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話

「你做了什麼吧。」

第四天，按照之前的約定，安排了瑞樹與如月家的會面。

隔着大廳的桌子，如月妃和與她的妹妹陽菜相對而坐。

「什麼意思？」

「因爲美彌和早苗突然跑來道歉了。其他人也是，態度一下子就變了。」

「是嗎。看來已經傳達到了呢。」

聽着瑞樹和妃和的對話，陽菜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對不起啊陽菜妹妹，老是說些你聽不懂的話。你要喫點這個嗎？」

瑞樹將擺在桌上的茶點推了過去，陽菜怯生生地接了過來。

趁這個空檔，妃和用極低的聲音說道。

「……謝謝你。」

「沒關係，我本該更早行動的。」

「那倒不用……全都是我自作自受罷了。」

說話間，陽菜一直『吧唧吧唧』地咀嚼着點心。

看着這幅溫馨的光景，瑞樹的臉頰不由得放鬆了下來。

「好喫嗎？全部喫掉也可以哦。」

「喂。會長蛀牙的吧。」

「啊、是嗎。抱歉。」

瑞樹道了歉，然後噗嗤一聲笑了。

「如月同學，在家裏還挺有姐姐樣子的呢。」

「陽菜，你別說了。我生氣的時候，不都是因爲你偷懶的時候嘛。」

「我媽媽，是個不折不扣的雞娃媽。」

「陽菜妹妹，聽說你成績是年級第一來着？你媽媽說的。」

「所以，老實說，我一開始不太明白瑞樹大人的做法。」

瑞樹微笑着回答，妃和則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真是個大庭院呢。您知道，爲何要有如此大的庭院嗎？」

「但是，這座宅邸已經很久沒有男性居住了。乃愛大人的父親……是在別處生活的。」

「……那當然。」

在走廊上等待着的，是東雲由香裏。

「……我本該好好向東雲同學道歉的，卻一直拖着，真是對不起。」

「那個地區擔當官，是倫理監察局出身的吧。如果你當時用了我的做法，大概下場也會很慘吧。」

「雖然這些都有其實用性的一面，但其存在的最重要的理由，是爲了給男性提供一個可以隨心所欲散步的自由空間。」

妃和慌忙提高了聲音。

由香裏說到這裏便停了下來，繼續走在修葺平整的石板路上。

「……嗯。」

妃和一臉無奈地遞過去一塊點心，然後幽幽地嘟囔道。

瑞樹走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有些尷尬地開了口。

「嗯。希望大家能和睦相處。」

「姐姐總是教我學習……但偶爾會生氣。」

由香裏歪了歪頭。

與瑞樹的預想不同，由香裏的反應十分乾脆。

說着，由香裏低下了頭。

在她的旁邊，陽菜正眼巴巴地望着剩下的茶點。

「如果你有什麼想法，我倒是非常希望你能說出來……」

或許是因爲樹齡已高，每一棵樹的樹冠都很高。

倆人繼續在庭院裏走着，沒多久就看到了一片樹林。

那大概就是妃和毫無掩飾的真心話吧。

「是的。庭院內設置了許多傳感器，可以在入侵者穿越廣闊的庭院併到達宅邸內部之前爭取時間。反過來說，賊人想要從宅邸裏溜出去也很困難。」

看來姐妹倆關係很好。

「羣落的影響力，全都是靠黨員的數量來體現吧？所以大家纔會以首席班級爲目標。我當時一直在想，你爲什麼要去善待K班的那些原住民呢。」

在黃昏之中，由香裏走過架在池塘上的小橋，浮現出淡淡的微笑。

「從今往後，我會全面地服從瑞樹大人的。」

「瑞樹大人，如果不嫌棄的話，要不要去稍微散散步？」

瑞樹並不知道A班是個什麼樣的班級，也無從得知他們是因何種緣由而跌落谷底的。

◇◆◇

「喂！」

「但是，在特別項目之後我終於明白了。包括那個A班掉到墊底這件事在內。」

「……我會盡力而爲的。」

「……關於乃愛的事。你們分手，也有一部分是我的錯吧。」

「我想您應該還沒有好好欣賞過北條家的庭院吧。」

瑞樹剛走出大廳，便有人叫住了他。

「乃愛大人的事，就拜託您了。」

「…………………………」

但可以推測，他們大概是在構築班級內的信賴關係上失敗了吧。

「是嗎，那我換個說法。我不會再多管閒事了。這樣如何？」

「…………………………」

「當然我不會說自己沒有留戀。至今，我心中依然思慕着乃愛大人。但也正因如此，我才明白了，乃愛大人對我並非真心。」

「啊……不，並非是瑞樹大人的錯。現在我覺得，我們的關係本來也是遲早會破裂的。」

陽菜則像是思考一般歪了歪小腦袋。

「陽菜妹妹，姐姐在家裏很可怕嗎？」

瑞樹多少也能想象的到，妃和作爲與始國十八家之北條家關係親近、自己也被分配到上位班級的精英少女，她的價值觀會是什麼樣子。

說到這裏，由香裏轉向了瑞樹。

「……………………」

「……是爲了安保之類的嗎？」

「東雲同學……」

妃和她們離開後，瑞樹又和好幾組女性進行了交談，到了傍晚，所有的預定才都結束了。

今天爲如月家準備的會面時間大約是十分鐘。

妃和將視線投向瑞樹。

「那些被稱爲『屋敷林』。在像這樣孤立的宅邸裏，需要它們來遮風擋雨。而且，它們也有遮擋外部視線的作用。」

「道歉，是指？」

「非常抱歉。本來，我根本沒有資格說這些話……」

由香裏說着，抬起頭，有些害羞地笑了。

「還有妃和的事，也感謝您費心了。」

「嗯……」

「我想，乃愛大人大概也有些迷茫，不知道該如何收回一度揮起的拳頭吧。」

由香裏說到這裏話鋒一轉，換了個話題。

「因爲看您最近很關心妃和，我還以爲您會對她『出手』呢。可以問問您沒有這麼做的理由嗎？」

「如果乃愛準備繼續對那孩子強硬下去的話，我確實是把那一招當作保險來考慮的。但是，我覺得一旦利用了這種手段，就再也無法回到對等的關係了。」

「原來如此。這倒是有幾分道理。」

由香裏點了點頭，又更進一步地追問道。

「那麼，七月份的基因提供輔助，您打算選誰呢？」

「那個……」

這本是瑞樹平時不會對人說的事，但或許是因爲由香裏身爲乃愛前戀人的立場很特殊，瑞樹坦率地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打算拜託御倍同學。」

「雖然她有些過於死板……但在親兵之中，她是出類拔萃的認真之人。我想應該很合適。」

「嗯。而且，她似乎是乃愛最信任的對象，在學習會上也和寧寧聊得不錯，我覺得能很好的維持羣落的平衡。」

「……看來男性也要顧慮方方面面，真是辛苦呢。」

突然，由香裏朝着身後的灌木叢喊道。

「美彌，事情就是這樣哦。」

「哎？」

「行了行了。那麼，礙事的我就在此告辭了。」

「……那、那個，我聽說你們出來散步了，作爲護衛，以防萬一……」

「啊、啊啊。」

由香裏一臉無語地說道，美彌則像是辯解一般伸出了雙手。

「不、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但是爲了以防萬一……」

由香裏說着，揮了揮手，獨自一人向着宅邸走去。

就在瑞樹驚訝的期間，御倍美彌滿臉通紅地從灌木叢的陰影裏現身了。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美彌乖巧地點了點頭。

「當、當然可以。」

「那個……我想你應該都聽到了……」

「……」

「這個月基因提供的輔助，可以拜託御倍同學嗎……？」

原地只剩下了瑞樹和美彌兩人。

「你以爲我會因爲被乃愛大人甩了，心懷怨恨而做出什麼事來嗎？」

此時庭院的燈火悄然亮起。照亮了美彌那張漲得通紅的臉。

遠處傳來了烏鴉的叫聲。除此之外再無他音，四周寂靜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