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家離學校很遠，每天都要花近三個小時在路上，再加上阿茶家裏的訓練又特別早，所以現在我必須在早上四點就起牀，然後早早趕到她家裏。

“這就是你說的傢伙啊。”

我昨天在回到家的時候，因爲臉上有傷，考慮到我中學時遭遇過的欺負，父母特別擔心，一直在追問我。於是我沒有遮掩，直接說受欺負了，而且還趁勢向父母藉口說爲了變強，現在想要鍛鍊。他們似乎嚇了一跳，但最終還是答應了我的要求，似乎是覺得我終於開竅了，其實這麼說也沒錯，但如果是沒有互換過的我的話，恐怕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要變強的。

兩星期沒回去了，家裏的一切看起來都有些陌生。縫紉機和布料都在原位，上面沒有任何灰塵。

以前的我一回到家，肯定會先一頭扎進喜歡的事物之中，但隔了那麼久沒有摸過布料的我，這天卻早早就上牀了。

望着變得有些陌生的天花板，感覺心境也完全不同了，以前的東西都讓我很懷念，但我現在有了更加想要的東西。

等第二天早上到了阿茶家裏後，阿茶雙手抱胸地看着我。

她不認識我吧，以爲我們是第一次見面，於是直接說道，

“這麼寒酸的傢伙，你哪裏找來的？”

“阿茶～～我們是同班同學欸～”

“什麼？！”

阿茶又走近我一步仔細打量，我早就熟悉她的作風了，所以也沒有覺得奇怪，阿茶看了我一會後，聳聳肩說，

“抱歉，我不記得了，大概是因爲沒出現在我的視野裏過吧。”

交換以前我確實從來沒有和阿茶說過話，所以也沒有生氣，而是直接說道，

“我們是沒有說過話，但我是想要鍛鍊身體纔來的，如果要錢的話，我也可以付，能請你鍛鍊我嗎？”

“你要指名我？口氣可真大啊。”

阿茶挑了挑眉，往旁邊抬了抬下巴，

“那麼，我們先來試兩招吧。”

很像阿茶會說出的話，我也沒有像上次那樣害怕了。

“欸～～～你們真的要打嗎？”

“我覺得還是你先出招比較好。”

介在一旁做萬歲狀，一副馬上就要跪下磕頭的樣子，讓很多人路人都嚇了一跳。走在後面的阿茶踢了介的腰一腳，

“你們好惡心啊，不會是有一腿吧？”

“那麼，你們剛纔說的話都是真的了？”

第二擊是踢擊，我的姿勢奔潰了，來不及防禦，於是被猛地踢向了後方，我採取了以前阿茶教導過我的受身的姿勢，還好沒有撞到要害，勉強還能站起來。

“有目標才能變強啊。”

“啊？目標？”

介急匆匆地說道，

“那麼，要不你先出招？”

“沒辦法，我看不見太矮的人。”

但未來阿茶會遭遇很多麻煩，不趁現在告訴她的話，或許會後悔莫及。

“阿茶～～～～”

阿茶有意思地翹起嘴角，

勉強看到阿茶下一擊是拳擊，我沒有躲避，而是選擇在被打中後馬上抓住阿茶，然後揮拳打向她的胸口。

“我沒有騙人啦～～～真的是真的啦～～”

我據實以告，阿茶看也不看我，一邊又踢着介一邊回答，

“………哦？”

“是啦，因爲我已經很久沒有用自己的身體了。”

阿茶說到做到，馬上就攻了過來。她的速度非常的快，比阿東他們快多了。我還沒有擺好架勢，她就已經衝到了眼前，我能躲開她的第一擊已經是極限了。

所以我只能選擇其他方案了。反正一定會被打中，那就不用再想着躲避了。

一直在心驚膽戰觀戰的介一笑，捏着拳頭上場了，

介馬上哭唧唧地說道，

阿茶把攻擊的機會讓給了我，但我沒有答應，

一堆基礎的抱怨，但也猜到了，我沒有覺得氣餒，這些問題都可以改進。

“我想變得和介一樣。”

“千真萬確，我說的話你還不相信嘛！”

“爲什麼？”

“是啊，我等一會還要告訴你，更加奇怪的話，你一定要聽我說啊。”

“用自己的身體和你對打真是久違了。”

“你好像和我很熟的樣子嘛？知道我的底細？”

說得很有道理，所以我也沒有再隱瞞，而是說了出來，

“和你長得很像，是個長髮飄飄的美人。”

“但還不錯，居然能打到我一下。”

要能看見，才能應對。

“好，到此爲止。”

阿茶馬上反應過來，用手格擋開，但我的拳頭還是觸及了她的身體。

在我們的動作都靜止下來後，阿茶說道。於是我放開了她，她沉默着，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之前他在我身體裏的時候，就能發揮出百分之兩百的實力，一旦換回原本的身體，看起來就更帥了，好像明星一樣。

“你的身高好矮啊，才和我差不多高嗎？高一的話，至少要長到一米八以上吧？”

但介發出誇張的聲音。阿茶看向他，

但就算被打倒，我也一再站了起來，繼續和阿茶過招，阿茶明顯手下留情了，不然一擊就能打倒我了吧。

如果覺得我可疑的話，阿茶或許會拒絕我的要求，但她沒有乾脆拒絕，而是回過頭來問道，

“你的力氣實在是太小了，體格也完全沒有鍛鍊過。速度也不夠快，你好像也不懂什麼架勢，原來真的是初學者啊。”

“你太蠢了，所以你的話沒有可信度。”

阿茶瞥了喋喋不休的我一眼說，

“我不可能因爲你的一句話，就去勞煩姐姐。南城會的事已經過去快一年了，事到如今你說他們會捲土重來，我也沒辦法馬上相信你吧？而且時間回溯，互換身體啥的更是天方夜譚，我信你纔有鬼。”

正因爲換回來了，我才能意識到自己和介還有多少差距。

換作是我，也肯定不會相信這種天方夜譚。但阿茶至少願意聽我們說話。

之前在發現我和介互換了的時候，阿茶曾生氣地說，既然發生了這種事就要最先告訴她，但現在就算告訴她了，她也不相信，因爲她已經忘記了上一次發生的事，沒有親眼看到我們的互換。

我也想變成他那樣，雖然我的條件有限，但只要阿茶幫我，應該也能變得比現在更強吧。

但疲憊在不斷累積，我的動作明顯變得越來越遲緩，反應也變慢了，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我們已經把事情的經過全都告訴阿茶了，當然這不是對誰都可以說的事，說了別人也不會相信吧。

變強之後，我也有很多想做的事。因爲現在我不想置身事外，所以之後或許連我也會捲進南城會和阿茶家裏的紛爭，這次我想幫上忙，爲此也必須變強。

“好耶！”

“那麼下一個，介。”

“欸～～～你的目標是我～～？這多不好意思啊～～”

最後阿茶稱讚了我一下，我看過去的時候，她已經移開了視線。

當我在他身體裏的時候，他看着我被阿茶打也滿不在乎，但現在或許是我看起來特別弱吧，所以他纔會擔心得在一旁轉圈圈。

“喂，別犯蠢了，要是之後知道你們是在騙我，我可饒不了你們，知道嗎？”

“你隨便懷疑我無所謂，反正我沒有撒謊。”

“換你來了。”

介也大聲嚷嚷，

接着露骨地說道，但這就是事實吧。剛纔她肯定放水了，不然我或許根本抓不住她。

那麼怪不得她以前根本看不見我了，我現在還只有一米六九，阿茶看着前方呼了一口氣，

“所以我想見招拆招。”

畢竟她已經沒有記憶了，所以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事，而且也不認識我。

但現在阿茶的速度和力道都秒殺我，我既看不清她的動作，也接不下她的攻擊。

我之前一直在跟着阿茶鍛鍊，應該已經比以前的自己要強多了，但現在又變回了自己原本的身體，所以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什麼程度。

“但翔還是初學者欸，經不起你認真打的……”

“爲什麼啦！”

之前我作爲介的時候，身體的力道是一等一的強，也能應付大部分的攻擊。就算是昨天換回來後和阿東他們對打的時候，至少我能看得見他們的攻擊軌跡。

我看了阿茶一眼回答，

介變得滿臉通紅，捂住臉說道。我覺得他的反應很噁心，阿茶也不客氣地抱着胸調侃，

我也知道我在男生中是算矮的，但還是覺得阿茶的話太武斷了。

阿茶笑了，

“現在還看不清你，所以我會對你保留態度。”

“廢話，這不是你帶來的人嘛，我不試試怎麼行？”

我解開了一顆襯衫紐扣說道，

“可以啊，不過我還是想要變強，所以想一直來你家和你們一起鍛鍊。如果覺得可以的話，那就鍛鍊我吧。”

訓練結束後，我們就三人一起去上學了，對阿茶來說，是第一次和我一起上學，她時不時地看着我，好像在觀察我的身體數據。

我在原地放下書包，然後跟着阿茶一起走到了比較空曠的場所。介在一旁看着我們，露出有點擔心的表情。

“真囂張啊，不過好吧，我不覺得介會把我的事都泄露給你，而且你還知道姐姐的樣子，那麼我就姑且相信你們吧。”

雖然平時很逗逼，但和阿茶在一起對打時的樣子看起來特別帥，是我理想中的姿態。

雖然阿茶不相信介，但並不是懷疑他有陰謀，她真正懷疑的應該是我吧，覺得是我欺騙了介。

“第一次碰到你這種人，還挺好玩的。那麼我就不客氣，先上了。”

“哦？那你形容一下我姐姐的樣子？”

“誰說的？你這種話說出去，班級裏的大家都會暴動的哦阿茶？很多人都沒有那麼高吧？”

我以前對她來說，只是個無能的弱者，她根本不會放在眼裏。而現在我依然很弱，但又稍稍變強了一點，反而引起了她的懷疑。她是不會馬上就信任我的。

“你有什麼目標嗎？”

“因爲我很弱，”

介站到阿茶的前面說，

明明和我剛打完，但阿茶連汗都沒流一滴，轉頭就叫介過來了。

“也沒多熟，也就兩星期的交情。不過這兩星期之間，我也摻合了南城會的事，所以你就把你家的事都告訴我了，我也見過你姐姐。”

“完全不行啊，”

但現在我根本看不清阿茶的動作。所以只能一而再地被阿茶打倒。

“不，我只覺得你是在做夢。”

“啊？你在說什麼奇怪的話啊，從昨天開始就很奇怪啊。”

我不斷合攏又放開手掌，我的身體和介完全不能比，既無力又瘦弱，但運動後流汗的感覺卻讓我覺得很輕鬆。

“我說的都是真的啦！你就相信我嘛！”

“沒事，我也想試試。”

“……嘿～”

“我也知道我們的話沒有可信度，所以只要當心點就可以了，萬一南城會之後有任何蛛絲馬跡，就馬上採取應對。”

不論是拳擊還是踢擊都很有力，表情也會變得嚴肅起來，讓人刮目相看。

不得不說，介很帥。

“不過我也有相信你的地方，感覺今天和你對打時的手感不太對勁啊，確實有點生疏的感覺。”

她好像沒有再懷疑我了，或許是覺得我的回答還算可信。雖然不想被認爲是同性戀，但只要能讓她相信我就行了。

“怎麼會～～我對男人又沒興趣～～”

介一臉無語地抱怨，阿茶指着我，看着介說道，

“但這傢伙長得很像女人誒，你不會終於連男人都出手了吧？”

“纔沒有啦～～～相信我啦阿茶～！”

一路上都吵吵鬧鬧的，到了學校後，我們一起走進了班級，然後就分道揚鑣，我一個人走到了後方的位置。

阿東還沒有來，我也沒在意，直接在座位上放下書包。

“哦？原來你是坐這裏啊。”

阿茶突然從前面過來了，看着我的座位說道。介似乎已經去足球隊了。

“怪不得以前我不知道你，從前面看過來根本看不到你嘛！”

“這真是抱歉了，我長得那麼矮。”

許久沒有回到自己的座位了，我覺得有點懷念。但阿茶說的也是事實。

以前默默無聞地坐在座位上，平安無事地度過一天就是我的目標了。

但其實我心裏一直渴望着能和別人交流，所以纔會一直注意着總是坐在前方光芒四射的介。

現在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但我已經不會再那麼羨慕介了，因爲我也有了自己的目標。

現在覺得坐在這裏也挺好的，以前我也因爲身高太矮看不見黑板，或是身後有阿東在等等的原因，恨不得馬上就換座位，現在完全不會這麼想了。

“你這座位風景還不錯嘛～我都沒坐過靠窗的位置～”

阿茶坐到了我的座位上，翹起了腿。我只能站在一邊，從書包裏拿出文具。

“坐哪裏都無所謂，但馬上就要打鈴了。”

“啊～你要趕我走啊～”

“我看到的，他似乎和很多人在一起做些不太好的事，之後或許還會做出更多離譜的事吧。”

“如果你們想來找茬，我奉陪，不過勸你別和阿李走得太近比較好。”

就在我要回答的時候，這時阿東來了，發現了我座位上的阿茶，有點驚奇地睜大眼睛，

“沒，不過這傢伙很軟蛋的，你應該沒興趣吧？”

“你好像很討厭我嘛～就算你們說的全都是真的好了，爲什麼你會想要摻合進我的麻煩事裏？”

“沒什麼，但他不是正經人，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我不知道阿李具體是在什麼時候加入南城會的，而且這次也不一定會和前一次一模一樣，但如果按之前的發展的話，他大概之後不久就會加入南城會了。

阿東以前很少會這樣試探我和我說話，畢竟以前我對他來說只是個跑腿的，他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裏。但現在就算他想要盯上我，我也已經不在乎了。

“幹嘛，想報復我啊？”

阿東沉默了一下，把書包扔在他自己的座位上。

雖然是在上一次被他襲擊過了，才這麼說的，但這次基本也沒差吧。

上課鈴響後，阿茶就乾脆地離開了。我回到了座位，能感受到身後的人有話想說，但也沒在意。

“因爲……”

周圍有些視線聚集了過來。以前從來沒有和我說過話的阿茶突然坐到我的座位上，一直在和我聊天，大家似乎都覺得很驚訝。但如果按原定路線，會變成現在這樣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

現在阿李還沒出現，阿東好像很有頭緒一般，沉默了一下，

“什麼意思？”

阿東本來就看我不順眼了，現在好像被阿茶刺激到，又用有些陰暗的眼神看着我，但其中也帶着一絲疑惑。

之前我非常排斥阿茶，怕因爲她的事被捲入危險之中，但現在我已經沒有這種想法了，甚至還爲以前排斥她的事感到抱歉，想着這次一定要能幫上她的忙，但就算心境改變了，行爲上或許還是表現得很冷淡，因爲我本來就不太擅長和女生相處。

“嘿～這可真有意思～”

但阿東要比阿李更正常一點，我和他關係也不好，以前很怕他，但現在只是奉勸他一句罷了。

我往後一瞥，阿東也沒有面露兇相，而是若無其事地坐在座位上。

“我也挺想報復你的，至今我也忍得夠久了吧？昨天不過是說出心裏話罷了。”

她還不信任我，我也能理解她，所以並沒有覺得生氣，只是有點難以面對她。

“……那小子確實經常和一些不太好惹的傢伙混在一起，但你怎麼知道的？”

“啊？不行嗎？”

阿東的聲音非常的緩慢，好像在試探我一樣，隱藏着忽明忽暗的敵意。

“這可真是奇怪，你居然會和這傢伙說話。”

在阿茶看來，態度冷淡的我或許就像敵人一樣吧，但我也沒辦法爲了換取她的信任而裝得和藹可親。

“啊，打鈴了，那麼我回去了～”

“沒，他挺勇的哦？敢赤手空拳和我對打的，除了介，他是學校裏的第二個。”

阿茶似乎知道阿東，瞥了阿東一眼。

“喂，昨天你好像很勇嘛～”

但和上次不同，現在我和介沒有互換身體，阿茶是在親近我，不，或許是在觀察我吧。

阿茶非常敏銳，當然能知道我的態度不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相信了我，阿東好像消除了對我的敵意，他雖然和阿李是朋友，但或許也因此才相信了我。

“雖然我覺得你從昨天開始就好像有點奇怪，但你這話有點可信度。”

因爲看介不順眼，所以想要挑釁，也沒必要特意去阻止他走邪門歪道吧？既然介會和阿茶的姐姐聯絡，那麼阿李的下場也是可想而知的了。

我邊把第一節課要用的教科書拿出來，邊乾脆地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