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這天放學後，我改變路線，不再像以前那樣再去茶的家裏，而是準備去接介的妹妹簡，現在情況似乎已經危險了，所以不能讓柔弱的女孩子一個人放學回家。月末的話也告訴她讓她放學後不要繞路直接回介的家去了。

順路路過茶家裏的時候，看到這裏的大門被用油漆亂塗亂畫了。本來推拉的玻璃門上面現在全都是五顏六色的油漆，還有婊子～情婦之類的文字。

“無語，這裏也來了嗎？”

茶皺了皺眉，有點嫌煩地嘆了口氣。

“喲！阿茶，回來啦～”

一個留着鬍鬚的男人正蹲在大門口，用刷子刷洗着一塌糊塗的大門。

我不認識他，他看起來大概四五十歲，穿着那種大媽會穿去菜市場買菜的花花棉襖，看起來很瘦，但身高又很高，就算蹲着也看得出來，是茶的熟人嗎？

“爸，你怎麼出來了，不用做這種事，放着我來吧。”

茶在看到門口的男人後，就撩起袖管，上前搶走了他手中的板刷。

男人摸着後腦勺，露出矇混過關的笑容，

“誒呦我天天都閒着，就想找點事做嘛～好不容易找到事了，你怎麼那麼快就回來了呢～”

“啊？你什麼意思，要我不要回來嗎？”

茶也不看男人，無語地用板刷刷着玻璃門。

這時男人的視線轉了過來，

“喲！這不是介嘛～又來玩啦！好久不見咯！要不要再來和我過過招？”

我一驚，男人在看到我後，馬上笑容滿面地上來打招呼，同時在我身上不斷按來按去。

“哦哦～這個肌肉，保持得真是完美～！不愧是我女兒，就是厲害～這可花了不少心思吧，看來她對你可真是真愛啊！”

“爸，你要是沒話可說的話，就回房去吧。”

茶依然在刷着玻璃門，一邊頭也不回地用嫌棄的語氣說着。

但男人沒有理會茶的諷刺，又看向了真正的介的方向，

然後兩人圍繞着我的身體，說着些肆無忌憚的話，感覺很噁心。

“那麼我有一個要求。”

大叔苦笑了一下，茶撇撇嘴，

介回過頭來，哭唧唧地看着我，雙手合十地低頭說道，

“你不答應我就決不起來，沒錯，我已經心意已決！只要你不答應，我就一直跪在這裏！”

“這有什麼，這時候就要使出我的必勝絕招了！”

“我一個人沒問題的，爸還是多去關心一下姐姐吧。”

“啊？什麼事，你儘管說～”

“你們的母親也已經不在了，我只有葉和你兩個女兒了，是我對不起你們，這就是年輕時犯下的錯。”

“女兒喲，去介家裏住吧。”

廚房裏燒着熱水，桌子上還放滿了零食，和昨天不同，今天氣氛上很有一家子闔家團圓的感覺。

大叔又看向介，

“…………等等，我知道了啦，總之你先起來！”

換言之現在如果沒有阿茶姐姐的保護，我們所有人都會危在旦夕。

因爲茶的事，開始和我保持距離。

“介現在在這小子的身體裏，但因爲他實在是太弱了，所以介也完全不行了。”

就算在父母面前，茶的態度也沒有改變，只是咬着魷魚絲說道，她也不是那種會撒嬌的小孩吧？

“誒嘿嘿～老闆，你看我現在這個樣子，是不是要比以前可愛～你以前說我長得太高大很不順眼～現在不會不順眼了吧！”

我也知道該來的總會來的，或許根本逃不過這一劫，卻還是拼死抵抗着，

茶本來就是硬脾氣的人，一旦說出口就絕對不會輕易改變主意了吧？

茶看着在她面前下跪的大叔，一臉無語地大叫一聲。

而且還不止是這樣，最重要的是太危險了！我簡直難以想象會發生什麼。一個搞不好再發生昨天那樣的事，我根本沒有信心能逃過一劫，更別說保護別人了！

“這是在小看我嗎？！居然說這種無聊的玩笑！你和介互換身體了？這真的是真的嗎！”

“就是這小子嗎？”

對他來說，保護茶的事就那麼重要嗎？比月末還重要嗎？

“嗯～畢竟是老闆嘛～現在還有情報網吧～那麼他已經知道我的事了？”

“以後就算我和你換回來，你也不許接近無花，而是要給我和無花助攻，這怎麼樣？”

“等等……！”

“欸？”

想逃跑，早知道剛纔就不應該進來！

“那麼現在情況我大概知道了，南城會又行動了吧？所以茶，我不能放你一個人在家。”

“抱歉介，或許要麻煩你了。”

現在介和我住在原本他的房間，我睡牀，他打地鋪，雖然本來就是他的房間，但他似乎在換了身體後就比我更快地轉變心態，知道要講客氣。真希望他在茶的事情上也多客氣一點。

“是啊是啊，我可是很重視她的。”

然後他又一下子就抓住我的衣領，近距離瞪着我，

“葉那傢伙根本不需要我關心，甚至具體的消息也沒有告訴我，她大概覺得我已經是個年老體衰的老頭，沒有和我商量的價值了吧？”

兩人一唱一和，就像在唱雙簧一樣。這裏難道只有怪人嗎？

但以前不覺得，現在看着比我矮一個頭的自己，就像看着只鼴鼠一樣，有點能理解以前阿東他覺得我煩的心情了，確實很煩，就算現在裏面是介也一樣。明明那麼矮，卻很礙眼，讓人很不爽。

“別玩了介，爸他剛剛從醫院回來。”

“偏偏在這種時候嗎？之前是在醫院吧？就那樣待着不好嗎～”

但這也證明我現在已經不是以前的自己了吧，現在我纔是介。我不應該服從介，而是應該凌駕於他。可以拒絕他，但更可以使喚他。

我或許沒法違抗這件事，但既然如此，就要最大限度利用這件事纔行。

“……好了啦！我答應你了！”

如果現在還要讓茶住進來，那麼茶的事肯定會波及到家裏，我和無花之間或許就會越來越疏遠。

“你們是傻逼吧！”

“誒喲，你認識我嗎？難道是仇家？但我不記得有對未成年出過手——”

雖然我知道得不多，但現在阿茶家裏似乎已經換成阿茶姐姐在當家做主了。阿茶爸退居幕後，阿茶也只是個高中生，勉強算是普通人吧。

大叔向介豎起大拇指，介也豎起了大拇指回應他。

不是因爲害怕危險，而是不想給介添麻煩。

“誒嘿嘿～老闆～看你還那麼精神，比什麼都好～”

“不會吧！我怎麼不記得了！難道是我失憶了嗎？！”

介說着現學現賣的臺詞，哭唧唧地抬頭看我。

茶粗魯地留下一句話，然後就被催促着回房間收拾行李去了。

茶皺了皺眉，好像覺得在爲她安排的兩人很噁心。

“是啊，我也這麼說了，但說了也不聽啊。都不知道他哪裏得到的消息，明明我和姐姐都沒有把情況告訴他。”

“老闆～你這可真是大實話啊～其實我現在也算是寄人籬下～還要翔幫我纔行～”

在好不容易進到店裏後，聽完了來龍去脈的大叔裝模作樣地摸着下巴的鬍子，

在話說得差不多了後，大叔坐在桌子前，把兩隻手交插在另一邊的袖子裏說，

“爸！”

“哦？這小子是哪裏來的？難道是新目標？”

“啊？你們在說什麼？”

我被對方拉住，搖得暈頭轉向，連忙想要掙脫對方。但對方看起來明明很瘦，力氣卻大得驚人。

“我昨天也是這麼和茶說的啊，但她不肯聽啊老闆～～”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姐姐纔不會那麼想，只是不想爸擔心罷了，我也什麼都不知道啊。”

留下的我們三人在現場，只有我心情複雜，另外兩人好像大功告成了一般，四隻手握在一起，

“我知道，我知道這是在爲難你！但就當做是我一生一次的請求。”

介摸着後腦勺，不好意思地說道，

茶或許是可以和月末睡一起，她們在學校的關係也很好，而且月末似乎也不像對無花那樣敵視茶，但如果知道會因爲她遇到危險，心情肯定會很複雜的吧？介似乎想不到那種地方，只是想要保護茶。

“嗯，的確，像個娘們似的。你真的還是男人嗎？”

“那麼介現在變成這樣，必須保護的人又多了，介家裏似乎還有一個妹妹，我這裏只有茶，看來還是介那邊比較麻煩，不如索性一起保護起來比較好。葉那邊肯定會派人手過來的，集中戰力吧，儘量共同行動。”

大叔摸着下巴的鬍子，只睜開一隻眼睛看着介，

介馬上開始訴苦了，茶很固執，我不覺得她會改變主意，要是她改了我就爲難了，所以焦急地在一旁看着情勢發展。

“沒事啦～老闆，你纔是幫了我大忙，不然不管我怎麼說破嘴皮，阿茶都不肯聽我的～”

“畢竟我女兒只有倔強這個缺點像我嘛，她其實很可愛吧？”

介露出愚蠢的表情，張大了嘴巴，思考了一下後說，

這讓我很有優越感，我想要更好地發揮現在的優勢。

但大叔還是跪在那裏，

“搞定。”

我不爽地看着他。哭求這種事我以前也經常做，但爲什麼現在在我身體裏的介能做得那麼得心應手，是受了身體影響嗎？就像我偶爾也會被他身體上殘留的感情影響一樣。

但對方畢竟是她爹，她似乎也只能服軟了。最終茶氣呼呼地握拳說道，我不由得哀嘆，這種方法也太卑鄙了。

“這是爹一生一次的請求，女兒喲！你就聽我一聲勸吧！”

介聽到我的話，似乎覺得有希望，眼睛馬上就亮了起來。

茶和介在一旁你來我往地聊天，我自然是插不上嘴，大叔好像有點氣憤，

茶在把玻璃門的下半部刷乾淨後，就站起身又繼續刷上半部。介誒呀了一聲，

“翔～～～～～”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不如說除了不好的預感外，就沒有其他預感了。

“你在幹什麼啦！”

“是男人哦？我確認過好多遍了～”

我抱住介的肩膀，在他耳邊輕聲說，這是我第一次主動靠近他，那是因爲以前我對他有恐懼，但現在我已經不覺得他有什麼好可怕的了，就算是介也不是什麼超人，他現在什麼事都只能求我。

“等等！你起來啦！開什麼玩笑！”

“我也知道，所以交給你我也放心。雖然你現在這個樣子看起來有點靠不住，但我還是決定相信你。”

“怎麼會～明明教訓過我好多次了吧～我肋骨都被你打斷過好吧！”

“不要說這種傷心的話啦女兒喲！我可是一家之主，而且就算不在家，我也一直牽掛着你呀～！”

介露出傻乎乎的笑容，乾脆地回應了對方。

茶根本不來救我，只是坐在一旁，一邊咬着魷魚乾一邊說風涼話，

“我說的話，你還不相信嗎？不然你親自和他試試就知道了，現在根本不行。”

我根本不想再和茶的家裏扯上關係了，現在又面對這麼個奇怪的大叔，感覺好想哭。

但茶的父親摸着鬍鬚，睜着一隻眼睛說道。

“拜託了，讓阿茶住下吧！我知道家裏現在已經沒有房間了，但讓她和月末睡一起總會有辦法的。”

茶又倒了一壺茶，現在我們在健身房的更深處，也就是我昨晚進來的地方，我馬上就要去接介的妹妹了，本來想要馬上逃走的，但沒想到被說着還是解釋一下吧，還是進來了裏面，昨天是姐，今天是爸，感覺在茶的身邊越陷越深了，真是事與願違。

“我覺得不知道，畢竟這種事誰相信啊？說出去都沒人相信的，所以我也沒有說。反正他總是不在家，我本來覺得根本沒有說的必要。”

這時大叔好像覲見皇帝的君臣一般，甩了一下不存在的衣襬，做了個很帥的姿勢，然後噗通一聲……跪倒在了茶的面前，

“但是現在家裏已經瞞不下去了！簡就算了，月末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麼，連無花都……”

“就當是爲了我，不要冒險。已經失去了你們的母親，那時我已經覺得沒有活着的意義和價值了，要是現在再失去你和葉的話，我就真的只能一死了之了。”

“你果然喜歡無花嗎？”

“是啊，上次我不是那麼說過了嗎？”

“但現在無花的未婚夫都來了，我還以爲你或許就會想要放棄她了……”

“但無花不是很困擾的樣子嗎，所以我才更會想要在她身邊支持她啊？”

“哦～你還挺有決心的嘛～”

“是啊，不過現在又因爲阿茶的事，無花說不想要依靠我。”

“這樣啊……”

介好像想起了某些事般，沉着地說道，

“她從以前就是那樣的。最初真的一直被她拒絕，不讓我靠近。”

現在我知道無花因爲家庭因素，至今都過得十分壓抑。然後在遇到了介之後，才放飛自我了。

但現在她又封閉了內心，是因爲我不是真正的介，才讓她覺得沒法依靠我嗎？

總覺得很不甘心，我還是比不上真正的介嗎？不是的，或許無花也沒那個意思，上次說的話也沒什麼深意。現在只是因爲轉校生的出現，她才一時慌了神。

無花只是不想給我添麻煩吧，所以現在爲了無花能相信我，依賴我，我才更要努力。

“我本來根本不想管阿茶的事，但既然現在無論如何都要管，那麼至少要讓我有點好處吧？”

介思考了一下，點點頭回答了，

“我知道了，我會幫你。”

“真的嗎？即使無花喜歡的是你？”

“我覺得就算不是我，只要是那時幫助她的人，她都會選擇的。不是非我不可。”

“但那時候……”

幫了無花的就是介了，所以無花選擇了介。

“啊？我又沒說那種話。”

介好像機會正好一樣，連忙轉頭看向茶。

感覺好像在說遺言的話，讓阿茶不爽地皺起眉頭，但她爹馬上又嘻哈一笑，蹲下身向茶張開雙臂，

“啊～沒說什麼～行李收拾好了嗎？那麼我們走吧！”

我也和阿茶的爹無話可說，於是連忙跟上了阿茶的身後。介在身後向對方打招呼，過了好一會兒才磨磨蹭蹭地最後一個跟上。

“那麼月末呢？”

茶以爲跟上的我是在諷刺她，不爽地扶着帽檐回應，

“不過老闆～你要怎麼辦？”

這時茶從走廊盡頭出來了，她不爽地拖着一個行李箱，戴了一頂遮陽帽。

“滾！”

感覺她在諷刺我是個膽小鬼，但不管是誰都不會接受她的吧？難道她還覺得自己家的事是小事嗎？除了介之外，沒人能接受阿茶家的麻煩事。

茶似乎很擔心父親，一臉嚴肅地叮囑，她爸笑着摸了摸阿茶的頭，

茶好像忍無可忍一樣罵了一句，然後不爽地甩下她爹，率先走向了門口。

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小丑了，我可以超越介，這也給了我很大的自信。

“爸，你可別給我玩失蹤哦？每天都要和我聯絡知道嗎？”

我也沒想追問他和月末之間的問題，問了也沒用，反正我根本不想管月末的事，所以就隨他去了。

“你以爲我想去啊？欸一旦我家爸和介在一起就準沒好事，他們以前也經常胡鬧，但這次我真的很想揍他們！”

“對心海和茶也是這麼想的？”

但這次我也接受了，不是不怕，而是因爲我也有自己想要的東西。

“哈？你在說什麼白癡的話呢？”

“我只要無花幸福，這樣就可以了。”

我轉開頭，被她說中了，是感到有點心虛，但更多的是不爽。

他是獨一無二的，但他卻不知道。這就是人生贏家啊，還真是遊刃有餘呢。

我們往原定路線走去，走在我身邊的茶一隻手拖着行李箱，另一隻手好像想要打人一樣，握成了拳頭。然後她又瞥向了我，

“但你都寫在臉上了。以爲我看不出來嗎？”

這時介沉默了，他每次只有在說到月末的時候會閉嘴。

“哈，我可不需要小年輕來擔心我，我自有安排。”

“沒想到你真的會屈服。”

“喂，你們在說什麼悄悄話呢？”

“是啊，就算不是我，只要是能幫她們的人就可以了。”

“你還真是長大了啊，以前還不到我腰這裏呢？”

“但還真沒想到，你居然會答應這件事啊？我本來還以爲你死都不會讓我住過去的。”

“怎麼了，那麼愛爸爸嗎？那麼來吧，像小時候那樣，投入爸爸的懷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