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茶和介之間你來我往，飛踢和擊拳在眨眼間轉換，看得我目瞪口呆。那明明是我的身體，卻完全不像以前的我，我的身高也和茶差不多，但在打鬥的過程中，完全沒有落於下風。兩人打得有來有回，甚至能看見拳頭和踢擊的殘影。

“阿茶，你想殺了我嘛！”

“這點程度就不行的話，那你就去死吧。”

“等等啦，現在真的沒辦法啦，這個身體沒那麼好使喚，感覺很沉欸！”

他們甚至一邊對打，一邊還能對話，雖然是在抱怨我，但我也只能在一旁聽着。

在整整打了三十分鐘後，兩人才終於停下，各自拿着礦泉水猛灌。

“真不行了介，你的力氣變得好小，而且連最擅長的直拳都沒用了。”

聽見茶的抱怨，介有些爲難地撓了撓臉頰，

“畢竟這不是我自己的身體嘛，這也是沒辦法的啦。我也想鍛鍊一下的，今天一直在找地方，但翔的家裏都是布料和衣服欸，找不到可以鍛鍊的地方啦，足球隊也不能去了，所以還真有些頭疼呢～”

介用完全看不出頭疼的表情說道。

我們現在在一間有些冷清的健身房裏，聽說這裏就是茶的家，從學校過來大概走路要二十分鐘，放學後我們三個人就一起過來了。

放學後去茶家裏健身，似乎是茶和介之間的慣例活動，但我當然沒有參與過，甚至之前我都沒有和介他們說過話，所以當介用我的身體出現在我們之間時就顯得十分格格不入。對於我們三個初次聚在一起的人，周圍當然都表現得大惑不解。

其中最不解的就是月末了，她用看着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介，支支吾吾地說道，

“這個人呃是……是同班同學吧……抱歉我不太熟……”

好像想不起我的名字一般，月末尷尬地低下頭，對她來說，像我這種小透明，平時根本不會放在眼裏吧。但她萬萬沒想到，現在裏面的人會是介吧。

介露出了無奈的眼神，沒有說話，不能暴露身份的他也只能賠笑臉了。

“話說，他今天好像和同學打架了？”

“是啊，他打贏了哦？然後他說也想去我家裏看看，所以我們就決定一起去了。”

茶聳聳肩，若無其事地撒謊，她雖然討厭我佔有介的身體，但似乎也不想互換身體的事暴露，所以現在在幫忙圓場。不然憑我和介大概是沒辦法矇混過關的。

月末點點頭，望着我的臉問，

遇到茶那種女生還能覺得開心的介的神經值得懷疑。

茶似乎很沮喪，但介雙眼閃亮，作萬歲狀地說，

簡走到樓下後，徑直往客廳裏去了。似乎還沒有喫飯，一直在等我的樣子。

最終茶停下了攻擊，轉頭對着介說道，

“你老實說，真的是去鍛鍊，而不是在和阿茶私會吧？”

茶對我勾勾手指，我的身高足足高過她一個頭，她必須抬頭仰視我，但她卻沒有任何慌張，而是淡定地站在原地，擺出了拳擊的架勢。

“當然了，你如果不好好鍛鍊的話，介的身體會遲鈍的，過來，我大發慈悲，來幫你試試。”

“來吧。”

“你可真孬種啊，明明是男的，卻怕我一個女人嗎？”

簡突然說出了月末的名字，讓我嚇了一跳。

明明又不是我自己的事，我卻不由得嚥了咽口水，感到非常心虛。真的是在鍛鍊啊，但好像又有點曖昧。

“介，你運氣可真不好，居然和這樣的互換了？這要是發生了什麼，他怎麼可能頂得住。”

“哥，你回來得好晚。到哪裏去了？又是阿茶那裏？”

“我沒想到他那麼弱啊，好吧，你說得也是，要是他不想練了就糟了，至少要能讓他和人對戰啊。”

我明明已經不想再繼續了，但怎麼聽這語氣都是還要繼續的意思。

“阿茶的拳擊算是厲害的，但更厲害的是踢擊哦？她如果真的想和你打，一腳就能把你踢飛到對面的牆壁上。”

介現在在我的身體裏，明明比我矮多了，但還是扛着癱軟無力的我走在大街上，他看着前方的路燈，好像回憶起了什麼似的，嘴角高興地上揚。已經天黑了，馬路上到處都是歸家的路人。

“這是什麼意思？現在分明是你要打傷我吧？”

介似乎很高興的樣子，一直在和茶說着話。明明用着我的身體，看起來也不覺得不對勁。

茶乾脆地說道，表現得不屑一顧。

“誰知道呢！把月末姐姐扔着不管，月末姐姐看起來好寂寞哦，你以前明明最重視她了，認識了阿茶之後，好像就把她拋在腦後了。”

怎麼可能，肚子疼得都快裂開了好吧，我有點無語，這個都叫沒使勁，那認真打會是什麼樣子？不想想象。

茶用毛巾擦着臉上的汗，用眼神看着我這邊示意。

剛纔介半路就走了，我家離得遠，他回去路上要一個多小時，回到家的時候恐怕已經要很晚了吧。但他完全沒有不高興的樣子，只是對能像以前那樣和茶相處感到高興。

但就算我想逃，茶也不放過我，只是不斷地對我拳打腳踢，我拼命護住頭，就好像以前受欺負捱打時那樣縮成一團。明明已經是介的身體了，我卻還是那個樣子，什麼都沒有改變。介則只會在一旁替我們喊加油，真是沒用的東西，我都不想再繼續了，加什麼油啊！

而且我也不想插話，只想溜走，雖然被女人小看很不爽，但我本來就沒什麼自尊心可言。

“加油！”

“萬萬一我打傷了你呢？”

“介，求求你換回來好吧，我真的再也看不下去你那麼窩囊的樣子了。”

“這邊也很麻煩啊。”

但就在我好不容易偷偷挪到大門口，轉身正要奪門而出的時候，從身後傳來的巨大的力道，一把就拉住了我的後衣領，把我直接拖回了原地，不敢相信這真的是女人的力氣。

說着月末就揮揮手，看着我們離去了。介和阿東他們打架的事似乎成了好藉口，這樣的他會被茶看上也沒什麼奇怪，看來大家都這麼想了。

“不是啦，因爲怕茶不敢相信嘛……”

前方的茶發出嗤笑，又看向介說，

“啊不，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氣嘛～”

“到底爲什麼天天都要去嘛，自從在升上高中之前認識了阿茶後，你就比以前更加努力鍛鍊身體了吧？你本來就很強壯了啊，以前不是經常在爸媽不知道的時候和別人打架的嘛，但你現在好像變得比以前更加埋頭鍛鍊身體了，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是啊，”

之後介和我就回家了，我發誓明天不會再來了，只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但渾身上下都疼，感覺好像肋骨都斷了，連走路都費勁。

我抖了抖肩膀，連忙後退一步。

回到家後，看見客廳裏亮着燈光，畏畏縮縮地走到客廳門口的時候，介的妹妹從二樓走了下來，

“好吧，你先練起來，那麼下一個，”

“我以前也有點應付不了她的踢擊。不光是力道，而且速度更是快得驚人。那時簡直驚到我了，能和我打得有來有回的女生我還是第一次遇到，應該說是覺得很開心嗎？我還是第一次被女生踢飛欸！但之後我也變得能應付她了，總之她是個很好的對手吧。就連我都不能疏忽大意。”

“站起來，繼續。”

我聽不懂她在說什麼，所以一動不動。

我對介和月末之間的關係知道得不多，只知道他們是青梅竹馬，以前好像交往過，其他的就一概不知了，這時只能閉嘴了。

被介扛着回去的時候，一邊感受着渾身疼痛，一邊聽着介沒神經的話，有點想哭。

“不打不相識嘛，而且畢竟是同班同學啊，你別看這傢伙瘦，他挺強的哦。很值得鍛鍊啊。”

我有點畏縮地回答，但去了也是事實，所以不算撒謊。

然後在來到了茶家裏的健身房後，茶說着想試試介的身手，兩個人就對打了起來。我光是在一旁看着就覺得腿軟了，真的好想逃走。

“笑話，我怎麼可能被門外漢碰到，不然要來試試嗎？”

“才一拳而已吧，而且我只是試試水，根本沒使勁啊。”

茶不耐煩地把毛巾甩在了一旁，捏着拳頭說道。想逃的我一邊向後看着測量着和大門的距離，一邊一步步後退。

茶站在我面前嚴厲地說道，一旁的介發出悠然的嘆息，

他和茶的關係不是普通的戀愛關係，但要問是什麼關係，好像也無法一言以蔽之。就連局外人的我都能看出來，兩人是互相信賴的關係。茶一下子就看破了我和介之間的互換，而且對搶走了介的身體的我，茶比介本人還要生氣。

“這樣啊，所以你們關係才變得那麼好了啊，但不要總是打架啊，剛纔也看見你們一起出去了吧？而且還翹課了？”

說實話我根本不想跟着茶一起走，但怕她隨便把互換身體的事說出去，迫不得已暫時只能聽命行事了。也不知道到底要去哪裏，要去做什麼，現在事情變成這樣，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我也想問爲什麼。介似乎也有些難言之隱。

我抱着肚子抬起頭，茶對我抬了抬下巴，

“真是的，又隨便把人綁去鍛鍊了，阿茶的這個怪癖不改改不行哦？明明長得這麼可愛，這樣男生都不敢靠近了啊。”

茶雙手抱胸地睥睨着我，不小心點燃了我的怒火，我猛地抬起頭，同時站了起來說道，

“啊？我？”

我也照葫蘆畫瓢，有樣學樣地擺出相同的架勢，但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進攻，嘴裏發出不像樣的啊啊啊的聲音，朝對方衝了過去，本以爲能用拳頭打到對方的身體，但還沒有出拳，就被先打中了肚子，我一口氣噴了出來，噗通一下跪在地上不斷咳嗽。

“她呢，雖然嘴巴壞，也總是一臉生氣的樣子，但只是在擔心我啊，所以你不要討厭她啊翔。”

沒用的東西，我想向他抱怨，但沒有說出口，就被一下子甩到了地上，疼痛感讓人我恐懼，雖然和阿東他們那時候不同，現在面對的是個女人，而我又是個強壯的男人，但我的心底還是被恐懼感支配了。

介視線遊弋地說道，

“阿茶～～翔他是門外漢啊，你別照打我的水準打他啊～打殘了怎麼辦啊～”

“我，我不要再練了……”

我跟着介他們離開了教室，這時無花似乎也準備回家了，我正好和從座位上站起來的她對視了一眼，但她馬上就移開了視線，我只能戀戀不捨地離開了教室，今天一整天都佔用了介的身體，卻一次都沒能和無花說上話，感覺有點可惜。

“欸～～現在是沒辦法的啦～～我也不知道要怎麼換回去啦～”

沒辦法只能向介求救，結果對方一臉白癡相，對我豎起大拇指，

“站起來，”

“喂，過來，下一個是你！”

雖然看不出來，但他似乎在我的身體裏積壓了很多壓力，我也知道我手無縛雞之力，沒辦法讓他施展拳腳。

“爲爲什麼突然提到月末……”

我本來還以爲茶只是個普通女生，甚至一度懷疑她和介是戀愛關係，但現在看來兩人之間遠遠超乎我的想象。

“我也要訓練？”

“等……我我想起了還有事……”

茶信誓旦旦地拍着介的肩膀說道，還和介對視了一眼。介露出傻兮兮的笑容，月末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是什麼殺人犯的臺詞？？太可怕了吧，如果這就是介的日常的話，突然覺得不羨慕他了，我可沒辦法打來打去的，我用眼神向介求救，結果他又向我豎起大拇指，

“我再說一遍，過來，不過來的話就拖你過來。”

還以爲介滔滔不絕地要說什麼，原來是在替茶說好話。

說起來，學校裏也有關於茶、月末和介三人是三角戀的傳聞，但現在這個傳言已經完全沒有參考價值了。介的女性關係比單純的三角戀亂多了，然而那傢伙卻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只有我那麼頭疼。

剛纔他和月末之間卻很不對勁。心海說月末纔是介的真命天女，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那麼好吧，今天早點讓介回來哦？不要每次都拖到那麼晚。”

“太慢了。”

“別想溜哦，既然現在你在介的身體裏，那麼也沒辦法了，我會負起責任好好鍛鍊你，不能因爲你讓介受傷。”

加你媽啊，搞笑咧，我怎麼可能打得過茶，就算茶是女生好了，看到剛纔的對戰也能知道我根本不是她的對手，就算現在是介的身體，我體育課的成績也沒有像介以前那麼好。

明明今天他剛剛和阿東他們也打過了，真的沒問題嗎？我突然擔心起來，他臉上都還掛着彩，算上我昨天被打的份，照理說應該也傷得不輕了，但他卻好像沒什麼大不了一般，依然蹦蹦跳跳的。雖然是在我的身體裏，但他也太耐操了吧。

不要，不想去，好可怕，比阿東他們還要可怕。

“你這白癡，這種事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遇到，但既然遇到了，那麼就應該馬上和我聯絡！居然還想矇混過關？你腦子進水啦？”

“我怎麼可能不相信你，你要不要再說一遍？身體換了是不是連腦子也秀逗了？”

“我只對強大的男人感興趣，弱雞還是別來靠近我了吧。”

“加油！”

但看着原本甚至被稱作是戀人的兩人現在彼此之間這麼格格不入的樣子，我反而有點偷着樂。

“哇啊！太棒啦啦啦啦！終於能又像以前那樣了，以前我總想着偷懶，但現在真的很高興啊！”

“那麼介你還是像以前那樣訓練吧，不，這樣不行啊，要重新給你定製訓練菜單了欸……”

“啊？這這怎麼可能呢……”

“啊？你在說什麼啊？月末姐姐和我們的關係可好了，畢竟就住在隔壁啊，我啊明明一直把月末姐姐當做自己的姐姐對待的，沒想到你們突然之間就分手了……”

他之前似乎也天天都去茶的健身房訓練，到底要練什麼練得那麼辛苦。本來以爲他只是個海王，現在覺得他也有努力的一面。但如果要我也像他那樣努力，恐怕我是做不到的了。

“呃這個嘛……我也覺得或許會有危險，但沒辦法，我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茶似乎也完全沒在意介臉上有傷的事，好像那些只是些皮肉傷一般，只是命令他說，

感覺兩人之間有着非常濃厚的信賴關係，明明我也在現場，卻完全插不上話。

而且還直呼我名字，好像和我是朋友一樣。

但我已經受不了，絕對不想再和茶扯上關係。

“我會看情況下手，不會死的，畢竟是介的身體，我不會真的打死你。”

“月末姐姐在等你哦？”

“啊？”

簡指着客廳的天花板說道，

“在你的房間裏等你，剛纔就來了，一直等你到那麼晚，誰叫你一直不回來呢！快去見她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