎?

雖是城中之人,卻是個孩子,身着格外上等的和服。

正因如此,當聽說自己的存在對少主而言是不祥之物時,我才無法忍受。弟弟也出生了,若不能再侍奉於少主身旁,我的容身之處就真的不復存在了。

即便是從父親大人那裏聽聞葛葉家初代的事蹟,我也無動於衷。但若是這位未來很可能成爲我主君的少年所說的話,我便能坦然接受。

「冬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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