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然後一到下課，我就代替值日生缺席的介，在和月末一起歸還計時錶的時候，向月末搭話了，

“介是不是沒給你回信？”

月末嚇了一跳，轉過頭來看我，

“翔同學，你剛剛說了什麼？”

月末似乎因爲擔心介的情況，根本沒聽見我的話。

於是我重複了一遍，

“你一直看手機是在等介的回信嗎？”

因爲現在我和月末不熟，所以月末沒有馬上回答，有點躲閃地說道，

“……他現在或許在忙吧，我從昨天開始就一直在發信息給他，但他完全沒回信……”

月末拿着手機，惆悵地說道，她今天一定一直在等介的消息吧。

昨天本來應該是兩人正式複合後的第一次約會，沒想到卻變成了那麼危機四伏的情況。月末本來還預定要住到介的家裏，這件事現在恐怕也泡湯了吧？

但這也就算了，介如果一直不回來的話，月末肯定會一直擔心他，比無花還要惶惶不安。

我之前已經在班級裏把情況告訴了其他人，但她似乎也沒有聽見，現在的表情也非常消沉。

“他現在和阿茶一起在醫院裏，你不用太擔心，他們沒有受重傷。”

月末抬起頭，一臉着急地看着我問，

“翔同學，你知道介和阿茶現在是什麼情況嗎？”

“是的，大概的情況我都知道，所以來告訴你一聲，那傢伙現在有點慌，所以大概沒辦法回你消息，但等他平靜下來後，大概就會和你聯絡了，所以不要擔心。”

“這樣啊……”

月末垂下雙肩，鬆了一口氣，本來還對我有點警戒的，現在好像就對我放鬆警惕了。

“對了，翔同學，聽無花說那時候你跟着阿茶一起去了？是真的嗎？”

“你知道魔女嗎？”

“他確實沒有怪我，原諒了我，還答應和我複合，但我……情願他怪我……”

既然如此，他只是遵從最想要的選擇罷了，沒有人能責怪他。

“你似乎也知道我的情況，那麼，難道是我自己把我的事都告訴了你們嗎？”

我的心跳加速了，心海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沒有消失，真的嗎？

因爲我之前好幾次親耳聽到介這麼說，既然這次他已經和月末複合了，那麼兩人之間應該已經毫無矛盾了吧。

我指着以前介坐的位置，示意他坐下後，又把門關上了。

月末接着一臉愁容地問我，

但未來是能改變的，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雖然現在阿茶沒事，但情況或許依然很粘着，畢竟這次死的是阿茶的老爸。

“我覺得是發生了，但大家都不記得了，除了介之外。”

我坐到了平時坐着的位置，打開了家裏給我準備的盒飯。希是剛纔在小賣部買來了麪包和牛奶，看起來是很簡陋的餐點。

“哦？這可真是讓人驚訝的話題。”

“我們確實不熟，只是不小心變成朋友了。但現在阿茶和他都不在，所以我不希望你胡思亂想，有情況我會再告訴你。”

“不，心海她已經消失了……”

“阿茶如果有個萬一，我會無法原諒我自己，而且介肯定也會後悔一輩子，我不希望看到那樣的未來，那樣我也無法再和介在一起了。”

如果介會對昨天留下保護月末的事感到後悔，那麼月末也會對拉住介的事感到後悔的吧。好不容易兩人複合了，還是希望兩人能順利，至於那些無法改變的情況，或許就只能說是命運了吧。

我當然知道，但月末以爲我不知道，磕磕碰碰地繼續說了下去，

這是上一次月末親口告訴我的事，但現在她當然會這樣懷疑了。

走進房間裏後，希就抬起頭，環視四周，最後看着天花板。

希說出了上一次的我並不清楚的事。

月末不知道我和介互換過，所以只以爲我是在調侃吧，也對現在說出這種話的我感到不好意思。

我沒有敷衍月末，而是斬釘截鐵地說道，

“但我覺得他不會怪你。”

希勾起嘴角，目光中帶着一絲銳利地看着我，

“我家是代代追蹤魔女的家族，在我來之前，儀器上顯示魔女出現在了這個國家，另外還伴隨着大量魔女能量的暴動，所以我們也預料到，未來可能已經改變了。”

月末又馬上用悽苦的眼神看向我，好幾次張開嘴，最終說道，

希雖然不記得了，但好像也推測到了這一點。

“我曾經因爲心海，也就是你口中的魔女，和別人互換了身體。”

希露出有趣的表情笑了，我看向他說道，

希乾脆地說道，

或許就連他自己都不能察覺到自己對月末的感情有多深。於是在和其他女生髮生糾纏的時候，他也沒有拒絕別的女生，於是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海王。

這不光是感覺，而是我曾經作爲介得出的結論。

“具體是什麼情況，能和我說說嗎？”

我們在安靜無聲的教室裏對視，他不一定會對我說出實話，畢竟我也知道自己很突兀。

在沒有互換之前，我不知道介原來是個那麼幼稚的傢伙，他大大咧咧的，和誰都能成爲朋友，也會幫助他人。

但果然月末還是最重要的。

“我是這麼認爲的，雖然我或許知道得不多，但他是不會對你撒謊的吧？你呢？不愛介嗎？”

我曾經作爲介，和月末有過身體關係，我現在後悔了，覺得很對不起她。所以只要有我能爲她做到的事，我一定會想方設法去做。

月末似乎是想起了週末的情況，突然看向我問。

“我沒事，沒受什麼傷。”

但我還是希望賭一賭，或許他能解決現在的困境。未來改變了，心海消失了，但這到底算是好還是不好，只是凡人的我不知道。

“但因爲我的錯，我們分手了。自那以後，我就覺得是不是沒有資格再留在他身邊了。”

“但你們還是複合了吧？你要相信他啊。”

“他把我們之間的事，全都說給你聽了？我不覺得現在介會把這種私事告訴別人……”

月末一眼一眼地打量我，好像有點難以置信，

希看着我，笑着說道。

“果然這裏發生過什麼嗎？”

我和介都記得他，但他應該不記得我們，卻還是用和善的眼神看着我。

“是的，然後時間也回溯了，回到了我們互換之前的時間點。”

“介，就是班級裏一直在說的男生嗎？”

“我們仍然能檢測到魔女能量，就證明魔女依然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沒錯，他沒說，我並不是很清楚你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只是覺得他和你好像都很後悔。”

“知道。就是中世紀在歐洲流行的審判異端的儀式吧？其中多數爲女性，所以他們也被稱作爲魔女。”

“抱歉，有點髒亂，但這裏沒有人會來，可以好好談話。”

“我！”

“但我覺得介愛着的是你。”

“我覺得是這樣的。和我上次經歷的不一樣。”

“……原來如此，這就不奇怪了，怪不得儀器上會是那個痕跡啊……就是說，未來已經改變了嗎？”

“那時候……介看起來真的很擔心，我是不是做錯了，他明明是想要過去阿茶身邊的。”

沒想到無花居然把這個告訴了月末，她不會責怪月末了吧？我反而有點擔心。

月末當然不知道我愧對她，只是放鬆了下來。

但月末並不知道那些內情，所以不由得露出了費解的表情看着我說，

“是啊，雖然敵人很多，但我們兩個人想辦法抵抗了，介之後也趕來了。”

“然後你，也是爲了調查魔女而來吧？”

月末撫着胸口，看着地面，

“沒問題，我也想聽聽你有什麼事。”

“冒昧一問，現在你口中的那位魔女在哪裏呢？難道是在學校裏嗎？”

“那阿茶呢？受傷了嗎？”

月末紅了臉，一臉害羞地低下頭，

但另一方面，他好像對感情沒有更細緻的劃分。

“翔同學，這些話難道都是介告訴你的嗎？”

我知道如果是希的話，肯定不會拒絕我的要求的，但看到他還是像上一次那樣好說話，還是讓我鬆了口氣。

但月末還是一副難以釋懷的樣子，

希沒有打開面包，而是準備先聽我說話，於是我吸了一口氣問道，

這就是和無花剛纔懷疑介把希的事告訴了我是類似的情況吧，以後每當我爲介說話時，都會遇到這種情況吧。

“愛……愛我……是是這樣的嗎？”

“因爲未來的改變，我們的記憶可能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響吧。我肯定已經忘記了很多事，這次也是爲了理清頭緒而來。”

“這樣啊，你還好嗎？”

“這樣啊，謝謝你，讓我安心了不少。”

“這裏是……”

“因爲介最愛的是你，所以他選擇了留在你身邊。我不覺得這是壞事。”

月末好幾次張開嘴欲言又止，最終用柔和的眼神看着我說道，

“消失了？不，這不可能。”

我明明應該裝作不知情的樣子，但還是這麼脫口而出了。

“我有時候甚至不知道該不該問他這件事，就算問了，他或許也不會對我說出真心話吧？因爲從小到大我們一直在一起，所以他只會遷就我，但他的真實想法是什麼呢？而且現在的介也和以前的他不同了，他已經有了更多的羈絆，或許已經有了其他重要的人……”

“不，”

雖然是怪力亂神的話題，但現在的我聽來真的很安心。

“哦？曾經？就是說現在已經換回來了？”

“……其實我們以前就交往過。”

“沒錯，他確實是個很厲害的傢伙，但也沒辦法抵抗情況的發生。”

“這樣啊。”

“看來我們必須好好談一談了，能有機會和你交談，是我的榮幸。”

希改用了更加恭敬的語氣，我想起之前他對心海說話的時候，也會用更加正式的用詞和語氣，雖然手上拿着大劍，但態度上卻沒有疏漏。或許這就是他在面對不可思議的事件時的習慣吧。

我搖了搖頭，其實要不是看到了心海的記憶，然後被他闖入了心海的直播間，我根本不知道心海和他有關。

我們已經走到了教職員辦公室，我在拉開門之前這麼說道。

“翔同學……你好像變得很瞭解介……好像比我還要了解他……我本來還以爲你們不熟……”

希挑了挑眉，露出了有頭緒的表情。

心海付出了自己，纔出現了介不會死的未來，既然如此，遵從這樣的未來就是最佳選擇了吧。

“抱歉在你轉學來的第一天，突然之間就和你搭話，但因爲實在很緊急。”

我一邊整理着思緒，一邊娓娓道來，

聽他說出這種意有所指的話，我馬上覺得得救了，然後回應道，

“我們觀測到了，現在已經不是第一次的世界了，我們也已經不是第一次見面了吧？雖然我不記得你，但還是有種很熟悉的感覺。”

“我不知道她們是不是中世紀就存在的，但我覺得現在還有魔女存在。”

到了中午的時候，我和希一起離開了教室，往心海曾經的直播間走去，之前這裏打掃得非常整潔，現在卻堆積着很多雜物，也有很多灰塵，說不上是個喫飯的好地方。

“我們上一次其實也沒有多熟悉，但因爲心海一直使用着魔女的力量，不肯停止，所以你爲了阻止她而來。”

希理解地點點頭，

“這也是啊，如果一直要維持互換身體的效果的話，肯定需要很多能量吧？而且她應該還看了很多次未來，所以我肯定會來阻止她的。”

我看了一下天花板，又向希說道，

“心海當初就是在這裏消失的，被你用大劍攻擊，然後介爲了保護心海被你砍到之後，差點死亡，而心海爲了挽回介的性命……”

我把大概的情況都告訴了希，希點點頭，摸着下巴回答，

“嗯，我大概瞭解了，看來介是個很有魅力的男人啊，能讓魔女那麼神魂顛倒。爲了保護他，不惜行使了那麼多力量。”

“我本來是和介無關的人，雖然是同學，但一次都沒有說過話，但因爲和介互換了身體，所以我也被捲進了介的周邊，和很多人發生了關聯……”

然後也變得和無花接近了，這件事還是暫且按下不表了。

希是無花的未婚夫，但他現在並不知道無花和介之間的關係，這也不是我能暴露出來的關係吧。而且現在我對無花的心境也已經改變了，所以不想利用和無花的關係，把事情搞得複雜化。

現在最重要的是心海。

希馬上就理解地說道，

“所以周圍的人才會說你變了嗎？”

“是啊，我變了，不得不改變，現在我覺得很慶幸。”

“這樣啊，謝謝你告訴我這一切。”

希站了起來，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大概明白了，魔女……也就是心海是爲了什麼而行動。或許我沒資格說，但這也是我家的責任，沒有和魔女做個了斷，放任她們爲所欲爲。其實我個人並不希望和她們發生爭鬥，不管如何，她們都是值得崇敬的一族。但如果放任她們，也會像現在這樣發生問題，這是無可避免的，這或許就是身具力量者無法違抗的命運吧！”

我不太清楚希口中的那些大道理，但感覺心海並沒有那種可怕的氣場。

“我覺得心海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她只是爲了救心愛的人。”

希用和善的眼神看着我，

我想起了上一次的事，不由得說道，

“找回來？怎麼做？”

希一邊掂着下巴沉思一邊說道，

“這樣啊，雖然我以前一直從家人口中聽過很多傳聞，但從來沒有親自遇到過魔女，所以對她們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非常感興趣。這次有幸能近距離聽說她們的傳聞，於我來說，是件非常幸運的事。”

“具體的我無法說明，但我答應你，一定會去選擇最好的結局。”

希雙手抱胸，雖然我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感覺可以信用他。

心海已經消失了，而且我和介也已經換回來了，還有什麼需要做的嗎？

“有你在真是太好了，再次感謝你告訴我這一切，這樣就能找回原來的時間了。”

“……上一次你好像也對心海很感興趣，還一直和她在一起直播。”

“因爲現在是被魔女改變過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裏，會有扭曲的漩渦，那麼將來或許還會發生更多的不幸。”

“我知道了。”

我從心海的記憶裏知道，她最初只是個很軟弱的女孩子，也沒想過要做網紅。

“這樣啊，沒錯，魔女是靠信徒來增加能量的，原來如此，用這種方法嗎？在這個現代，她們收集能量的方法似乎也改變了很多。”

她的奶奶明明是希望她能不要使用力量，就那樣渡過作爲普通女孩的一生，結果卻沒能實現。

“直播？是指演藝活動嗎？”

上一次的結局是不幸的，對希來說，他就算不想這麼做，也不得不把心海作爲魔女對待甚至處決她。

“是的，心海是網紅，聽上一次的你說，她是靠粉絲來收集能量的。”

“但現在還來得及。這次就讓我來挽回吧。”

希接下來讓我抬起頭來，這難道是我理解的意思嗎？

她想要改變自己當了網紅，然後又爲了拯救介而行動。收集能量，併爲了避免介會死亡的未來，不斷地使用能量。

“媒體，和手機的廣泛利用，讓她們變得更容易收集能量了吧？如果她們只是收集而不濫用的話，那或許還沒有那麼大的問題。但既然她使用了，那麼阻止她就是我的責任。上一次就是我阻止失敗了吧，所以纔會變成現在這樣，這樣啊，是我丟臉了啊。”

她只是在失去了唯一的親人，變得孤苦伶仃之後，被壞人誆騙，然後被介所救。於是變得非常依賴介。

“那麼，讓我們去見一見介吧。”

希用愧疚的眼神看着我，但其實我並沒有希望他打倒心海，也沒有怨恨心海。

上一次沒能成功，這一次如果讓希找到心海的話，或許又會重蹈覆轍了。

希的話語非常的坦然，有力量，讓人安心。

“我不能保證一定能做得到，但會竭盡所能去做，我就是爲此而來。”

介不在的現在，希出現了，感覺真的人如其名。

“就是說，能找回心海嗎？”

不，心海已經消失了，如果不能找回她的話，一切就都是空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