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話

「雖然有點早，但我想先大致考慮一下體育節的分組。」

放學後的教室裏。

站上講臺的一色雫開了口。

她旁邊站着的是北條乃愛跟班之一的體育委員佐倉早苗。

（結果，主導權還是落到了一色家和北條家手裏啊。）

皆木鈴瞥了一眼教室裏的其他學生。

家境相對殷實、看起來有勢力的那些人，全都安靜地待着。

而被藤堂瑞樹看上的神成寧寧，目前也沒有要出來爭奪主導權的樣子。

可以預見，一色雫和北條乃愛在班級中的地位將就此固定下來。

「從本週開始，男生要參加社會貢獻，女生則要參加清華團的活動。體育節的練習要在這些活動的間隙進行，所以早點開始總沒壞處。」

清華團。指的是放學後『自發』進行活動的地區性團體。

這些活動內容多種多樣，從軍事預備訓練到政策討論會、還有詩歌朗誦等文化活動，同時也具有黨下屬組織的一面。

如果在清華團中表現積極，甚至有可能獲得入黨資格，因此有些人在此投入的精力比學業還多。

雖然部分體育特長生等人可以免除這些活動，但大部分女生從今天起都必須前往地區的清華團。

「體育節的比賽項目，每人必須至少參加一項。剩下的項目，一個人參加多少次都可以。」

佐倉早苗開始在黑板上寫下比賽項目。

「我們從分數高的項目開始決定吧。首先是接力賽。有誰有自信嗎？」

首先，北條乃愛掛着她那慣常的、遊刃有餘的微笑，緩緩地舉起了手。

接着，站在講臺上的一色雫也舉起了手。

「還有其他人嗎？」

一色雫警惕地眯起了眼睛。

皆木鈴有自信，以自己的能力本不該被分到K班。

一百米跑、兩百米跑、跨欄、拔河……分數較低的項目的成員依次決定了下來。

又是鈴第一個舉手。

「——我想參加。」

靠窗邊，有一個獨自坐着、彷彿在凝視着課桌的少女。

她直視着她們說道，她們都立刻移開了視線。

「音無同學？」

鈴對這個名字沒有印象，慌忙環顧教室。

「說起來，我也還沒決定項目呢。是不是該參加兩人三足？」

「我、我會努力的。」

「還有沒決定項目的同學嗎？」

「說得也是。雖然我很想試試看，但既然你這麼有自信，就交給你了。」

「是的，乃愛大人。過去也一般用同樣的組合。有誰對此有異議嗎？」

「有意見的話，要不要試試看？」

「這個也我來。」

隨着鈴的話音，教室裏所有人的視線都投向了神成寧寧。

（我要讓你們清楚地知道，我跟那些普通的吊車尾可不一樣。）

所以她必須在體育節上儘可能地多拿分數，讓藤堂瑞樹記住自己的臉。

「……哦？人不可貌相呢。」

「有。有意見的話，比一場也行。」

佐倉早苗公式化地問道。

她緩緩地環顧四周。雖然有幾道不快的視線，但誰也沒有開口。

教室裏陷入了沉默。

「四人的話，和普通接力賽用同樣的成員不就行了嗎？」

「失禮了，但是您有過操作槍支的經驗嗎？」

「從這裏開始，比賽分數會降低。還沒有報名的同學請積極舉手。」

「所以，有其他有意見的傢伙嗎？」

「音無同學，你有什麼想參加的項目嗎？」

「皆木鈴同學。你對自己的腳力有自信嗎？」

「我推薦神成。」

寧寧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但沒有像平時那樣一下子變得戰戰兢兢。

佐倉早苗爲了重新掌握節奏而清了下嗓子，然後念出了下一個比賽項目。

佐倉早苗的聲音裏帶上了刺。

想來，之前從未見過她正經說過話。就連最初的自我介紹，她也只是嘀咕了一下自己的名字，除此以外不記得她有說過別的話。

真是個不錯的組合，鈴心想。這樣就能展現自己的存在感了。

然而，音無凪只是看着桌子，一言不發。

在此期間，她始終沒有抬起頭。她的視線，一直都投向空無一物的桌面上。

「……那麼，模擬射擊也暫定由皆木同學參加。接下來，是障礙接力賽，需要四人。」

沒有人反駁。皆木鈴的名字又被刻在了上面。

就是這樣，鈴心想。

皆木鈴觀察了一下情況，然後迅速地舉起了手。

「……好的。那麼，還有一位，有誰願意嗎？」

「暫定就行。練習時要是有跑得更快的傢伙，換一下不就沒問題了。」

「……我希望參加一百米跑。」

就在教室裏蔓延開奇怪氣氛之際，藤堂瑞樹像是要轉換話題般開朗地說道。

「那麼，就暫定由一色同學、乃愛大人、皆木同學和神成同學參加。」

突然，藤堂瑞樹打斷了早苗的話，安靜地開了口。

皆木鈴第一個舉手。一色雫和北條乃愛都投來了意外的眼神。

只有一色雫和北條乃愛，用一種估價般的眼神看着她。

（……是那傢伙嗎？）

音無凪終於開了口。那聲音嘶啞而微弱。

「那麼，就以這個爲大致框架——」

面對聳着肩的北條乃愛，鈴哼了一聲。

「接下來，是徒手格鬥。這個分數也很高。」

佐倉早苗環顧教室。沒有人要舉手的樣子。

「——我覺得音無同學還沒決定。」

「那麼，接下來是模擬射擊。有誰想——」

沒有人舉手。佐倉早苗準備結束這個話題。

「是的。按慣例，男生大多會參加兩人三足。那個……您的搭檔要選誰呢？」

皆木鈴下意識地看向了神成寧寧。

以瑞樹現在的喜好來看，選她的可能性很高，但兩人身高差太大，明顯不適合兩人三足。

「呃，這個可以先保留嗎？」

「可以。離體育節還有時間。全權交由瑞樹大人決定。」

「知道了。謝謝你。」

教室裏，互相牽制的視線交錯着。

只有音無凪，依舊凝視着桌面。

「那麼，項目的分配暫時就到這裏。這只是暫定方案，如果有什麼問題，日後會再做調整。」

衆人各自開始準備回家。

接下來，男生要去參加社會貢獻，女生則要去地區的清華團。

當鈴背上學校指定的書包時，她看到藤堂瑞樹正走向音無凪搭話。

「音無同學不擅長體育嗎？」

面對着爲了對視而蹲在桌前的瑞樹，音無凪毫無反應。

看到這一幕的周圍同學都皺起了眉頭。

「音無同學，無視瑞樹大人，不覺得很失禮嗎？」

「啊，沒事的。在大家面前不好說話嗎？而且要去清華團，很忙吧。抱歉啦。」

瑞樹慌張地笑了笑。

同時，音無凪站起身，輕輕地鞠了個躬，便逃也似的走出了走廊。

周圍的女生們面面相覷，臉上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喲，品味不錯嘛。」

「真巧。我也是。」

她走到少女身旁，環顧四周。

她那不迎合他人的態度，在鈴看來頗爲順眼。

接下來必須在其他中學的女生裏，找到看起來儘可能有能力的傢伙。

◇◆◇

現在是十六點四十分。離集合時間還有富餘。

前方，是壯麗的三層建築——清華館。

「我沒什麼朋友。」

女生們的興趣很快又回到了瑞樹身上。

（好了……）

對於在本地學校裏被當成異類對待的鈴來說，這是久違的感覺。

「你叫什麼名字？」

鈴一邊踏入清華館，一邊開始尋找將與自己共度三年的團體。

清華團可以說是另一個學校，是一個通過軍事預備訓練和討論會等方式，學習與學業不同事物的場所。

「一個人嗎？中學的那些人呢？」

她不經意地掃視時，一個在牆邊讀書的少女映入眼簾。

「是！瑞樹大人也請多保重。」

（看來要變得麻煩了啊。）

那個女孩身材嬌小，渾身散發着靜謐的氣息，但眼眸深處卻隱約透着聰慧。

看着這一幕，鈴在心裏嘀咕道。

她儘可能地露出友好的笑容，搭話道。

「是嗎。」

她看到幾個人向自己投來視線，小聲地議論着。

「……目前爲止很無聊。」

少女毫無興趣地嘀咕了一句，又將目光移回了書本上。

「同一作者的《白色山巔》我讀過。這本有意思嗎？」

高中一年級的所有女生，都必須自發參加清華團。

皆木鈴確認了一下手錶。

「大家從今天開始都辛苦了。我們一起加油吧。」

「……小糸椿。」

與學校不同，這裏是按地區聚集的，所以也有幾個中學時的熟面孔。

「那可真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