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到底是怎麼回事？

擔任A班班長的七瀨光，正一臉茫然地聽着班主任宣佈早上的通知事項。

「以上，已受理四人的班級選擇權申請。加上之前退出的兩人，現在A班的人數變爲二十四人。」

開學三天。

僅僅三天，A班就已經瀕臨崩潰。

「……她們的去向是哪裏？」

早上的班會時間。

在全班同學的注目下，本該是掩飾動搖的場合。

然而，光卻無法抑制自己聲音的顫抖。

「K班。」

那位將灰白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老教師，眼中浮現出憐憫的神色。

光感到一陣眩暈，緩緩地將身體靠向了椅背。

——自己早該覺得不對勁了。

光是始國十八家之一、七瀨家的四女兒。

雖然家世顯赫，但終究只是四女兒。因此班長一職，本該由北條家的長女北條乃愛來擔任。可結果卻落到了光的頭上。

——怎麼會變成這樣。

異常從開學第一天就開始了。

始國十八家的一色雫直接就沒有來班級報到。

一問才知道，她在迎新指導會前就行使了班級選擇權。

當時，光還輕視了這一狀況。

「通知事項就到這裏。班會結束。」

有什麼異常的事情正在發生。

接下來的副班長、體育委員長之類，她也什麼職位都沒有參選。

在班會上被問及理由時，北條乃愛是這麼敷衍過去的。

「重新做一份。」

那是光昨天受吉祥寺進委託，熬夜做到半夜才完成的體育節日程安排。

她想當然地認爲，對方只是被K班那個美少年迷了心竅，才做出瞭如此失去理智的舉動。

然而，無論看多少次，那個K班男生的社會貢獻分都只有50分，這表明他嚴重缺乏社會性。

隨着門關上的聲音，沉重的寂靜支配了整個教室。

這簡直就像在宣告，那裏正在發生什麼。

低下的社會貢獻分，意味着他厭惡女性，放棄爲社會奉獻，並且有懶惰的惡習。

自己身上的首席班級的班長這一榮譽職位，此刻卻像一副腳鐐。

「……沒有。」

「……一整年份嗎？」

然後，更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東雲由香裏的去向，和一色雫一樣是K班。

一個低沉的聲音，如同滲透一般在安靜的教室裏響起。

「由香裏不在了，我現在沒那個心情。」

老教師最後投來一道關切的目光，便走出了教室。

但是，她立刻就被A班的男生吉祥寺進委派了作爲班長的工作。

光的心頭一陣騷動。

光只能呆呆地凝視着黑板。

她覺得有必要做更深入的調查。

「下週一報告進度，如果有顧慮或問題點，全部羅列出來。」

一米八四的身高，鍛鍊得很好的身體。在女生平均身高只有一米五五的A班，這副體格甚至帶給人一種壓迫感。

北條乃愛甚至當着衆人的面說出這樣的話。

她不敢說想調查K班的男生。對其他班的男生表現出興趣是禁忌。

「……因爲原計劃是以北條乃愛爲核心來安排的。重做的話需要一點時間。」

對女性的關懷、對社會的奉獻精神、勤勉與否，所有這一切都被濃縮在那個數字裏。

她的喉嚨幹得發澀，思緒一片混亂。

她茫然地看着散落一地的紙張，然後抬頭望向吉祥寺進。

她不得不再次去調查那個藤堂瑞樹。

白雪學園開局的常規策略是觀望，所以她也沒有做什麼特別詳細的調查。

光被一種彷彿只有自己被世界拋棄了的奇妙感覺所籠罩。

「七瀨，重新安排。」

而到了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北條乃愛的左膀右臂東雲由香裏，也行使了班級選擇權。

他緩緩站起身，將手裏的資料扔到了光的桌上。

在選舉班長時，最有力的候選人北條乃愛竟然沒有舉手。

然而，那天緊接着就開始選舉各委員會成員，光只好放棄了進一步的追問。

男性的人格，本該全部體現在社會貢獻分裏。

真是個了不起的演員，光心想。

這種行爲在監管嚴格的現代已不多見，但她只能這麼想了。

「臨時方案就行。先完成今年的重新安排，然後我們會評估其合理性。」

——原來如此，是僞造的診斷啊。

果然，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可是，光接下來又聽到消息說，B班也有兩名北條乃愛的『親兵』轉去了K班。

她甚至有過如此輕浮的想法。

而這，直接導致了眼下的局面。

「我們吵架了呢。」

「K班至此已滿員。此後，將無法再適用班級選擇權。」

而現在，一雙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眸，只是靜靜地俯視着光。

——就算被稱爲秩序的守護者，也敵不過這個年紀的性慾嘛。

「如果你有其他想優先處理的工作，允許你提出來。」

再考慮到白雪學園開局的常規策略是觀望，於是光決定把調查的事往後放。

光第一時間得出了這個假設。

光回頭一看，是在這種緊急關頭也依舊在默默查閱着手中資料的男生，吉祥寺進。

——選擇男性時，首先要看社會貢獻分。絕對不能看臉選人。

爲了圈養男性，望族讓御用醫生開具假診斷，從而僞造低分。

這是母親從小就反覆叮囑她的話。

——可話說回來，一色家和北條家竟然同時行動，這太蹊蹺了。

說完，吉祥寺進便緩緩地走回座位。

留下的，只有那份已經作廢的體育節日程安排，以及令人不快的寂靜。

「……」

光抬起頭，偷瞄了一眼吉祥寺進。

他似乎已經對班級的異常失去了興趣，正在用筆記本電腦查看着社會貢獻的單位列表。

那副宛如秩序合理性化身般的姿態，讓光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懼。

◇◆◇

「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離教室最遠的女生洗手間裏，七瀨光質問着她召集來的同學們。

「我、我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我現在的立場沒法公開行動。你們去調查一下K班。」

「可、可說是調查……要、要我們調查什麼？」

面對她們的態度，光無法抑制自己的煩躁。

「首先把所有用了選擇權轉去K班的人列個名單。然後調查僞造診斷的可能性。要是僞造的，我就去告發，一定要把他們揪出來。」

「那、那麼，我們去查一下開具診斷的醫院履歷。」

「可、可是列名單……用過選擇權的人並沒有公開啊。」

「用腿去跑不就知道了！快去！」

在光的怒喝下，女生們慌慌張張地跑出了洗手間。

看着她們這副完全不像A班學生該有的窩囊樣，光不禁嘆了口氣。

「……是一色家，還是北條家呢？」

開學至今才三天。

應該是其中一方策劃了這件事，另一方則是後來發現，便順勢加入了吧。

憤怒的情感，無止境地膨脹開來。

對男性的不當獨佔，自古以來其末路就早已註定。

「我一定要把你們這些混賬全都送上斷頭臺。」

一色雫和北條乃愛兩人幾乎同時行動，這一點讓她很在意。

被人耍了的感覺，和被獨自留下的淒涼，讓她的怒火無法平息。

七瀨光懷着發自內心的憎惡，一字一句地吐出。

——不可原諒。

也就是說，眼下的結果，是基於不當行爲產生的。

既然她們把A班搞得如此分崩離析，她就不打算讓她們好過。

如果自己之前知道他的社會貢獻分是假的的話，想必光也會行使班級選擇權吧。

然後，她想起了K班那個美少年的臉。

說到底，如果沒有僞造診斷，藤堂瑞樹本該就在A班。