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話

週一。

一大早就來到學校的皆木鈴，迅速地檢查了一下教室。

首先發現窗戶上新裝了防止墜落事故的半鎖裝置。想必這就是班會上說的那個簡單施工吧。

接着她環顧四周，發現插座似乎也換成了新的。

應該還有別的改動，但一眼看不出來，她便不再細究，於是走向自己的座位。

然後，她用手機調出了藤堂瑞樹的資料。

上面顯示的『交往』的次數，已從0次更新爲2次。

「哦……」

如此一來，關於他性功能可能有問題的最後一點疑慮也消失了。

接着，她開始思考那2次『交往』的記錄。

（從基因輔助變成『交往』是常有的事……但另一個人是誰？）

她腦海中浮現出幾個候選人。

這時，神成寧寧走進了教室。她的表情比平時要開朗幾分。

「早、早上好。」

「喲。」

教室裏還只有幾個人。

鈴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向寧寧的座位。

「看來你幹得不錯啊。」

「嗯、嗯。我覺得應該沒問題。」

鈴一邊說着，一邊將目光投向寧寧的手指。

鈴反射性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髮。

「早上好。」

羣落間的獨立性在流行病學上非常有效，自遠古以來便是世界範圍內的一種默契。

「怎麼樣?! 」

而乃愛本人卻毫不在意周圍的視線，就這樣徑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早上好。」

「真像漫畫裏一樣，好棒啊。我也好想什麼時候能戴一次哦。」

（嘛，事到如今也晚了。）

在女生們齊聲問候中，只有神成寧寧安靜地微笑着。

而且，她很在意『交往』的次數不是1次而是2次。

不只是鈴，教室裏所有人都一臉愕然。

在白雪學園，這是一種寶貴的品質。

這既是爲了防止不同羣落之間因爭奪男性或女性而產生嚴重糾紛，也是爲了防止將傳染病帶入其他羣落。

「早上好呀！」

鈴一邊試探着提問，一邊覺得有些奇怪。

藤堂瑞樹混在陸陸續續到來的女生中，走進了教室。

「……藤堂他不是討厭女人嗎？」

說着這種客套話的北條乃愛，將頭髮盤了起來，還戴上了髮飾。

「嗯、嗯。我覺得應該沒問題。」

女性恐懼症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治好的。

「太好了！恭喜你！」

即使瑞樹在旁邊坐下，她也沒有了那副戰戰兢兢的樣子。總是駝着的背，今天也挺得筆直。

由良徑直向寧寧走來。

「哦，馬上就戴上戒指了呢！買的嗎？」

第一次擔任輔助的神成寧寧，很有可能會就此成爲他的心頭好。這樣一來，待在寧寧身邊的女生也更容易得到機會。

漸漸地，之前沒什麼交集的女生們也開始向寧寧身邊聚集。

如果只做這種表面文章，遲早也會露餡。

而寧寧戴着的這種紅色戒指，正是『名花有主』的標誌，也是一種通過主動宣示自己屬於某個羣落來彰顯身份的、令無數女生嚮往的飾品。

東雲由香裏不滿地提出意見，但乃愛似乎並不打算理會。

一枚紅色的戒指正在寧寧指尖閃閃發光。

之前爲了不因身高而被小看而挑染的金色，現在讓她有些坐立難安。

看着由衷祝福的由良，鈴不禁有些佩服。

「這點程度很普通啊。」

「早上好！」

——難道，背後還有她人？

如果藤堂瑞樹喜歡的女性類型是神成寧寧那種認真又溫柔的，那這個髮型恐怕是她該第一個修正的地方。

「喲。」

寧寧也驚訝地仰望着乃愛。

它與婚姻制度不同，指的是與同一名男性發生過性關係的女性團體。

「嗯。聽說他中學時很討厭，但現在已經沒事了。」

「呃，沒什麼特別的問題吧。」

回頭的一瞬間，鈴停下了動作。

「早上好，神成同學。怎麼樣？」

一旦加入某個羣落，就必須極力避免與其他男性接觸。

北條乃愛的聲音讓空氣瞬間緊繃。

其他女生想必也在考慮『捆綁銷售』吧。

（嘛，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

「神成同學，看來你的輔助工作做得很順利啊。恭喜。」

「週日急急忙忙去買的。因爲我也不想被瑞樹君以外的人碰。」

平時那王子般的氣質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充滿女人味的輪廓。

「……哦。」

「早上好，寧寧。」

正當她覺得很可能有某個名門望族在背後操控時，相原由良也到校了。

這種『羣落』雖無法律約束力，但在社會上往往具有重大意義。

這個世界有一種被稱爲『羣落』的概念。

（我也該把頭髮染回黑色嗎？）

「乃愛大人！您的裙子太短了。」

而且，她覺得那樣只會讓自己埋沒在其他女生之中。

她們說話間，其他女生也陸陸續續地到校了。

「瑞樹君，早上好。」

「……啊、謝謝。」

（……看來他比想象中更喜歡她啊。）

這種稱呼的改變，恐怕全班都注意到了吧。

而且，瑞樹坐下後，寧寧便像要依偎過去似的移動了身體。

光看這個動作，就知道兩人毫無疑問已經成了男女關係。

「好了，各位請坐。」

班主任走了進來。

鈴一邊走向自己的座位，一邊最後回了回頭。

在漸漸變化的教室裏，果然只有一色雫，還是展現出和往常別無二致的樣子。

◇◆◇

「所以，關於藤堂瑞樹，你們查到什麼了嗎？」

午休時間的女生洗手間裏。A班的班長七瀨光，質問着她召集來的同學們。

「我們詢問了當時的同學和班主任等人。女性恐懼症的診斷應該沒錯。」

接着，對方有些難以啓齒地開了口。

「然後，去年，他遭遇了交通事故。那個……有可能是自己衝出去的。」

「這消息確實嗎？」

「履歷上有記載。」

「你們再去調查負責治療的醫院，還有肇事車輛的司機。只要和一色家或北條家有一點關聯，就立刻報告。」

可惡，光暗罵了一聲。

結果，還是沒有查出一絲與一色雫和北條乃愛的關聯。

倫理監察局那邊似乎也未能找到任何相關證據。

「現在只差證據了。僞造診斷的事應該已經沒錯了。在絕對無法逃避的基因提供上，『交往』的次數一下子就變成了兩次。這太巧合了。」

七瀨家是在幕末那混亂的治世中，因竭力平定亂局而聲名鵲起的十八家之一。

說到這裏，光環視了一下四周，確認在外面放哨的同學沒有異常。

「藤堂瑞樹因爲那副長相，好像從小學生時代就很有名了。他的信息甚至被模糊處理過，以免倫理監察局介入，但只要去查，網上還是能找到很多。因此他肯定被好幾個有權勢的人盯上了。」

「……我啊，把藤堂瑞樹中學時代的同學都查了一遍。發現來自京都和大阪的人出奇地多。」

「一查發現，他們全都是小學六年級時一齊搬來東京的。而且不是藤堂瑞樹所在的小學，而是中學時會合並的另一所小學。然後在中學，她們就這樣順其自然地接觸到了藤堂瑞樹。」

「七瀨，有工作。從現在起，每個月準備一次模擬考試。出題的工作外包就行。」

女生洗手間的情報交換結束後，一回到班裏，A班的男生吉祥寺進立刻就叫住了她。

「一色家和北條家，很可能都只是順勢加入的。再去查一遍，看看有沒有和關西的十八家，或者公家有關聯的線索。」

「明白了。我會通知大家的。」

周圍聽到的女生們發出了興奮的尖叫。

「……這樣可以嗎？」

明白了嗎？光瞪着周圍的女生。

只要一有空，他就在做着什麼工作。

「模擬考試嗎？」

「…………………………」

而光卻用有些冷淡的眼神看着這一切。

雖是失去了實權的舊勢力，但在京都至今仍存在着五十家以上的高堂家族，她們在各個領域都保留着影響力。自己充其量最多隻是地方名門的女兒，會退縮也是當然的。

「在我眼皮底下，休想讓那些時代的遺物爲所欲爲。」

直到最後，吉祥-寺進都沒有看光一眼。

作爲始國十八家，他們掌管的是警察權。

理解了其中含義的A班少女們都沉默了。

雖然只是四女兒，但光也有着作爲七瀨家一員的驕傲。

「但是，一色家和北條家的痕跡哪裏都……」

聽到『公家』這個詞的瞬間，好幾個女生都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京都嗎？」

「那肯定是障眼法。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纔對輔佐官出手？讓別人代爲申請的手法，過去也有過。」

「但是，有報告說，輔佐官也戴着戒指。」

吉祥寺進頭也不抬地說道，視線一直停留在手邊的筆記本電腦上。

看着他那永無止境地都追求着秩序合理性的身姿，七瀨總覺得有種揮之不去的違和感。

「體育節也一樣，允許成績優秀者陪同參加暑假期間的基因提供的輔助。」

「……我要讓她們爲小看我七瀨家而後悔。」

他那銳利的目光，始終都投向筆記本電腦的屏幕。

「負責我基因提供的輔助，從現在起，將由每月實施的模擬考試中成績最優秀的人擔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